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旅行尾声
南允知在礁石后面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 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权至龙这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两个人都有些乱。
“允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渴望, “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想要更多的东西,想起昨晚他手肘还伤着却不肯停的样子,耳廓悄悄泛起一层粉色。
“不是说等会儿还要去泡温泉吗?”她的声音轻柔。
权至龙愣了一下, 随即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笑了。
“对, 泡温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都忘了等会还要泡温泉。”
南允知抬起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龙。”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带着点鼻音。
“晚上再……”
她的声音很小,权至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她的脸很红,他忍不住笑了, 在她唇上又印下一个吻。
“好,那我们去泡温泉吧。”
蓝湖温泉和黑沙滩相隔不远, 开车二十多分钟便到了,权至龙把车停在蓝湖温泉附近的停车场。
“到了。”他熄了火,侧过头看南允知,“今天天气好, 温泉现在应该开着。”
南允知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权至龙给她买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权至龙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就是觉得你好看。”
南允知愣了一下,耳廓悄悄泛起粉色她别过眼推开车门下车,权至龙笑着跟上去,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向温泉入口。
蓝湖温泉是冰岛最著名的景点之一,即使在四月淡季,游客也不少,权至龙提前预订了私人入口可以避开人群,他们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条隐蔽的通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温泉区。
这里有几个小的温泉池,用黑色的火山岩围起来,周围是灰绿色的苔原,远处能看见烟囱冒着白烟,温泉池里的水是那种奶蓝色的,热气腾腾地往上飘。
“就这里了。”工作人员用英语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
权至龙点点头,等工作人员离开后才摘下口罩和帽子。
“舒服。”他感叹道,“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南允知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也摘下口罩走到池边蹲下,伸手碰了碰池水,水烫得她缩回手。
“小心。”权至龙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先适应一下。”
他说着把自己的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然后对她说:“可以了,慢慢下去。”
南允知点点头,开始脱衣服,她脱掉羽绒服和里面的毛衣,权至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泳衣,款式很简单,但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那些昨晚留下的痕迹在奶蓝色的水光里若隐若现。
南允知靠在池边,感觉温度刚刚好,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所有的寒意,权至龙也跟着下去在她身边坐下,温泉池的水刚好到胸口,热热的,很舒服,他靠在池边,看着远处的风景,整个人放松下来。
“舒服吗?”他问。
“嗯。”南允知靠在他肩上,“很舒服。”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泡着,谁也没说话,温泉的热气蒸腾,模糊了远处的风景,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但很快又被温泉的热度驱散。
过了好一会儿,权至龙忽然动了动,他侧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允知。”他轻声叫她。
“嗯?”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你看那里。”他指着远处。
南允知睁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苔原上有几只冰岛马在悠闲地吃草,它们的毛发很长,在风中飘动,看起来憨憨的。
“好可爱。”她轻声说。
“像不像你?”权至龙笑着问。
南允知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为什么像我?”
“因为你也这么安静,这么……嗯,与世无争的感觉。”他想了想,认真地说,“而且都很好看。”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温泉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清澈,脸颊似乎因热气有几分泛红,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摩挲着他的颧骨。
权至龙愣了一下,向她掌心贴近,她的手指带着温泉的水汽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的神色认真,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就是想碰碰你。”
权至龙感觉心里那股爱意又快要溢出来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允知。”他叫她,“我今天跟你说过,自制力很差的。”
接着,他的手轻轻环在她腰上,指腹隔着泳衣摩挲着她的皮肤,此时她的皮肤在温泉水里变得格外柔软,让他忍不住想多碰一会儿。
“龙,你的手……”她的声音更轻了,“在做什么?”
他的手没停,声音低低的:“在碰你。”
“好奇怪。”她转过头,像是有些困惑,目光认真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总是碰不够呢?”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权至龙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笑出声来。
“允知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无奈,“这种问题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
“因为……”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低下头靠近她的唇。
她伸手捂住他的唇,偏过头耳根微红:“这里是公共区域……”
“私人区域。”他纠正她,嘴唇贴着她的脸颊,“我订的是私人区域。”
“那也不行。”南允知微微仰起头,目光看向不远处模糊的景色,感觉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微微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说,“龙,不可以。”
她的话让他的手按下暂停键一般停止,他乖乖的收回手,眼睛有些委屈地望着她,她摸摸他的脸,目光飘忽地说。
“等晚上,好不好?”
权至龙拿过她的手亲吻,乖巧地点了点头。
泡完温泉出来,已经是傍晚五点多。太阳开始西斜,在天边染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权至龙开着车,沿着海边公路往回走。
“饿不饿?”他问。
“还好。”南允知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然后晚上去看极光。”他说,语气里带着期待,“今晚天气好,应该能看见。”
“好。”
下午四点,天色渐渐暗下来,权至龙开车回到小木屋的时候,南允知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她侧着头靠在座椅上,呼吸轻浅绵长,睫毛在暮色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权至龙把车停稳,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今天她走了很多路,在黑沙滩上走了很久,又在冰川徒步时一直跟在他身后,偶尔还要伸手扶他一下,他手肘有伤,她总是不放心,明明自己累得要命,却还在照顾他。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有些凉,明明车里暖气开得那么足,她的脸却还是没什么温度,权至龙皱了皱眉,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南允知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蒙,看见他时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权至龙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累了吧,回去睡。”
她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时却被权至龙握住了手。
“允知。”他叫她。
“嗯?”她回过头。
权至龙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南允知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最后还是南允知先动了动。
“龙。”
“嗯?”
“我有点冷。”
权至龙立刻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确实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冷,回去暖和一下就好。”
权至龙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得那么笃定,他也就没再多想,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弯腰把她抱了出来。
南允知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龙,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他抱着她往木屋走,声音带着笑意,“但我想抱你。”
她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那个小动作让权至龙的心软成一团,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然后快步走进木屋。
木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权至龙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你先休息。”他说,“我去做饭。”
南允知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权至龙做好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毯子滑下来一半,她侧着头睡得很沉,呼吸有些重。
他走过去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手背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还是很凉。
权至龙的眉头皱了起来,明明屋里这么暖和,她的脸怎么还是凉的?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倒是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他蹲在沙发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来越重。
“允知。”他轻声叫她,“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再睡。”
她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见他蹲在面前,她的眼睛弯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饭好了?”她的声音有些飘。
“嗯。”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先吃饭,你中午就没吃多少。”
她点了点头,坐起身,权至龙扶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先喝点汤暖暖。”
南允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暖,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身体里的寒意。她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暖意渐渐蔓延开来。
权至龙坐在对面看着她,自己的饭都没吃几口。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心里那股自责越来越重。
“允知。”他叫她。
“嗯?”她抬起头看向他。
“你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是不是不太舒服?”他语气轻柔地试探着问他,“如果实在累了,我们今天就不去看极光了。”
南允知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冷,现在喝了汤好多了。”
“可是你的脸色……”
“龙。”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确定的说,“我想去看极光,你期待了那么久,我也一样,今晚我也想和你一起看。”
权至龙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盛满了认真和期待,他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们先吃饭,等会儿再去看,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她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吃完饭,权至龙收拾了碗筷,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最厚的装备。羽绒服、抓绒内胆、雪地靴、手套、围巾,他把能穿的都穿在她身上,最后还把她裹得像个球。
“龙。”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你把自己裹得太少了。”
“我不冷。”他笑着,“我皮厚。”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她伸出手,把围巾解下来一半,围在他脖子上。
“两个人一起围。”她说。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条围巾很长,足够围住两个人。他把围巾整理好,确保两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牵起她的手。
“走吧。”
极光观测点离木屋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一个小山坡,视野开阔,没有任何光污染,是看极光的最佳地点。
权至龙把车停好,两个人走到山坡上。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繁星点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美得不真实。
“好美。”南允知轻声说。
权至龙侧过头看她,星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安静的侧脸。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整个夜空。
“嗯,好美。”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
南允知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看他:“看什么?”
“看你。”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比星星好看。”
她愣了一下,耳廓悄悄泛起一层粉色。权至龙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星空。
“极光什么时候会出现?”她问。
“不知道。”他说,“可能要等很久。”
“那我们等。”
权至龙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此时的风又大又冷,吹得人脸颊发疼,权至龙把南允知抱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那片寂静的星空。
“冷吗?”他时不时会问。
“不冷。”她总是这样回答。
但权至龙还是能感觉到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他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确保没有一丝风能钻进去。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极光还是没有出现,天空依旧是那片寂静的星空,只有偶尔划过的一两颗流星。
权至龙看了看手机上的极光预测,数值很低。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看怀里的人。
“允知。”他叫她。
“嗯?”她的声音有些飘。
“我们回去吧。”他说,“今天可能看不到了。”
南允知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她冷,担心她累。
“再等一会儿。”她说,“不是说极光随时可能出现吗?”
“可是你……”
“我想和你一起看到。”她打断他,目光认真,“哪怕只是一点点。”
权至龙看着她,心里那股失落慢慢化成了温柔。他点了点头,把她抱得更紧。
“好,那再等一会儿。”
又等了半个小时。
就在权至龙准备放弃的时候,南允知忽然握紧了他的手。
“龙。”她的声音有些飘,“你看那边。”
权至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天际,有一道极淡的绿色光带若隐若现。那光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漆黑的夜空里,还是能隐约辨认出那一抹微弱的绿。
那是极光。
很微弱,很淡,和网上那些绚丽的照片完全不一样,但它确实存在,在天边缓缓流动,像一缕轻纱,又像一场遥远的梦。
“是极光。”权至龙轻声说,“允知,是极光。”
南允知看着那抹淡绿,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嗯。”她说,“看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山坡上,看着天边那抹极淡的极光,风依旧很冷,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那抹极光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就慢慢消失了,天空又恢复了那片寂静的星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权至龙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嘴角还残留着那抹笑意。
“看到了。”她说,“龙,我们看到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涩,“我们看到了。”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彼此的温度,她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把他拉得更近。
吻了一会儿,权至龙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允知。”他轻声叫她。
“嗯?”
“许愿。”他说,“看到极光要许愿。”
她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权至龙也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两个人同时睁开眼。
“许了什么愿?”他问。
她摇了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权至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我们回去。”他说,“外面太冷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晃了一下。
权至龙立刻扶住她,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也有些涣散。
“允知?”他的声音陡然变紧,“你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很飘,“就是有点晕。”
“有点晕?”权至龙的心猛地揪紧,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凉的,没有发烧,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对,“你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
“真的没事。”她努力站稳,对他笑了笑,“可能是站太久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权至龙看着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龙。”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别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回去。”
他抱着她快步走下山坡,把她放进车里。车里暖气很足,但她的脸还是那么白。他给她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龙,你会冷的。”她想把外套还给他。
“我不冷。”他按住她的手,“你好好待着。”
她看着他,他的脸也被冻红了,但眼睛里的担心快要溢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头好晕。
那种晕眩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存在,起初她以为是站太久了,但后来那种感觉越来越重,眼前偶尔会发黑,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期待了那么久,因为那是他们一起看的极光。
她不想让他担心。
车子开回木屋的时候,南允知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权至龙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把她抱出来,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很快。
“允知。”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到了,你坚持一下。”
她“嗯”了一声,但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权至龙把她抱进木屋,放在床上。他开了灯,暖黄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凉的,但她的呼吸有些重。
“允知,你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在发抖,“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满是惊慌,她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涩得厉害。
“冷。”她最后只说出了这一个字。
权至龙立刻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又去壁炉那边添了柴火,火苗窜起来,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他回到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还冷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权至龙咬了咬牙,脱掉外套钻进被窝,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他的身体很暖,贴着她的背像一个小小的火炉。
“这样呢?”他贴着她的耳朵问。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那阵恶寒终于缓解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权至龙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松了口气,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南允知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那股温暖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头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龙。”她努力睁开眼,想起今天白天答应他的事,两次都说了……晚上继续做的。
“哪里不舒服吗?”权至龙小心问着她。
“说好了……今晚要做的。”
她还记着这个,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南允知。”他叫她的全名,“你在想什么?”
她的头有些发昏,但勉强睁眼看他。
“那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但最重要的是让你舒服一点,其他的都不重要,你现在身上冷,累了一天了,我们可以不做的,我只要你没事。”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不知过了多久,南允知陷入了沉睡,权至龙依旧静静地看着她,时刻确认着她的呼吸是否平稳,脸色没有变得更差,确定好后才缓缓睡去。
一直持续至半夜,南允知醒了。
她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越来越热的温度,几乎是将她烧醒了,睁开眼时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想说话也只觉喉咙干涩,头疼欲裂。
这种感觉很熟悉,她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
她转过头,自己正被权至龙抱在怀里,为了不吵醒他,她轻轻动了动想起身去找药吃,只是他抱得很紧,只要她一动他就醒了。
“允知?”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怎么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有些慌乱地回过头看他。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我去一下洗手间。”
权至龙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坐起身,想要陪她去,却被她按住了肩膀。
“你继续睡。”她说,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我马上回来。”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轻得带着她嘴唇的温度。
“好。”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下了床,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权至龙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应该继续睡的,但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她刚才的表情和脸色都不太对,她说的那句话也不对。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洗手间的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正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盒,洗手间的灯很亮,照得她的脸更加苍白,她的手指在发抖,怎么也打不开那个药盒。
权至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允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惊慌又愧疚:“龙,你怎么起来了?”
权至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药盒,那是一盒退烧药,还有一盒感冒药,他一边替她打开一边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
“不舒服。”他抬起头看着她,“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南允知沉默地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说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允知,告诉我。”
她又一次想起那天他蹲在自家门口的样子,他每一次会因她沉默而不安,缓缓开口?
“下午,从温泉回来的时候。”
权至龙闭上眼睛,从温泉回来的时候,那就是下午四五点,他们晚上还去看了极光的时候在外面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一直在忍,一直在强撑着。
“为什么不说?”他睁开眼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期待了很久。”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他心上,“而且那极光,我也想和你一起看。”
权至龙看着她,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里面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种他太熟悉的倔强。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说没事,生怕让他担心。
“允知。”他的声音涩得厉害,“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是什么感觉吗?”
她没有说话。
“心疼。”他说,“心疼得要命,比我自己受伤还疼。”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他打开药盒,按照说明书取出两片药,又接了一杯温水。
“把药吃了。”他说。
她接过药和水,乖乖地吃了下去。他看着她吞咽时喉咙的起伏,看着她放下水杯时微微发抖的手,心里那股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允知。”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洗手间的灯光下,过了很久,权至龙才松开她。他看着她,她依旧苍白,但眼睛里的惊慌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安静的温柔。
“还难受吗?”他问。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哪里难受?”
“头疼。”她说,“身上也没力气。”
权至龙的心又揪紧了一下。他伸出手,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次能感觉到一点热度了,应该是药效还没起作用。
“我抱你回去。”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说我自己能走,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手环着他的脖子,权至龙抱着她走回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
她躺进被窝里,看着他在房间里忙活。他倒了热水,拿来体温计,又找了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
“量一下体温。”他把体温计递给她。
她乖乖地接过来,夹在腋下。他坐在床边,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毛巾很凉,但他的手很暖,轻轻地按着毛巾的边缘。
“多少度?”过了一会儿,他问。
南允知拿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七度八。”
权至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低烧,天亮之后得去看医生。”
“不用。”她下意识地说,“吃点药就好了。”
权至龙看着她,带着很深的无奈和心疼,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先,好好睡,我在这儿陪你。”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看着他。
“龙。”她轻声叫他。
“嗯?”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里面盛满了他的倒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心再度软下来,俯下身凑近她时将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
她看见他脸上的担忧和心疼,心里的犹豫消散了。
“龙。”她开口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生涩的依赖,“你抱我睡好不好?”
权至龙愣住了。
她看着他等待回应,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对不对,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太软弱,但她就是想要他抱着,感受他的温度,想要跟以往一样在他怀里睡着。
“允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你抱我。”她又说了一遍,认真地思索后解释,“睡不着的时候,想要你抱着。”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让他抱她。
不是他主动,是她要他抱。
那个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说没事,永远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南允知,此刻对他说“想要你抱着”。
“好。”他的声音有些涩,但每个字都认真,“我抱你。”
他脱掉外套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她,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这样好吗?”他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权至龙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感觉着她身体的温度,感觉着她轻浅的呼吸,感觉着她在他怀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允知。”他轻声叫她。
“嗯?”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飘了。
“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他说,“不许自己扛着。”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
“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筹备工作
权至龙是在清晨六点就醒了, 但他保持着一个姿势躺着,生怕动一下就会惊醒怀里的人,南允知还睡在怀里,此时的她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 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终于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
他伸出手再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不烫了,权至龙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昨晚吃药后她突然又烧到三十八度二,吓得他几乎一夜没睡, 后来隔一会儿再探一下她的温度,给她换额头的毛巾,喂她喝水, 她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 嘴里嘟囔着“龙,没事的”就又睡过去了。
现在烧终于退了,她在他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 看见他便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早。”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早。”权至龙也笑了,俯身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她感受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
“真的?”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身上好像有点力气了, 头也不疼了。”
权至龙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太放心地摸了摸她的脸:“那也要再休息,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待着。”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他下意识地说,“睡得很好。”
南允知只是稍稍起身吻在他的脸颊,随即静静地看着他,权至龙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最后叹了口气老实承认:“没怎么睡,看见你发烧,我怎么可能睡着嘛。”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里带着心疼:“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对不起。”权至龙想起她曾经硬撑的模样,又立刻说,“允知你应该让我担心,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应该照顾你,以后这些事情都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你忍着我会更难受。”
“好。”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几点了?”南允知问。
权至龙看了一眼手机:“快七点。”
“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回去了?”
权至龙轻轻“嗯”了一声,下午三点的飞机,从雷克雅未克飞回首尔,经停赫尔辛基,全程将近十五个小时。
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回到那个会被无数人盯着,永远需要保持距离装作不熟的世界里去了。
“龙。”南允知轻声叫他。
“嗯?”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权至龙低下头,在她发顶上又印下一个吻。
吃完早餐后,两个人开始收拾行李,权至龙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里,南允知坐在床边整理她的笔记本,这几天在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好多东西,有旋律,有歌词,还有她偷偷记下的那些话。
她翻开某一页,上面写着:【冰岛的雨很大,我们被困在木屋里,他说没关系,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我应该回应。】
【黑沙滩上有人看见我们接吻,一个小孩说“妈妈他们在亲亲”,他笑得好开心,我也喜欢,原来接吻也会上瘾,下次,要主动。】
【冰川徒步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怕我摔倒,明明他的手肘还伤着……】
她没有很多没写完,此时权至龙从身后凑过来,问:“允知呀,在看什么呢?”
她心里一紧,立刻合上笔记本,侧过头看他掩饰:“没什么。”
“没什么?”他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凑得更近,“给我看看。”
“不行。”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想起里面记录的那么多私密又羞人的练习话语,耳廓微红,“这是私人笔记。”
权至龙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
“好,不看。”他说,“不过我知道里面肯定有我。”
不止有你,她没说话,垂下眼眸感受着此时的心跳,这本笔记里几乎记录的全部都是你。
收拾完行李,已经是上午十点,权至龙去退房,南允知站在木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冰河湖。
退完房后的权至龙看她一直望着湖面,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舍不得?”他问。
“嗯。”她靠在他怀里,“这里很好。”
“以后再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每年都来。”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雷克雅未克,南允知靠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权至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嘴唇还是有些泛白,他心里又涌起一阵心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握紧她的手,“就是想握着你。”
她反握住他的手,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达雷克雅未克机场,权至龙把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场,然后和南允知一起走进航站楼。
机场里人来人往,游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权至龙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南允知也戴上了口罩,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没有人会想到那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亚洲人会是大名鼎鼎的GD和R.Y.Z。
从雷克雅未克飞回首尔的飞机上,南允知依旧靠在权至龙肩上睡着。权至龙侧过头看着她,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轻浅绵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接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同一枚戒指,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权至龙闭上眼睛,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回到首尔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仁川机场的人流量比想象中更大,权至龙和南允知在VIP通道里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我的车在那边,先出去,如果有粉丝也能吸引视线。”权至龙压低声音,“允知,你就等十分钟再走。”
南允知点了点头。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
南允知看着他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过了十分钟后,她则是跟着人群走出到达口,经纪人已经在等着了,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
“允知啊,玩得怎么样?”经纪人问,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脸色好像不太好,累着了?”
经纪人是知道她出去旅行的,却并不清楚她去的地点以及一起旅行的人。
“还好。”南允知戴上口罩,“先回去吧。”
经纪人点点头,引着她走向停车场,上车前,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下,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正从另一侧的通道离开,被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匆匆消失在视野里。
她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对了,允知。”经纪人一边开车一边说,“EOS那边这周又拿了一位,加上上次一位,《Sparkle》已经是连续三周一位了。”
南允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嗯,挺好的。”
“这可不止是好事,简直是爆炸。”经纪人的语气里带着兴奋,“新人出道曲能拿一位,还是连续三周候补最终拿下,这成绩放在整个行业里都是顶尖的,现在网上都在说R.Y.Z出品必属精品。”
南允知笑了笑,继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对了,还有件事。”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朋友,林莉娜,她们团昨天回归了。”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想起那个酒宴上的事情。
“那首歌……你没参与吧?”经纪人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网上有人扒出之前你们一起喝咖啡的照片,再加上那首歌的风格和《Sparkle》某些地方有点像,有人怀疑是你写的。”
“不是我写的。”南允知的声音很平静,“是她自己写的。”
“那就好。”经纪人松了口气,“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对比EOS和Six Stars的新歌了,两首歌风格确实有点像,但《Sparkle》的质量明显更高,今天EOS拿一位,Six Stars连候补都没进。”
南允知的目光微微一暗,她当然知道那首歌是林莉娜自己写的,只是她帮忙修改过编曲,调整过一些细节,但那首歌的魂和独特的旋律走向本身出自林莉娜,她所做出的调整设计也是基于林莉娜能唱出的感觉,可以说那首歌就是属于自己的。
只是现在那首歌被改编成了团歌。
南允知想起那天在包厢里林莉娜苍白的脸,想起她说的“我会用任何方式保住这首歌”,现在她做到了,那首歌以另一种形式面世了,但已经不再是只属于她的作品。
“Six Stars的新歌成绩怎么样?”她问。
“还行吧,空降日榜三十多位,这两天掉到四十多了。”经纪人翻着手机,“毕竟是二线团,能有这成绩已经不错了,不过网上很多乐评人分析了,都在说这首歌要是给一个solo歌手唱效果会更好,尤其是林莉娜的部分,。”
南允知没有再问,她知道林莉娜一定很难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莉娜发来的消息:
【R.Y.Z xi,你回来了吗?[委屈]】
南允知盯着那个委屈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刚落地。】
林莉娜的回复几乎是秒回:【那等你休息好了,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南允知想了想后回复:【明天下午,换个隐蔽的地方吧。】
【好![开心]】
南允知放下手机,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车子驶入汉南洞The Hill的地下车库,南允知提着行李走进电梯,数字一层层上升,最后停在28层,她走出电梯站在自己家门口,没有立刻拿出钥匙开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想起那天凌晨三点多他蹲在她家门口的样子,蜷缩成小小一团,眼睛红红的,看见她的时候那眼神,像是等了一整个世纪。
因为不想再看见那样高傲璀璨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所以她在努力地加速自己的学习,还要学习更多。
进入公寓后,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整个人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岛的三天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走进衣帽间,打开那排专门给权至龙准备的衣柜,里面还整整齐齐地挂着他曾经的外套和睡衣,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衣服,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然后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接着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知道这不能露出来了,于是找出一条细细的银链把戒指串起来戴在脖子上,戒指贴着她的锁骨,恍惚间让她想起他拥抱她时的体温。
想念。
此时的她似乎有比之前更真实的体验,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快点到下次见面。
她就这样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的消息:
【到家了吗?】
【嗯。】
【累不累?】
【还好。】
【吃饭了吗?】
【还没。】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允知啊,你怎么还是这样,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就不能多说点吗?”
南允知盯着那行字,想了想,然后打字:
【我想你。】
发送。
几秒钟后,他的回复来了:【!!!】
然后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最后是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允知呀,你是真的允知吗,真的是允知在说想我吗?”
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发送完信息的权至龙已经奔赴下一个行程,几个小时后好不容易结束了准备打去视频电话,又被叫到了YG大楼。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杨贤硕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企划部、品牌部、巡演团队的负责人。权至龙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至龙啊,坐。”杨贤硕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权至龙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厚厚一叠,全是关于他和团队下半年工作的企划案。
“MADE巡演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想法?”杨贤硕开门见山。
权至龙靠进椅背,懒洋洋地说:“休息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但杨贤硕没有笑。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权至龙面前。
“个人品牌的事,谈了快一年了,现在时机成熟了。”
权至龙接过文件,翻开来。那是关于他个人时尚品牌PEACEMINUSONE的详细企划,从品牌定位到产品线规划,从营销策略到联名合作,写得密密麻麻。
“我们和某国际运动品牌的联名系列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预计下半年推出。”品牌部负责人补充道,“另外,你在巴黎时装周上的表现也引起了几个奢侈品牌的注意,后续可能会有代言或合作。”
权至龙翻着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杨贤硕又推过来一份文件,“新专辑的事,今年年底可以开始筹备了。BigBang也要十周年了,时间你自己把控,具体的安排明天我们再开会。”
权至龙点点头:“知道了。”
“知道你都会说知道了。”杨贤硕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至龙啊,你最近状态不错,整个人都发光,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权至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懒洋洋地笑起来:“能有什么好事,就是最近休息得好。”
杨贤硕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行了,文件拿回去慢慢看,下周再开会。”
权至龙站起身,把那一叠文件夹在腋下,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南允知没有新消息。他点开那个对话框,盯着最后那句“我想你”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她居然会说想他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像他一样,不习惯一个人的夜晚了?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电梯。
而此时的南允知,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进被窝里,但怎么也睡不着,被子很暖,床很软,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身边没有那个人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抱住他睡过的那个枕头。
枕头上已经没有他的气息了,但她还是抱着,想像他抱着她那样抱着什么。
她想起昨晚他抱着她时说的那些话,他说“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他给她盖被子时小心翼翼的动作,她开口让他抱的时候他愣住的眼神。
她闭上眼睛试着入睡,但睡不着,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应该睡了,她不能打扰他。
她放下手机,又翻了个身,结果还是睡不着。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才两天,她就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南允知盯着窗外的月光,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天要工作,要见林莉娜,要看EOS的行程,要准备新专辑的宣传,她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因为想念一个人就耽误正事。
她闭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绪。
但闭上眼的瞬间,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他在冰岛的样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冰川上走,站在黑沙滩上举着手机给她拍照,泡温泉时靠在她肩上蹭来蹭去,还有看极光时把她抱在怀里的温度。
她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就继续想他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南允知准时出现在N.E.W.大楼的录音棚,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把脖子和锁骨遮得严严实实,头发披散着,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录音师和制作人已经等在那边,看见她进来立刻起身招呼。
“R.Y.Z xi,您回来了!”
“辛苦了。”她微微颔首,走到调音台前坐下,“开始吧。”
《陨》的最后一遍混音,她听了整整三个小时,每一个音轨。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确认,有时候一个小节要听七八遍,调整一两个细微的参数,然后再听,录音师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见识过她对作品的苛刻,早就习惯了。
“这里。”南允知指着屏幕上的某个音轨,“人声轨的压缩比可以再小一点,现在的听感太紧了。”
制作人立刻操作起来,调整完参数后重新播放了一遍。
南允知闭上眼睛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听完之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
“可以了。”
录音师和制作人同时松了口气。
“辛苦了。”她说,“下周开始正式宣传。”
走出录音棚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录完了吗?累不累?[小狗探头]】
她打字回复:【刚结束,还好。】
【那中午好好吃饭,不许喝咖啡。】
【好。】
【真的?】
【真的。】
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十二点。她想了想,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欧巴,中午吃什么?】
经纪人几乎是秒回:【!!!允知你居然主动问午饭?!!!】
南允知看着那一连串感叹号,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她打字回复:【嗯,今天想吃点热的。】
经纪人:【马上安排![飞奔]】
同一时间,YG大楼。
权至龙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厚厚一摞文件。杨贤硕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屏幕上投影着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今年的世界巡演,计划从七月开始。”企划部长正在汇报,“首尔、东京、曼谷、新加坡、悉尼、洛杉矶、纽约、伦敦、巴黎……一共三十二场。”
权至龙看着那份行程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三十二场,加上中间的各种品牌活动和杂志拍摄,基本全年无休。
“至龙?”杨贤硕看着他,“有什么想法?”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继续。”
“还有十周年的事。”企划部长继续说,“十周年纪念专辑,十周年特别舞台,还有十周年粉丝见面会,这些都需要提前准备。”
权至龙听着,心里不由得回想起出道以前的事情,十周年,BigBang已经出道十年了,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青涩的自己,有时会去在地下俱乐部唱歌,当时和成员们第一次登上舞台时的紧张和兴奋,现在他站在这里要策划十周年巡演了。
这场会议很重要,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天,中午只休息了半小时,吃了点盒饭,期间权至龙全程保持着专注的状态,回答各种问题,与负责人确认各种细节,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下午五点,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她发来的消息:【会开完了吗?】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他打字回复:【还没有,估计要到晚上,你呢?】
【刚开完,准备去创作室。】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疲惫好像消散了一点。他打字:【别太累,记得吃饭。】
【好。】
就一个字,但权至龙看着那个字忍不住又笑了。
“至龙?”旁边的人叫他,“这一段你确认一下?”
他回过神,立刻恢复专业的状态:“好,我看看。”
晚上八点,权至龙的会终于开完了。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累得快要散架,但手机里有了她的消息,他点开看。
【吃饭了吗?】
他回复:【刚开完,还没吃,你呢?】
【吃了,在公司食堂。】
他想了想,打字:【我想你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过了几秒,她的消息来了,这次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见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
“我也想你了。”
权至龙把手机按在胸口,靠在墙上笑得像个傻子。
旁边的经纪人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至龙,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努力收敛笑容,“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高兴有人想我。”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你果然恋爱了”的表情,但权至龙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
真好。
是会回应的允知,会更加直白的回应,时刻关注着回应自己的允知,他感觉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过去
回到首尔的第二天下午两点, 南允知站在私人会所门口,确定手机上经纪人发来的包厢号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家会所在江南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外观不起眼,内部却别有洞天, 按照会员制的方式, 因此私密性极好, 很多艺人和制作人喜欢来这里谈事情,南允知之前来都是和公司的人一起,这次为了防止像咖啡厅那样被拍, 她就让经纪人提前帮她预约好了。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灯光昏黄而温暖, 她走到尽头的包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时林莉娜已经坐在里面了,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扎着高高的马尾,头发披散着, 遮住了半张脸,妆容也比平时浓了一些, 但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还是能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和肿着的眼眶。
“R.Y.Z xi。”她看见南允知进来,立刻站起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来啦。”
南允知在她对面坐下,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瘦了。”南允知说。
林莉娜愣了一下,眼眶泛红, 但竭力忍住说:“啊,可能最近训练太多了。”
南允知没有多深究,转而又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林莉娜连忙摆手,“我也刚到不久。”
南允知没有拆穿她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和桌上被揉成一团的纸巾,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莉娜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揪着自己的手指。
“那首歌……”她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听了吗?”
南允知点了点头。
“是不是很差?”林莉娜抬起头,眼眶又开始泛红,“我知道的,它本来应该是我的solo曲,但现在变成团歌了,你那么好的转音设计和编曲被改成更适合团体喝商业的风格,我唱的部分被分成了六份,那个副歌的hook也被改得面目全非……我自己听的时候,都快认不出那是我的歌了。”
她回想起那首歌,整个人陷入无止境的悲伤与自责中,捂住脸终究是忍不住轻颤着。
“不差。”南允知微微皱眉,抽出纸巾递给她,并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说,“你的部分还是很好,那段bridge的设计保留了原味,音色处理也比demo更成熟。”
林莉娜胡乱地擦着眼泪,好像抓住了一丝光亮般看向南允知:“真的吗?你没骗我?”
“真的。”南允知认真点头。
林莉娜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南允知面前。
“这是什么?”南允知低头看了一眼。
“版权费的一半。”林莉娜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认真,“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没用,那首歌已经被公司拿走了,被改编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样子,但我知道这首歌如果没有你,那首歌就是一首普通的抒情歌,不会有现在这种层次,那些转调和声编排,还有情绪递进的设计……都是你教的,所以这些钱应该分给你。”
南允知并没有收:“莉娜,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你,我给的只是建议。”
“可那些建议让这首歌脱胎换骨了,”林莉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下来,“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被困在那个酒局里,被那些人……”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莉娜。”南允知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那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林莉娜抬起头看她。
南允知继续说:“你当时只是想保护那首歌,保护自己的梦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人。”
“可是,真的对不起,允知,那几天我根本都不敢睡觉。”可她的理解让林莉娜的眼泪更加无法抑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天晚上是我太蠢了,还把你卷进去,害你受伤……我后面才知道那些酒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
林莉娜始终无比愧疚,边擦着眼泪边说,“你喝下那杯酒的时候,我心都停了,我听说他们有些人还会在里面放一些让人上瘾的东西,如果是那个,你就……”
“那种情况,不喝走不了。”南允知的目光好似漫不经心地掠过,某些久远的记忆在此时开始浮现,“况且,我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才会喝的。”
“你明知道那杯酒有问题还是喝了。”林莉娜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涌出来,声音哽咽,“为了把我推出去,让我走,你自己留在那里,允知,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这版权费你……”
“莉娜。”南允知开口的声音很轻。
林莉娜抬起泪眼看着她的眼睛。
“那首歌是你写的,也是属于你发行的第一首歌。”南允知说,“我只是给了你一些建议,版权是你自己的,钱也是你自己的,我不能要。”
“可是……”
“听我说完。”南允知打断她,目光认真,“那天晚上在包厢里,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你为了保护那首歌,也是为了保护我,愿意去做任何事,莉娜,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莉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南允知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以为只要努力,只要有才华就能被看见,但你很快会发现,那些东西有时候并没有用,你要学会的不只是写歌唱歌,还有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林莉娜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南允知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只能自己经历才能明白,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把那张银行卡推回林莉娜面前。
“这首歌是你的,版权费也是你的,你以后的路还很长,需要这些钱,所以拿回去吧。”
“可是……”
“还有,”南允知的目光变得更深,“以后公司可能会再安排你去那种酒局,可能他们会用很多理由说服你,为了团,资源,未来,到时候你要记住一件事。”
林莉娜屏住呼吸。
“保护好自己。”南允知说,“比什么都重要。”
林莉娜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的冷静和清醒让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一定经历过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一定走过很多她想象不到的路。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了。”
南允知轻轻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了。”她说,“你还有歌要写。”
林莉娜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忽然觉得,R.Y.Z这个人比她在舞台上看见的要柔软一万倍。
“谢谢你。”她哑声说,“真的谢谢你。”
南允知收回手重新坐回位置上,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她端起喝了一口。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公司对于你solo出道的计划怎么样了?”
林莉娜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公司说先看看这次回归的效果,如果反响好,可能会重新考虑。”
南允知看着她,知道这不过是公司的托词,在这个圈子里女团成员想solo出道,哪有那么容易,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那先继续写歌吧。”她说,“写好为止。”
林莉娜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两个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很多,聊音乐,聊创作,聊那些有的没的,林莉娜的情绪渐渐恢复过来,又开始像往常那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起自己最近在写的歌滔滔不绝。
临走的时候,林莉娜忽然拉住她的手。
“R.Y.Z xi。”她的声音认真,“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不管多难,我都会去做。”
“好。”南允知看着她,微微颔首:“回去好好休息。”
“嗯。”
林莉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见南允知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夜色深处,路灯的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强大,却又那么孤独。
南允知坐进车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经纪人没有问她聊了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南允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那些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回了很多年前。
她从小被父亲逼着学琴,钢琴、小提琴、乐理、和声,那些枯燥的训练让她对音乐有了深入骨髓的理解,但也让她对音乐这个词产生了某种厌倦,直到十三岁那年偷偷去了地下俱乐部,看见了那个舞台上反戴棒球帽的少年,才第一次知道音乐还可以这样。
那种音乐会让她想要挣脱,想要嘶喊,想要把所有压抑的东西都释放出来。
那之后她开始偷偷学rap,研究hip-hop,参加地下比赛,那些年她带着戾气和不甘在那个圈子里横冲直撞,以为自己能闯出一片天。
后来她才发现,地下圈子也有地下圈子的规则,不是你厉害就能出头,她可以赢比赛,可以被人认可,但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公司的支持,她永远只能在那个狭小的圈子里打转,永远无法真正的被人看见,不能真正让人听见她的声音。
所以她来了这家公司。
那年她十七岁,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有一把用了多年的小提琴和一个装满乐谱的旧书包,她不想再回到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也不想再听到父亲那些永远不满意的评价。
公司的社长第一次听她弹钢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这孩子是天才。”社长对旁边的室长说,“钢琴学了十几年,还会写歌,还会rap,长得也漂亮,只要好好培养一定能红。”
南允知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只她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她本来就厉害,本来就该被看见。
“你写的东西拿来给公司看看。”社长对她说,“如果有适合的歌,可以收进你们以后组合的出道专辑里。”
她点头答应了。
那时候她刚进公司做练习生没多久,十七岁,刚从那个永远昏暗的家里逃出来,带着一身的桀骜和棱角,她在地下圈子里混过,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知道那些光鲜亮丽背后的肮脏和不堪,但她还是因为听过的那一句话选择做偶像,因为她想站在舞台上让更多人听到她的声音。
她不会用那些专业的编曲软件,也不懂什么DAW什么音轨什么混响,但她有从小练就的扎实功底,有对旋律和歌词天生的敏感,她用钢琴写歌,用吉他和弦做框架,在五线谱上画出自己的旋律,那段时间她写了很多歌,有的关于自由,有的关于反抗,有的关于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渴望。
她把那些歌交给公司的时候是带着期待的。
“这孩子有点东西。”当时的制作人翻着她的谱子,眼里闪过惊讶,“这歌词写得……挺狠的。”
南允知站在那里等着他们说要给她录音,要让她唱这些歌,让她站在舞台上。
但等来的不是录音通知,而是一个晚上的酒局。
“允知啊,今晚饭局要么司的几个重要合作方在场。”经纪人笑着对她说,“你一起要去露个脸认识认识人,这对你和组合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为了发展,她去了饭局,
那是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包厢,长桌旁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那种她后来无比熟悉的笑容,他们让她喝酒的时候说“新人要懂规矩”,让她唱歌说“听说你写歌挺厉害,唱两句听听”,甚至让她坐在某个人旁边说“好好陪李代表聊聊”。
她坐了一晚上一句话没说,一滴酒没喝,那些男人的笑声刺耳,那些目光黏腻,她攥紧拳头坐在角落里,指甲陷进掌心。
结束的时候,那个李代表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这孩子挺有个性,我喜欢。”
她回去之后,把那天晚上写的歌撕了,那首歌叫《我自己》,写的是她要走自己的路,不靠任何人。
那之后类似的饭局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周好几次,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后来的愤怒,她知道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那些高层把她叫去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想那样。
她不是那种人,她来是为了站上舞台唱歌,而不是为了陪那些恶心的老男人喝酒。
有一次一个自称是投资方代表的人喝多了,凑过来要搂她的腰,她没忍住,一把推开他,站起来说:“我不干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旁边的高层立刻打圆场,说“这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然后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骂她: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你一句话就把人得罪了,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她说:“我不想这样混。”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了一声:“好啊,那你就别混了。”
第二天,她被叫去社长室。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社长的声音震得玻璃嗡嗡响,“那是M电视台的金制片,你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人,你倒好,一杯酒不喝,还给人甩脸子,把人家得罪了!”
她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行,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不想陪酒吗?”社长冷笑,“那就在练习室好好待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她被雪藏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她不能去练习室,不能参加任何活动,只能在狭小的宿舍里待着,公司不发工资,之前的积蓄很快就用完了,她开始接一些零散的兼职,在便利店打工,在咖啡店端盘子,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
那段时间,组合里其他成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抱怨她不懂事,有人怪她连累了整个团,有人说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谁,敢得罪那些大人物,她听着那些话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因为她的一时冲动,整个团的出道计划都被推迟了,那些女孩们的梦想,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被硬生生往后拖了好几个月。
她没有低头,一个人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亮着的灯,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是无论怎么想,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如果要以那样的代价站上舞台,她始终无法接受。
只是,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那种沉重的负罪感。
三个月后,她解禁了,不是因为公司想通了,是因为某个综艺需要她们去当背景板,公司终于让她重新活动了,但条件是要“更懂事一点”。
她知道,那些熬夜写出来引以为傲的歌曲被锁在公司的文件夹里再也没有人提起,她不再写那些锋利的歌了,因为写了也没用,公司不会让她唱,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团里完成分给她的part。
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和努力是不够的,你还要学会低头妥协,要把自己当成可以交换的商品。
她知道这都是资源置换,不想被吃掉就要学会藏起自己。
她重新出现在镜头前时,已经学会了笑,那种笑不达眼底,但看起来甜美可爱,她站在舞台上穿着廉价的打歌服,跳着幼稚的舞蹈,唱着那些她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口水歌。
但镜头偶尔推近的时候,还是能看见她眼睛的那种不甘心。
后来有一次,她们参加一个小型拼盘演唱会,后台狭小空气浑浊,她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时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音乐声。
那首歌她听过无数遍的,是BigBang权至龙唱的,她睁开眼睛,透过门缝看见隔壁的休息室门半开着,里面几个人在说笑,最中间那个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他成为了不起的偶像,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2012年,她们的小糊团终于有了一点水花,不是因为歌写得好,是因为她某个舞台的直拍小范围出圈了,标题是“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小糊团里居然藏着这种神颜”。
公司趁机把她推出来接了几个网综,跑了几场商演,她站在舞台上对着镜头笑,说着那些被安排好的台词。
那些时候她会想,这就是她要走的路吗?
但没时间想太久,因为公司要她们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饭局,饭局在一家私人会所,来的都是些她叫不上名字但所有人都恭敬对待的人。她被安排坐在最中间那个人的旁边,那人年纪不大,所有人都叫他金代表。
金代表看着她,笑着说:“你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小姑娘?听说你以前混地下,还会写歌?”
她没说话,旁边的经纪人拼命使眼色,她终于点了点头,金代表笑了,叫她喝一杯酒,那杯酒她始终没喝。
她知道那些酒里有什么东西。
那种药的味道她闻过太多次了,淡淡的甜,混在酒里几乎察觉不出来,但如果见识过足够多仔细闻就能闻出来。
所以她从来不在酒局上喝离开过视线的酒,她只喝自己开的或者根本不喝。
她见过同期的女练习生被灌醉后被人带走,第二天回来时眼神空洞得像死了一样,见过有才华的姐姐因为不肯陪酒最后被公司雪藏到合约到期黯然退圈,也见过那些妥协的人一步步往上爬,代价是再也写不出能打动人的歌。
她知道在那些酒桌上,一杯酒可能就是一次舞台,一顿饭可能就是一次回归。
但她始终做不到。
所以她被困住了,被困在资源不够的公司,也被困住那个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组合里,她站在舞台最边缘的位置看着别人发光发热,而自己只能日复一日地消耗着那些本可以绽放的才华。
她也想过放弃回家,可那个家比这个圈子更让她窒息,父亲的失望,母亲的漠视还有妹妹房间里传来的笑声都比这个圈子的残酷更让她喘不过气。
说到底,她其实没有退路,只能在注定沉没的船上继续往前。
几乎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2014年8月那个暴雨天,他看向她的那一眼。
那一刻,她心里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早已熄灭的某种野火再次燃起微弱的苗头。
……
“允知,到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