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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礼物》詹家祖孙三代

其实到8月初《飞驰救援》需要演员宣传的地方就不多了, 余寻光便借着机会休息了两天,回沙市见了一趟父母。

二老这么多年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今年60岁的年纪终于正式退休了。余寻光回了家还特意请了几桌酒席, 宴请亲戚朋友们上门, 用这种方式将父母退休的事广而告之。

余妈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不用上班了,记得约我出去玩啊。”

余寻光把父母的快乐看在眼里,没有生出过接父母去京市“享福”的心。他如何不清楚自己的工作有多忙?要是因为一己之私让父母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远离了能一起结伴玩耍的朋友, 那种“举目无亲朋”的孤独无法疏解, 反而得不偿失。

余爸余妈对此也是同样的意思,“你有空了多回来住两天就行, 我们不太需要你陪。”

就像余寻光曾经说过一样,他很独立, 他的父母也很“独立”。

虽说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老了,但二老由于锻炼得宜,仍旧精力充沛。尤其是前些年,他们练了余寻光教的五禽戏和太极拳之后,走在路上两腿甭提多有劲儿。看着爸妈精神这么好,余寻光提出想带他们出去玩的要求。

两位家长并不扫兴,直说看余寻光安排。

余寻光做事有条理, 知道现在天热,不是什么方便旅游的时候,便跟父母把时间往后约。

待了两天,余寻光就要去沪市,和李中桓见面,开始展开电影《礼物》的工作。

《礼物》的时间线前后跨越一百年的时间, 是李中桓为了沪市电影制片厂成立一百周年活动而拍的献礼片。故事内容围绕沪市电影制片厂展开,主要讲述了詹家祖孙三代和制片厂的缘分。

李中桓是制片厂出身,当初《泥点子》被电影制片厂的人带去各处影展,为新人的新电影宣传,李中桓一直在心里感念着恩情。制片厂的领导爱才,又喜欢中桓导演的风格,所以才让他来选本,并拍板投资制作这部《礼物》。

这段时间王宗伦也回来了,他也是电影厂的人,所以主动承担了电影摄影的工作。

一部电影,自家公司的三个骨干全进去了,凌爽最近要不是要照看翁想想,又得出国忙《漫长的孤独》的申奖和公关,非得去凑凑热闹不可。

已经自立门户两年,李中桓和王宗伦当然知道有好事得紧着点自家人。这回组织剧组也没整“大公无私”那套,该往哪儿安排人都妥帖到位。同时他们到底比几年前懂得人情世故,没把事情做绝,而是给制片厂的员工也留了大半的工作岗位。

如此,皆大欢喜。

这一次余寻光继续挑战自我,在一部戏里一人分饰三角。祖孙三代分属于三个不同的时空,不需要同时出现,在演绎方面没太大难度。不过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要跟三位不同的女主角搭感情戏,这就有些考验默契度。

在三位女主角人选的敲定方面,李中桓在今年开春就早早地寻摸人选。他已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导演,男主角又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余寻光,这个项目在整个春天里都是圈内出了名的“大制作”。基本上年龄合适,符合扮相要求的女演员都来试了试。这回余寻光也稍稍用了一些“特权”推荐了方正蓉。方正蓉试镜后,李中桓很满意她的表现,综合考虑,最先敲定她为“奶奶”苏兆云的人选。

而后的“妈妈”的角色通过海选选了这两年声名鹊起的电影演员井雯,“女朋友”选了制片厂推荐的女演员欧阳丝丝。其他报名的演员虽说没有选中这个角色,但李中桓还是让副导演回话,如果感兴趣,可以来电影里客串其他的角色。

电影于8月21号开机,提前半个月将确定好的参演名单放出去后,吸引了不少网友的目光。

“我没看错吧,余寻光和方正蓉三搭了!”

“恭喜我们家雯雯拿到大饼,孩子太争气了。”

“我就知道活的长什么都见得着,奶奶我的梦越做越好了。”

“居然是电影制片厂的献礼片,是我知道的那个制片厂吗?”

“恭喜余老师再一次拓展新的作品类型!”

“哇,既然是献礼片,那算起来就是明年播吧?加上余寻光的《辰起时》,明年我就是最快乐的小孩!

不得不提起的是,系统对于一部剧饰演多个角色的技能判定照例是采取综合手段。这回的詹家祖孙三代,系统给出了[A+]的评分,一共给了余寻光三个技能:“摄影技巧(大师)”、“镜头感(超绝)”、“色彩的运用”。

三个技能里没有金色技能,大概是因为电影讲的是制片厂的故事,所以给的技能也偏向这方面。摄影直接达到“大师”是因为余寻光本来就会摄影,这些年跟着各种导演、摄像耳濡目染,他也学了不少本事;后者的“镜头感”同样是演员身份得利;“色彩的运用”和阿培当初给的“对美的追求”倒像是相辅相成。

余寻光不由得想到,如今,他或许真的已经具备一个导演或是摄像的资格了。

至于到底是“优秀”还是仅仅只是“够格”,还得靠实践才能来证明。

和前段时间构思的剧本内容一样,这件事需要放到日后再说。余寻光暂时的工作是配合剧组开展围读会。

剧本上的三个故事相对独立,然而李中桓和王宗伦想拍那种实景光,便规划着三个故事同时进行。这种安排不仅考验美术置景,也很考验演员——尤其是余寻光。

所以刚落座下,余寻光就叹了口气。

王宗伦知道他是故意,哄着他说:“余老师,能者多劳嘛。”

“奉承”的好话谁都爱听,余寻光装模作样,顿时舒服了。

既然不分场次拍,那就是所有的演员一齐出通告,围读会便也归拢在一起完成。

詹家祖孙三代的故事时间线分别是上世纪30年代、70年代、10年代三个阶段。首先被李中桓点到名的,就是又在民国时期展开“爱情故事”的余寻光与方正蓉。

詹惟勤是从美国进修完电影技术回来的导演兼摄影师,是中国第一批接触到正统学院派电影制作的年轻人。他来到纸醉金迷的黄浦江畔,希望能够在这个繁华的大都会里,开启新中国电影的梦想。

他就是在一次海选演员的途中认识了苏兆云。苏兆云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听说有人招聘演员,便陪伴同学前来。在面试时,不仅同学被选上,她也被看中意外的成为女主角的候选人。这种阴差阳错似乎也代表着她和詹惟勤天定的缘分。苏兆云被电影故事打动,使出了万分努力试镜成功。在电影拍摄期间,詹惟勤和苏兆云时有交流。他们初时只谈剧本,后来谈到文学,谈到艺术,再谈到家国。

他们在言语与灵魂的交流中发现自己与对方兴味相投。

于是他们尝试交往。期间,他们不仅构建着有对方存在的未来,也尊重着对方的梦想。到最后,他们甚至发现他们还有着相同的家国情怀。很快,在第一部电影拍完之后,詹惟勤和苏兆云这对情投意合的恋人便结婚了。婚后,电影也取得了成功,他们便拿着营收的钱和朋友一起合伙成立了一家电影公司,这就是“沪市制片厂”的前身。

詹惟勤有家国大义,苏兆云亦是巾帼豪杰。夫妻二人借用电影为国家发声,反对一切不公平和压迫。他们正义的声音很快便遭到了邪恶的凝视。为了保住性命,二人无奈在爱国人士的保护下离开了沪市,来到了苏区。

苏区的条件自然不能和沪市相比,但詹惟勤和苏兆云却适应得很快。他们是经过斗争的人,物资上的匮乏无法使他们的灵魂与创作欲望干涸。况且,黄土高原上何尝开不出文学与艺术的花?很快,他们和一些青年学生合作,将更贴近老百姓生活的文学作品搬上了舞台。

当时局稳定后,夫妇二人再度回到沪市,在领导的期望下,重建电影制片厂。

望着熟悉的城市,詹惟勤转头,向苏兆云伸出了手:“兆云吾妻,你还愿意做我的女主角吗?”

苏兆云微微一笑,把手搭放上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梳理这部分戏的过程中,李中桓听着余寻光和方正蓉的对白,一直保持着面部放松。当二人结束,他带头领着现场的工作人员鼓掌。

“不愧是陈敏笙和华雅君呀。”

方正蓉听着这句话,面色也变得柔和,“我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再和余老师演感情戏会这么默契。”

余寻光看着她点头,算是赞同她的话。

这个头开得如此顺利,无疑给饰演“妈妈”吴嘉慧的井雯带来了一些压力。

但有压力才有动力!听着导演cue到自己,决意表现的井雯抬起下巴,斗志昂扬。

詹定云和吴嘉慧的故事发生在70年代。

詹定云从小就是个书呆子,因受家庭环境影响,他从小最喜欢的事除了电影之外,最擅长的便是画“小人书”。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吵闹,也不活泼,他就像个天生的文学家,给他一支笔,一个本子,他就能坐一下午。父母也有意培养,他的艺术细胞便像春天的草那样开始疯长。

草长得太高,总有被修剪的时候。到他27岁那年,他开始压抑自己的喜恶,响应政策作为知青下乡,来到了风景美丽的桂省漓江附近的山村。此处和生长之地的秀美山水激发了詹定云的创作欲,他无比欣喜却又小心翼翼,每天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发呆躲懒”——那是别人眼里看来,实际上,詹定云只是偷藏起画笔,小心翼翼地躲在无人之处采风。

詹定云为了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创作,平日里做工更加认真了。有一天,吴嘉慧的朋友在工作上捅了篓子,同组的詹定云不抱怨,也不忙着推卸责任,而是有条理的想办法补救。

吴嘉慧见他稳重,长得又斯文,便一直偷偷注意着,直到有一天找到正在“躲懒”的詹定云,主动接近。

到这里,李中桓先礼貌地示意编剧暂停,然后对着即将开口对词的男女主说:“我们知道这一段故事说的是70、80年代,为了更加富有那个时代的特色,我提前跟演员讲过,需要你们在念台词是带有那个时代的腔调。”

就像刚才的余寻光和方正蓉也是带着一股民国味儿的。

至于这边的腔调怎么拿捏,井雯是特意提前半年看了很多老电影,从那些佳作中扒出来的。

但她在说第一句时仍旧略紧张。

“你在画什么?”

说完,井雯松了口气。

是这个感觉。

余寻光看着剧本上写的「詹定云受惊」,知道他是怕被吴嘉慧发现自己暗里的小动作,所以小幅度地做了一个把什么东西收到背后的动作。

井雯从他的面部表情看出他的意思,连忙说出后一句台词:“你别怕,我不会举报你的,真的。”

余寻光透露出詹定云应有的迟疑,思考片刻后把本子拿了出来,“不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就只是山。”

井雯歪了外脑袋,就像她看了一眼詹定云的画册,“你每天对着他们看还没看够吗?”

余寻光露出少有的激动,“不是给我看。”

井雯再猜:“那是给父母看?”

“你或许会觉得我在说大话吧,”余寻光又不好意思地说,在他的脑海中,演这段戏时他会背过身去,脸上跃跃欲试,“我是想画下来,给全国上下所有的人民看。”

井雯,或者说吴嘉慧并未轻视他,“这里的山水这么美,应该受到应有的赞扬。”

她又请求,“能让我看一眼你的画吗?”

詹定云握着自己的画册,半天后递给了她,“给。”

一直孤独创作的画家当然需要知己的欣赏。

吴嘉慧对詹定云来说就是出现得恰到好处的人。

“真好看。”吴嘉慧一一翻阅后发自真心的赞扬,她甚至激动地问到,“你会画人物肖像吗?”

詹定云先是开口,后来又变得消极,“我比较擅长漫画,但那也是资本主义的消遣。”

吴嘉慧忙说:“别这样,我们都知道他是好的,对吗?”

她继续主动要求,“请你给我画一副吧。”

詹定云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应不应该答应这位姑娘的请求。他心里五味杂陈,往前走了两步。

“这很危险。”

“我不怕,至少能保证我永远不出卖你。”

吴嘉慧走到他的侧边,保留着距离,却又比陌生人更亲近,“这样,哪怕你被发现了,我们也是一起的。”

由画结缘,詹定云就这样和吴嘉慧结了婚。他们和詹惟勤和苏兆云一样,都是十分恩爱的夫妻。进入到70年代末期,文艺活动开始复苏,詹定云也被邀请去谈话,希望他能重新回到沪市,回到制片厂。

吴嘉慧得知这个好消息非常为丈夫高兴,“你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詹定云拉住妻子的手说:“是我们一起。”

他知道吴嘉慧是如何喜欢写作,并且善于写作。

那段时间,文化人反而变得抢手起来。十分顺利,詹定云和吴嘉慧回到沪市电影制片厂后,一个成了动画师,一个成了编剧。他们二人联手,一起为那些年的小朋友们带去了很多耳熟能详的儿童作品。

这个故事完成后,井雯感觉自己对余寻光好像要熟悉一些了。

或许不是余寻光,是詹定云?

最后等场的是“我”詹孝怡和“女朋友”钟雨璇的故事。这一对恋人之间有些年龄差,刚好制片厂安排来的新人演员“欧阳丝丝”也比余寻光小8岁,两人乍一对词就很有感觉。

“喂,大叔,你不要丧气啊,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们。”

“都要被卷死了,哪里来的未来啊?”

进入21世纪,电影行业开始蓬勃发展,詹孝怡作为制片厂的摄像师也是经常跟着上山下海的忙碌拍摄。他们需要为人民群众拍好看的东西,也为了自己而去拍有意义的东西。有工作的日子,詹孝怡特别的满足。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时代的发展日新月异,当工业电影开始成为电影行业的主流时,传统电影也因为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而不再被投资商青睐。很快,不复往日荣光的制片厂开始落后于人,到最后险些跟不上如今的市场需要。

制片厂被抛弃了,就像大龄还单身的詹孝怡被婚恋市场抛弃。

领导说:“咱们的电影制片厂是生了毒疮。要想把病治好,得狠了心割肉。”

不知道是第几次相亲失败,詹孝怡回到制片厂,正准备照常上班,上司却带来一个年轻女孩。

“孝怡啊,这是雨璇。”

眼前大大方方打招呼的姑娘令詹孝怡无端自卑,明明都是年轻人,她却那样的拥有活力与朝气。

不,他不是年轻人。詹孝怡闻了闻自己后确定,他好像都有老人味了。

钟雨璇年轻,有想法,敢创新,她和一众年轻员工的带来,使制片厂焕发出新生。到最后,新人与老人一起努力,在制片厂慢慢变好的同时,詹孝怡和钟雨璇的心也在慢慢靠近。

对于这一对恋人,编剧唯独没有给他们的情感生活完美。对此,编剧解释道:“詹孝怡代表的技术派和钟雨璇代表的革新派的未来未知,是因为世界仍在发展,电影制片厂也仍在努力拼搏。”

这种开放式的结局好像最适合不过了。

欧阳丝丝也同意这个观点,但同时她也说:“好像除了爷爷,后面的爸爸和「我」都是被老婆倒追的那个。”

余寻光说:“这个倒是能够从时代的发展上去探究人物的性格原因。”

詹惟勤能在那个年代出国,说明家室一定不错。当时国家正处于危急存亡之时,他满心救国,又心怀梦想,后来又受到保护,走上了正确的路,他和苏兆云理所应当的都是那种生机勃发的人。

而詹定云,由于他出生的时间和成长的年月问题,这个天生的艺术家必然受到了一些来自环境的影响。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天赋和本性,所以性格当然要内向很多。

后来的詹孝怡的“自卑”又有得说。余寻光理解为:“是年长者在年轻人面前的自惭形秽。”

詹孝怡就像日益没落的制片厂,他不停的努力想要创新,想要改变,却跟不上时代。

就像编剧的潜台词: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

把剧本捋顺之后,便开始定妆。

先是爷爷詹惟勤。余寻光也不是第一次演民国剧了,这回他有一套贝雷帽和背带裤的搭配特别像黎耀川的电影初登场装扮,只是布料的材质和颜色不一。同样,还有后来的西装,仍旧是他代言的品牌手工定制。

爸爸詹定云采用了那个时期特色的条纹短袖和蓝色“的确良”外衣。这种面料的衣服余寻光也不是第一次穿,再等化妆师给他换上一副黑色宽框圆形眼镜,一个“书呆”的模样跃然人前。

詹孝怡倒是正常的短袖和工装裤,造型上参考了王宗伦的打扮。第一次被当做“素材库”取材,王导还挺羞涩。

三位女主角当然也是符合时代特征的装扮。

在拍完定妆照,开机前,李中桓还给余寻光讲述了一下自己对电影的想法。按照他的设想,影片在最后剪辑、修片时会采取线性叙事的结构,也就是说影片不会把这三代人的故事用直接叙述的方式展示给观众。

李中桓说:“电影会先显示现代的詹孝怡方面,展现完他枯涸的情感生活后,返回去讲祖辈和父辈的恋爱故事,再返回来说电影厂建立之初遇到的困难,再返回去一点点的展现三个不同的时代的制片厂遇到的困难是如何克服的。”

余寻光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大致场景,点头,“感觉不错呀。”

这种手法如今已是一些电影常用的剪辑手法了。

李中桓摸脑袋,憨笑中带着笃定,“我感觉《礼物》的故事线会比《泥点子》还要严谨。”

余寻光说:“那是因为中桓导演这些年有很多进步嘛。”

“得感谢凌导,”他说,“这几年每到电影节,凌导都会带和我老王出去,我们通过交流与沟通见了不少世面。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最圆,但外国也有圆月亮。我们几个人的意思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

余寻光笑:“是这个意思。而且电影节本身就是给电影人用来沟通交流的。”

李中桓点头,说:“《漫长的孤独》已经被凌爽导演拿去戛纳送选了,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结果。”

余寻光摸了摸脖子,也挺期待即将到来的11月份。

话不多说,万事就绪后,剧组开拍。

李中桓赶着天气先在“秋老虎”手里拍夏景,再在秋天拍秋景,部分春景也可以通过地域实现。他们按照剧本设置的去了桂省,后来再找雪景时,有特意去了一趟东北,在雪没下大之前,拍了一些冬景。

李中桓和王宗伦从灵鹿带来的人以特别专业的能力,向电影制片厂的人展示了什么叫“工业电影”的速度。

这一点刚好和电影中的故事重合了。

用的是自己人,导演和摄影配合默契又心有成算,演员还优秀,不到10月底,60天之内,电影《礼物》杀青。

刚参加完杀青宴会,余寻光还没回酒店呢,就接到了凌爽打来的跨过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余寻光,麻溜的,来一趟戛纳。”

同样是在刚才,《漫长的孤独》入围主竞赛单元了。

凌爽好像有些着急,但余寻光认为,你先别急。

他还得好好地跟詹家祖孙三代聚一聚呢。

《礼物》是余寻光第一回饰演这种横跨祖孙三代的剧情。三位主角都不在一个时空,系统该如何运作?

想着,余寻光便点开了系统。

“恭喜宿主与角色达到[说书人]状态,属性点获得相应提升。”

姓名:余寻光

年龄:30

智力:8.8(你逐渐拥有了更多生活的智慧)

情感:8.5(对于情感的体悟让你更能看透世情)

外貌:9.3(祖孙三代见证了一整个世纪的历史)

演技:9.0(演时亦演,或许又没演)

台词:8.9(不仅仅是抑扬顿挫,一切角色给到你,自有方寸)

体态:8.7(随性才是最好)

参演作品:21(你是近年最高产的演员)

责任感:9(热爱生活,热爱自己)

可体验角色:20/21

余寻光紧盯着状态栏上的“说书人”三字,突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是啊,他演绎故事,如何又不是在讲述故事?

你愿意听我讲一段故事吗?

朦朦胧胧的,余寻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长河,河上泛着青色的雾。

他望着脚下,踏上了青石板筑成的石桥。

水声荡漾。余寻光抬头,望见不远处有条乌篷船在水波中摇晃,缓缓靠近。

他还能听到有谁在唱歌。

咿咿呀呀地,像是吴语。

余寻光听得出神,又紧紧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近了。靠岸了。蓝色花布被人揽起,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从船舱里走出。

他腋下夹着一把油纸伞。开口时,声音像极了青团。

“要上船吃杯酒伐?”

余寻光一笑,搭上了他递过来的,让他借力的油纸伞。

第192章 戛纳电影节

这是余寻光第二回出国。

事关电影节,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出行。先说星宇工作室那边,一听说有拿奖的可能,康纯也跟着易崇加入了旅法小队。叶兴瑜要坐镇国内, 并未像上回那样陪同。

一路上, 康纯特别激动地畅想:“抛开提名,以往欧洲三大的男女主奖就算给国内的演员,也只有新人得奖的先例。如果今年的奖能落到余寻光手里,可以说是打破惯例。”

余寻光好似一直在创造历史——陡然在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康纯转头望向余寻光, 一双眼睛都要眨成星星了。

眼前的可是娱乐圈文大男主!必须崇拜。

女主角覃敏和康纯一同过来。她和凌爽不对付, 翁想想并未把人生拉硬拽进自家公司。《漫长的孤独》杀青后,翁想想征求了覃敏的同意, 把她推荐给了叶兴瑜。这边,覃敏刚跟星宇签了三年的合同, 现在已经是自己人。

再说灵鹿。翁想想因上个月才生产,这会儿正在坐月子,没办法过来。李中桓和王宗伦把刚拍完的《礼物》暂时放下,带着自己的“徒弟”遵循惯例,来戛纳“写生”。

一群人在上飞机时就阵势浩荡,别说一直蹲守余寻光的狗仔,光那些代拍、粉丝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再一对航班, 好家伙,去戛纳的。

「余寻光疑似前往戛纳参加金棕榈电影节」的消息就这么突然冒出来冲上热搜。不仅是薇博,还有其他互联网账号,网友们根据关键词点进去,一翻全是各种人员拍的多角度机场视频。

官方消息晚了两个小时传回国内。等网上还在凭航班猜测时,由凌爽导演, 余寻光主演的电影《漫长的孤独》入围今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新闻便由央视电影频道特别报道。

电影进了主竞赛单元,最佳男主和最佳导演的提名铁定有哇!

一时间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余寻光的大粉们一边想着能拿奖固然是好,要是拿不了奖这么大的阵仗闹起来怕是会让不好看的结果更难看。眼瞅着网上那些爱凑热闹的人妄图拉着余寻光“造神”,她们赶紧联系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希望公司能出面控制,不要让舆论发酵。员工们收到消息,尽力反馈,叶兴瑜也嘱咐公关们加以重视,有序下场控评。

营销号们能够接触到的讯息有限,有些自媒体账号为了能拿到一手消息,临时安排了前往戛纳的行程。

今年的电影节里有余寻光这个大流量在,注定不会平静。只要一手消息传的快,光是阅读量和点赞率都能补回高成本。

所有的媒体都有对讯息的追求。余寻光的飞机刚落地时,电影频道的老熟人主持人就来联系,希望能给演员和导演专访。凌爽等接到余寻光之后跟他商量,再和覃敏确认,三人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

这一回来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相关的工作。除了有“作业”需要的李中桓和王宗伦,康纯过来是替余寻光和覃敏公关和联系造型团队的。易崇和覃敏的经纪人勤勤恳恳地处理后务,小陈还是从生活照顾起,妥帖到位。

导演和演员们当然也有自己的工作。除了国内媒体,他们还需要接受国外媒体的采访,还得跟着这边的公关去参加戛纳主办方,甚至一些评委举办的酒会之类。

酒会上有特别多的导演,不分国内国外,一概眼生。余寻光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余寻光。他握着香槟酒杯站在角落还没一会儿,就有接二连三的导演过来递名片。国外导演因语言不通需要翻译,面子和行为上还算克制,只有一位来自日本的导演对余寻光用夸张的语气极尽赞扬,那话密得一度让旁边的覃敏揣测他到底是在对余寻光表达喜爱,还是在阴阳怪气地内涵。

国内的新人导演也来了很多。他们一般都是先递过来一个名片介绍自己,说清楚自己的姓名来历,然后邀请“余老师”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自己的作品,最后表达希望能够有机会合作的愿景之类。

这种酒会具有独特的社交属性,去多了就没意思,但余寻光还是细致地观察着,把见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他的视力虽然被向怀辰治好了,但有沈竟先送的那副眼镜在,余寻光还是没有舍弃不用。他将原有的矫正近视度数的镜片取下,换上了平光镜片。一般人是发现不了他现在的眼镜没有度数的,偏偏有一次凌爽眼尖,也敢直接问:“你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把话说得太清楚。

余寻光只笑笑,也没有解释。

凌爽也没强逼他一定要知道答案,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很快就到了接受电影频道采访的那天。不仅余寻光和覃敏做了造型,凌爽也是往帅里捯饬。他调侃自己,“往些年因为片子不能在国内上,我也能理直气壮地装出一副不在乎任何人眼光的样子。现在要骗国内观众的钱了,我这叫拿出商品应有的卖相。”

覃敏嗤之以鼻,余寻光却为凌爽的“自知之明”举起大拇哥。

现在的娱乐圈哪儿都需要人设,凌爽能拿出一张帅脸招待观众已经很有觉悟了,值得鼓励。

下午,梁田带着自己的团队上门。在酒店门口时他们就提前通知打开了摄像机,然后按安排的那样,由余寻光来开门迎接。

一群人握手寒暄,气氛热烈得宛若老友重逢。

——确实是老朋友。从《群鸦风暴》探班开始,梁田每年都得跟余寻光见一次面,她和三人相对着坐下时,还在提出往后安排一个专访的请求。

凌爽拉了拉自己的外套,开玩笑:“要是电影能拿奖,余寻光铁定答应。”

这句话成功把梁田逗笑,“但是电影能不能拿奖,不是得靠导演的水准吗?凌爽导演对自己这回的片子有没有信心?”

好家伙,本来只是闲聊,现在一句话直接进入主题了。

凌爽不犯怵,特别坦荡地望着梁田说:“事实上,我对我所有的作品都有信心。”

梁田问:“那种自信来自于哪里?是对个人能力的绝对认可吗?”

凌爽沉思一会儿,说:“我认为所有从事文艺行业能自己输出东西的工作者,都会对自己很自信。我相信您也是那样。您在提刚才那个问题时就自信于我绝对会回答,这种底气来自于哪里?是背后的平台,还是你的个人能力?我相信两者皆有。”

梁田没想到凌爽能把话反过来说到她身上来,露出了礼貌的笑意。

凌爽当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他继续道:“所以我觉得自信绝对不是一个带有褒义的词语,相反,它富有能量。只有导演自信了才能够把控全场,拍出自己想要的作品;只有演员自信了才能够说服自己,演出能让自己相信也让观众相信的东西。”

梁田问:“你觉得余寻光自信吗?”

凌爽往前坐了坐,失笑,“他不要太自信了。”

镜头这时对准余寻光,余寻光正偏过头看他,很显然他对凌爽如何评价自己非常感兴趣。

凌爽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也没有收敛。他直来直往,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余寻光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智慧的人,他当然也非常有能力。我不说别的,他现在已经做到咱们圈子里数一数二的角了,他能有这个地位,有观众们捧,也有他自己的本事。我记得我跟小余认识是他拍桐庐村那一年。那个时候他还没火,是刚拍完《与善同行》和《群鸦风暴》对吧?我老婆就是在《与善同行》的剧组上认识他的。我还记得她后来一回来,跟我提起这个师弟开口就是「太有本事,一般的导演是压不住的」。这当然不是说余寻光的性格难搞,而是说他很专业。我相信很多演员都会这么想:你作为一个导演要是不能比他更专业,你凭什么拍我?”

说到这里,凌爽转头看着余寻光笑:“你会不会这样想?”

余寻光眯了眯眼睛,仔细思考,随即点头,“会。”他舔了舔嘴唇,斩钉截铁地说:“不够专业的导演和摄影拍出来的东西,破坏性和伤害性太大了,积累到最后受到伤害的会是观众。所以我觉得一个有能力的演员,都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发生。”

覃敏也点头,深以为然。

梁田歪了歪头,她忽然发现,跟凌爽在一起的余寻光锐利了很多。

或者说,是凌爽有意在引导余寻光展示他的更多面。

梁田想到凌爽和余寻光的资料,捕捉到刚才凌爽的一句“称谓”,她以此为锚点发问:“二位都是中传的学生,一个导演系,一个表演系。虽然年纪上相差了几岁,但是看起来你们的感情似乎很好。是有在学校里,还是在此之前就认识吗?凌爽导演作为早早出名的导演,余寻光在校时成绩也不错,既然你们投缘,怎么会到现在才开始合作呢?”

凌爽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有种往事不堪回首,“我之前找过他啊,被他拒了。”

这个大料挖得梁田眼睛一亮,忙问:“因为什么?”

余寻光被她看着,知道是非说出点什么不可了,“因为那时候的艺术理念不太相同吧。”

梁田说:“我知道余老师对剧本是会挑选,是有要求的。”

余寻光点头:“不说剧本精不精彩,首先我的要求就是故事的连续性,其次是作品的立意。”

梁田顺势问:“那之前拒绝是故事性不好,还是立意不好?”

余寻光笑了起来,这让他怎么好回答?

当众揭凌爽的短?

也不适合恰当的时机呀。

他想了想,从另一方面说:“是性格和看法,或者是说,在对严肃电影这方面我们的出发点不同。不是说谁对谁错,而是我们两个人看待事情的方式是背道而驰的,并且我们都坚信着自己的道理没错……刚才师哥说自信不是一个贬义词,我觉得说的挺好。但是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自信过头了的自负和刚愎自用是怎么回事。我们那个时候正处于只相信自己的阶段,都太年轻,看事情的想法也很片面,也都犟,所以没办法说服对方,也不肯说服对方。”

凌爽认真听,听到后面开始发笑,他说:“我跟小余同志待在一块儿的时候,说别的还好,一拉扯到专业上的东西就容易红脸吵架。”

梁田向覃敏确认:“他们这回的电影拍摄期间也吵吗?”

覃敏说:“我也会跟导演吵,这没什么,创作时因理解有差异而争吵是很正常的事。”

凌爽等她说完,接过话说:“但就像余寻光刚才说的,现在我们俩都更加成熟了,所以吵也只是一种为了能出结果的方式,不是那种上升到私人的吵。”

梁田觉得他俩的相处很有意思,里面绝对有能挖掘的地方。她开始把问题抛向余寻光,“这么多年能够成功在一起合作一次,小余开心吗?”

余寻光点头,“演得很痛快。”

没正面回答难道是不开心?

梁田笑得有些坏坏的,“我听人说,凌爽导演在片场会对演员做出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她说完后不带停顿,在余寻光做准备时向覃敏提问:“覃老师是第二次和凌爽导演合作了,覃老师应该更加有发言权。”

覃敏特别实在,“反正我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是不会主动去拍凌爽导演的电影的。”

梁田这时才问余寻光:“他有这样对你吗?”

余寻光先瞟了凌爽一眼,在他呲着大牙乐的时候,他说:“凌爽导演有一点好,他对谁都一视同仁。”

梁田再问:“那如果有下回,你还愿意跟凌爽导演再合作吗?”

余寻光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凌爽没绷住,在旁边笑出了声。

场外,小陈翻了个白眼。

能拿捏小余很了不起是吧?还给你爽到了。

梁田真的什么都敢问:“我看网上说,跟凌爽导演合作的演员或多或少都有不愉快,但是你们俩还好。为什么?”

余寻光说:“我是因为,我很确定导演他这么做是为了电影的最终效果。虽然说他的做法与追求的东西和我不一样,但无法否认,我们都是独自存在的个体,而凌爽导演才是剧组的中心。只要是为了戏好,不论过程变得怎么样,我其实都可以接受。”

“在接受的途中你会妥协?”

“我会更加坚持。”

“那这样的话,你们能够拍出互相认可的片子,不是会有些不可思议吗?”

凌爽说:“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思想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那只是一种感觉。而镜头是能够看到,是能过通过演员的表演给人以情绪上的震撼与共鸣的可视化的东西。所以一旦好的镜头拍出来,甭管你内心是怎么想的,感觉对了就可以。”

梁田似懂未懂,“我大概明白了。”

她打量着余寻光和凌爽,品出了他二人有一种英雄会英雄,惺惺相惜之感。

凌爽来了谈性,自个儿打开话匣子,“你稍微接触一下你就能发现,我师弟这人吧,是像「水」一样的人。”

梁田顺着他的话问:“是说他非常的温婉,温柔吗?”

凌爽做出一个表情,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温柔?他跟温柔沾不上边,他才不是什么柔顺的性格,他的底色很硬的。”

梁田相信专业导演看人的眼光,但她也疑惑,“那你为什么说他像「水」?”

“因为他能包容,他是我见过包容性最强的人。”凌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略有感慨,“他跟任何性格的人都能玩得来,这个不是吹,他跟谁都能来往。不管好的坏的,脏的臭的,他都能包容。当然,我说的包容不是说,他沾上谁就会变成什么样,而是在他接触了这些人之后,他回去了,他把自己一过滤,一捯饬,他还是自己,还是那滩干干净净的水。”

覃敏在一旁认真听着,也不争抢发言。她这时突然庆幸起自己签了叶兴瑜。大家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坊,如果余寻光真是凌爽说的那样,她也会觉得一个圈内的人能做到这样真的不容易。她当然也会思考,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余寻光保持这种初心?绝对会有星宇工作室和叶兴瑜的力量吧。

凌爽还在继续夸,“他当然不是本性这样,说本性太抹杀他在成长中做出的努力了。”

余寻光听着也不害羞,反而认真地纠正,“我觉得你形容的不对,我不想做水,我愿意当石头。”

凌爽挪了一下上身,正对着他问:“为什么呀?”

“水随波逐流,不好,我想扎扎实实的。”这时他的实话。

凌爽舔了舔嘴唇,觉得还有另一种解释,“你这么想,石头经过风吹日晒,会被腐蚀,会破碎。大地经过地壳运动都会桑田变沧海,做水多好?太阳晒化了,升上去,再落下来,你还是那个你。”

余寻光细品,点头,“有道理。”

凌爽的话里已经带着笑意了,“对吧,能接受吧?”

余寻光低着脑袋,甚至有些虚心,“接受。”

凌爽笑意不停,添砖加瓦,“而且水还能做镜子,能够照见他人,照见自我,多好。”

余寻光忍不住笑,“是挺好的。”

凌爽挺了挺胸,“所以你听我的,哥哥不会坑你。”

梁田都看不下去了,“你们每天就这样哄着他玩啊?”

凌爽道:“是不是特好玩?”

梁田只笑,不敢应。

她知道,要是谁真的把余寻光当成什么随意可拿捏的人,那就想错了。

凌爽并不想让别人小看余寻光,所以又连忙补充:“主要是这小子的档期太挤了,你不提前个一两年,不使点手段,怎么能骗到人过来给你当男主角?”

话题终于又回到了电影上。

接下来梁田通过高超的采访功底,让凌爽自然而然地说出了“余寻光就是我心中的阿金”这句话。

当然,覃敏这边,梁田也没有忽略,后来把问题都集合起来,单独访问了她10分钟。

之后又继续问了一些老生常谈的关于戛纳电影节获奖的问题,梁田还询问了凌爽升级为奶爸的感受,拿到丰富的物料,结束了今天的访谈。

电影频道的后期制作很快。不多时,修剪好的采访视频就混在今年戛纳的颁奖礼上被电影频道独家播放,让网友们看了个痛快。

“凌爽的性格和传闻中相差挺大的,而且长得还挺不赖。翁想想这波没亏啊。”

“感觉他挺好相处的,也有思想,言之有物,跟余寻光的互动也很自然。”

“这俩看起来关系真好啊,感觉也挺了解对方的。”

“有没有可能是在炒cp?”

“呃,谁?凌爽吗?别说人家已婚妇男新任奶爸,哥们儿你要不要去搜搜他骂人的视频?他要会做这种事,娱乐圈真没什么真个性了。”

“不是,我有个问题,凌爽以前的电影也不是没有提名过戛纳,为啥只有这次有官方采访?”

“因为余寻光?”

“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因为以前的电影不能播,这回的能播?”

“楼上分析的感觉最接近正确答案!”

一时间,网上又因为《漫长的孤独》到底能不能在国内上映而争吵起来了。

这段时间,凌爽还有在更新薇博,上面除了一些影展的照片外,就是“电影在日本的发行权卖了”、“在韩国……卖了”、“在……卖了”之类。

网友们急得抓耳挠腮,那么多个地方的发行卖了,内地呢?

终于有一天,一位网友忍受不住直接@凌爽发问:内地到底能不能看您老的电影,给个准话行不?

凌爽回答时还带上了过气颜文字卖萌:啊?我没说过吗?男主都是余寻光了,肯定能上国内院线啊。

确定的消息一出,网上一阵狂欢。

一些现实向电影影迷也坐不住了,这可是凌爽首部没被禁的作品!

一时间,关于“余寻光是过审之神”的外号在江湖上重新流传。

11月8号,终于来到了万众瞩目的金棕榈电影颁奖典礼。红毯上星光闪闪,世界各地的演员们汇集一堂。覃敏不太喜欢展示自己,便没有挑选什么夸张的礼服,走红毯时也只是站在余寻光身边,没有特意去凹造型,吸引镜头之类。

和余寻光上回去东京一样,戛纳电影节的现场也存在英语翻译,但仅仅只是英语翻译。两处颁奖典礼不同的地方真论起来,金棕榈的舞台布景要比东京那边华丽许多。

余寻光分析着两者的差别,仔细听着台上的流程。

眼见要颁最佳男主角了,他收回眼神,往旁边一看,凌爽也是同样的紧张。

见余寻光望过来,凌爽朝他这边靠了靠,小声说:“你知道,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有点亏欠你的意思。如果你能够拿奖……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心里好受,我是觉得你值得。”

好演员不该被埋没,就应该站在世界面前发光发亮。

余寻光注视着他,刚要回复,他就听到台上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漫长的孤独》金!”

余寻光和凌爽当时都有些发懵。还是坐在另一边的覃敏拽着他的袖子扯了扯,二人才反应过来,起身激动相拥。

此时,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和覃敏也拥抱之后,余寻光穿过人群,在镜头的包围下走上舞台。

他刚从座位里走出来的那两步起得还有些急,后来越靠近舞台,他的体态越稳。

后来,欧洲这边的媒体把他走上台的这十来步路截取出来大加赞扬,说他是“来自古老东方的优雅绅士”。

意思大概就是这样。

现在,“优雅绅士”望着台下,说出自己的获奖感言。

他还记得他答应过易崇和叶兴瑜,如果有一天,他会让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非常感谢我的老板叶兴瑜女士,感谢我的经纪人易崇先生和康纯女士,感谢我的助理陈泰英先生。也感谢我的导演兼编剧凌爽先生。从业十年,遇上阿金,从此体验了孤独的人生,得到了有关灵魂的思考与升华。最后,我想谢谢阿金。我是来自中国的演员余寻光,谢谢大家。”

随后在宣布最佳导演获奖名单的环节,凌爽同样以《漫长的孤独》获奖。

他走上台,因为莫名的原因并不像余寻光那样淡定。当他对着镜头举起奖杯时,他的眼睛里饱含热泪。

他做到了。

以及,他以前确实是走歪了。

还好呀,人生很长,及时回头,自见繁花。

第193章 忙碌的颁奖季

依照现在的大环境, 不论是谁凭借什么在国际舞台闯出成绩,网友亦或是官方都会在网络上大肆宣传。

央视电影频道在国外也有自己的人脉,更有自成体系的应急处理。这回平台选择对戛纳奖全程追踪报道, 甚至开辟“绿色通道”直接在网站上直播的行为本身就是在赌。关于余寻光和凌爽得奖的稿子早就由编辑写好, 所以余寻光和凌爽一拿奖,独家资料就由官方发出。

显然,这回电影频道赌对了。

又是官方,又是直播,再没有电影频道这种专业又独有威望, 还自带“荣誉”buff的媒体了。消息一经发出, 留在热搜上的什么争奇斗艳、红毯造型、绝美神图都不再重要,只留下一句由众人发出的:“余寻光牛掰——”

那几天的网上跟疯了一样。

“我就说余寻光有大帝之姿!”

“我在余寻光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我能证明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大佬的金腿越来越粗了,让我摸摸。”

“啊啊啊啊太争气了宝宝!谁能想到我追个星还追出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就好像家里出了个状元,草,太带感了。”

“余寻光就是文艺片圣体,谁赞成,谁反对?”

“国内俩拍文艺片的神经病都被余寻光拿下了,自己成功的同时还能助力导演,谁敢再怀疑他的魅魔属性!”

“这哥是真魅魔啊, 得奖照片被几十个国家争相报道,新闻里满是溢美之词,一些用语看得我头皮发麻。”

“怎么不说余寻光的颜值也立了大功?那超绝帅脸往门户网上一贴,都在喊好帅,简直是天然的宣传手段。”

“消息保真,看图, 余寻光的名字在国外网站也登上了热门。”

“哈哈哈日本那边嗨得跟他们本地人得奖了一样这是能说的吗?”

“在,小韩是什么进度,开始争抢我们余寻光的国籍了吗?”

“小韩不语,只是默默地把《与善同行》又放了一遍。”

“来自宋启丰的凝视哈哈哈,太地狱了。”

“在这个伟大的日子,让我们高歌一曲!余寻光,你牛大发了!”

各大社交网站热闹成一团,论坛自然也不能落下。

《叶兴瑜你糊涂啊》

主楼:余寻光这么好的料子,你不早让他去拍电影扬名立万,在电视圈混什么?我想想就来气,要是早点拍电影,以余寻光的资质,说不定毕业那年就能拿影帝了。21岁的影帝你圈多久没出过了?

2L:倒也不必把人神话成这样吧?余寻光自己都说他的演技是一部一部作品拍过来,一点点提升的。你这么说等于是把他的来时路全否定了。

3L:顶楼上。业内有电影院歧视电视剧圈的习惯,不知道你一个观众非要跟着这个规则来傲慢什么。电影和电视剧难道都不是影片的一种吗?看个电影你还高贵上了。

4L:余寻光毕业那年拍过电影的,至今埋得资源和信息都找不到。

6L:什么,还有这回事?我都没听说过。

8L:下次有机会可以问问你哥,我现在对那部电影非常感兴趣。

11L:所以更加不能理解楼主在发什么颠。以往余寻光演得不好吗?让你吃了两口好的你还挑上了。

17L:同不能理解楼主。

这个楼主被嘲讽许多楼后,申请删帖,又用同样的格式发了一个新帖:

《聂梵你糊涂啊,凌爽还在拍文艺片,你怎么就走商业片的路子了?》

楼主:如题,无恶意,纯为聂导可惜。聂梵你回来吧,回来吧。

2L:这句话太过了吧,聂梵不就拍了一部《盛阳之下》吗?

5L:众所周知,《盛阳之下》是系列片,看那世界观没个3部拿不下。

9L:是啊,现在第二部还没开机,聂梵那里也没有新项目的动静,很难说是不是被高票房冲昏了头脑,摆烂了。

14L:不至于,不是说主要是余寻光没时间吗?凌爽之前在采访的时候说过,要跟余寻光预约档期得提前一两年。

16L:但是我听说《盛阳之下》签了三部的合同,当初难道没有约好后续的开机时间?

21L:那就不知道了,谁能想到《盛阳之下》能爆成这样?后来延期秘钥,又在暑假砍了一波,9月份下映,这电影直接磨出来了68亿票房,我是真看不懂。

24L:导演的寿命很长的,楼主有些杞人忧天了。而且聂梵本来就不是什么高产的导演,做不到凌爽那样两年一个项目。

31L:要说猛还得是余寻光猛。本来电视圈就没人干得过他了,现在金棕榈一拿,地位嘎嘎起飞。

47L:我就想问芙蓉奖后悔吗?

49L:我要笑死了,今年不就是芙蓉奖吗?已经给他们家官方账号特别关注,搬好凳子等着看热闹了。

53L:凌爽也是遇到贵人了,以前他的作品都上不了院线。

54L:成长了吧。

56L:我以前一直觉得凌爽有拿三大的实力,以往的电影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目的性太强了,总棋差一招。

58L:凌爽现在封了戛纳,后续还会拍文艺片吗?就像聂梵,东京双封之后,整了个《盛阳之下》。我先给自己叠个甲,那电影为了余哥我看了三遍的哈。我就是觉得聂梵好像有点什么恐怖片执念,《盛阳之下》其实元素太多了,抛开柳盛阳的设定,高苏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的人设当成文艺片来拍都行。也得亏是她自己有本事,找的演员也到位,不然那部电影稍有不慎就扑向拉满。

60L:要是论文艺片那电影也太土了。

61L:我也觉得。我甚至都认为《飞驰救援》和《盛阳之下》应该换个档期,《飞驰救援》的票房我都觉得低了。

66L:每次大火的电影出来总会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这么火,但其实就现代商业片来说,营销算大头。《盛阳之下》的营销都已经被业内做成案例逐帧学习了,我只能这部电影的成功算天时地利人和吧。聂梵如果第二部不再精进一下手法,也得拉着余寻光扑。

68L:不用那么踩《盛阳之下》吧?哪怕上映半年,暑假也有6个亿,都比得上一些暑期档新电影了。

69L: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是聂梵铁粉,我斗胆分析一波,聂梵至今还没找余寻光联系《盛阳之下》第二部的拍摄工作,应该就是在第一部上映后从观众的点评中提取到了自己的不足。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被高票房迷失了心智的人。她虽然自信,却不会自负到“观众是煞笔,看不懂我的电影”的地步。在拍《故梦》之前聂梵也当然拍过一些被观众怒批“看不懂”“什么玩意儿”之类的电影,她一直都是能够从差评中提取养料的人。

71L:我现在就好奇,聂梵和凌爽谁跟余寻光的关系好?

73L:余寻光的导演缘好到炸,至今记得李传英为了他在节目上失态痛批嘉宾。

78L:哈哈哈能不能来个综艺,我想看那些导演为了抢余寻光打起来。

网上在揣度聂梵与余寻光的关系,这边他们两个人也刚好在打电话。聂梵主要是为了恭喜他得奖,也说出了自己和林汝芸正在日本学习的事。

“你在日本都很火,我在街上都能看到有人应援,”她调笑道,甚至有些惋惜:“最近东京电影节开幕了。要是能早些,说不定《漫长的孤独》还能上这边的颁奖典礼。有你以往的基础,我感觉那部电影在这边也会很受欢迎。”

余寻光失笑,不说千金难买早知道,光是对凌爽来说,他是不愿意来日本的,他内心底有些家国情怀。当然,这事儿不能跟聂梵说,所以余寻光也只能糊弄过去,再度跟她确认,“那我把明年的时间安排出去了?”

聂梵点头,完了意识到他看不到,又笑。她关心了一句:“明年拍谁的项目?”

余寻光说:“上半年我想回学校上课,腾出来的是下半年的时间。你听说过潘泽永导演吗?他是李恕坤导演的徒弟,是我师兄。他那儿有个项目,正在接触,大概明年9月就可以开机。”

说起来,潘泽永现在正接洽的对象余寻光还认识。

潘泽永在上个星期去人艺观看舞台剧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剧,名字叫《少年之死》。他看完之后十分感动,连续刷了5场之后,找到了编剧和导演:一个叫“武晨远”的年轻人。他礼貌的表明来意,提出要买剧本,表达了想要拍成电影的愿景。

武晨远态度冷淡,为人也傲气。他说要拍电影,可以,但是主角他要求找余寻光来演。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武晨远的话说得异想天开,但对潘泽永来说,那一瞬间他有点想笑。

潘泽永在跟余寻光打电话的时候说:“我当时就告诉他,这个剧本就是我帮余寻光看的。”

很难想象当时武晨远是什么表情和心情。

余寻光在电话这头也哭笑不得。这事儿闹的,怎么直接就找上熟人了?

潘泽永来电除了庆祝他拿奖,就是为了这档子事。余寻光当时给他的回复是得去问问聂梵,因为按照之前预测的,明年有拍《盛阳之下》第二部的计划。现在他给聂梵打了电话,知道了她也在学习,并且还想修改剧本的消息,余寻光便给了潘泽永肯定的回复。

他们三人立马就拉了个群,确定了等到11月过完,颁奖季结束,他就抽出时间和潘泽永与武晨远聊这部新剧的行程。

从戛纳回来,余寻光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大头主要是需要接受各种媒体采访。部分媒体的邀约能推就推,一些电视台的邀请他却不能拒绝。同时,11月12日,今年的金凤奖公布了提名名单,他还需要前往湘南,准备今年的金凤奖奖项评选。

湘南台套路深,笃定余寻光不会拒绝,拉着他去录了一期节目。人家虽然是为了收视,但也是在提供平台变相帮他宣传《漫长的孤独》。余寻光想着推不掉,索性把凌爽也一起喊过来了。

湘南台的台长当时满面红光,觉得余寻光不要太给面子。

11月14号,芙蓉奖公布了今年的获奖名单,余寻光在《官运》中饰演的“程俊卿”得到了该奖项最佳男配角的提名。

对于爱看热闹的网友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的乐子。

“哟,芙蓉奖,您老来啦。”

“如果能够拟人,现在的芙蓉奖绝对是一副不愿意面对的表情。”

“芙蓉奖真的太乐了。你说他不要脸吧,他还知道知错能改,给了余寻光应有的提名;你说他不要脸吧,他愣是不给余寻光提男主。”

“芙蓉奖真的给我一种老人味十足的感觉,不知道在死犟什么。”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是网友有记忆。以为给余寻光一个男配提名大家就能把这事儿翻篇?不行的哦,你该是lOW奖还是LOW,嘻嘻。”

“建议余寻光别去。高贵的金凤奖评委,新出炉的戛纳影帝,差你一个男配?”

“建议网友不要建议。人生不是爽文,我们嘲讽芙蓉奖是动动嘴皮子,余寻光还要在业内混,直接得罪人到时候吃亏的也是他,不是我们。”

“是啊,理解大家是想为余寻光出气,但是把人往不恰当的路上拱火是不是有点坏了?”

“这就跟现在网上的整顿职场一样,全是骗局。娱乐圈又不是余寻光开的,哪能说翻脸就翻脸?”

余寻光也不知道芙蓉奖的提名是怎么来的,他去问过叶兴瑜后,确定了公司没给他申报,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是《官运》剧组给他申报的。

《官运》是央视的剧,芙蓉奖以前也是从央视独立出来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兴瑜也说:“应该是芙蓉奖那边想低头,又拧巴别扭的不愿意跟你说,所以直接找央视了。”

挂掉叶兴瑜的电话,央视的黄副台长也给余寻光打电话了,说是余寻光拿了金棕榈奖,这谁很好的事,邀请他见面吃饭。

余寻光知道这个饭局不简单,桌子上怕是有其他人。但是黄副台长对他一直很好,都这么开口了,余寻光不得不去一趟。

去了饭局,桌上果然有其他人。开餐后,也不说别的,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起身,给余寻光敬酒。

酒连敬了三杯,没说由头。余寻光一开始只是坐着,后来到了第三杯才举起杯子喝了。

看到他终于喝了,其他人的面色好了很多。

黄副台长顿时松了口气,“大家吃菜,吃菜。”

他今天是来做中间人的,如果两方没谈拢,他脸上也不好看。

气氛稍缓,芙蓉奖那边的人才说:“余老师,以往大家有些误会,是我们这边做事不够妥当,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出来做事,为的还是一个长长久久嘛。”

这算是正式道歉了。余寻光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芙蓉奖那边的人便继续说,希望能邀请余寻光成为芙蓉奖的评委。余寻光没有当场答应,直说这种事老板管得严,得回去了问问叶兴瑜的意思。

一顿饭下来,还是吃得宾主尽欢的。

饭后,黄副台长特意邀请余寻光跟他一起走。他直言道:“芙蓉奖这几年确实应该改革了。”

余寻光望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会跟他说这些。

黄副台长就冲他笑:“很意外吗?”

余寻光想了想,觉得如果往这个方向深思的话,也不算太难理解,“央视都需要改革,芙蓉奖作为老牌奖项,更需要进步。”

“是这个道理。一味的腐朽只会让规则制服陈旧。如果领头的带不好头,又何谈影响到整个环境?”

黄副台长跟余寻光仔细地讲:“万事万物要想存活,都得接受新的血液。邀请你进入评委组是芙蓉奖改革的第一步,等人员重新确定完毕后,芙蓉奖将重组评审和协会,同时也打算换一个主席。今年是芙蓉奖改制的第一届,大家都在等成绩。如果今年的成绩不理想,刀子砍下来只会更疼。我知道你之前受了委屈,但是咱们往深了想,年轻演员不受重视的原因不就是拿不到话语权吗?有些演员拿奖是拿奖,身上积攒的力量不够,也是白费力气。”

余寻光听明白了意思,点头,“谢谢台长,我知道了。”

黄副台长笑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也不用生疏,以后就叫叔。”

余寻光这才笑了,不为别的,只为黄副台长的拳拳爱护之心。

11月19号,余寻光在金凤奖颁奖典礼上作为颁奖嘉宾,给今年获得最佳女主角的宋式玉搬奖。

宋式玉当年在《风雅颂》凭借“裴芹风”一角为大众熟知,后来又参演了《刑事大案2》。这些年她演了不少剧,一边锤炼一边进步,终于凭借一部商战草根大女主剧荣获最佳女主,算是证明了自己,也熬出了头。

接过奖杯之后,宋式玉自然地拥抱了余寻光。她此刻和所有的领奖者一样,喜极而泣。

余寻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当做提醒,也是安慰。

分开后,宋式玉站到话筒前,开始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她说了很多,最后还说:“……同时特别感觉组委会安排余老师给我颁奖,希望我能接收到余老师的喜气。”

金凤奖之后就是芙蓉奖,余寻光还是正常出席了,只是没去红毯上凑热闹。

今天的这份荣誉是给程秘书领的,余寻光特意换上了程俊卿穿过的那身西装。

在台下坐着,周围的喧嚣入耳,开场前大家都在抓着机会社交,余寻光不禁想起来当初他第一次来金凤奖颁奖现场,叶兴瑜也是带他在人群中穿梭。他仰头望着头顶的灯光暗忖:黄副台长说的没错,想要站得更高,就必须要掌握话语权。

登台领奖,余寻光没说别的,只在话筒前嘴皮子很快地说出了一串感谢,到最后说:“也谢谢那些一直在喜欢程秘书的朋友们。程秘书的故事虽然结束,但是我相信每年春天,他会与花同在。”

网上关于余寻光出席芙蓉奖的讨论另说,到金凤奖结束,余寻光总算结束了这个月的折腾,休息了两天。

每年年底的颁奖季是网友们的狂欢,他那两天啥事儿也没干,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网友们各种有意思的发言打发时间。

手机真是太好玩了,玩着玩着就停不下来啦!尤其是网友们,讲话都好好听。

余寻光最近在琢磨自己的剧本,打开手机刷各种网页对他来说也是提取素材的一种,他心安理得的玩得开心。

等精神放松了,便到了和潘泽永约好的和武晨远吃饭的日子。

地方是余寻光选的,就在九楼。经叶兴瑜推荐,他现在也在这儿办了张会员。来这儿办事就图个说话方便,不怕人拍。

余寻光到时,武晨远已经到了。他在大厅处等着,一见人就迎了上来。

“师兄,”武晨远笑嘻嘻的,“我也没想到潘导是您熟人。”

他一开始只知道潘泽永拍了余寻光参演的那部《辰起时》,谁能想到他们有更深层的关系?

余寻光解释说:“我听潘师兄说你那部舞台剧在人艺演出,前段时间忙,没能抽出时间去支持,这两天再想去看结果已经没场次了。”

武晨远说:“明年上半年的2-4月我们会去全国巡演,京市也有场子,师兄想看的话我到时候给你留张京市的票。”

“好哇。”

小武这两年在舞台剧圈发展得有声有色。在他第一部《谣言四起》之后,他又组织排练了一两部作品,在今年9月获得了舞台剧圈子里的最佳新人奖。由于他的剧本原创,舞台风格明朗,不仅观众看好他,业内也在把他当成重点培养。

坐下后没多久,潘泽永就到了。三人齐聚,一开始并没有直接聊工作,而是感慨了缘分之后,才渐渐地说到《少年之死》的剧本上来。

武晨远直言:“师兄你可以先凭借舞台故事的这个剧本了解一下世界观,现在我们排的舞台剧的剧情不够丰富,我还会做出后续修改。完整的剧本大概要到3月份的时候才能给你。”

余寻光点头,喝了口水,开始沉浸式观看来自武晨远的剧情设定。

剧本主要讲了一个受到家族影响的少年觉醒自我,从而主动反抗的故事。整个本子看下来,余寻光感受到了一种带着少年意气的浪漫主义。

武晨远解释说:“不论是现在这个版本还是我之后打算修改的版本,主题都是反抗,是对父权和霸权的反抗。”

余寻光点头,他现在能理解潘泽永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本子。

他抬起头,对上武晨远和潘泽永两双期待的眼睛。

这两人都清楚,今天郑重其事的过来聊剧本只为一件事:余寻光的态度。

余寻光开口,先指着上头男主角“苗连凯”的名字说:“这不是我的角色吗?”

武晨远点头,大概是室温太高,脸颊莫名泛红,“师兄,你的角色名字叫兰玉修。”

余寻光“啊”了一声,赶紧去翻文本。

苗连凯一开始以家族为傲,是兰玉修让他觉醒自我。对于苗连凯来说,兰玉修是他的精神指引者。

想到这种角色特性,余寻光心里有些复杂。

他再度抬起头望向武晨远,嘴唇动了动,却没把话说出来。

创作者一般会在自己的作品里投入自己的经历与情感,兰玉修和苗连凯这么明显的特质,他怎么看不出来呢?

第194章 《少年之死》兰玉修

舞台剧剧本的后面, 附有几页武晨远未完成的电影故事梗概,这里面的才是潘泽永要拍的那版《少年之死》的真正剧情。

武晨远解释说:“舞台剧和电影的关系,前者更像后者的衍生。其实我最开始确定的主角就是兰玉修。只是因为我暂时没能够一口气完成世界的塑造, 又想看一下效果, 才先用苗连凯的故事做一个市场测验。”

如果舞台剧表现不好,武晨远便会酌情修改。

《少年之死》的故事被他特意放到了一个架空的世界,讲的是在战争年代,一群十七八岁正在形成自我和三观的少年们在一所寄宿学校里的故事。剧名为少年之“死”,死的却不是“少年”。

作为主角之一的苗连凯是家中独子, 他出生于上层社会, 在父母的宠爱和充实的金钱的呵护下着长大,物质和精神上的充裕让他养成了跋扈的性格。他从小便为自己所拥有的社会地位骄傲, 理所应当的接受着阶级的存在。他明明还能算个孩子,却熟练地使用着从父母那里学来的规则, 以出身的好坏去评判周围人的价值。

因为战争,苗连凯所在的贵族学校和几所普通学校合并了。在合并的当天,无法改变这种现状的苗连凯发出声音,他想团结起所有人为新学校制定新的规则。

他妄图把社会上的那一套带到学校里来。

在众人的拥护下,迎新会上,本该表现出友好的学生代表苗连凯发出了以下发言:

“贫富之间就是存在差距的。哪怕拥有天赋和智慧,也会被由缺少金钱和地位造成的信息缺失而止步于此。你们或许应该感谢这所学校制定规则的人, 因为来这儿读书,可能是你们人生中唯一接触到上层社会的机会。”

他一定会要让那群下等人明白,什么叫“认命”。

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平民学院的学生们一片哗然,老师的脸色也很难看;贵族学院的学生们却开始鼓掌,吹口哨, 他们的老师们亦高高的挺起胸膛。

得到拥护,苗连凯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他开始变本加厉。

哪怕事后有平民出身的同学找到他,大胆的让他道歉,苗连凯也绝无悔意。

“别傻了。哪怕你聪明,有才学,如果没有匹配的出身,稍微想想也能猜到你会扮演什么身份。”

“能让你们这种人进入学校继续读书,已经算是社会制度的宽松了。要知道井底之蛙固然可笑,但谁又能反驳愚昧的下等人至少会生活得幸福?不要觉得我的话是在悚然听闻。我父母作为社会的成功者早就告诉过我,对你们这种穷人来说,一旦让你们见识到世界有多广阔,你们就会因为知识和智慧而自怨自艾。你会痛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你会愤懑自己不能得到想到的一切。你不满,你贪婪,你会指责身边所有的一切!你们不能不能理解,「不公平」本来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独一份规则!”

“一个徒步在街上行走的人,怎么会赶得上那些坐马车的人?当然,你努努力,或许是能够让你的儿子坐上车的,可那概率嘛,就很难说了。你能保证自己是那千万分之一幸运的人吗?你们能料想得到当你们有车坐之后,富人们已经开上飞机了吗?”

苗连凯不辞辛苦做着思想的开辟者,他以暴力的手段打压着每一个试图往上爬的人,他要让所有痴心妄想的人明白,富人就是要比穷人高贵,而穷人活在世上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认命”!

“我知道外面正在打仗,但这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就算上战场,我注定会是将军,而你们永远只是是士兵,是炮灰。你聪明的话,就该明白我们之间的区别。”

苗连凯是傲慢的,是不可一世的,是高高在上的。

同时也是封建愚昧,眼光狭隘的。

但他偏偏又是有能力的。

这些东西都在舞台剧的剧本中有体现。武晨远并不怕塑造一个不完美的角色,也不认为角色有了瑕疵会不美。苗连凯是有成长路线的,他的好与坏武晨远都没有隐藏,电影剧本唯一和其不相同的,是加入了兰玉修的视角。

在学校照着苗连凯的预想划分出来了“阶级”之后,班级里突然转进来一位转校生,那人便是兰玉修。

兰玉修同样有着富贵出身,他的家庭成分甚至比苗连凯还要好上一些。只不过因为兰玉修早早地失去双亲,他被寄养在叔叔家长大。要从这方面论,他的身世又是那样的凄惨和坎坷。

苗连凯最开始对兰玉修表现出了出于社交礼仪的同情,然而当他得知兰玉修的父母竟是有名的“战争英雄”后,这种同情变成了嘲笑。

“太蠢了,我说真的。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可以代替他们去送命不是吗?”

兰玉修并不为苗连凯的话生气,他反而耐心解释:“生命是平等的。我父母的命并不比别人的性命高贵多少,我相信他们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哈!”苗连凯笑出了声,不知道是为“平等”,还是为“深思熟虑”。兰玉修转学过来的第一天,他就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你同情弱者,你视粪土于浮云,你拥有高贵的灵魂,是吗?”

苗连凯当然是聪明的,以至于他能轻而易举的从兰玉修的一句话里分析出他的心中所想。

“你不是我们的同类。你叛逆,愚蠢,你不知感恩,你也没有对地位和权势的敬畏!”

苗连凯记得父母说过,兰玉修这种异类就像瘟疫,是能像病毒那样快速分裂传播的。他现在正带领所有人干着一件大事,他不能让兰玉修这种有思想的变数影响自己的“统治”。

所以苗连凯要将兰玉修打为“阶级的背叛者”,他将带领所有人排挤他,孤立他。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

而兰玉修呢?他并不把这种小手段当回事。他认为他是来学习的,而不是来交朋友的。

兰玉修的父母是战争英雄,他的叔叔也是觉醒了反抗意识的自由主义战士。兰玉修失去父母后,他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在耳濡目染之下,兰玉修接触到了封建,也了解了何为“进步”。

他从小就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他不认为从大人或者是老师那里得到的知识就是正确正常的。

“这个世界该是怎么样,和我以后具体要走什么路,应该在我足够了解之后由我自己决定,对吗?”

“是的。”叔叔非常欣慰兰玉修能有这种“思辨”的本能。

正如苗连凯所说,因为地位,因为财富,兰玉修很小的时候就能轻而易举地接触到很多人花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道理。他的学习生涯里,既有传统的老旧思想,又有新兴的平等主义参与。他在两种对冲的理念中夹缝求生,他依靠自己攫取到的知识和对世界的感知,形成了一套连大部分成年人都未能觉醒的三观。

若要想进步,阶级主义是不能够有的。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应该团结起来。

在此期间,或许会有些人不愿意主动配合,兰玉修也认为那是人之常情。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什么叫真理?拥有绝对的力量就是真理。

苗连凯拥有权利,所以可以通过人群的力量来“处置”他,他对此心服口服。但他不会认命。兰玉修才不想让那群傻子影响到自己的学习生活,所以他打算通过自己的力量来瓦解苗连凯的“联盟”。

有句古话很有意思,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在兰玉修看来,苗连凯这个人很有意思。怎么会有一个家庭能这么完美的把孩子教成一个行走的复制品?他打算就以苗连凯为突破口。于是乎,在苗连凯来得意洋洋的找他的麻烦时,他开口了。

“你以为你信奉的就是对的?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对人对事的所有态度,甚至你往日说的所有大话,都不过是从父母那处照葫芦画瓢学来的。我不想跟一个老旧的代表说话,恕我直言,你现在就像是一具空壳。你有过自己的思想吗?不是承袭于父辈的传统旧俗,而是通过自己的学习和思考,靠自己探求到的真理。”

兰玉修是一个绝对聪明,能够轻而易举地看透别人的心思,且擅长让语言充满力量的人。

他说话时习惯性微笑,配上这时的言语,他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他自顾自地继续地添柴送火,“你的脸色很难看,所以我大胆猜测,你没有。”

“你闭嘴!”苗连凯被激怒了,他的脸颊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就像他被生剜出来的心的颜色。

兰玉修知道这是胜利的信号,他慢悠悠地继续道:“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你也会害怕了?”

自尊在那瞬间占据了苗连凯的大脑,“我会怕你?我随时可以修理你。”

“是的,我一直被你监管着,所以你不如就放开耳朵继续去听。我们应该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不是吗?”

兰玉修说话时的姿态就像是在传教。他的神情高贵而圣洁,让你不得不相信他或许是对的。

“当你的父母指着一朵花跟你说:‘这花是香的”,你就觉得它香的;可若是这种味道在别人的鼻子里闻起来是臭的,你该如何?是坚持父母的说法,还是……通过自己的判断,重新定义何为「香」和「臭」?”

“你觉得你的父母为什么不敢让你自由的思考?我认为,一个不能拥有自己思想的人,一个只会拾人牙慧的人,不过是传袭的工具。苗连凯,其实你一直很可怜不是吗?如果你的父母真的爱你,就应该给你思想上的自由,而不是把你当成一截严丝合缝的水管。”

在兰玉修强大的语言攻势下,苗连凯坚固的心理防线破开了一条裂缝。

他居然开始怀疑父母是否真的爱他!

他向父母寻求答案,父母耐心的给与了他肯定的答复。他沾沾自喜地将这件事炫耀给兰玉修听,并且毫不客气的嘲讽他:“我知道,你这种从小就得不到父母关爱的人,就是会嫉妒我这种拥有健全家庭的人。”

兰玉修以往不会因为苗连凯的恶言生出心理波动,现在也不会。

他再度建议:“如果你想从这个方向像我辩证你父母对你的爱,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绝妙的点子。如果你能成功,那就说明确实是我心思狭隘,我以后再不会跟你说任何一句话。”

兰玉修建议苗连凯可以再去试试向父母说明他不愿意结婚和传宗接代。

他这时的笑非常神秘,像极了魅惑人心的海妖——不,兰玉修就是海妖,不然他怎么会听他的?

苗连凯如他所言,向父母说了那些话。起初,父母还以为他是小孩玩闹,敷衍以待。等苗连凯持续说了三四回之后,他得到了父亲的训斥。

“别说这种异想天开的话!如果你不去生育,我们把你养大的意义又是什么?”

苗连凯不知道兰玉修使出了什么诡计,总之那一刻,他多年的骄傲被父母的一句话击碎,他再也直不起腰。

就像兰玉修说的,他就是一个传承父母意识的工具。

他就像一条丧气的狗,卑微地爬到兰玉修的身边,宣布他的胜利。

兰玉修当然不会轻飘飘地放过他。他抓住苗连凯脆弱的机会,无情地攻击他的所作所为。

“你自认为高人一等。这些天里,你蔑视,你通过欺辱别人这种低级的手段来获取变态的快感。你的所有行为我都看在眼里。我们不如就把他当成一项社会分析。苗连凯,你如果真的聪明,就该用你这些年学到过的知识,理解过的道理来告诉我,欺压,奴役,这种暴虐的行为,难道真的是正确的?”

“世界在发展,过往的历史,桩桩件件都在告诉我们,世界的未来只有团结与文明一条路走。而你却将那种残旧的,早就该被淘汰的奉为圭阜。我说你可怜,难道评价错了?”

“读书人走错了路,会成为比坏人还要坏的恶人。他们是帮凶,是走狗。而你,你作为阶级的得利者,自然会成为阶级的拥护者。你或许也比其他人高贵不到哪里去,可笑你现在居然沾沾自喜……”

苗连凯终于受不了了,他大声的反驳,并且指责兰玉修:“你在对我施加心理压力,你在用言语霸凌我!”

兰玉修毫不犹豫,且笑着承认:“我只是把你对我,对其他的人做的事情换到你身上罢了。”

他还贴心地问:“你觉得这种感觉怎么样,你会感觉到舒服吗?”

苗连凯险些崩溃。

他在父母的保护下长大,跟“身经百战”的兰玉修对比,他就像一朵娇花,怎么抵挡得住寒风的侵蚀?

由于武晨远没写完,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后续是能够想象得到的。

余寻光看到这里,心里不算平静。

他一开始的想法或许有误会。苗连凯和兰玉修或许在最初有什么原型,但是后来编剧有了新的点子,他通过确定作品的内核,给角色赋予思想,所以这两个角色有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他们不再是谁的影子。

在苗连凯看来,兰玉修是智者,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向导,是带领他走向觉醒与反抗父权的向导;而兰玉修呢,他看中苗连凯,只为瓦解他在学校的统治。

你的人很多,也很不错,但是我觉得可以为我所用。

他的私心毫不隐藏,他或许无情,却显得更加真实。

这样就很好。如果是像刚才想的那样,兰玉修不仅是一个神父类型的圣父角色,还疑似是以自己为原型,余寻光会建议写出这种故事的编剧武晨远老师去看心理医生。

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武晨远不该把精神寄托在他身上。他们更加合适的社交关系是同事,是朋友,而不用是所谓的“救赎”。

他们的人生故事可以在现实中向前发展,根本不用被困于故事中。

余寻光只想好好地做一个人,从来没想被谁当成神。

作为故事里的主角,苗连凯和兰玉修也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

还好,还好。

武晨远在经过对阿拓的愧疚煎熬后,他又一次成长。他会把自己笔下的角色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不论好坏,他会去尊重他们,并用真心去爱他们。

真心塑造出了立体的苗连凯和兰玉修。

这个故事在余寻光看来真的很不错,介于现在看不到后文,所以他用不确定的语气大胆地猜测:“兰玉修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

“是的。”武晨远点头,期待他能看出更多东西。

余寻光继续说:“他其实不比苗连凯谦虚,只是他比苗坚定,经历也更加丰富。他对苗采取攻心的方式瓦解他的心理防线,他笃定苗连凯是一个高傲的人,高傲的人会更加接受不了失败。他不仅仅是在对苗连凯从心理方面施压,他还在借这个机会控制他。他和苗的拉锯是一场另一方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比赛,苗连凯输了,代表他以后都会被兰玉修牵着鼻子走。”

潘泽永对他的解析感觉到很新鲜,“但是在苗连凯看来,兰玉修帮他找到了自己。”

“是,所以,更加明显的政治手段。”余寻光想到了一句话,“拥有思想且有一定实力的人,如果心志不坚定,会更加容易被人利用,被人左右。”

苗连凯的身上,分明有两重身份。

余寻光如今的嗅觉要更敏锐一些,他对武晨远建议道:“我大概猜到你在写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兰玉修像是灰色的人物。我只问你一句,后面他「白」的地方多吗?”

武晨远知道余寻光是在担心过审问题,他惊喜于余寻光的感知,更想赞美他对剧本的理解能力。可他又觉得余寻光能做到这些是理所应当的,他是一位如此优秀的演员。

他直言道:“不仅白,还很红。”

余寻光便笑了:“那就没问题。”

不一定要伟光正,但是大是大非上绝对不能歪。

其实余寻光刚才那句话不仅是在评价苗连凯,也是在点武晨远。

他不希望小武去走凌爽的老路。

合上剧本,余寻光一巴掌拍在封页上,“想演。”

毫无疑问,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剧本,兰玉修也完全是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的角色。

见他认可,武晨远终于松了一口气。潘泽永也笑了起来,“那我们大致聊一下?”

要想组建一个剧组,可没那么容易。

拍摄计划当然还是要等到下半年的9月份左右,这回确定了一些细节,其余的也不需要余寻光操心,他回去后便开始琢磨自己的东西。

12月,部分学校刚进行完期中考试,中传也差不多。余寻光和系主任联系好了,这段时间回中传蹭课。

他拿到了表演系和导演系的课表,还有摄影与传媒学院的。他合理安排,请老师帮忙从中选择更能帮到自己的课程,忙忙碌碌,重新过上了学生时代的生活。

这段时间他在校园里出没频繁,几乎每天都有学生拿手机拍他。不上来打扰的话,余寻光也没有去特意阻止,只是平日在行走时脚步愈快。很多人往往相机刚打开,余寻光就已经消失在转弯处,他们举着手机只能拍到一个不太明显的背影。有些学生甚至暗地里吐槽:余寻光躲避镜头的功夫跟什么规则怪谈一样,是只有运气超强的人才能触发幸运数值,拍到他的正脸和全身。

大家都是传媒学院的学生,不会有人特意把东西往网上发,哪怕有几个“漏网之鱼”也造成不了太大影响。毕竟回去读书又不是什么坏事,国内观众对于愿意精进自己技术的演员都是宽容的。

余寻光这段时间参加讲座、论坛,年底又去开了一两次会。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12月,来到了新年。

又是一年假期,《辰起时》开始宣传。这部剧的首播时间毫无意外定在寒假期间的央一黄金档,用的还是上回《邻里之间》一样的播放模式,电视网站双平台。这回的网播权被云酷高价买去,二轮播放权倒是被湘南电视台和粤省电视台购得。徽省电视台资金不够,只能委屈地等三轮播放权开卖。

在为《辰起时》宣传期间,余寻光也顺便重新接受了孔思益时隔6年的第二次访谈。

第195章 再临《与你有约》

余寻光再一次来到《与你有约》的舞台, 还未在演播厅的沙发上坐下,孔思益就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为了加强那种生疏感, 保持距离, 余寻光到了这边之后是没有跟孔思益见过面的。所以现在余寻光和她真的算是——

“好久不见。”余寻光握住后,后退一步坐下。

他感觉后背有些空,回头瞄了一眼,将两个抱枕垒起来撑住后背。

孔思益看人时仍旧是那种打量的目光,“感觉这回和几年前见你有很大的差别。”

余寻光笑, “是吗?我刚才还对你想说这句话。”

孔思益也笑, “你也觉得我有变化?”

真诚的语言能够了解人,他们曾经有过那么深入的交流, 所以有这种老友氛围不算奇怪。

余寻光有一种直觉,“我感觉你好像没有那么锐利了。”

孔思益有一双锐利的眼, “我也觉得你变得更加开朗,温和了。”

余寻光看见桌子上有杯水,那是一杯橙汁。

他望着台下说:“这次我想喝白开水。”

孔思益就笑:“是不是因为这次不紧张了?”

“有吧?哎呀,时间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余寻光正慨叹着,瞥见下面的机器亮了灯,恍然大悟,“哦, 已经开始了是吧?”

“对,”孔思益挺喜欢看到他在自己面前体现出自在,顺势提出问题,“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很期待你的30岁。现在你已经走完了你的30岁,你还满意吗?”

“我感觉很好。”余寻光把手掌摊开在大腿上滑了两下,很慎重的说出这句话, “我……我有在越来越喜欢自己。”

孔思益问:“你这些年获得了很多奖项,其中有男主奖,有男配奖,有电影还有电视范围内的。你刚才说你自己变得更好,是通过这些奖项得出这个结论的吗?”

余寻光说:“算是一个佐证的手段,但真正来说……不论是奖项还是什么其他的评价,都是外界的人对你的看法。我刚才说的自己变得更好,更喜欢自己,是我自己对自己的看法。”

孔思益点头,微笑,“我很高兴你能够爱自己。”

余寻光的这句话说得很诚恳,“人一定要好好的爱自己。”

这一次的访谈或许他的粉丝会看,他愿意把自己的经历和心理分享出来,把那些好的东西展示出来。现在很多人的心理压力很大,他希望一些有力量的东西能够帮助到别人。

“你是一个会对自己表现出认可的人。”孔思益说完对着台下一笑,“我感觉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余寻光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在沙发上动了动,换了个坐姿,“不行,你不能让我这么轻松就赚到钱。”

“那我们还是从你的作品谈起吧。”孔思益给导播打了个手势,台上顿时出现电视剧《金满桐庐村》的剧照。

“我们好像上一次就是聊到了这儿。”

再一次看见江瑞安和夏歆,余寻光感慨颇多。

孔思益注意着他的表情,轻声问:“很多观众说,桐庐村的拍摄地三合村是你的心灵之乡。能够说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小乡村吗,只是因为你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这一回,面对孔思益的直击,余寻光不仅自如,还学会了反问:“你去过这种贫困山村吗?”

孔思益十分坦然的摇头。

余寻光说:“中国文学界的乡土文学不少,但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没有那种近距离接触到乡土的机会。我是在城区长大的小孩,因为我父母的父母都是市区的,所以我对这一方面也是缺乏的。”

孔思益说:“当初播这部剧的时候,你好像还是回村里和大家一起直播的,那是一种营销手段吗?”

“一种双赢的手段。”余寻光不仅承认,还帮着仔细分析:“电视剧的播放需要噱头,乡村的发展建设也需要得到大众的关注。三合村在播出的时候刚好有建设牡丹园的想法,剧火了之后,因为有这种联动关系,我后来是听说给当地拉来了百万的投资。”

孔思益便明白了,“相当于说桐庐村成就了三合村。”

“我觉得可以这么说。”

“「江瑞安」这个角色好像是你所饰演的角色中被提到率较少的,喜爱他的观众较之其他也没有那么多。你会觉得失落吗?”

余寻光轻笑,“为什么会失落?一个人对某种事物的喜爱跟很多东西有关联,就算是大众都喜欢的,到了某个人这里可能也会生出讨厌的情绪。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对我来说,观众对我角色的评价,我更多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我喜欢他就够了,江瑞安他对这种现实的发展满意就够了。”

孔思益听懂了,“你指的是三合村脱贫?”

余寻光点头:“在我看来那是能从桐庐村延续到三合村的理想。”

孔思益说:“也能算是你的成就之一。”

余寻光否了她的说法,“不是我的成就,是……文艺作品本身就应该具有的力量。才多少年呀,城市在倾吞农村……不管事物的什么变化规律,我们作为农业国家,应该需要保护好乡村对不对?”

孔思益听出了其他更多不方便明言的东西。她刚才说的没错,现在的余寻光就是变了。他更自信,更加明朗,也更有见识。

《金满桐庐村》之后是《刑事大案》系列。说到这个,孔思益自然问到了李传英和他的团队。

“大众都说,你的成功离不开两位姓李的导演。我相信他们两位对你来说都能称得上「贵人」。”

余寻光没有半点否认,“当然,李恕坤老师和李传英导演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孔思益问:“《刑事大案》的系列作品我看过,两部都是精品制作的作品。但是有些人说,是因为有你火了才有的第二部,你认可这种说法吗?”

余寻光说:“这句话存在一个逻辑上的问题,因果关系搞错了。是因为有观众的认可,才能有第二部。我火与不火,也是跟观众的选择有关。”

这时,余寻光要的水终于来了。

孔思益看着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想着既然聊到了,不如把后面的作品拿过来一起讲,“那么《大明奇案》的存在在你眼中也属于是观众的选择?”

大屏幕上,《刑事大案》的海报被换成了《大明奇案》的海报。

余寻光歪头望着,说:“能播得那么好当然是观众的选择,但是我也不会否认当初这部剧建组有我的原因。”

“我听说这部剧的两位主角是李传英导演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

“对。”

“为什么会让你分饰两角?是想让你在观众面前卖弄颜值吗?”

孔思益刻薄地说出这句话时,大屏幕上出现了明霄和朱明祎的剧照。

余寻光望见这对兄弟的第一瞬间便忍俊不禁。

孔思益又想到余寻光马上要播的《辰起时》,索性一起问:“包括我听说你在《辰起时》也是一人分饰两角,而这部电视剧的张庆鹤导演也是李传英导演团队里的人。他的团队对你是有什么一定要在「外貌」上做展示的理由吗?”

面对孔思益的“尖锐”,余寻光半点儿不见慌乱。他尊重地等她把所有问题说完才回答:“人从视觉感官上当然是愿意去优先选择美好的东西。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显」。意思是说:美丽的事物不是因为本身美丽而闻名,而要借助他人的欣赏和传播。所以还是那句话,我的外貌能够这么出名,是基于观众的欣赏与传播,他们才是奠定审美基础的人。”

孔思益问:“观众要是觉得你不美呢?”

余寻光露出一点小骄傲的表情,“那我也不会自卑。观众觉得我美不美出于他们的主观;我觉得我自己美不美出于客观事实。”

“你觉得你自己很美?”

“因为我很喜欢自己呀。”

一句有些俏皮的话,直接把孔思益逗乐了,消灭了她再一次冒头的“锐言”。

她本来还想问,如果资本用强推的方法改变观众的审美,余寻光会如何。

余寻光不想她再发散,所以主动说:“《大明奇案》确实是李传英导演为我量身打造,他的剧本里会出现一人分饰两角的设定也是因为……他想给我一个展示的机会。这个项目定下之前我还没那么火,所以明霄和明祎的出现,其实代表着的是一位长辈对我的真心爱护,真的非常感谢传英大哥。”

孔思益对余寻光的演艺经历可以说不比他粉丝知道的要少,“李传英导演的《刑事大案1》算是你从业生涯中最开始接触到的正规剧组之一吧?”

“对,所以我也一直很感谢能够在我刚入行的时候就认识传英大哥、嘉予哥、廖敬春老师他们。他们教了我很多关于价值观方面的东西。”

孔思益对这方面很感兴趣,“能展开聊聊吗?”

余寻光也不怯于说出来,“就是说了一些关于文艺工作者的本能之类。要有宣传精神,要学会传递力量,还要把人民群众放在心里。老一辈演员的思想真的……在我看来是值得年轻演员去挖掘的宝藏。”

孔思益微微点头,“那么《辰起时》的一人分饰两角呢?”

现在《辰起时》的预告已经出了两个版本了,观众们也都知道这部剧是徒弟的灵魂进入了师父的身体的设定。

余寻光直言:“算是平台的一种尝试。”

孔思益聪明的通过只言片语分析出来:“所以《大明奇案》是爱护你的长辈对你的托举,而《辰起时》是你对平台的托举,是吗?”

余寻光仔细想过后,否认这种说法:“没那么严重。”

孔思益直白地说:“但是不可否认,制作方就是在吸取你身上的价值。”

余寻光微张着嘴,思考了一下,才能来应对孔思益具有一定攻击力的跳跃思维,“演员这个职业本身就因为高关注度而有很多附加价值,我认为这是属于情理之中的。”

孔思益也是在思考后,才能够暂且接受这种说法。

见她能听下去,余寻光才继续说:“再一个,这也是演员需要承担的职业责任之一。能够把现在大火的剧种往主流平台上推广,对观众,甚至是影史的发展都非常重要。”

孔思益瞬间想到:“所以《邻里之间》也是这样?你的戏份明明不重,却放在男一的位置。”

余寻光突然想叹气,“是的。”

“你会为这种番位和戏份上的事情苦恼吗?”

“从入行最初时,在我有选择剧本的权利后,我对于角色的丰富程度就大于番位和戏份。”

孔思益的手指互相快速拨动,这是她在思考的象征。

总算能让她消停一会儿,余寻光又拿起杯子,喝水。

他就像朋友那样询问:“你不渴吗?”

孔思益的目光有幅度的向上抬,“我现在很兴奋。”

能看出来。

她突然提到:“你所说的责任,包括你在去年支持国家扶贫政策?”

“当然。”

“所以你是出于自身的责任感才这样去做的。”

“三合村的成功让我觉得这件事有意义,我想尽我所能的帮大家,就这么简单。”

“你好像有很强的道德感。”

“或许有吧。”

孔思益又开始探究,“你会因为自身道德感太高,而去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一些……没有那么有觉悟的人吗?”

余寻光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就是……把自己觉得对的东西强加给别人的意思?”

“是的。”

“以前可能会有。”

“现在呢?”

“现在学会了用辩证的方法去看待周围的一切,以及,遵循事物的发展。”

余寻光还挺愿意聊这方面的。他换了个坐姿,继续说:“以前年纪小,也确实没有什么见识,所以心也小,眼也小,那个时候在我的意识中,有些东西就是原则,原则是不能侵犯的。其实现在慢慢地,慢慢地你会感受到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就好比我们读书的时候学习文学作品,会为了考试而给文学人物贴上标签,比如说林黛玉「多愁善感」「爱哭」,这些都是很单一的标签。等到了长大了你再去看《红楼梦》,你会发现林黛玉跟你读书那会儿了解的完全不一样,甚至于她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还会受到你的年纪、性格的改变而改变。所以我觉得有句话说的很对,年轻人都是「见花是花,见海是海」,他们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不会看见鲜花绽开而想到花苞,嫩芽,雨水,泥土,蚊虫;不会看着大海想着海水干涸,鱼的生与死,还有蜉蝣,以及无法避免的垃圾。”

余寻光还想到了他当时和宋启丰的会面。他当然珍惜着那个时候的自己,但是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去见宋启丰,自己还会跟他闹红脸吗?

谁知道呢?他是清楚自己是什么样,但宋启丰的行为是不可控的,说不定他就是以惹恼他为乐。那么个人……

余寻光陡然一笑。

真有意思呀。

在他分神时,孔思益的问题已经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的眼界比较狭窄。”

余寻光不怕承认这个,他抬起刚才低下的头看着她说:“一个人的成长当然也包括了眼界。”

“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就开阔了吗?”

“当然还得去经历,去生活,去思考。不然不就是只长个儿不长脑子了吗?”

孔思益因为这句话笑了起来。

余寻光现在就是这样,严肃,正经,但是不输诙谐。

大屏幕上,这时的海报又变成了电影《故梦》。

“《故梦》好像是你第一次接触到的电影作品。”

余寻光把手搭在沙发上,看着上面的黎耀川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孔思益从中品味出了幸福。

“你很喜欢这部电影,是吗?”她说出了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孔思益的眼睛在海报和余寻光的脸上跳跃了好几次,她道:“我记得聂梵导演说过,没有你就没有《故梦》。”

余寻光说:“《故梦》是蒲月老师的作品,是聂梵导演的作品,也是演员余寻光的作品。”

他的回答堪称滴水不漏。

孔思益当然也不是想刻意地让嘉宾丢人,当嘉宾说出令人信服的话时,她同样会欣赏。她问:“你认为作家、导演、演员分别代表什么?”

余寻光只是经过简单的思考便说:“作家创造二维世界,化虚无的幻影为可见的文字;导演构建三维世界,让黑白的文字变成由光影和色彩构成的现实;演员用自己的血肉塑成角色的具有温度的身躯。”

孔思益非常喜欢余寻光的「演员」态度,“我听说你在拍《故梦》的时候承受了一些压力。”

余寻光回忆:“确实有一些。我那个时候在节食,整整三个月。因为黎耀川他的人物形象需要那种纤细、萎靡,这是没办法的事。”

“你能够认可演员为角色的牺牲?”

“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哪怕是健康?”

余寻光严肃地说:“如果你对这个角色有后顾之忧,你没有把握,那你最开始就不要接受这个项目。你接受了就该去做好,哪怕代价是你无法承认的,那也是你做出的选择,后果应该由你自己承担。”

孔思益似有所悟,又问:“很多人说《故梦》的电影和小说的内核是不一样的。小说是毁灭,电影是希望。我之前也做过聂梵导演的访谈,她说黎耀川的希望是你带来的。”

余寻光不否认:“确实有我的主观意识在。”

那么问题就自然来了,“为什么会想到做出这样的变动?”

余寻光的目光向下微移,他边回忆边说:“其实我那个时候的想法非常简单,我想让黎耀川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可能会有人觉得我傲慢,但是……《故梦》这部作品的创作背景是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的。我当然看过原作,也跟原作者蒲月老师有过深入的谈话。我是在进入角色状态之后体会到了一些……仿佛是人物赋予我的东西。黎耀川本身便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然后被现实击败,从此一蹶不振,他代表着作者的思想。但是……站在我们后来者去看那段历史,希望是存在的呀,所以,从事物的发展规律来看他为什么不能有另外一种可能呢?《故梦》悲剧的内核是什么,是通过表现几个年轻人的男女之情来体现当时人的麻木与自我。文学的创作都是需要具备一定的社会背景……蒲月老师写这段故事自然有她当时的道理,只是对于我来说,我是一个表演者,我看重的更多的是人物的命运。比起世界,我更关心黎耀川。这或许是我自我的地方,但是……我就是坚持。”

这一段话很长,孔思益很认真地听着。一个好的采访者必然是擅长于倾听的。她也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关于余寻光更多的内心世界。

“我觉得你其实是赞同理想者为理想而死的。”

余寻光不假思索,“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我可以为表演而死。”

他说得认真,让孔思益心受震动,不自觉怔了片刻。

随后她又立马缓过神,建议道:“我当然相信你可以一直表演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余寻光也反应过来自己嘴快,说了着相的话,略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随着大屏幕上的海报变换,孔思益自然而然又把话转移到了《密信》上。

“在这部电影里,你饰演一个小厨子冯知平。”

余寻光坦然道:“小结巴算是我的人生导师之一。”

孔思益问:“他教了你什么?”

余寻光自如地说:“他人眼里耀眼的伟大,其实藏匿于普通的平凡人生之中。很多人做出了不起的事,只是做到了遵循本心。与其想着成为一个伟大的人,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不如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做自己。”

孔思益终于明白余寻光的成长是从哪里来的了,原来是这些角色赋予他的。

他能够从自己饰演的每个角色身上汲取到养分,甚至是人生的思考。

每一个角色经过他的思考,深挖,都是立体的带着独特精神的人。

接下来自然而然,说到了《大树下的儿女》。

余寻光认为韩妈妈的时间是对于“平凡的伟大”的升华。

“其实说实话,当初拍戏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好多好多事情都是后来遇到相对应的事了,反思了,才反应过来。郑云开是一个学习者,我也是一个学习者。郑云开在传承,我也肩负着传承的责任。”

孔思益立马联系现实问:“你在前年成为了金凤奖的评委,芙蓉奖好像也邀请了你。你站在了高处,这是否会让你的责任感加剧?”

“当然,因为我的权利本身就是观众赋予我的。”

“不是组委会吗?”

“如果我没有成绩,没有观众的喜爱,组委会也不会看得见我。”

这个逻辑很简单,但是很多人不清楚。

孔思益在这里又吃了个瘪。

余寻光也不管她,自顾自的继续说:“抛开剧情之外单独去谈人物,郑云开是我第一个接触到的,反映这种家庭关系的角色。”

余寻光说着突然发现他演戏这么多年,这种题材的剧居然没怎么演过。

他顿时开心起来。果然,演员一生能够去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哪怕是剧种他都没有全部接触到位呢。

说完了郑云开,恢复了一些战斗力的孔思益没有选择跳过《梦里三千》,她直接把余寻光客串的那个角色展示出来,问他:“这算不算是你第一部赔钱的作品?”

余寻光不太好意思地说:“算吧。”

孔思益更加深入,“据说你公司也赔了钱,去年才补回窟窿?”

余寻光捂住脸,不停地笑。他直视着孔思益,最终在她带着坚持的笑意中缓慢地说:“是有这么回事。”

孔思益问:“事后有去分析过失败的原因吗?”

“当然。”

“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余寻光说:“文学作品可以悬浮,但是不能离开大众。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最重要的还是要去把故事讲好。”

孔思益见好就收,她顺便把话题引申到《盛阳之下》上。

“你认为《盛阳之下》是一部好作品吗?”

余寻光说出一个大家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它是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

孔思益说:“是不是为低年龄段特制的商业电影?当时上映我带着我8岁的女儿去看了,她赞不绝口,现在也是你的粉丝了。”

余寻光往前探了探身子,喝了口水继续说:“当时没想那么多,按照聂梵导演的说法,她就只是单纯的想做一部恐怖片。”

孔思益说:“很多人说它不够恐怖,它应该改成灵异的类型。”

余寻光回答:“恐怖片的类型实际上是很多的,灵异也是其中之一。恐怖片本身也是作为类型片的亚类型出现的,然后电影行业发展的这些年,根据观众的喜好和市场的需求,类型电影也在发展与变革。我最近刚好在学校里蹭课的时候学到了这方面,在科技进步和电影市场丰富起来后,电影为了满足观众多维度的要求,越来越难按照单一类型去划分了,基本上很多电影的元素都是混合的。《盛阳之下》精剪版和绿色版的类型词条分别是「恐怖灵异」和「恐怖喜剧」,这两个词条其实是聂梵导演综合了市场以及电影发展需要做出的考虑。因为恐怖片刚在国内合规,她觉得需要做出一部这样有代表,能够吸引投资方投资恐怖片的片子。我们,还有林茹芸监制一直在说,《盛阳之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你会发现在电影上映最初,很多人说你刚才说的那种话;但是在电影取得了50亿的票房之后就很少有人提及了,因为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50亿票房的电影到底是灵异还是恐怖,比「50亿票房的恐怖电影」本身更有意义。大家都是喜欢跟风的,市场也是喜欢去做一些研究的,这是人性,也是需要。”

孔思益边听边点头,她差不多明白了余寻光的意思。

很多人喜欢为自己的行为拉大旗,现在暂时不讨论聂梵是否有在用“恐怖片”噱头争夺眼球的用意,光从结果上来看,聂梵对《盛阳之下》的定位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

“而且一提到《盛阳之下》就会想到它算不算恐怖片,反而会加深大众对恐怖片的印象。”

如果恐怖片能够进入主流视线,那么以后就算政策上有什么更改,也会考虑一些东西了。

余寻光笑,“这倒是没有人能提前预料。”他合理猜测,“说不定聂梵导演会想着在第二部整个大的呢。”

她现在跑去日本学习,未必没有想“吓人一跳”的心思。

孔思益顺势问:“第二部确认了吗?”

余寻光摇头。

孔思益奇怪,“这种赚钱的项目还不确定下来,不会有投资方催吗?”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没催到余寻光这里来,“催出来一锅半生不熟的菜那也不好吃呀。文艺作品本身就是需要时间铺垫的,急什么呢?”

孔思益突然想到,现在市场上认为赚钱的人是余寻光,只要余寻光有在工作,那么他拍的是《盛阳之下》还是其他的什么作品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当然不能在节目里说,孔思益便顺势聊下去,聊到了《贞观长安》。

“这是你在央视参与的第二个项目。”

余寻光眨了眨眼,便看到李承乾的定妆照旁出现了《官运》的剧照,紧接着便被程俊卿的定妆照代替。

孔思益应该是觉得两部剧差不多的班底所以不如放在一起讨论。

“这两部剧更多的给你带来的是什么?”

余寻光说:“对世界另一层次的看法吧。”

孔思益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接触到她的眼神,余寻光便继续道:“我在拍《大明奇案》饰演明祎的时候,有部分难受的经历。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浪漫主义,比较理想化的人,所以有些东西我是很厌恶的,后来到了《贞观长安》的时候就好了一些。”

“为什么会这样?”

“应该是文学侧重点的问题。传英大哥在描写明祎的部分时重点在于放大他的暴戾,而李承乾的剧本里重点是他的委屈与父子间的隔阂。所以当时演明祎我会想到皇权的压迫,承乾就还好。”

这么一说余寻光又发现,他好像也没有演过正儿八经的皇帝。

太棒了,加入安排。

“《官运》也是权利的更迭,也有压迫。”

“是的。《官运》更多的是黑暗,与阶级。”

孔思益毫不意外地提到:“当初邬震启导演说他让你去玩玩见识黑暗什么的,是因为你对世界的认识不够吗?”

“大概有这个原因,”脸颊有些痒,余寻光伸手挠了挠,说:“其实很多人对我不太信任,我刚入行的时候就有不被信任的经历。”

“是吗?”

“是我刚拍戏那会儿的事。我感觉他们也不是针对我,就是冲着所有年轻演员去的,后来有人跟我说这是长年累月下,圈子里积攒下来的刻板印象造成的。”

“按理来说你拍《贞观长安》时那么火了,也不被邬震启导演信任。”

“怀疑是创作者应该具有的精神。就像凌爽导演说过,从事文艺工作者的人都是自信的。比起别人说的,他们更加相信自己。”

孔思益歪了歪头,“你会为了这种不信任有生气,或者是焦虑的情绪吗?”

余寻光说:“不信任其实是人的天性,不算太可怕的东西。”

“你怎么解决这种不信任?”

“通过实力让他相信你呀。”

孔思益便知道了,能够在播出后收到万千观众夸赞,能够拿下金凤、金晷、芙蓉奖最佳男配角大满贯的“程俊卿”,绝对是能够被邬震启认可的。

余寻光说:“因为不信任是很主观的事,是人心的一种隔阂,是没办法通过简单的语言消除的。所以遇到这种事,我会选择「少说话,多做事」的方式。”

孔思益说:“圈内应该不止你一个人被不信任过。”

余寻光反问:“你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孔思益一想便明白了,余寻光的意思是这种“不信任”是很普遍的一种事。

因为普遍,所以不用去内耗。

“我接触到的年轻演员不算多,但是遇到的人都很努力,最近刚好有一部和大家合作的《辰起时》要播。我觉得不管怎么说,从我在《辰起时》剧组看到的,咱们现在年轻一代的艺人是绝对怀抱着上进心,是肯吃苦的。对年轻演员的不信任来自于行业乱像,因为很多不专业的存在又影响到了观众对全行业的看法。一个行业,不被消费者信任是很恐怖的。我希望《辰起时》能有不错的成绩,让观众看到咱们年轻一代的演员正在靠自己的努力,然后一点点的重新构建和观众间的这种信任。”

这也是余寻光的一种“托举”行为。

“但是观众对你很信任,”就孔思益知道的,现在都有一些网友叫余寻光「内娱良心演员」,她不由得好奇,“你是怎么维持的?”

余寻光想得明白,“我的作品一直不错,所以维持住了观众的信任;如果我有哪一部作品糟糕了,他们也会不信任的。他们的信任不是无缘无故,也不是永久的。而且观众不是单独对我信任,是对所有认真工作,有优秀业务能力的影视工作从业者信任,他们都是一群很好很宽容的人。”

孔思益这个时候终于伸手喝了口水,她仍旧在沉思。

按道理,这时候应该已经轮到《天才算法》了。

孔思益接到导播的信号,开始就这部电视剧发问:“《天才算法》是李恕坤导演的退圈之作。你是因为想要回报导演的恩情,才接下这个项目的吗?”

余寻光反问:“《天才算法》难道不是一部很棒的片子吗?”

孔思益直言,“我不太喜欢少年追梦的题材,这对我来说有点幼稚。”

孔思益应该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余寻光点头,表示尊重,但是他还是有关于沈竞先的话想聊。

不能厚此薄彼啊!

孔思益当然也没有任性的权力,她耐心地听着。她有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想问了,等把电视节目都问得差不多,结束了这个环节,她开始放大招。

“去年,叶兴瑜为你成立了工作室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实际上我还发现你和凌爽、翁想想的「灵鹿工作室」也来往甚密,你们之间有什么合作吗?”

就她猜测的,余寻光跟叶兴瑜签了8年的合约,现在应该早就到期了。寻光工作室的出现代表着余寻光出来单干,他既然都单干了,就不可能给灵鹿工作室签打工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