第31章
从游乐场回来后, 尚可柔觉得顾青书怪怪的。
比如，她下班后，会在地铁站附近遇到他和他的车。
“这么巧。”她过去打招呼。
“上车, 顺路。”他惜字如金。
偶遇一次是碰巧, 但次数多了, 她觉得奇怪。
比如，他总是挽起衣袖。虽然他的手臂线条是有训练痕迹的，确实很好看, 但是尚可柔关切地问：“Joe, 你不冷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自从她说了这话, 顾青书便再也没有挽起衣袖了。
但也有可能是她记错了。
比如，他时不时过来找秦宝玥，起初确实是谈工作, 后来就变成说一些没有营养的、甚至莫名其妙的话。
“茶水间的巧克力换了一批新的, 你觉得好吃吗？”
“公司的桶装水换了牌子, 你喝出来了吗？”
“你觉得我办公室是不是该添点绿植？”
秦宝玥忍无可忍：“你再跟我说话, 我就买点哑药毒哑你！”
秦宝玥可以对老板这么说, 她可不能。她只能代替秦宝玥, 承接老板强烈的分享欲。
这天上午, 顾青书和秦宝玥都不在公司，突然的清静让尚可柔有点不适应。幸好, 午休的时候，秦宝玥就回来了。
“你回来啦, ”尚可柔很高兴，“陪我点奶茶。”
秦宝玥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挪到她身旁, 环顾四周看没人，再神秘兮兮地伸出手。
——中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镶嵌在钻戒上的钻石有指甲盖般大小，外型像一朵花，一层又一层的花瓣闪着温润的光芒。
很凑巧，前几天她在社交软件上看到过这枚钻戒。因为钻戒太好看了，她留心记住了品牌名，海瑞温斯顿。
集贵气与浪漫梦幻于一身，与秦宝玥的气质非常贴合。
“恭喜！”她紧紧握着秦宝玥的手，为她寻到幸福感到高兴。
“你要来做我的伴娘！”仿佛早已预料到尚可柔会拒绝，秦宝玥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如果你拒绝我，我会伤心的。”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尚可柔，撒娇道：“我希望你在。”
尚可柔确实想要拒绝，尽可能婉转的。新年在港岛的那段时间，她见识过他们的家族，并非自卑，只觉得人各有别，做同事和做朋友都很好，但是没必要进入她的朋友圈。
但是秦宝玥这么一说，她的话都嘴边也没法说了。
秦宝玥趁机说：“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好，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没办法，尚可柔只好笑笑说：“我不反悔。”
秦宝玥说：“你点子最多了。关于接亲游戏，你想下有什么好点子。”
“我暂时没想到接亲玩什么游戏。不过我觉得可以让兄弟团在婚礼上唱陈奕迅的《每一个明天》。”
尚可柔哼唱了两句：
每望向将来都找到你
我所梦 我所期全部喝采因你起
你是我将来不舍不弃
我的明天创自你
她很喜欢这首歌，觉得在婚礼上听到这首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好听！”秦宝玥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我觉得你唱得肯定比Bryan的那些兄弟们好听！你上去唱，我给你找个帅哥做搭档！”
她马上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有人在追你吗？”
“没有。”尚可柔摇摇头。
不是，顾青书在干嘛啊？不是跟他说喜欢人家就要正经去追吗？这算什么？每天过来聊两句就算追求了吗？
“没事！兄弟团都是优质帅哥，到时姐姐给你介绍一个。不，我要给你介绍几个，你随便选。”秦宝玥大手一挥，像行走江湖义字当头的侠女，“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今天秦宝玥心情很好，表现异常亢奋，嘴巴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发射，根本没给她说话的余地。现在终于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我？”她才刚吐出一个字，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一愣，待看清后，迅速红了脸。
秦宝玥不明所以，回头往身后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她的白眼都快翻上天。
“顾青书，你又来干什么？！”
还隔着好一段距离才走到她们的位置，顾青书便已接收到表妹的嫌弃。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走过去。
“你过大礼的现场布置，还是我亲力亲为弄的。你就这样感谢我吗？”
原来他今天上午没回来，是因为昨天参加了秦宝玥的过大礼。尚可柔看着他，心想。
“我谢谢你。”秦宝玥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语气听不出丝毫谢意。
顾青书也不跟她拌嘴了，视线挪到脸上红晕还未完全消退的尚可柔，问：“你们在聊什么？”
尚可柔还没开口，一旁的秦宝玥没好气地抢答：“在聊优质帅哥。”
“你——”顾青书脸色一变，拉起秦宝玥，“来我办公室。”
秦宝玥毫无防备，被一股蛮力直接从椅子上拉起来，正要发火，抬头碰上顾青书的目光，愣住了。
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一直冷着脸，淡淡的，极少情绪外露。
唯一一次，是在他妈妈去世后，他爸爸领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回家，让他叫“妈妈”。他把全家福砸了，拿上妈妈的遗物，重重关上那扇门。
现在，她在他脸上，看到了慌张。
仿佛是，看到什么珍视的东西即将要失去，他努力想要留下。
她没有反抗，跟着他走。所幸现在是午休，公司里没几个人，也就没人注意到举止异常的两人。
她望着顾青书。隔着六年的时光，她仿佛看到那个抱着妈妈遗物离家的少年。
关上门，顾青书迫不及待地说：“你怎么能做叛徒呢？你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赌气道。看到他这副模样，其实她已经不生气了，更多的是对他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能给她介绍男生呢？”顾青书以为她真不懂，老老实实解释。
秦宝玥没办法，只能直白地问：“上次不是让你喜欢她就去追吗？你怎么没做到呢？”
“我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在此之前，我还不能追求她。”
“顾青书，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搞纯爱？你没事吧？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是的话我更不能把chantel交给你了，人家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小姑娘。”
看不惯他优柔寡断扭扭捏捏，因为亲情而灭了的火气噌一下地重燃：“你等着吧，婚礼上我会给她介绍一堆帅哥。”
顾青书难得摆出兄长的架子：“你敢？”
“我怎么不敢？谁让你以前告诉我妈我早恋，害我被没了半年零花钱。你自己是寡佬看不得人幸福，怎么样，我现在结婚了你还是寡佬！”
“所以你不帮我了？”
“不帮。我要她做我的伴娘，穿好看的衣服化好看的妆，让在场所有男士都看到她。”秦宝玥拉开门，砰一声把门关在身后。
办公室里只剩顾青书一人。
思量片刻，他给苏世旻打电话：“兄弟团安排好了吗？”
苏世旻：“放心，知道你不想当兄弟，没安排你。”
“我要当。”
“？？”
“你别管什么原因，反正我要当。”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我要当伴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答应秦宝玥会在她婚礼上唱歌后, 尚可柔开始焦虑，担心自己唱得不好，毁了她的婚礼。
她在搜唱歌教程的时候, 被秦宝玥看到了。秦宝玥笑了足足十分钟, 转头给她报了个声乐班。
到了周末, 秦宝玥带尚可柔去上声乐课。尚可柔去洗手间，秦宝玥去登记。她一进门，傻了眼。除了看到跟她约好的苏世旻外, 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怎么是你？”秦宝玥皱眉瞥了一眼顾青书, 转头找苏世旻说：“不是让你找个单身的人品好的帅哥吗？”
苏世旻：“他符合呀。”
“符合个屁。他站台上唱, 我都不想上台。”
“你爱结不结, 反正这歌我唱定了。”顾青书朝门口张望，“chantel呢？”
秦宝玥：“知道搭档是你，连夜扛着高铁回南苑了。”
顾青书懒得跟她拌嘴, 推门去外面找尚可柔。刚推开门, 就看见她在拐角处现身。
心里松了口气, 表面上却说：“慢吞吞的, 大家都在等你呢。”
尚可柔赶紧小跑起来, “不好意思, 我刚去洗手间了。”
两人说话间, 秦宝玥一矮身从顾青书抵着的门钻出去，伸手去拉尚可柔：“走了走了, 我们不唱了。”
顾青书怎会轻易放她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尚可柔的另一只手：“唱歌有益身心健康，干嘛不唱。”
兄妹俩一人拉一只手, 僵持着，谁也不愿意松手。尚可柔像商场门口的气球人，往左边倒完又往右边倒。
苏世旻看不过眼, 过来劝架：“你俩斗气别拿人家小姑娘当夹心饼，应该问问她想不想唱。”
兄妹俩一听有道理，同时看向尚可柔，异口同声问：“你想唱吗？”
尚可柔有点懵，她其实还没太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班是秦宝玥报的，也是秦宝玥带她过来的，怎么分开没几分钟，她的态度就变了呢？
苏世旻说他们斗气，秦宝玥又跟顾青书吵架了吗？为什么吵架？因为唱歌？为什么会因为唱歌吵架？
把逻辑捋了一遍，她大概猜到了。她问顾青书：“你是我的搭档吗？”
“对。”
她又问秦宝玥：“你不希望我跟Joe一起唱，对吗？”
她的注意力在秦宝玥身上，突然另一只手上的力道一紧，惯性往后退了几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在玻璃门内了。
身后的人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靠得太近，从外人角度看像是尚可柔靠在他身上一样，但事实也差不多如此，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隔着一扇玻璃门，尚可柔和秦宝玥看着对方，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顾青书不敢松手，向苏世旻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赶忙拉秦宝玥离开。
“走啦走啦，我们去试婚纱。”
“不，我要带chantel一起走。”
“反正今天的目的也是让chantel上课嘛，跟谁一起上都一样的。先等她上完这节课，换搭档的事可以慢慢再聊。”
苏世旻真是一个给力的伙伴，三言两语哄住秦宝玥。
原本闹哄哄的场地，此时只剩尚可柔和顾青书两人。
顾青书这才松开手，假装刚刚无事发生，说道：“走吧，我们进去上课。”
“嗯，好。”尚可柔大概摸清状况，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先应下，把这节课上完。
这节课主要是学习发声技巧，然后把歌分段，分为女生唱、男生唱和合唱。教学流程是先让尚可柔和顾青书试唱一次，再由老师纠正。
尚可柔一开始有点放不开，嗓子被紧张感压得紧紧的，唱得没有私底下那么好，这让她很难受。但是顾青书的认真、专注带动了她，渐渐地她不再别扭，更自然放松地去学习，学习效果一下子就提了上去。
一小时后，今天的声乐课结束。
顾青书边收拾边对尚可柔说：“明天还有一节课，老师再帮我们纠正一下，后面就是我们自己练习了。”
想起上课前的闹剧，尚可柔认为这是秦宝玥的婚礼，应该由她决定让哪两个人搭档一起唱。如果她不喜欢她和顾青书搭档，那她是绝对不会去唱的。
“待会先听moon的意见吧。”
“你是moon选的，我是Bryan选的，不冲突。”
“但是moon的开心是最重要的。”尚可柔很坚持。
顾青书不与她争论，换话题：“我们现在过去餐厅，去跟他们汇合。”
“好。”尚可柔背上小书包，乖巧地跟上。
顾青书给苏世旻发信息：【一陣見。】（一会见。）
*
餐厅里。
苏世旻看了眼手机，对坐在旁边的秦宝玥说：“他们上完课了，现在过来。”
秦宝玥没吱声，仰头清空了酒杯。
苏世旻换了个她感兴趣的话题：“其实Joe是不是喜欢chantel？”
秦宝玥果然来了兴致：“连你都看出来了！”
“他估计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挺明显的，他不爱凑热闹，一开始连兄弟团都不参加，结果突然有一天找我说要做伴郎；本来不肯唱歌，一听搭档是chantel，马上三百六十度变脸。”
秦宝玥不屑地撇撇嘴：“论心机，还真比不过老男人。”
苏世旻笑道：“他可是你表哥，你对他这么不满吗？”
“我的观点是，喜欢就要去争取，别管有多少困难有多少阻碍，首先要行动。就像当年我喜欢上你，我也不会干巴巴坐着等你来追我，我会主动出击。”
秦宝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既然他是喜欢chantel，就应该明确地向她表达心意，而不只是搞点小动作，比如来工位聊聊天，比如争着做伴郎做搭档。他争取多点出现在她面前，争取多点时间跟她相处，他确实有行动，但也只是仅此而已。所有行动都点到为止。就算chantel察觉到一点，大概率也是疑惑，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是表哥，一个是好朋友，如果他们两情相悦能够在一起，我一定会非常开心地送上祝福。但是，如果Joe不够坚定，我是不会允许他伤害我的朋友的。既然他如此优柔寡断，那就等他想清楚了再说吧。”
说完，她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说：“我去洗手间。”
等秦宝玥走后，苏世旻才拿出手机，两个大拇指飞快打字，都快得要出残影了。打出一大段话，发送，这才安心地放下手机。
秦宝玥从洗手间出来，余光瞥见走廊站着个人，下意识看一眼。看清那人后，她脚步一刻没停，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moon，”男人拦住她的去路，“我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chantel的。”顾青书诚恳地说。
秦宝玥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给你五分钟。”
“请相信我，我会向她表明心意的，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从不排斥你追chantel，只是希望你能直接地表达，不要暧昧不明，不要打哑谜，不要让她猜。”
在顾青书面前，尚可柔是处于劣势的。无论是她朦胧的好感，还是职场身份、年龄、社会阅历。如果顾青书只是跟她搞暧昧，那她很容易受伤。
她想要保护她。
“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要搞清什么问题？”
“关于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太多。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ML。事实上，在项目启动会议之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只是，她现在好像忘了我。”
在顾青书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秦宝玥想过很多个理由：他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他觉得现在时机不对、他要面子想让女生主动……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失忆了？”
“体检结果显示她的脑部一切正常。”
这个答案也让她很意外，原来他默默做的努力比她想象得多，这也让她的态度缓和下来，开始分享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她记忆力很好。活动节点和产品卖点她比我记得更清楚，不像是失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不觉得她在装不认识你。”
“这就是我不敢贸然行动的原因。如果她假装不认识我，那一定是我过去有什么做得不对让她想要远离我，这时我再追求就会冒犯她了。”
“如果她是发生意外导致失去那段记忆，那我贸然追求她可能会刺激她回忆起来，这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吗？我不清楚，所以我需要时间调查清楚。”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秦宝玥态度缓和多了，问道。
“相信我，相信我对她的心意。”
“但我还会时刻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你敢让她伤心，我马上砍掉这根姻缘线。”
把话说开，两人都放松多了。
顾青书甚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起旧事：“我把你早恋的事告诉你妈是因为那个男的真不行，他脚踏两条船，我跟你说过但你不听。”
“好啦好啦，啰嗦。”秦宝玥在脖子划拉一下，“你敢再提，我就灭口。”
两人说笑着回到座位上，轻松的氛围让尚可柔和苏世旻很意外。
苏世旻看看秦宝玥，又看看顾青书：“冰释前嫌了？”
秦宝玥白了顾青书一眼：“谁跟他和好，我们还是冷战期。”
尚可柔举杯：“好啦好啦，为冰雪融雪干一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兄弟团聊天群组。苏世旻：【阿moon话，我哋要出个人上台唱歌，唱《每一個明天》。】（moon说，我们要出一个人上台唱歌，唱《每一个明天》。）兄弟A：【其实大家都係嚟睇新郎同新娘啫，边個想听我哋扮陳奕迅唱情歌喎，扮得又唔似。】（其实大家都是来看新郎和新娘的，谁想听我们学陈奕迅唱情歌啊，学得又不像。）兄弟B：【叫阿Joe去啦，佢唱歌至好听了。】（让Joe去吧，他唱歌最好听了。）顾青书：【唔去。】（不去）苏世旻：【唔使惊喎，又唔系得你自己唱，有拍档噶。】（不用怕啊，又不是只有你自己唱，有搭档一起的。）顾存之：【边個？】（谁？）苏世旻：【好似话叫chantel。】（好像是叫chantel。）顾青书：【我去。】
第33章
筹备婚礼真是一件体力活。
即使尚可柔只是给女主角秦宝玥打打下手, 帮忙选婚纱、想游戏、准备道具、装扮房子等，也忙得像个陀螺。
累并快乐的两个月，在巨大的期待中过去了。
婚礼当天, 凌晨五点, 秦宝玥就来叫尚可柔起床了。强忍着睡意, 她一秒起床，洗漱一番后，换上伴娘裙, 化妆师已经在等她过去化妆了。
尽管她一再强调妆容越素越好, 打个底涂个口红就行, 但她依旧收获了人生中第一次戴美瞳、假睫毛, 涂高光、修容和身体美白乳的经历。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看见自己这样一面，她很不习惯。
“是新娘给你挑的妆容，真的很适合你。”化妆师用欣赏的眼神端详自己的作品。
既然是秦宝玥选的, 尚可柔便没再说什么。
再检查一遍游戏道具没问题, 她去到秦宝玥的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化妆师、摄影师、秦宝玥的妈妈和五个和她一样穿着浅粉色绸缎礼服的女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尚可柔不便打扰, 安静地站在一边。
很快秦宝玥就发现了她, 朝她招手：“chantel, 快过来。”
尚可柔带着笑走过去, 握上她向自己伸来的双手：“新婚快乐。”
“真好看，这个妆果然很适合你。”
“我有点不习惯。”尚可柔不太自然地弄了弄裙摆, 腼腆地笑了笑。
“真的好看，你相信我。”秦宝玥拉她到镜子前, “你多看几眼，马上就习惯了。”
尚可柔被逗笑：“感觉我现在像恶毒皇后，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伴娘。”
“是你, 是你。”身后一个长卷发的女孩，学着动画片里魔镜粗犷的声音答道。
“这是刘子佩，我的大学同学。”秦宝玥介绍完，又对女孩说：“她是chantel，我在南苑交的朋友，小女孩刚毕业没多久，你多关照点。”
“你好。”尚可柔连忙转身，微微鞠躬。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都是朋友。”刘子佩性格直爽，一把搂住尚可柔的腰，“moon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要是害羞，跟着姐姐就行。”
“我就是担心做得不好，把事情搞砸。”第一次做伴娘，而且是在上流人士的婚礼上，她难免感到无措。
“你哪里做得不好了？那些接亲小游戏，怪味豆惩罚，穿粉色小短裙跳日文版《我更喜欢你》，都是好玩又能活跃氛围的创意。还有喜糖盒、这间房子的装扮，你都花了不少心思吧？”
“自信一点。”刘子佩笑着鼓励道。
这时摄影师叫大家过来拍照，刘子佩顺手拉着尚可柔一起过去。
这种感觉真好。尚可柔站在刘子佩身后，心中有个小人在呐喊：“我有小伙伴啦！”
等拍完照片，接亲队伍也快到了。尚可柔作为伴娘留在房间里陪秦宝玥，其他姐妹去楼下迎接接亲队伍。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房门外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传来苏世旻的声音：“老婆，是我！给我开门！”
刘子佩的声音跟着响起：“利是呢！利是呢！”
听到是熟人的声音，尚可柔紧绷着的弦稍微松下来。她开了一条门缝，看到挡在门前的是姐妹们，兄弟们被挡在外面。
因为门前挤满人，又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到顾青书在哪。
她学着刘子佩那样，朝外面喊道：“不给利是不许进来！”
接着，一阵起哄声下，一沓利是经几个人传递给到尚可柔手里。尚可柔掂量下厚度，真厚实啊，诚意满满。
正当她打算开门，刘子佩猛地拉住门把手不准开，对兄弟团说道：“就给这么点打发谁呢！继续给，给到我们chantel妹妹满意为止。”
尚可柔刚想说她已经很满意了，话还没说出口，更多的利是被传过来，这次数量是上次的两三倍，每一个都有一定厚度，有的甚至厚得把利是封都撑开了。
这下姐妹们都满意了，纷纷让开一条通道，让新郎和兄弟们进来。
尚可柔站在门边，双眼迅速在人群中寻找顾青书的身影。
有个男生走进来，正好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她打算往旁边让出一条路，却听到他惊喜地说：“嗨，是你。”
她抬起头，愕然。没想到，这个男生竟然是上次在南苑撞掉她手机的肌肉男。
今天他穿着黑色西装，跟上次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站住，眼睛亮亮的，说道：“那天之后，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
“我手机没事。”尚可柔向他展示自己的手机，“你看，没磕坏。”
“那就好。”男生笑着伸出手，“很开心能再次遇见你。”
出于礼貌，她也伸手。眼看就要握上了，不知从哪个方位突然冒出一只手直接截停。
这只手抓住肌肉男的手臂，说：“该玩游戏了。”
声音太熟悉了，尚可柔不用看都知道是顾青书。
她没有马上望过去，而是悄悄挪动步子躲在门后，借助房门遮掩半个身子，这才看向顾青书。
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衬衫，站在同样装束的人群里依然是最耀眼的那一个。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背阔，剪裁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他极好的身材，胸肌、窄肩、翘……
打住打住！尚可柔惊恐地扼杀脑海里可怕的词汇。但是，另一个词汇紧接着又弹出来了。
【看起来生育能力很强的样子。】
尚可柔！她用力掐自己一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会这么想呢？！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他是甲方啊，是秦宝玥的表哥啊！想什么呢！
这时，顾青书动了动身子，侧向尚可柔这边。尚可柔这才看到原来他今天戴着粉色的领结，西装左胸上袋插着粉色的装饰性手帕。
正式中带点俏皮，为他冷峻木然的脸添一丝活泼生气。
第一次见他身上出现粉色，有点稀奇。尚可柔盯着粉色领结，忍不住抿嘴笑了。
无论是偷看还是偷笑，都是在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里完成的。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被偷看的主人公会突然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脑子刹那变得空白，她下意识低下头。
稳住！我只是在看自己的裙摆！
她疯狂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裙摆好看！我的鞋子、我的鞋子也好看！
房间内很多人在说话、走动，声音嘈杂，但是她能听到一个清晰的脚步声，突破一层又一层音浪，抵达她的耳膜。
她看见，她的鞋头对面，有一双黑色皮鞋。
抬头之前，她已经露出八齿标准笑容。
“老板，早呀！”
“老板？”他的声音像是从鼻子哼出来似的，“叫得这么生分，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哪有哪有。接下来这一年，还要承蒙老板多多关照我们创蝶呢。”
尚可柔说了什么，顾青书一点没听进去。
她今天穿浅粉色挂脖连衣裙，露出纤细光滑的脖颈和锁骨。肌肤白皙，盈盈一握的腰线在裙子摆动下若隐若现。
她平时穿衣追求舒适，将自己套进黑白灰的宽松上衣里，根本看不出她的身材原来这么好。
他晃了神，半晌才说道：“穿这么好看，是看中哪个帅哥了？”
尚可柔嘴比脑子快：“你穿这么帅，是看中哪家千金吗？”
这话一出口，她想咬舌自尽。
果然，顾青书来了兴致：“哦？你夸我？”
这要怎么回答？尚可柔很苦恼。如果说是，显得她很花痴；如果说不是，又怕得罪甲方。
左右为难时，幸好顾存之替她解了围：“Joe，快去帮Bryan做俯卧撑。”
尚可柔才发现目前流程进行到，苏世旻要按规定在一分钟内做50个俯卧撑。但是苏世旻做不到。
顾青书作为伴郎来替他完成。
刘子佩提出抗议：“想要顶替新郎，要出两个人才行。”
“我来。”肌肉男走出来。
“飞虎队指挥官黎俊熹。”刘子佩挑了挑眉，“这下有好戏看了。”
飞虎？尚可柔吃惊，当初她随口说句他像飞虎队的，竟然被她说中了。
这时刘子佩向她招手：“chantel，过来帮Joe数一下。”
她走过去，心想，当时他对黎俊熹印象这么差，现在发现原来有共同好友，会感到尴尬吗？
事实上顾青书并不感到尴尬，他都快气炸了。
今天一大早他来到苏世旻家，给他开门的就是这个黎俊熹。本来内心没多大波动，想着他和尚可柔也只不过是因为意外之事说过两句话，谁知这家伙竟抢在他面前跟尚可柔打了招呼。
这不是公然挑衅是什么。
“预备！”
两人四掌撑在地面上，手臂绷紧。
刘子佩按下计时器：“开始！”
“1、2、3、4……”
一开始，她觉得他们都很卖力。数着数着，她觉得不对劲，两个男生都在留意对方做了多少个，接着做得更卖力了，跟较劲似的。
“最后五秒！”刘子佩举手。
“50、51、52。”
“停！”
“Joe是53个。”尚可柔对刘子佩说。
“Marcus是56个。”一个帮忙黎俊熹数数的女生说。
刘子佩说：“行吧，两个人都做到50个以上，算你们通过吧。”
顾青书起身，有点不服气地走到一边，不吱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娶老婆。”
不知什么时候，顾存之悄然出现在尚可柔身后，幽幽飘出一句，还不忘用手肘顶她一下。
“你说对吧？”
对什么对，她能说什么呢？
她觉得两个人都莫名其妙的。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第34章
敬茶仪式结束后, 一行人准备前往新郎新娘的新家。尚可柔撑着伞，把秦宝玥送进车里。
关上车门，她回头看向人群, 想知道自己待会坐哪辆车。黎俊熹是第一个接住她迷茫眼神的人。他小跑过来, 发出邀请：“你坐我的车吧。”
虽然她内心有更想同车的对象, 但是人家一番好意不便推辞，正想要答应，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坐我车。”
刚刚她正准备要跟黎俊熹握手, 他突然出现把黎俊熹的手截停；现在她正要答应黎俊熹, 而他又突然出现。
一件接一件的事在短时间内发生, 她不禁觉得今天的顾青书真的很奇怪, 也真的很像鬼，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因为很不喜欢他，所以不允许其他人跟他接触吗？
她内心疑惑,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两个人都向她发出邀请, 那她应该坐谁的车？
情理上, 她应该接受第一个人的邀请。但是情感上, 她更倾向于后发出邀请的那个人。
犹豫不决时, 刘子佩走过来对黎俊熹说：“Marcus, 其他车都坐满了, 我可以坐你车吗？”
黎俊熹微微一愣，继而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刘子佩转头对尚可柔说：“那你坐Joe的车吧。”
尚可柔应道：“好, 我们待会见。”
“危机”被刘子佩高情商解除，尚可柔又再次想起刚刚那个问题。她这么想着, 一直到坐上顾青书的车，仍在思考。
“安全带。”顾青书提醒她。
“哦——”她系上安全带，犹豫再三还是问：“你很不喜欢那个飞虎队吗？”
她没记住黎俊熹的中文名和英文名, 所以用“飞虎队”代指。
顾青书看她一眼，继而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幽幽道：“怎么，你很喜欢他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尚可柔在港岛这个温暖的四月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像鬼啊……
之前咋没发现呢……
摸不清顾青书的态度，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顾青书又道：“怎么不说话呢？”
不能用沉默糊弄过去，也不便逆他意。情急之下，她说：“我不了解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是一个说过几句话的人，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说完，她略带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应。
“挺好的。”他淡淡回了一句。
虽然听起来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是这跟刚刚阴阳怪气、鬼里鬼气的语气相比可好太多。这说明他对她的回答满意。
真累啊。
尚可柔把头靠在窗边，想叹气但最终只敢在心里叹了口气。
男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
黎俊熹开着车，跟在顾青书的车后面。
直视前方，一声不吭。
刘子佩不傻，从两人做俯卧撑的暗暗较劲，到刚刚在明面上争起来，她大概猜出来了。
一边是好友的表哥，一边是多年的好朋友，人心肉做，她一定有所偏坦。
但是，她是女生，女生最懂女生。经过她的观察，尚可柔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偏袒的那个人。
正因为是多年的好朋友，她更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
“你是不是对chantel有意思？”她很直接。
黎俊熹看她一眼，知道她要继续说，默默等她把话说完。
“你不认识Joe，但我认识。他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追他的女生很多但他从来没回应过谁。我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
“你今天第一次见她，哪有非她不可的道理？”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见了？”
黎俊熹情绪有点上来了，不禁提高音量。
“只要她是单身，我就可以公平竞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不应该支持我吗？”
“因为人家是两情相悦的，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这个时候你去凑什么热闹？”刘子佩也不惯着他这坏脾气，音量高于他，“你信不信，就算刚刚我不出现，最后chantel也还是会坐他的车？”
“她先遇到Joe，跟他更熟，想坐他的车也正常。”
“不仅仅是先遇到Joe，她就在Joe的公司工作，一周见面五天，每天待在同一空间至少八小时。你呢？你这份工作危险系数高，随传随到，你有时间陪她吗？你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话题到这，黎俊熹反应过来：“又是我妈让你来叫我辞职，对吧？”
“你家公司被顾家紧紧扼住咽喉，夹缝生存。伯父伯母年纪大了，不能守着公司一辈子，希望你能回家继承家业，你要体谅他们。”
“你劝我不要跟Joe竞争，却劝我去跟Joe的爸爸争生意？”黎俊熹越听越觉得好笑，“你明知道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我也不喜欢去应酬。”
“Marcus……”刘子佩还想说些什么。
“如果你还当我是好朋友，就不要再劝我了。”
气氛凝固，一场不那么愉快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黎俊熹心里有气，从下车到新郎新娘的家，再到户外拍照，一直没怎么说话。
尚可柔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些许尴尬的场面，不由得多看黎俊熹两眼，发现他情绪不高涨。犹豫片刻，她趁着拍摄的间隙，走过去搭话。
“嗨。”她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能用这个最稳妥的称呼。
他抬头看到是她，又惊又喜，连忙站起来，“chantel.”
听到对方准确喊出自己名字，而她却不知道他名字，她感到很不好意思。所幸他马上就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黎俊熹，Marcus。”
“Marcus.”尚可柔跟着念了一遍，也礼貌性地做自我介绍，“我叫尚可柔，chantel。”
“听说你是moon的同事，也就是在ML上班？”他假装不知，以此作为话题切入口能跟她有更多交谈。
“我是被外派到ML驻场的乙方。严格来说，我不是moon的同事。”尚可柔笑着解释。
“我看你跟他们关系挺好的。”
“moon对我确实挺好的。”因为话题一直围绕秦宝玥，所以她抓取关键词时下意识以为是“她”。等说完这话，她才回想起黎俊熹说的是“他们”。
“你说Joe吗？他、他是一个很好的甲方，是我见过最好的甲方。”
“能看得出来。”黎俊熹语气酸溜溜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跟他在一块。那个时间点，那个地方，不是为工作吧？”
尴尬，真尴尬。
尚可柔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答，情急之下用了个生硬的办法解决。
——换话题。
“你跟Joe，之前不认识吗？”
“不认识。我在英国长大，读完大学才回港岛工作。而且我对生意的事情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抗拒，所以也不知道顾家长子是谁。”
顾家……能这样去称呼一个家族，估计顾青书的家族比她想象中更有钱更有社会地位吧。她陷入沉思，没有马上接话。
黎俊熹以为她不想聊这个，连忙换了个话题：“你是因为什么契机，被外派到ML工作呢？”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我跟上司去参加ML的项目启动会议。在会议上沟通人员配备问题的时候……”说着说着，尚可柔停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顾青书为什么会在不了解她、甚至没看过她简历的情况下，选择她作为驻场人员。
“可能、可能……”
黎俊熹以为她不愿意说太多，而实情是尚可柔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能Joe觉得我适合吧，就让我驻场了。”她只想到这样回答。
“除了觉得大家都挺好的，其他方面呢？比如，你喜欢这份工作吗？”黎俊熹又问。
“其实对于我这种普通人来说，尤其是现在就业环境不好，能有一份工作就心满意足了。是否喜欢这份工作不重要，生存最重要。”
“你的想法还挺成熟的。”
那当然，尚可柔心想，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从初中开始，她就开始想方设法赚钱，比如在学校收集空瓶子，比如在年级卖零食，比如放学后去快餐店打工，比如周末发传单。
她比绝大多数的同龄孩子更早进入社会，即便没有练就八面玲珑的本事，也有足够强大的心脏消化压力和烦恼，而后昂起头继续前进。
人首先要活着，活下来才能考虑其他。
但她没有说这许多，只是笑了笑。
黎俊熹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把话题进行下去：“如果不用考虑温饱问题，你会想做什么？”
“工作都是很累很辛苦的，占据了我们一天里绝大多数的时间，即便是喜欢的事情，日复一日之下都会有倦怠期，更不用说不喜欢的事情了。所以，如果可以有得选，我想开一家潮玩店，在店里摆满我朋友设计的盲盒。”
黎俊熹陷入沉思。没人跟他说过这些。身边皆是不愁吃穿的富家子弟，要么游手好闲潇洒度日，每天睁开眼就是思考去哪里吃去哪里玩；要么就是按照家里规定好的轨迹读书成长，学成后继承家业。
而他是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离经叛道之子，放着家里的生意不做，立志要做飞虎，除暴安良，维护社会治安。
在加入飞虎后，他曾听刘子佩提起顾家长子也没有继承家业，而是一个人去南苑创业了。
“你看，也不是只有我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他对刘子佩说。
“他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他算是被迫的。”
“他是长子，谁能威胁得了他？”
“别人家的家事，我们就不要讨论太多了。我在说你的事……”
关于“顾家长子”的事情，黎俊熹只留下零星记忆。今天见到真人，知道他果然如传闻那样，在南苑创业开了一家巧克力公司，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他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都是人群里最显眼的存在。
家世好、能力强、外形好，怎么会有人如此完美？
黎俊熹发现尚可柔正看着不远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不远处正在与摄影师交谈的男人身上。
正是那个完美的男人。
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也不知是不是内心呐喊声过大，那个完美的男人朝他们望过来。
不，不是他们。
而是她。
身旁的女孩局促地站起身，不安地抠着手指。
对视持续十秒。
她抬脚，走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在跟黎俊熹聊天的时候, 尚可柔一眼瞥见不远处正在跟摄影师交谈的顾青书身上。
纵使她现在已经算半个文案半个策划，各种修饰词信手拈来，但是面对他的身形和气质, 还是词穷了。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还是只能很“没文化”地喊一声：太帅了！
花痴的状态, 持续到他望向自己的前一秒。
好犀利的眼神。仿佛要一掌将她拍扁，揉碎成粉状，而后洒进海里。
是因为不喜欢黎俊熹？
因为不喜欢黎俊熹, 所以仅仅是看到他们呆在一块都不高兴吗？
还是因为……
她望向四周。
在拍摄现场, 有不少秦宝玥和苏世旻的亲友在。亲友们祝福新人后, 也跟站在他们身后的顾青书打招呼。
她突然明白了！
她曾在顾青书家人面前扮演他的女朋友, 虽然是三日的约定已过，但是在他家人眼里，他们还是一对的啊！
虽说交友自由, 但是热恋期女朋友不在男朋友身边, 跑去跟刚认识的男人聊得开心。在旁人眼里, 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吧！
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毕竟当时三天是光靠躺着玩着吃着笑着说几句话就能轻松赚钱, 那么她今天免费再扮演一下, 就当作买三送一, 也是赚了的。
想到这，她也顾不上黎俊熹了, 匆匆赶到顾青书身旁。
“Joe.”她有些心虚，但脸上堆着笑, 这让她看起来嬉皮笑脸的。
顾青书心中醋意更浓，阴阳怪气道：“看你跟他聊得这么投契，要不待会你们上台唱歌吧, 我就不去了。”
“那不行，我们默契这么好，必须做搭档。”尚可柔说着，上手挽住他的臂弯。
顾青书的手僵住，不敢动。女孩的身子靠过来，纤细白皙的手臂搭在他的臂弯上，即使隔着西装，他依然清晰地感觉到肌肤相贴的触感。
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你怎么……”他想要退开，把手抽出来。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他，但是尚可柔是单身女子，人言可畏，闲话可以伤人。
但是尚可柔挽他的手更用力。
“外公外婆会来这里吗？”她低声问。
顾青书一听，顿时明白她的意思。明明上一秒还想着要抽手，现在知道她这么用的真正目的，心底却奇怪地涌出丝丝失落。
“他们应该晚点直接去酒店。”
“那我今天需要继续扮演你的……吗？”尚可柔吞吞吐吐的，把“女朋友”三个字省略。
“我今天没跟没给你发工资。”
“春节的时候工资够高了，足够覆盖今天的了。”
“哦？”顾青书有些意外。小财迷突然不财迷了。
“维系良好的雇佣关系。如果觉得我干得好，下次还可以继续找我呀。”
尚可柔说话的时候面朝着顾青书，没留意身边的人。顾青书跟她恰恰相反，一直观察着旁人的反应。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大家互相之间都认识，尤其是生活重心落在保养自己的贵妇，对于圈内的风吹草低更是第一时间知晓，并传播。
已经有一部分人频频向他们投来目光。
顾青书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假装没察觉到那些探究性的目光，继续跟尚可柔说话：“你不冷吗？”
四月天是不易察觉的凉意。在不被阳光照射的暗处，凉意会悄无声息地渗进你的皮肤里。
刚刚顾着跟顾青书说话，顾不上其他。现在听他这么说，还真觉得有点冷。
“是有点。”她抽回手，朝掌心呵气，摩挲了一下掌心。
抬头，想再跟顾青书说话。
肩上多了样柔软的物件。
是一件奶白色的披肩。
材质轻盈柔软，没什么重量的实感，像披着羽毛。
“既然要演，那就演得像一点。”顾青书替她拢了拢披肩，把她的上半身遮盖得严严实实。
心里轻飘飘的，说不出来的异样的感觉。尚可柔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却很清楚知道自己这一刻笑了。
“好的老板！”
*
拍完照片，大家吃些点心休息片刻就开始彩排。
因为要扮演好女朋友这一角色，所以尚可柔一直待在顾青书身旁。不过，她发觉顾青书入戏还挺深的。比方说她刚刚打算去另一边拿一个小蛋糕，刚走了两步，就被顾青书拽着裙子。
“你要去哪？”他问。
“我想拿个小蛋糕。”她无奈地笑道。
“我去拿。”
她看着顾青书快步走过去，迅速拿起一个蛋糕放在碟子上。动作太急太快，还差点碰到站在边上的人。
等那人侧身，她才看清楚，原来是黎俊熹。
她不由得心想：难道这就叫霸总的占有欲吗？入戏真深啊！
不过入戏深也有好处的，彩排的时候，她感觉今天的他特别有感情，原本只是简单走位和试麦，在他的带动下变成唱了一整首歌。
完整走完一次彩排，让她心安不少。
等他们彩排结束后，新娘也换好迎宾纱，宾客们陆续到达，他们一起去门口迎宾。
八时入席。
随着投影在幕布上的烟花特效在城堡上绽放出绚烂的光彩，幕布朝两侧敞开，秦宝玥提出裙摆缓缓步入。她身穿一袭唯美奢华的高定主纱，婚纱上的羽毛随着她走动轻盈地摇曳着，优雅而梦幻。
她温柔地笑着，一步一步朝丈夫走去。
往日里酷酷的、爱打抱不平的、跟表哥拌嘴的小女孩，正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幸福。
苏世旻快步小跑过去，牵起秦宝玥的手，跟她一起走上台。T台两侧摆满鲜花，白色、粉色、紫色，与吊顶的花朵交相辉映，他们走在其中，犹如置身于一花海中。
童话故事里公主王子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应该就是这样的画面吧。
尚可柔眼睛潮潮的。
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纸巾。
嘴里的疑问还没说出来，她下意识抬眼望向站在身旁的人。
直直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哭了？”顾青书站在暗处，舞台上的灯光隐隐在他脸上掠过，让他看起来很温柔。
“我没有。”她侧身，不想被他看到哭得皱起来的脸。
但他偏要凑过来看。
“真哭了？”
她再侧过身，躲开他。
这次，他没有再凑过来看，而是拍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的，轻轻地，安抚着。
“是开心的事情，不哭。”
“就是因为开心，所以才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抽抽嗒嗒地回应。
“细路女。”他的声音很小，很轻，像被一阵风带到她耳边，又被吹跑。
在粤语中，“细路女”是小女孩的意思，带有亲昵语气。这点亲昵在他们的关系中，更像是，暧昧。
这使得尚可柔脑瓜子飞快运转：他这是什么意思？上司对下属、甲方对乙方间、男性对女性，这样称呼算什么意思？是我想多了，还是他说多了？
她怔住，听不见新人在说什么，也顾不上流泪，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或者肢体上找到答案。
只见他弯曲着的手臂，缓缓地朝她这边伸过来一点。
她看着这个像是在跟她打招呼的手臂，觉得莫名其妙的。
接着，这个手臂又向她再伸过来一点。
“有请Joe和chantel上台，他们为这对新人带来一首好听的歌。”台上传来主持人富有激情的声音，尚可柔这才反应过来。
顾青书是在等她挽手一起上台！
她连忙挽住他的臂弯。而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话，等她挽上后，淡然地走上台。
他整个人看起来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在这样热情盛大的婚礼中甚至显得有点冷漠。但是当音乐声起，他唱出第一段：
结伴创将来多么的美
你的路我的途
再也不分己与彼
有浪有风来不舍不弃
每一明天也赠你
歌词中表达的永恒爱意如潺潺流水般，随着他温柔清亮的嗓音流淌而出。
她的情绪被带动起来，更好融入到歌曲中。
到结尾部分，按照声乐老师的分配，是顾青书唱倒数第二句，尚可柔唱最后一句。但是当顾青书唱完“你是我将来不舍不弃”后，他没有放下麦克风，而是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跟她一起唱完最后一句。
“每一明天爱着你。”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窄窄的内双，黑润润的眼珠子，仿佛有股魔力，吸引着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她意识到他并不是唱出这句歌词，而是对她说出这句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下台，她心中的疑问只增不减。她想问，但是很快，两人各自忙碌去了。
尚可柔在敬酒环节喝了点酒，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after party大家都在玩的时候，她默默坐在一边吃小蛋糕。
黎俊熹过来邀请她去玩游戏：“chantel，一起来玩呀。”
尚可柔微笑着婉拒：“我不去了。”
第一印象加上今天相处下来，黎俊熹觉得尚可柔挺活泼的，不像是会静静坐着看大家玩的性格，于是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喝了酒有点头晕。”
“需要我帮你拿一杯蜂蜜水吗？”
尚可柔不想麻烦他，说道：“不麻烦了谢谢，我坐一会就好。”
但他并不死心，他指了指她身旁的椅子，椅子上放着今天顾青书给她的奶白色披肩。
“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她连忙拿起披肩披在身上，把椅子腾出来。
“谢谢。”黎俊熹刚坐下，就开始找话题，“你平时下班后喜欢做什么呀？”
“我下班后……我几乎每天都要加班的，所以下班后都是回家睡觉。”只聊自己不太礼貌，尚可柔把问题抛回去，“你呢？”
“我一般会去健身，或者打网球，偶尔会跟朋友聚餐，回家跟爸妈吃饭。”
“我以前看tvb飞虎题材的电视剧，他们不出任务的时候就是一直在训练。上班已经在训练了，你下班还要去运动吗？”
“是啊，做我们这一行的，要让自己时刻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你真的很热爱你的职业。”她感叹道，同时也带着羡慕的语气。
“每个人都希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像Joe，他去创业，大概也是为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话题扯到顾青书，尚可柔的心思马上游离。
刚刚顾着忙，喝了酒又不舒服，她差点忘了顾青书不喜欢她跟黎俊熹在一起。
她连忙直起身子，目光在四处寻找，第一遍没找到他，第二遍才看到他在角落里跟顾存之喝酒。
她的注意力落在顾青书身上，回答起来心不在焉的：“大概是吧。”
黎俊熹注意到她走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个人，心中了然。
今天一整天，在所有选择上，她都选择了顾青书。去新人的家时，她选择坐顾青书的车；在拍照的时候，她抛下他，选择走向顾青书；就连现在，她明明正跟他说着话，却还是很自然地去寻找顾青书的身影。
而他们又确实很般配。刚刚他们在台上唱歌，仿佛一对恋人在合唱情歌。
感情之事，向来强求不得。
忍着心中的苦涩，他起身告辞：“那我走啦，我去找一下其他人。”
“好，拜拜。”果然如他所料般，她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也罢。那天日落下的心动，就在今天日落后终止吧。
等黎俊熹走后，尚可柔也起身，走去顾青书那边。
她有问题想要问。
因为顾青书一直待在角落里，并且背对着她，所以等她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已经喝得脖子通红，手里的酒杯还要继续往嘴里送。
看到尚可柔走过来，他先是眯起眼睛认真看了几秒，接着扭头对顾存之笑着说：“我还以为是chantel。”
顾存之耐着性子答：“你没看错，就是chantel。”
“你才看错了。”顾青书嘟嘟囔囔道，“她正在跟Marcus聊天呢！”
顾存之看向尚可柔，无奈地耸耸肩。
顾青书放下酒杯，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尚可柔怎会任由他摔倒，条件反射去扶他。
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你是坏人。”他哽着声音。
“你喝醉了。”她走上前，还是想扶他。
怎料他反应很大，再次推开她的手。
“你不是我认识的尚可柔！你不是！”
他音量不小。所幸他们在角落里，加上现场音响声很大，才没引起旁人注意。
“你喝醉了。来，我送你回酒店吧。”
这次，她从侧边走过去，趁着顾青书没设防，成功抓住他的手臂。她正打算找顾存之一起送他回酒店，顾青书突然说话了。
“你为什么把我忘了？”
尚可柔错愕地定在原地，一时之间消化不了这句话的信息量，更消化不了，眼前这个落泪的男人。
他竟然——哭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得像个孩子，“那些时光，那些时光都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吗？”
不知怎的，虽然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看着他这样，她也难过地想要流泪。
在场只有顾存之一个清醒的人。他朝酒店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扶顾青书回房间。
心里惦记着他，尚可柔跟在工作人员身侧，紧紧盯着顾青书。
“你等一下，”顾存之喊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尚可柔不得不停下，双眼还在顾青书身上。
“你好像对我有意见，还记着那次阿瓦隆，生气我骗了你？”
尚可柔不得不看向他：“顾先生，你想多了。”
“没有就好。”尚可柔回答什么不重要，这不过是顾存之为接下来的话作的铺垫。
“看你们扭扭捏捏我都着急，我直说了——我哥喜欢你，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尚可柔耳边炸开，使得她不得不把目光收回，投向顾存之。在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后，她依旧迟疑着说：“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顾存之不管她说什么，只管输出自己想要说的话：“我很了解我哥，他就是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也许是在跨年的时候，也许是在你来ML开会的时候，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反正我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如果你也喜欢我哥，你不要有任何顾虑，什么身份差距社会地位差距家庭差距之类的，都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只要你有这份心意，他会去摆平一切。”
“如果你也喜欢我哥，可以试着给他一个机会。”
耳边嗡嗡作响，顾存之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一起钻入她的耳朵，她用力地听，费劲地解读他话里的意思。
顾青书喜欢她？
这是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尚可柔坐在露台, 耳机里播着最新一期英语课堂音频，愣愣地看着外面。
酒店里，有的人在交谈, 有的人在唱歌, 有的人在喝酒, 有的人在抽奖；酒店外，有的人在逛街，有的人在吃饭, 有的人在开车, 有的人在工作。在同一时间里, 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 走在自己既定的独立的轨道上。
再往远一点的地方望去，高架桥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彻夜不眠, 灯火通明的高楼把天空映成湛蓝色。
这是一座不夜城。
也像游戏里的一座虚拟城。
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心底冒出来, 迅速包裹全身。说不清是心冷还是身冷, 她有些发抖, 裹上披肩。
身体暖和一点, 她才得以掌控自己的思绪。
她回忆起与顾青书之间发生的种种：
他出高价请她去帮忙搬家, 但绝大多数的活都是他干了；
在超市偶遇后, 他邀请她们去他家吃火锅；
他以三倍工资请她扮演他的女朋友；
他答应她接taco回海县过新年；他在情人节送她巧克力。
说到巧克力，她突然想到圣诞节的时候, 他送给她永生花巧克力圣诞树。但是因为她当时加班太累了，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看来,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甲乙方、上下级关系，更像是朋友。
她就这么一直望着高楼, 望着闪烁的灯，望着天空。直到城市的灯光像一簇簇小火苗般倏忽间熄灭，天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在她的整个青春里，她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时区。她太熟悉，也太喜欢太阳升起之前的时刻。
她并非天赋异禀，没有最强大脑，更没有优渥的资源托举，只能趁着别人睡觉休息的时候，去学习，去工作。
一到太阳升起，她就要重新回到残酷的社会竞技场里，努力让自己在垃圾场里找一小块稍微能下脚的地方站着，即使是单脚站也行。
这是公平的时刻，这是默默为白天的生存战做准备的时刻。
第一次，她在这个宝贵的时刻里思考何为爱。
因为一个认识仅四个月的男人。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整个城市亮堂堂的。尚可柔看了眼时间：7:30，心想：他起床了吗？但是他昨晚喝醉了，是不是要睡到中午才起得来？
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她还是去洗漱一番，然后出门，打算去楼上找他。
她在电梯口按下向上的按钮，正好电梯从上面下来，在这一层开门。
这门一开，她和电梯里的人都愣住了。
“Joe？”
“Chantel？”
顾青书抬手抵着电梯门：“进来。”
尚可柔还在愣神，双脚仿佛比大脑更快接收到进电梯的指令，等人已经站在电梯里她才回过神来。
“你也是去吃早餐吗？”顾青书问。
这次，仍旧是喉咙抢先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替她作答：“不是，我正打算去找你。”
话脱口而出，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已经迎上对方略为惊讶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