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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影子鬼3

“呜呜——”石单行越急越不知道怎么提醒, 全部心绪放在眼前,丝毫不知他发不出声音是源于那大张的嘴里,只剩半截舌头在迎风弹动。

他眼睛越瞪越大, 眼珠子几乎跳了出来。

在黑影扑过来的一瞬间, 半蹲在地上的姜斯突然拔刀迅猛反身刺去。

刀刃如刺空气, 扎了个空。却让黑影僵愣一瞬间, 抓住这间空隙,姜斯把右手的刀往后一掷,金属撞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他身上的肾上腺素被死亡速度完全激发, 一掌扼住黑影细长弯曲的脖颈,用力朝墙上砸——

脱下外套的身体只着一件单薄的短袖, 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跟白瓷一个颜色, 单薄没有血色, 很容易让人下意识生出轻视之感。

石单行难以避免地以貌取人, 总感觉姜斯这么年轻瘦弱,遇上这种恶鬼一定打不过。

就那胳膊, 看着稍微用点劲都能折断。

尤其是看到水果刀也打不到恶鬼时, 恐惧让他难以控制地闭上眼睛, 绝望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砰——”

几秒的时间在此时被无限延长, 石单行觉得一辈子走到头都没这么难挨。再听见惨叫的声音响彻房子里,下意识默念完蛋了, 浑身的血凉的不能再凉。

可过了几息突然又发现这声音有点不大对。

不是姜斯的。

悄咪咪睁开一只眼, 朝姜斯站立方向仰视。从他这个角度看来, 对方的身形被拉的无限高大, 身上沾着的血迹更像是战袍,硬生生把一个瘦弱的青年增添上凶戾之感。

石单行震惊之情难以言喻,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姜斯身侧拎着是黑影的一只胳膊。

他居然徒手把臂膀从黑影身上撕了下来!

那姿态就跟拎着根大鸡腿般。

姜斯尽量平复急促的呼吸, 鼻息间满是刺鼻的血腥味,沾在他身上一直挥之不去,熏得太阳穴的血管不停跳动。

“你是什么东西?”他冷声问道。

黑影贴在墙上,用看不清面容的头颅诡异地凝视着他。

姜斯直感不对,想把它拎直身体再逼问,可手上一用力,掌下原本坚硬冰凉的身体便像冰一样融化成一团液体。

黑影自脚溢出大片的黑色水洼,快速地往上蔓延,不等姜斯再动作,便贴着墙全部化成了黑水,水迹又被墙体吸收,了无踪迹。

它就这样消失在姜斯面前。

惊愕的姜斯回身跟石单行对视,明明白白从他眼中看出来,的确有那么一个诡异的东西在刚才出现过.

救护车和海棣的车几乎是同时来到这片别墅区。

堪堪停下车后,海棣就不顾形象拔腿快跑出车门,送他来的助理还是第一次见老板这么慌张,不禁站在原地咋舌。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边居然还有救护车?

海棣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姜斯不能再出事。

电话里,姜斯撕心裂肺的求救萦绕耳畔,刚踏进门的脚在看见里面的情形下意识一顿,连带着呼吸都有些颤抖。

灯光锃亮的房子里满地都是鲜血,从地上、墙上一连串地连成片,那深褐色的血迹无比抓人眼球,只看着完全可以想见这里发生了什么激烈的打斗。

中央的地板被人群围了一圈,医生在那里紧急抢救。

“病人呼吸微弱——”

“失血过多——”

“现在失去意识——”

源源不断的字眼朝着海棣砸来,让他完全没了思考能力,上前一把扯开围在旁边的护士,隔着人群空隙看去。

地上的人一身鲜血,被医生正在摁胸抢救。

海棣没看出他的死活,却下意识放松了口气。将恼怒的护士松开手,稳了稳心神,又道了歉,把抢救的空间让给他们。

护士没好气抱怨了句,重回抢救的现场,给医生打下手。

巡视一圈,依旧没看见想找的人。海棣那还没完全落回原地的心脏再次提起,正要抓个人好好问问情况。

心有灵犀般,下意识回头往沿墙蜿蜒而上的步梯看去。

姜斯正拿着几张纸蹲在台阶上不停地擦脸,力道之大,像是要把皮肤揉烂。

这边的骚乱似乎都和他无关,一个人躲在不显眼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收拾自己的仪容。

海棣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身体遮在姜斯面前,落下大片阴影,将坐成一团的人完全包纳进来。

“”姜斯察觉到面前的灯光一暗,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闷声道:“我没事。”

“你身上的血?”

姜斯还穿着那件短袖,米白色的纯色布料几乎被血浸染个完全。鲜血干涸后,留在他衣服上变成更显眼的黑褐色。

“都是石单行的。”姜斯用力擦了一把,感觉还是弄不干净,索性放弃了,将手心的纸巾用力团了团,有些泄气:“他家的情况实在不简单,我明明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不是你的问题。”海棣轻轻拍了怕他的头,温声安慰:“坏人的手段没有下限,你再见多识广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算是废了。”姜斯往石单行的地方看去,“即便今天能救回来,这事不解决,他也多活不了几天。”

“那东西明明是婴头蛊,蛊虫在人体中一直安好,除非是幕后主使催动才会发作,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生了反噬?我今天到石单行家里,除了他自己还有谁知道?”

姜斯想不通,就那么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蛊虫怎么就突然反噬宿主,操控起了石单行的身体。

“他的妻子呢?”海棣问道,“他不是说他妻子和他一样患病,在家里休养吗?”

“石太太吗?她连意识都不清晰了,而且她自己身上——”姜斯恍然和他对视,“不对,还有个人。”

“石单行有个外遇对象,这蛊就是拿她的孩子炼制出来的。但是这个人失踪了。我原本就想去在这个房子里面找这人留下来的东西,只是还没找到石单行突然异变了。”

想到他们刚才去的地方,姜斯起身往楼上走去,海棣跟在他身后一同往书房去找。

“刚才就在这里——”姜斯喃喃自语,在地板上来回走动。尽力调动记忆,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忽略过去的细节。

他专心思考,海棣便安安静静站在墙边,慢慢打量这间屋子。

从小也是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的海棣,见惯了各种珍贵古董,一眼就能从这里看出哪些是真迹哪些是赝品。

也不知道石单行是不是为了防止古董意外破损,摆到外面来充当门面的几乎都是仿制的赝品。海棣百无聊赖,把这里的摆件一一扫去,忽然看见一个灰扑扑还沾了点泥土的唐三彩。

灯光映在它身上,镀上一圈柔光。上面的裂片闪着粼粼波光,十分精美,那种惊细程度绝不是现代工艺可以造假的。海棣来了点兴趣,正要认真去打量。

姜斯似乎发觉了他的意图,突然提醒:“你别碰它!”

海棣一愣。姜斯靠近将这件唐三彩打量一遍后,才说道:“这是人俑三彩,隋唐时期唐三彩制作工艺达到最高峰,大批量的人俑、动物佣面世,从贵族到民间都形成常用人俑陪葬的风气。”

“这是陪葬品?”海棣听过这种说法,现在大多博物馆里的唐三彩几乎都是古时的冥器。

“是。”比起它是冥器,姜斯更想不通的是:“这东西作为文物,怎么会被私人收藏?石单行敢把它放出来,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从哪来的?”

海棣低咳一声,“就算现在严打盗墓贼,也有不少人铤而走险下墓偷盗,挖出来的藏品不是流向海外就是转手卖给想要囤积居奇的商人。至于石先生知不知道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

不然不会在一堆赝品里面摆上一个真货。

姜斯不置可否,和人俑无神的眼睛对视良久,向海棣要了张手帕,隔着这层布摸上这件唐三彩。

触手时便感觉到了不对,这手感实在过于冰冷,活像是隔着布把冰块握在手心,冻得他手心发麻。

只接触了几秒钟,姜斯就松了手。

在海棣询问的视线中,摇摇头,“没什么发现。”

海棣想要安慰两句,就被他借口去其他地方看看,拉出了门。一关上书房的门,姜斯将紫檀手串挂在门把手上,走远两步才道:“就是这东西。”

“婴头蛊藏在它身上才能接近石单行夫妻二人。这人俑被人刻意送到石单行家里,蛊虫会凭借直觉找到活人寄生。等蛊虫进入人的身体后,宿主每碰上人俑一次,就会使他们身上的蛊虫发作一次。石单行这是到了强弩之末,今天才突然被蛊虫占据了身体,突然偷袭我。”

姜斯对这种玩虫子的手段说不出的厌恶,拧着眉心,低低骂了一句。

“真够恶心的。石太太那样子估计就是因为脑子被蛊虫吞噬干净,已经完全被蛊虫寄宿了。”

书房的门发出细微的几声响动,快得像是幻觉,若不是离得近,在场的两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这声响过后,姜斯和海棣互相看了一眼。

想到刚才的时情,再闻着身上一股难闻刺鼻的腥臭味,姜斯环臂森森一笑,“我迟早亲手撕了它。”

海棣默默道:“要不把它砸了出口气?剩下赔钱交涉的事我来做。”

“”

“不至于。”姜斯往楼下看了眼,此时的石单行已经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抢救,一堆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楼地板已经氧化的黑褐色血迹。

“我回去摇人来帮忙,不用花钱。”

海棣还不知道有这么个神人,正想多问上一句,姜斯将手串重新带上,拉着人往家赶。

刚到家门,顾不上和一满脸喜色的白七娘打招呼,便一头钻进被用来放遗照供桌的房间。

姜斯穿着那件被血浸染的衣服,老老实实上了香,就开始对着位白发老头的黑白照片告状。

第72章 第72章 影子鬼3

客厅一片死寂, 白七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斯一阵风似的跑过去,关上门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好一会,她找回声音, “你们这是咋的了?”

“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海棣绷着脸, 只蹦出来三个字:“见鬼了。”

“???”白七娘表情空白, 生怕自己听岔了, 重复道:“见鬼了?”

海棣默认。

“他,见鬼了?”白七娘忍不住冷笑,“恐怕他见的人都没有鬼多。他怎么会怕这个?”

这个理由简直在侮辱她活了这么多年的智商。

不知道她心里所想, 海棣思索着另一件事。

玄学方面帮不上姜斯,但是他可以从盗墓贼身上下手.

里屋, 姜斯点燃三支烟后, 委屈巴巴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看相框上落了点灰, 顺手抄去桌角一块干布, 擦了擦。

供桌是张红漆实木长桌,两边各放了一个花瓶, 姜斯都会定期更换里面插的花草。中央摆了三张黑白照片, 依次是他的爸爸、妈妈和爷爷。

香炉放在正中间, 里面积了半炉的香烬, 看得出有段时间没被清理过了。

除了按时来祭拜,姜斯其实会很少来这里呆着。父母出事的时候, 他年龄还小, 随着年纪一点点增长, 记忆里的父母模样越来越模糊, 直到永远定格在照片里的样貌。

姜老头一手扶养他长大,就在姜斯即将能报答他的时候。姜老头也去世了,偌大的家, 只剩下一个人和三张黑白照片。

这情况,就连小偷来了也得上柱香再走。

“阿爷,爸妈。不管你们谁能听到,都得给我做个主啊。那个死鬼老凶了,要不是我躲得快。明天都得跟你们一起上桌。咱们一家人来个整整齐齐的大团圆。”

姜斯小声哼哼唧唧,丝毫不提他把黑影鬼徒手撕下来胳膊的事。用语言的艺术,把自己打造成完美受害人,努力引起家长的共鸣。

他专心擦照片,抹布刚移开姜老头的脸,照片上他那双眼睛似乎动了动,紧接着后脑猝不及防被重重一击。

姜斯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头回看,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联想到照片异象,还有什么不懂的。

姜老头果然听见了他的诉苦,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香炉中,白烟袅袅升腾。在他的注视下,两截长烟径直断裂,还没燃烧就碎成齑粉状掉入炉中。

这是……什么意思?

都说人怕三长两短,香怕两短一长。

难不成这是姜老头在提示他,会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不等姜斯自己想明白,白烟被吹动,居然慢慢凝聚成一个图案。

姜斯屏息凝神,仔细去看,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直到白烟拼成的图形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姜斯眼皮狠狠一跳,抿直的唇角陡然松开,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只见一只硕大的手朝长竖立,四指收拢,只余一根中指。

“……”

打死姜斯都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

满腹委屈被这个巨大的中指完全戳破,消失个干干净净。姜斯低头,照片上的姜老头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与之对视。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正义的小老头。

谁能知道他还会竖中指呢?

不止会竖中指,还会把香掰断,摆出个抽象的中指。

呵——

姜斯腹诽几句,还是乖乖把照片放回原处,亲手把白烟打散,幽幽叹气,顾影自怜:“地里的小白菜啊,没人爱。谁让我就这命呢,没办法。”

他说完,还特意等了会,见香没啥动静这才放心走开。

身上的衣服满是别人的血,要不是为了在姜老头面前卖个惨,一秒钟都不会多忍。虽然现在看起来,卖惨的效果也就这样吧。

拐去卧室换了一套衣服后才消停下,懒懒地靠着沙发。终于想起来,还没问白七娘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啊喂!”白七娘无语。

是吗?

姜斯用眼神询问海棣,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幽幽道:“那真不好意思,没看见你。”

话是这么说,可一点也不真诚。

白七娘为着一个消息,特意来等了许久,不想姜斯还这个态度。当即就有点委屈。

“我好心过来告诉你一件大事,你这什么意思?”

“什么大事?”

“今年在东瀛举办的玄学斗法大赛结束了!你猜猜谁是最后赢家?”

她不说这个还好,此时一提,倒是让姜斯想到她那个不着调的二叔公,强行把白七娘塞到他家,自个跑路了。

“谁?”

“当然是我们啦!”白七娘得意地忍不住变出蛇尾敲打地面,“我们泱泱大国,人才济济,还搞不定那几个小国术士,简直太小看我们了!”

姜斯和海棣对视一眼,虽然与有荣焉,但是,他举手提问:“这个斗法大赛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正式为什么不让外界知晓?”

白七娘唇角一抽,忘了这俩人都不是玄术圈子的人。

她心情颇好,耐心解释起来:“这个斗法大会自百年前就开始举办,每十年轮流在一个国家举行。名义上是请各个国家的玄学大师切磋,实际上嘛……你们都懂得,展现国家实力,威慑他们。”

“但是毕竟都提倡什么劳什子唯物主义,官方自然不可能把这事向外宣扬,这是各个国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姜斯若有所思,觉得现在各行各界果然都不太平,看似平静的局势下,实际早就暗流汹涌。

“其实这种大会一般都是做做样子,实际上都是背地里下毒手。”白七娘不屑地撇嘴,想到几年前的事情,“两年前,东瀛术士在中原大地,摆下风水局,招引来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险些一夜之间让整座城市毁于一旦。幸好天师协会那群人发现的及时,将阵法破除,这才了结。”

“荥州暴雨?”姜斯记忆犹新,不过他只知道那场暴雨中遇难者高达上千人,损失财产过千亿,其中也有不少人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我也有印象。当时我联合十几家公司集资捐款捐物资,因为高铁飞机火车全部无法通行,我亲自跟着车队一路到了那边查看情况。”海棣开口,一回忆当时的惨状就忍不住拧眉。

“再加上高速路被水冲塌,只能走国道,市区外的田地全部是水,市区内的更是惨烈。说一句尸横遍野也不为过,路边随处可见没来得及处理的遇难者尸体盖着白布放置路边。”

“这只是其一。”白七娘恨恨磨牙,“所幸阵法破除,布阵的人全部被反噬暴毙。天师协会那群人平时道貌岸然的,那次也被惹急了,趁着那边元气大伤,隔空斗法让他们同样付出了代价。”

姜斯咋舌,真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如此多内情。

无论是明处暗处,每次国难当前,总会有人先一步以身许国,为百姓的生命安全做出努力。

“如今末法时代,我们仙家修行艰难,人类同样陷入末路。只是没想到,东瀛那边经过两年前的事情依旧元气大伤,作为东道主,竟然两局都没撑下便认了输。”

白七娘也只奇怪这一会,就又开心起来,拊掌大笑,“不管了,反正赢了就行。”

姜斯默默点头,说得是这个理,赢了就行。

她来这边也就是为了过个嘴瘾,没人听她讲,只能来找姜斯说。现如今也说完了,便略坐坐就要走。

姜斯随口客套了句:“来都来了,要不吃点香火?”

白七娘立刻回头,“可以!”

“……”

他好像说过一个月不给她和小凤仙供香来着,现在才过去几天?

姜斯懊恼自己嘴太快,起身给她拿香烛贡品。刚给她摆好香,白七娘美美开动。

一旁海棣看了,不知为何,他也有种想要吸一口的冲动.

当晚

姜斯留下海棣住宿,说他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留这里住一晚也行。

说完后,姜斯就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漱,留下海棣独坐客厅,有些茫然。

他尽量稳住心态,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就是留宿一晚而已,没有客房大不了就睡客厅。

姜斯完全不知道他内心戏这么多,半干的发梢下搭着块干毛巾,慢悠悠走出浴室门。

被水洗过的皮肤裸露在外,蒸出几分红润。几滴没擦干的水珠落在肩颈上,一路没入没扣严的睡衣衣领下。

姜斯浑然不知,用毛巾随意擦了两下,拿起吹风机,往发梢上吹去。

机器的嗡嗡声掩盖海棣的脚步动静,他一路靠近过来,从姜斯手里接过吹风机,故作为他吹头发的意图,实则趁着对方偏头时,一举擒上同样被水洗过愈发红润的唇瓣。

嗡嗡轰鸣不绝于耳,姜斯恍惚间似乎听见有水声啧啧在两人之间传输。

这声音太吵,姜斯伸手去够想要关停,被海棣避开,一本正经道:“你把它关了,我用什么?”

“那你现在也没用。”姜斯斜觑着他。

“我要用。”海棣把头扳正,左手插入蓬松半干的发梢里,右手举着吹风机动作。

每拨弄两下,都要有意无意揉捏摩挲过后颈至耳根的皮肤。带了点亵玩的狎昵的意味。

姜斯懒得自己动,干脆由着他来,对时不时的小动作,干脆置之不理,抱着手机刷刷最近的新闻。

海棣突然疑惑问道:“你家有虫子吗?”

“什么?”

姜斯单薄的斜方肌右下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肿了一小块,被睡衣半包,不是仔细看加上他皮肤太白,压根看不出来。

海棣没回答,用指尖揉了两圈,问他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姜斯漫不经心道:“不疼不痒,可能不小心被撞到了吧。”

海棣应了声,老老实实把头发给他吹干,这才去浴室洗漱。

最终姜斯还是没让他去睡沙发,直言道:“你太高了,沙发肯定不行。睡床上得了。”

海棣便顺理成章和他睡到一张床上。

不过也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那种,姜斯今天消耗精力过多,躺了没几分就睡熟过去。

黑暗中,海棣悄悄握上他的手,同样闭上眼睛睡觉。

……

“海棣——”

“海棣——”

姜斯突然从梦中惊醒,推搡身边熟睡的人。

没有一丝光的情况下,精准捕捉到对方睁开眼睛,在他即将说话的前一秒,用手捂住他的嘴。

姜斯用气声道:“有东西跟着我们回来了,就在这个房间。一会我们先出去,我要拿东西把它弄走。”

海棣几不可闻地轻轻点头。

“我不能开灯,你跟着我出去。”姜斯嘱咐他。

说完,他扯了扯海棣衣角,小心翼翼下了床,光脚踩着地板慢慢朝外面移动。

身后海棣跟上。

两人出了卧室的门,姜斯打开客厅的灯,后怕地不停拍胸口抱怨:“真没想到那个东西这么厉害。居然一直跟着我们,我居然都没发现。”

“别愣着了,我要在卧室门口等着,你去帮我拿个东西。”姜斯边说边朝着一个方向指,“就在那,有个盒子,你把它抱过来。”

过了一会,姜斯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头也不回伸手去接。

“给我——你干什么?”

手掌忽地被刺穿,姜斯震惊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拿了把刀的海棣,压制不住愤怒质问。

“你在干什么!”

海棣面无表情,“你是谁?”

“我是姜斯啊!”

海棣面部肌肉往上稍微一提,露出个讥讽的弧度,“姜斯是人,你是吗?”

他和姜斯的视线同时落在被扎穿的手心,那块破开一个大洞,汩汩滴着黑色粘稠的液体。

姜斯惊愕的神情不知何时悄然收起,唇角邪肆上扬,舌尖舔过嘴唇,阴恻恻道:“被你发现了啊——”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寸寸撕裂,血肉粘连的缝隙里,不停有东西在里面跳动。

海棣的瞳孔倏然紧缩。

他的面前,有个黑色的手撕开外面姜斯的皮囊,破开出来。

一个满身都是头的怪物缓缓显形,全身漆黑连个眼睛都找不到。

但海棣就是直觉对方是在死死瞪着自己。

“不过你早晚都得死,发不发现也无所谓……哈哈哈哈哈”

海棣猛地掏刀冲他身上捅,反被怪物踹开,落地的瞬间,怪物瞬移到他面前,双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往方才指的方向去拖。

“呼——”

海棣艰难吞咽,脖颈被掐得一丝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怪物想让他去拿盒子,肯定是抱着用盒子来弄死的目的。

眼看离盒子越来越近,海棣使劲闭了闭眼睛,白炽炽的灯光实在晃眼,眼皮一睁一闭之间,他脑中闪过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同样是他以这个角度仰视这盏灯。

姜斯受美术专业影响,习惯把每个摆在家里的东西加入点小巧思。

就比如这灯,看着是非常普通的造型,可其实是有左右之分。

如果不是姜斯自己说出来,谁也不会发现。

眼前的灯和记忆中完全相反。

海棣忍着被扼住喉管的痛苦,无声笑了笑。

在即将被压着手摸上盒子的瞬间,他毫不迟疑,抬手一刀从怪物的手背捅进自己脖颈中。

剧痛几乎撕裂他的神经,平躺着的身体抽搐两下。

海棣猛然惊醒,起坐在床榻,浑身衣服被冷汗浸湿干净。

额角一滴冷汗沿着鬓边流入眼中刺得眼睛生疼,海棣捂着脖子喘了两口气,这才迟迟回神。

依旧是在姜斯的卧室。

窗帘严严实实遮住所有光线,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能是被海棣剧烈的反应打扰到,姜斯睡梦中翻身,一只手臂搭过来到他小腹上,轻声道:“怎么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困倦。

“没事。”海棣缓了缓,手掌摸了摸头发,像是在安抚姜斯,同时也在安抚自己。

稳定下心神后,海棣重新掀开被子睡觉。

姜斯靠了过来,小声道:“我渴了,你帮我倒杯水吧。水杯在你那边的桌上。”

“嗯。”海棣正要去拿,手掌悬在半空,突然问道:“你要喝茶吗?”

“嗯。”

海棣不动声色,起身下床。手擦着杯子的边而过,拿起记忆中桌子上一把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

翻身压在姜斯身上,一手完全拢住他纤细的脖颈。毫不知情的姜斯还有点讶然,“你做什么?”

“乖。”海棣面无表情,温声说道。

手起刀落,一刀插入他脖颈,鲜血喷出,冰凉粘稠的液体溅了一脸。

海棣看不见面前的东西,视觉被遮挡,但是其他五感更加敏感。

一只手从被刺破的伤口里钻出,径直抓上海棣的手,以一种死死地,几乎要把他的手骨折断的力道。

同时,他听见无数细微的牙齿碰撞声近在咫尺。

海棣一颗心不断降落至谷底,心知这是这怪物无法被杀死。

想要出去,只能再次杀死自己。

于是,他趁着怪物没有完全破皮出来时,一刀再次插入自己的身体。

这次是手腕。

剧痛伴随着一束光照上他的眼睛,从光晕中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海棣用力去辨认,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和姜斯有七八分相似的一张稚嫩的小孩脸。

小孩唇红齿白的脸越来越近,直到离他一步之远,奶声奶气地叫他:“海棣,你该醒来了。”

“……”

海棣再次惊醒,一眼正对上姜斯担忧的目光。

姜斯背后是明亮的灯光和无比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海棣幽幽睁眼,又幽幽合上。

姜斯一惊:“阿爷!”

“!”海棣震撼,瞬间睁眼,用无比沧桑的语气道:“瞎了你的眼,谁是他爷爷!”

可以是哥哥,也可以是daddy,但决不能是爷爷!

姜斯脸色复杂,伸手附到他额前,探了探温度。喃喃自语,“这也没发烧啊。”

好好的人,就这么傻了?

这语气有点熟悉,海棣强撑着一口气,一把抓住姜斯手腕,问道:“咖啡和茶,你选哪个?”

姜斯茫然,“当然是咖啡,你知道我不喝茶的。”

因为前老板也就是葛凯给他的阴影太深刻,姜斯看见茶就会产生应激反应想到这个人。久而久之,他便对茶叶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海棣松了口气,不顾姜斯挣扎将人捞进怀中。

有些委屈道:“我刚才真是太累了。”

姜斯不知道他累不累,但是他肯定会疼。

因为姜老头已经拎着拐杖近在咫尺了,见到自己孙子被个野男人强行抱住,怒从心头起,一拐杖敲到野男人背上。

恶声恶气警告道:“你给我放开!”

海棣吃痛,更加确信这不是什么诡异的梦境,心中也踏实许多。

把人放开后,向后望去,这才反应过来姜斯那声“阿爷”是叫谁。

海棣若无其事地起身:“您好。”

姜老头审视这个年轻人,板着脸冲姜斯道:“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姜斯:“……”

他左瞧瞧,右看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得。大大方方地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对象。”

姜斯的介绍是,长得好看,还有钱,盘靓条顺。

姜老头一开始很高兴,结果忘了问最重要事。

他忘了问对方性别了。

眼见他要生气,姜斯忙不迭提醒:“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那还有个东西等着处理呢。”

“……”姜老头狠狠一甩袖,大步流星出了门。

客厅中站了个熟脸的阴差,一手勾魂索扯住一团黑的跟碳似的人形东西。

阴差那张惨白的脸比之见到姜斯,严肃正经多了。

姜斯咋舌阴间也有这种官僚主义风气。

看见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是,海棣意识到方才梦里一直缠着他的就是这个玩意。

他不禁出声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姜老头对这个拱了自家白菜的人没什么好脸色,懒得搭理。

姜斯主动解释:“我不是说在石单行家中被一个黑色的怪物偷袭吗?这就是那个怪物的本体。有种鬼不是人死所化,而是人影成精怪,有着和人一样的身形却浑身漆黑,没有五官。状态又和水相似,可拟百态,附着任何东西之上。民间称其为影子鬼。”

“这种东西常年处于阴暗中,有光就能出现。又极其会蛊惑人心,编造一个个套环的梦境,引诱人来达到梦中目的。”

“原来是这样。”海棣了然。“难怪我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骗你了?”

海棣点点头,“他假装你的样子一直试图让我去碰个东西。”

姜斯道:“他想让你去摸唐三彩人俑,好让蛊虫上你身体,从而控制你。”

“但是它怎么会跟回家里?”海棣不明白。

姜斯更加脸色难看,抿着唇角,实在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的疏忽。

“我把它溅在身上的血带回家里,它也就跟着进入我家。幸好我机智去找了阿爷帮忙,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海棣握紧他的手,不动声色朝姜老头瞄了一眼,感觉他有几分眼熟的样子。

一身绯红官袍,头顶黑帽,明明是个现代人,却端出一副古人的模样。

姜斯这时似乎想起来忘了给他介绍,凑过去低声道:“你们在宁市见过,他是宁市新上任的城隍。”

第73章 第 73 章 影子鬼4

托回家后给姜老头上香的福, 姜斯虽然当时没从香上看出什么意思,可冥冥之中被他施法护体,让影子鬼无法找上他只能转而去找了同床共枕的海棣。

姜斯其实一直都没睡太熟, 阴差拿着锁链叮当响的瞬间, 他就醒了过来。

见一直无法叫醒海棣, 便先行起身去处理跟着自己回来的影子鬼。不想这次姜老头居然也来了。

影子鬼如水善于隐藏以及分身, 如果不能一下抓住本体,分身便会如同在石单行家中遇到的情况,直接化成液体遁走。

姜斯正跟阴差一起琢磨怎么才能擒贼先擒王, 一举把它捉住。一错眼的工夫,姜老头直愣愣伸手探入墙体中, 徒手拎出来个浑身通黑的东西。

影子鬼毫无反抗能力就这样被被姜老头抓在手心, 四肢软趴趴垂下, 如同一个乖巧的棉花娃娃。

这娃娃被姜老头合掌揉捏搓圆, 从一个等高人形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成一个巴掌大的球形, 随意往地上一丢。

影子鬼在地上弹了一下, 正落在姜斯和阴差站的地方, 头颅从团成球的身体刚刚舒展开来, 便对视上有着相同怪异神情的一人一鬼。

“”

还没想好怎么抓鬼的姜斯和还没拿出来武器的阴差齐齐陷入沉默。

瞥见姜老头转身看来,阴差顿时精神一振, 凶神恶煞的模样发出警告:“别动!再动本差就不客气了啊!”

说着, 拿出勾魂锁往它脖子上套。

姜斯默默望了他一眼, 说得跟它真动了一样。

阴差自从得知城隍和这位年轻人的关系后, 就无比后悔曾经索要各种好处的事。但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还不如趁机趁机和姜斯打好关系,说不定还能走个后门, 能从这干了一百多年的差事上挪一挪职位。

于是他好心提醒姜斯:“大人近日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今天尤甚。”

姜斯用眼神问他,你这句话要多少钱?

看懂眼神示意的阴差:“”

唉——

姜老头板着脸道:“把它带回去。”

“是。”阴差忙不迭离开,被姜斯叫停。

想到石单行家里的蛊虫,姜斯觉得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说急等救命的石家夫妇,就是幕后的人一个都没找出来。

既然姜老头来了,那就说明这肯定不是什么轻松就能解决的事,不然他只会作壁上观,等着姜斯自己处理好一切。

想到着,姜斯厚着脸皮试图从他那得知一些内情。

“阿爷,您知道这婴头蛊和唐三彩的来历吗?还有那奇怪的魂幡借命,这背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姜老头傲娇地一扬下巴,“你倒是热心肠,什么都想插一脚。”

“这种事情,本不应该由地府和城隍干涉。大人不说也是正常。”阴差替姜老头解释,“您要是想知道背后的事,还须得从人身上入手。看似是鬼怪作祟,实则是人心祸乱。”

“人心?”姜斯拿不准到底是石单行得罪了谁被报复,还是有人抓冤大头来实验。

“您可以试着把眼光放得再远一点,不仅仅是在榕城,也不仅仅在国内。”.

与此同时,身处于医院的石单行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单人病房。

浑身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瘦得不成人样,躺在床上,全靠呼吸机供氧勉强支撑微弱的生命体征。

深夜的病房只有走廊透入一点模糊的光,呼吸机上蓝白提示灯在病床边一闪一闪,昭示着它在正常运行。

孙余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医院探望,看着石单行落魄至此,心情无比复杂。

安静的病房没有多余的人,也方便他开口说话。

“哥,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是被迫的,我不这样做,他们就会要了我的命!”

石单行是提携他的恩人,现如今也是无形中救了他命的恩人。孙余非常感激,因此在给石单行找各种大师的事上格外上心,因为他知道,无论找谁,石单行都得死。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符纸,轻轻挪开石单行的头,压在枕头下。

做完这件事后,他出门迎面撞上来查房的护士,礼貌地点头示意后。神色平静走至楼梯道,掏出手机先给一个陌生号码发去短信,紧接着给姜斯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川剧变脸一样,从冷漠的神情切换至带着恐惧的悲伤,难掩悲痛对着话筒哭喊:“姜老板,不好了!石哥他在医院出事了!您能不能赶紧过来一趟。”

随着他的话,走廊另一头的病房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像是一滴冷水溅入油锅中,将原本静寂的楼层变得喧嚣不停。

姜斯将电话外放,好让其他的人和鬼也能听见,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说石单行出事了?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听说石哥被送往医院,就马上赶了过来。在病房还没坐上一会,就看见好好躺在床上的人忽然一直口吐黑水,甚至从嘴里钻出来个黑手——简直吓死我了!我就被吓得跑了出来。”

他声音颤抖着:“姜老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从他身上爬出来个人,还是全身黑漆漆的!”

姜斯低头瞅了眼被摁在脚底的影子鬼,再次确认:“你说有个鬼附身到了他身上?”

“是啊!”

“石单行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去抢救了,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孙余远远看着病房前一团人群熙攘。

“我知道了。等天亮了,我会去看看情况。”姜斯说道。

“?”孙余强调道:“可是石哥的情况很严重,您真的不现在来看看吗?”

他越着急,姜斯反倒不急了。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事,让孙余跟进情况,留在医院好好照顾石单行。

挂断电话后,姜斯阴沉着脸,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鬼,“我一直先入为主,从来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这次孙余太着急,也没想到影子鬼被姜斯抓住压根不会再跑去祸害石单行,他或许还能隐藏的时间更长一些。

姜老头不想掺和这些琐事,看到姜斯没什么事后,随手丢给他一个小册子,“你没事就学学,别没事再哭啼啼地来诉苦了,我很忙的。”

“我没哭——”姜斯忍不住反驳。姜老头懒得听他狡辩,指尖微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让阴差留了下来,用实际行动表明虽然地府不管,但是可以让阴差接个私活,帮忙处理处理。

他离开后,海棣猝然发现手心温度不断上升,抬手去瞧,不禁讶然道:“这是?”

冷白色的手掌中赫然有个红字隐隐发出金光的“心”。

姜斯将他手拉近,细细打量。阴差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后,也是惊讶,“万法唯心,万道唯心。这是大人亲自提笔的谶语啊。”

“老头子还挺喜欢你的。”姜斯无声笑了下,“他一直死板地认为人心反复无常,不可轻易判别。一直对我都没什么谶语,生怕被打脸了。没想到,你们这才第二面就会对你印象这么好。”

“谶语?”

“这可是个好东西。”姜斯解释,“道家谶语,又是城隍亲自提笔,鬼怪见了都得退避三舍,以后你也能在它们面前横着走了。”

海棣倒无所谓这个,反握住姜斯的手,“这算是他老人家认可我了?”

“嗯嗯,高兴了吧。”

姜斯拒绝立刻去医院看石单行,却没说真不去插手这事。趁着夜色尚浓,他再次来到石家的别墅。

有了姜老头的帮忙后,姜斯这次再也不用顾忌什么,径直走向书房的唐三彩人俑,盯着它灰扑扑的脸,徒手摸了上去。

这次没有手帕的隔断,触感更加冰凉刺骨。那是一种来自骨髓缝隙里的阴寒,不到几秒钟,指尖便如同被吸了血一样,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僵硬。

感觉到指腹略有刺痛,姜斯下意识“嘶”了一声,皱眉看着它。

不知何时,人俑表层的灰被抹净,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红得发亮,绿得幽深。它脸上的一双上挑凤眼活过来一样,分明灯光没有变化,却有点光流动,活灵活现。

海棣担忧上前,被姜斯摇头阻止。

就在这对望的几息之内,一个小到只有小米米粒大小的虫子爬上姜斯的手,撕咬他的皮肤打算往里面钻去,被早有准备的姜斯猛地摁住,两指狠狠一捏。

阴差还在等着蛊虫显形,见姜斯立在原地许久没动,不由纳闷问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姜斯无辜道:“啊?”

“婴头蛊而已,这么难引出来?”阴差以为姜斯压根没找到蛊虫,急急推开海棣上前,定睛去看。

便听姜斯淡淡道:“那倒没有,我正打算把它们全部灭了。”

“啥?”这下轮到阴差听不懂话。

“已经捏死四五只了,就剩最后的母体没现身。我得再等会。”

阴差一脸惊恐抬头和姜斯对视,“不是,你徒手生捏啊?”

他勒个天爷嘞,怎么能有人这么凶残的!

“你知道那是啥吗?那是蛊虫,不是大马路上的蚂蚁!你居然、你、你——就这么上手捏死?”

阴差难以置信,指着姜斯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总算找回自己声音:“你知道一般天师看见蛊虫都得贴上一身护身符才敢去靠近吗?”

这要是被那群天师协会的人看见,不得气疯了。

第74章 第 74 章 影子鬼5

姜斯觉得他真是大惊小怪, 甚至觉得他太聒噪,“你往旁边稍稍,挡光了。我都看不清这人俑的变化了。”

“哦。”阴差就要动一动, 可下一秒, 他发觉不对。

“我一个鬼, 挡什么光?”

“”

姜斯沉默, 两人一鬼齐齐抬头往书房正发光的光源方向看去。

一个勉强算是人形生物的东西倒爬在天花板,身上像是穿着红色的紧身衣般,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她那比例异常的身体线条——胳膊长至膝盖, 腹部怀胎十月一样夸张鼓起,两条腿却异常纤细, 像是两根锯了一半的筷子插在气球上, 格外诡异。

脖子呈出上下方向下的180度旋转, 长长的头发随着惯性悬下, 依稀遮住身边漫射的光线。

从头发的缝隙里,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两只黑色昆虫复眼直勾勾望着下面的几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因着她脖子扭曲的姿势, 身体是朝上趴着, 头颅却是正常角度看人。着实让乍然初见她这副面容的姜斯吓一跳,一时没弄懂这是个什么姿势。

“**&##@*——”阴差一个倒退, 差点撞到古董架上, 嘴里机关枪一样发出一串难以入耳的词汇。

姜斯忙护住手上的东西, 一手扶着眼看着就要倒下的几个花瓶, “你小心点,这东西撞碎了是要赔的。”

“草!”阴差真情实感地啐骂一口,“这什么玩意, 这么吓人呢。”

海棣回过神,默默朝他看去。

他说的话配上他这身高帽白袍的工作装格外滑稽,姜斯嘲笑他:“在场的人,只有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一个阴差骂鬼长得吓人,这合理吗?

阴差恼羞成怒:“你别说话!”

他张手在空中虚虚抓握,一道锁链凭空出现他手上。随着“哗啦啦”几声金属碰撞,勾魂索被他往天花板甩去,原本仅有小臂长的链条无限延长,勾魂索头长了眼睛般,自动找到目标,朝着那怪物飞去。

“砰砰——”

只见勾魂索即将碰到她的霎那,趴在天花板上的怪物瞬间消失,勾魂索扑了个空。

“嗯?”阴差发出没见过世面的疑惑。

注意力刚转移到这场意外上,姜斯顿时感觉附着在人俑表面的手被重重咬了一口,绝不同于先前的蛊虫那样。

他疑心是蛊虫母体被引出来,堪堪将手微微移动开一条缝隙,一只冰凉的手瞬间抓上他的手腕。

视线沿着红色的手臂上移。

从金笔工笔描绘的白色瓷瓶瓶口侧后方露出半只眼睛,黑黝黝的眼中完全没有眼白,但有至少三四个瞳孔,密密麻麻挤在小小的眼眶里,齐齐朝着姜斯看来。

古董架是半封闭的构造,只有上面两层是完全打通了的,下面几层为了承重考虑,都是实木封住了后面。此时这架子完全把她的身体遮挡住,看不到丝毫。

阴差还在纳闷那怪物去哪了,竟然能躲过勾魂索的追寻。

“我早说地府该换换装备了,你看,现在连个鬼都抓不到。”

“唉,不行,我回去还得再说说——你怎么不说话了?别这样,又没让你资助。”阴差诧异姜斯的安静。

姜斯无暇他顾,一动不动地和面前的怪物对视。手腕被抓住,可一直不见她下一步动作。

似乎,她看不见静态的东西。

“怎么——”阴差后知后觉发现气氛凝滞下来,再次握紧勾魂索,用力吸口气,试图弄清楚怪物的方位。

姜斯和她一前一后将古董架夹在中间,要想挣脱,这个架子上的是保不住了。

思来想去,姜斯无奈道:“看来我的存款又要清零了。”

话刚落,他一手将人俑掷向阴差,“你收好这个。”

阴差慌忙去接,转头看见姜斯一手反握怪物,用力朝自己的方向拉来,白瓷瓶应声落地,碎裂成无数瓷片。

从镂空的置物格中,怪物被他硬生生拽出来,整个木架噼里啪啦作响,除了被扔出去的人俑,其他各种瓷瓶摆件一个接一个落地,碎片如同雨水打在地上溅飞的水花绽放。

全身红色的怪物出来的瞬间,古董架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她的头发在空中甩动,被姜斯一把抓住,薅葱似的往地上狠狠砸去。

见此,阴差没来得及多想,顺手又将人俑扔给海棣,甩出勾魂索配合姜斯控制住她。

小臂粗的锁链,死死扣住她脖子,一头拉在阴差手里。

姜斯腾出手来,拨开她的头发,去打量对方的面容。那张脸上除了眼睛外五官都算是正常,只是脸皮上坑坑洼洼如同砸出来的陨石坑。

她被压在地上,指甲不停扣弄地面,一道接一道的刺耳摩擦声吸引姜斯去注视。鲜红的长甲和惨白的手掌又和通红的胳膊相连,格外怪异。

近距离看下来,姜斯后知后觉发现,她身上不是穿着红色的紧身衣。

那层红色是皮被生生扒下来后,露出的血肉颜色。

“石太太——”姜斯对她的鲜红指甲印象印象颇深,终于认出来这个怪物居然就是石单行的妻子,那个躺在床上连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的女人。

“你认识?”阴差问道。

“这家的女主人。”说到这,姜斯还有些心虚。他们外人闯入这家,把他们家的这么多古董摆件给砸碎不说,竟然还打主人。

真是倒反天罡了。

“她身上原本长满了婴头蛊带来的人头肉瘤,看来是蛊虫被催动,一个接一个全部爆裂使她直接褪了皮。”

“嘶——”阴差奇道:“这是个活人!”

姜斯没搞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见把她控制之后,打算速战速决,先把婴头蛊处理完,再去医院看看石单行的状况。

哪知一回头,海棣正抱着人俑朝这边看来。

“……”姜斯这才反应过来,人俑不知何时居然跑到了他手上。

直到这时,姜斯无比庆幸姜老头给海棣写下谶语,以免蛊虫侵入他身体。

姜斯没好气地接过来,对着人苦口婆心教育:“下次别这么老实,有的东西你不能碰。”

“好。”海棣乖巧应下。

人俑的颜色比之刚才更加鲜艳夺目,如褪去灰尘的明珠,绽放出属于它的光华。它眼中似乎带了笑,盈盈和姜斯对视。

姜斯的手指被碎瓷片划出一点伤口,隐隐有血丝泛出。手指压在人俑的脸上,细微的腥甜瞬间便吸引到久藏人俑体内的母体蛊虫,冷硬的表皮软化一些,不久一只小小的黑色虫子便钻了出来。

百足红目,非常典型的蛊虫特征。

它贪婪地吮吸擦在人俑表面的几丝血时,被姜斯乘机捏在手中。

他用的力气大了几分,稍微一摁压,蛊虫便碎成一团黑色渣滓。

“啊啊啊啊啊———”

倒在地上的石太太同时发出身体被一点点压碎的惨叫,全身的毛孔齐齐渗出血丝,像是在原本就泛红的身体上再次刷上一层红色油漆,浸得皮肤油光水亮,而地板上不一会就积了一地的血迹。

骨头也随着挣扎发出咔吧咔吧的断裂声。

难以忍受这种痛苦,石太太仰天长啸,白惨惨的脸上露出一张猩红血盆大口,而嘴里满是尖锐的白牙。

姜斯翻出姜老头留下的小册子,也是天意照人,居然随便一翻就是这种蛊毒的解法。

一目十行看完后,姜斯从茶几桌面抽出一沓还算干净的纸巾,卷了卷塞入她嘴里。

低声道了句“得罪了。”

抽出刀片分别在石太太的印堂穴和两掌上的大陵穴各割开一段伤口。她身体的血液几乎全部被占据脑子的蛊虫吸干,在这时几乎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姜斯只能顺着血管按压,他稍一用力,石太太便感觉根根经骨被压断爆裂的痛楚,咬着嘴里的纸巾几乎要发疯。

“丹朱口神,吐晦除氛。用我之血,驱邪卫真。”

姜斯循着刚才所看的咒语默背于心,双手死死控制着她不停反抗的手,视线锁定在她眉间印堂的伤口。

直至,一滴淡红的血被逼出,才真正地松口气。

“她体内的气终于能聚起来了。”姜斯道:“母体已死,她体内的蛊虫随之也死了。这气一聚,蛊虫被逼出体内指日可待,身体恢复正常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运气倒是好,被蛊虫侵噬到这种程度还能活着,我当真是头一回见到。”阴差阴恻恻一笑,“她要是死了,我还能趁机报个仇,现下便宜她了。”

“哪有什么运气好。”姜斯找了个块毛毯搭她身上,扶着人回卧室床上。目光移向那张黄花梨木桌,眸光幽深,“全是她父亲一片爱女心切,阴差阳错救下她一命。”

“这黄梨花木至少有几百年的年头,汲取天地精华,早就有了灵气。放在石太太身边,天长日久,也能给她护身运气,才支撑着她躲过这次劫难。”

“那石单行?”

“石单行早和他原配妻子分居了,自己另和情人居住。”

这都是石单行自己如实交代出的内情,只能说,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天道不会偏向任何一人。

姜斯掩上门,离开石家.

榕城,某娱乐会所

欢快的音乐回荡包厢内,五颜六色的光缓慢从沙发上男人的脸庞略过,照亮他那双幽暗的眼睛,阴影中是他的鼻梁骨从平坦的脸皮上拔地而起,大而耸立的鹰钩鼻和其他五官格格不入,像是从别人脸上移植栽培的一样。

他双腿放松交叉,悠然听着自动点歌机的歌声。

孙余垂头跪在地面,向他汇报在医院发生的事。

“你说石单行快死了?”男人哼笑,“意思也就是他还活着?”

“是。”孙余低头盯着他那双锃亮的皮鞋出神。

“废物。”话出口的一瞬间,孙余感觉心脏猛地收缩,刀割一样痛楚收割他的呼吸,只有吸气,不见出气。

他捂着胸口狼狈倒地求饶,额头贴在皮鞋上,急促地喘息,鼻息间满是鞋面上的牛皮发出的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

“滚!”男人嫌他弄脏自己的鞋,抬脚踹到他脸上,把人踢开。

厌恶道:“我让你去给石单行下蛊,结果他好好地多活了半个月。你说趁机可以再除去一个天师协会的人,可现在呢?有一个人死了吗?”

“废物,八嘎!”

“对不起!是我的错。”孙余掐着手心,感受生命被别人握在手中任意践踏的痛苦,咬牙切齿道:“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今天最后一天,石单行如果还活着,你明天和他一起去死。”

…

孙余退出包厢,出了门,风一吹,他感觉身上一片冷意,原来身上早就被冷汗浸了个湿透。

他抵着墙面,半晌冷冷笑了笑。

这样子和一条任人宰杀的狗有什么区别?

他换了身衣服,重新打扮成一副整齐的精英派头,再次回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正对上早就等在这里的姜斯含笑的眼睛。

“孙先生,你终于来了。”姜斯含笑朝他致意。

“告诉你个好消息,石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相信不久他就能醒过来。”

“你——”孙余刚要露出惊喜的微笑,便看见姜斯拿着一张黄色符纸把玩,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样来回翻折。脸色瞬时一变,笑容僵在脸上。

“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好好聊一聊关于这张符纸以及你送的人俑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余立刻道,“什么人俑,我听都没听过。”

姜斯垂眸盯着那张符纸,手指灵活地将它折成一个人形侧脸,举在自己面前,漫不经心道:“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要干过的事情,必定会留下痕迹。”

“你找人,人会出卖你;你找鬼,鬼也能出卖你。恰好在我这里,无论人和鬼,我都有门路问到我想要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余握紧手掌,再次否定。

这次他想转身离开病房,推门却撞上一堵人墙。抬头发现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高个男人。

对方冷冰冰的目光表示,他就是故意堵在这里的。

孙余气愤转身,质问姜斯:“姜老板,这可是病房,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斯晃了晃手中的黄色折纸小人,“你看看,熟悉吗?是不是和石单行的情人、那位他自封的知己很像?我没折错吧?”

“孙先生,你和石先生认识至少也有十年了吧?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对你来说早就了如指掌,顺着他心意培养一个女人送给他,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件难事。”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想给他送个女人。难道你喜欢他?”

孙余顿时被他恶心地脸色铁青,脱口而出,“你才喜欢男的。”

姜斯丝毫不恼,“那你为什么要得到他的孩子?既然不是图人,那就是要害命。”

“你要做婴头蛊。”

第75章 第 75 章 影子鬼6

“我没有, 我没有!你这是诬蔑!”孙余面上的平静无法维持,突然崩溃起来,指着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石单行。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和石哥认识十年了, 最难的时候是他一手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要不是他, 我早就从天台上跳了下去。我怎么可能会去害他!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他一句比一句声音大, 到最后几乎接近声嘶力竭喊出来。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掩饰最深处的心虚。

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断拉扯他的神经,“你没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石哥教你的,你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石哥既然能救你一次, 为什么不能再救第二次?”

孙余胸腔不住地颤动, 大口大口喘粗气。眼睛通红, 怒视姜斯。

“嘘。”姜斯平静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轻声道:“这是医院, 干嘛这么激动, 好好说话都不会吗?”

“既然你说婴头蛊跟你无关, 那我送你一个礼物, 你收着吧。”

“你要送什么礼物?”

姜斯斜睨一眼,示意他过来。东西被放到身后桌面上的普通盒子里。

等孙余靠近, 便将上面的盖子揭开, 露出里面的物品。

孙余脸上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微微放大, 震惊地盯着它。

这可是人俑,这是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这种邪物, 他居然敢拿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姜斯索性托住盒子往身前一送,“拿着仔细看看,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黏土做胎,矿物着色,高温炙烤下的颜色千变万化。多彩也称三彩,看这成色,至少在土里埋了上千年了吧?能找到这么一件,确实挺不容易的。”

孙余猛地往后退去,死活不敢伸出手去接。

“我不要这个。”

姜斯道:“拿着它走出这个门,或者你一直留下来,选一个吧。”

“你这是非法囚禁!”孙余慌忙看向外面走廊,这时才发觉不对,外面的走廊怎么会这么安静?

查房的护士呢?其他病人和医生呢?

“我可是守法公民。”姜斯语气不疾不徐道:“只不过把这一层楼暂时包下来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

“而且也不是想囚禁你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今天我们说话的内容,不会有人知道。”

“你——”孙余陡然发觉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明明就是普通人,从宁市辞职回家开店做生意,除了长得好看点,懂点风水玄学知识外,要啥没啥还一身的市侩味。

而居然就是这种人,看破了的他的谋划。

孙余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不说,我就替你做个选择。”姜斯从容地把手上的黄符纸拆开,再次折叠。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喜欢学习。恰恰不巧,我刚才正好学了点操纵蛊术的本事,你替我看看学得对不对。”

说完,姜斯冲着手里的黄符纸轻轻吹了口气,它便从手心里飞起来,绕着僵立原地的孙余盘旋几圈。

“一。”姜斯好整以暇观看接下来的动静。

孙余莫名其妙之时,突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动弹不得了,丝毫力气都用不上。

“二。”

孙余脖颈后针扎似的一痛,能呼吸的空间一点点减少,直到喘不上气,气息只进不出。

“三。”

心脏突然抽搐,被一只手紧紧捏了一把,几乎要挤爆泵跳得心脏,挤得它鲜血淋漓四溢。

下半身无法动弹,孙余连蹲跪这种姿势都做不到,只得直直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来回翻腾。

他疼得脸部肌肉一直颤抖,拼命争取为数不多氧气。

姜斯冷眼看了一会,才慢悠悠把符纸收回。

落在手心的刹那,孙余全身的痛楚同时消失,无力瘫软在地面,冷汗浸湿发梢,仰头看向天花板。

犹如从地狱走过一遭又活过来,剧痛将这时的轻松反衬得异常可贵,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喘气。

“石单行妻子的皮被生生扒了下来,整个人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不说石单行,石太太和你接触应该不多,你设计这种阴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孙余眼神空洞,喃喃道:“我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他视线中逐渐多出一个人影,是姜斯走到旁边,居高临下俯视看来。

“你要是能活,身体里就不会也有蛊毒。受制于人的感受,你比我更有切身体会,你凭什么觉得只要献祭了石单行,你就能活下去?有没有可能,你目前活着就是因为石单行还活着呢?”

孙余心神猛地一颤,眼睫飞速颤动,自欺欺人的借口被毫不留情的撕开,他难堪到了极点。

姜斯沉默望着地上满头冷汗,嘴唇不停翕动的男人,等待他最后做出的决定。

良久,孙余双手捂着脸,遮掩自己狼狈的神情。声音从手掌下发出,沉闷又格外清晰。

“半年前,我的公司被人做套,资金全部被套牢,不仅如此,我还背上了巨额债务。我是做珠宝生意的,有个东瀛人自称珠宝商想找我做笔生意。他自称手上有一批极品宝贝,想借我的手出售,赚的钱和我一起五五分。”

“我提出先见见东西才能做决定,他就给了我一块,那是翡翠制作成的麒的摆件,成色稀世罕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是又怕受骗,问他这东西的来源。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谎话,这东西分明是我国的。只是考虑到百年前那场战争,他们东瀛从我国抢走了不少东西,有这种东西能流传下来也不奇怪。于是我便答应了下来,专心寻找买家出售。”

“这件东西卖的超乎我的意料,我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正当我以为自己即将要转运的时候,买家在拿到麒麟摆件的几天后突然死了,死得特别凄惨,全身只剩骨头架子,血肉全部被吸干,我只看了一眼,回去就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噩梦。”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他们抢走的,而是从墓里挖出来的东西。谁碰到这些宝贝,谁就会被下蛊,早晚被蛊虫吸干血肉。我找那个东瀛人质问,可他居然就这样承认了。还威胁我说如果不听他的话的话,不止是我,包括我的家人,一个都不会被放过。”

“那可是蛊,是传说中的东西,就算报警也没人会相信我。我只能按他说的做,把唐三彩人俑送给石哥,骗他说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民国时期仿品。你知道的,那个时期的各种仿品文物最多,又过了这么长时间,到了现在也不算赝品。石哥好面子又不想觉得欠人人情,这是最好的理由。他既不会觉得掉价又不会认为自己拿人手软,直接就收了下来。”

“后来我费尽心思找了个女人,安排她去接近石哥,然后等她怀孕,把孩子拿出来交给那个东瀛人……”

姜斯问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去害石单行?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们想要的?”

“不是我要的。”孙余反驳,“我也只是听说,石哥醉酒后炫耀说他曾经靠着一个东西换过命,那东西被他放进了身体和他血肉长在一起。我猜是东瀛人想得到它,但是这东西只有宿主死了,才能被拿出来。”

姜斯继续问道:“那个东瀛人现在在哪?”.

午后的阳光刚刚西移寸许,赤金色的光线照入一间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宿。

冷清一天的民宿终于迎来它的第一位人,是个身形颀长,相貌秀美的年轻男人。穿了件灰色帽衫,单肩背包,双手插兜,闲庭信步似的走上台阶,进入前台大厅。

服务员暗道终于来了生意,居然还是个帅哥,忙微笑上前迎客,“您好,是来住宿吗?请问几个人呢?”

年轻男人打量的目光在他身后转了圈,最终定在前台堆笑的脸上,“我找你们老板。我是他的朋友,他欠钱不还,我只能找到这里来了。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

前台笑容僵硬,“啊?是吗?这、这您怎么不自己联系呢?”

“我要是能联系上就不来这了。”

还挺有道理。前台上下瞅了几眼对方身上的衣服,都是潮牌服装,长得还这么好看,应该不是个骗子。

于是他礼貌请年轻男人稍等,转身去请老板过来。

老板见到人时,不禁一头雾水纳闷道:“我们认识吗?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在我梦里欠的。”

老板立即冷下脸,“这位客人,这是民宿,你要是不想住房就请出去,这里不欢迎来找事的人。”

年轻男人拍了拍手,店外立即冲进来三四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手上虽然都没拿着家伙,但眼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往那一站,跟堵小墙似的,把门口的光严严实实遮了个干净。

室内气氛陷入安静,前台见势不对,忙躲到一边观察情况,打算趁机打电话报警。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华夏,是法律社会!”

年轻男人对他这话忍俊不禁,“你说的对,这是华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姜,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你应该知道石单行吧?宫田先生。”

“!”

被揭穿身份的宫田野的眼神霎时凶狠起来,怒视姜斯,明白自己干得事绝对被他知道了。

这也是玄术圈子的人?

他手掌悄然背至身后,从袖里摸到一个小木匣。

毫不知情早已有只小纸人跳到了他身上,先一步打开木匣。

宫田野的手指刚探入木匣却摸了个空,狭小的木匣里空无一物。

他脸色微变,这时面前的人举起手里的东西,微微一笑,“你是要找这个吗?”

瓷白的两指捏着一只拇指大的百足红虫,和他精致的脸放在一起,显得异常诡异。

“它怎么会在你手上?”宫田野大为震惊。

“因为你太笨了。”姜斯冷笑,稍微一用力,直接把它捏死在手,碎成齑粉的虫子被穿堂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在华夏的地界上残害我国公民,简直是异想天开。”

“跟我们走一趟吧。”姜斯一扬下颌,两个大汉上前,几招就把想要反抗的宫田野制服,硬生生拖着人往外去。

前台心中着急,忙拨打报警电话,刚接通,就被一只手伸过来按断。

同时,对方道:“别白费力气了。”

前台闻话一脸惊恐。

“我们就是要带你老板去警局。”姜斯将后面半句话补充完,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能暂时放假了。”

前台欲哭无泪,老板都没了,他还上什么班,直接失业了都。

第76章 第 76 章 影子鬼 7

民宿外的巷子口停了两辆商务车, 尽头有株粗壮的紫藤萝沿着高大的青瓦院墙攀爬至顶端,紫红色的花藤瀑布般垂下,风一吹, 又像是淡紫色的蝶群。

难以想象, 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巷还隐藏着这么惊艳的景色。

姜斯拨开垂至脸侧的花藤, “你倒是挺会享受, 在这过得与世无争。”

宫田野只当做没听见他话里的讽刺,梗着脖子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当然是去你最喜欢去的地方。”

“?”

“你不喜欢法治社会吗?我带你去亲身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