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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

方士给人算命不要钱,还反过来给被算命的人三百金,这合理吗?

此话一出,愣住的不只桑弘羊,还有后面的三个小孩儿。

霍昭掰着手指头算钱,“三百金?不是三百钱?”

虽然进京之后经常听到陛下赏赐谁谁几千金几百金这种话,但是他是民间长大的小孩儿,不至于在长安待了几天就忘记民间的物价。

一百金是十六万钱,三百金就是近五十万钱,放在前几年都够买个官首的爵位了,哪儿来的方士这么大方?

不对,就算是当朝丞相,不吃不喝把俸禄全攒着也得攒个五六年才能攒够三百金,一个方士哪儿来那么多钱?

系统斩钉截铁,【诈骗!绝对是诈骗!】

霍昭也觉得问题非常大,【骗子!那个方士绝对是个骗子!】

公孙敖和桑弘羊听到动静回头,还没来得及和太子殿下打招呼,太子殿下便皱着眉头问道,“然后呢?他真的给了你三百金?用金就能化劫?”

看来不只民间长大的小孩儿觉得三百金很多,连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也觉得这不是个小数目。

桑弘羊本来只是和公孙敖闲聊几句,听到这里好奇心也上来了,“公孙校尉,那钱你真的收了?”

“怎么可能?”公孙敖连忙否认,“我虽然没多少钱,但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金饼,那方士和我无亲无故,莫名其妙送上门的钱我哪儿敢收?”

他现在没有爵位也没有食邑,不打仗的话干十年都攒不到那么多钱,就算那方士敢送他也没胆子收。

桑弘羊提着的心放了回去,“还好,总算聪明了一回。”

不是他遇到事情下意识往坏处想,而是这事儿从头到尾哪哪儿都不对劲。

不排除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料事如神还家财万贯仗义疏财的方士,但是他这些年见到过那么多方士,无一例外全是求财求名之辈。

陛下刚刚大张旗鼓的处置了欺君的李少翁,刑场上的血腥味儿还没散干净大街上那些拿着幌子占卜相面的方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生怕被那个胆大包天的同行牵连到。

但是还有一句话,胆子大的人才能抓住机会。

如暴露之前的李少翁,如前些年在陛下身边大出风头的东方朔。

公孙校尉这些年打仗打的非常不顺利,虽然没了爵位还只剩下校尉的差事,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依旧是天子近臣。

能在御前当差,和当朝大将军是生死兄弟,偏偏日子又过的不太顺利,会被那些为了钱财连天子都敢糊弄的方士盯上再正常不过。

桑弘羊出身商贾之家,十三岁就入宫侍奉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陛下,自认为算是见多识广。

如果那方士声称破财免灾或者结个善缘,那可以说是骗钱或者是借公孙敖往上爬,但不光不要钱还主动送钱,那就有点奇怪了。

一旦钱财到了公孙敖手中,只要那方士有一点儿坏心思,这二傻子就逃不掉一个受贿的罪名。

三百金,近五十万钱,这个钱数已经足够他被判处死刑。

就……

公孙校尉要不开动脑筋往别处想想?

桑侍中欲言又止,下意识觉得那个方士的来头不简单。

众所周知公孙校尉对大将军有救命之恩,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大将军有什么好事儿都会带上公孙校尉一起,这是连陛下都默认的事情。

也就是大将军向来公私分明,即便是生死兄弟也不会在战报上多给他写一点功劳,不然早就被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揪住错处踩进泥里了。

所以公孙校尉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用非得闷着头想,偶尔也可以和大将军说说,也许人家在公孙校尉面前神神道道实际上却是意在大将军呢?

桑弘羊和卫青同为帝王心腹,两个人擅长的方向完全不一样毫无利益冲突,又都是天子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才,认识了那么多年相处的非常不错。

既然已经发现问题,以他们的关系自然得提醒一下。

桑侍中琢磨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看到蹲在一起讨论云游方士到底有哪些手段快速来钱的一大三小,又觉得就算要提醒也不能在这儿提醒。

反正大将军也在殿中,待会儿顺便提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给人算命,算完之后还要倒给人三百金,那人咋想的?不能看公孙校尉憨了吧唧就连算计也不动脑子吧?

霍昭他们也不明白,不明白那个方士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更猜不到一个云游方士哪儿来的那么钱。

家里有钱?家里有钱想做善事有的是地方,这几年朝廷缺钱缺的不只一次号召民间富户捐款,也没见有谁慷慨解囊一次捐三百金。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公孙敖也这么觉得,然后骄傲的再次强调,“所以他说要送我三百金的时候我当场就拒绝了。”

刘据抽空和桑弘羊说殿中在忙需要再等一会儿,说完之后回来继续讨论,“金主杀伐,木主生机,他说你的命盘金气太重木气全无,化解劫难又给你送金,是不是有点矛盾?”

金气太重木气全无,要化解劫难不应该送木头吗?

卫不疑若有所思,“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公孙校尉给他三百金。”

公孙敖摊手,“那没办法了,把我卖了都凑不够三百金。”

虽然说出来很丢人,但是他家里确实没多少钱。

第一次花钱保命就已经掏空了家底儿,之后再出事儿赎金就得大将军帮他交,原本想着这次打匈奴能挣点儿军功把钱还上,结果忙来忙去又是无功而返。

也就是那方士没找他要钱,不然他赶人赶的更快。

骗他感情可以骗钱不行,他没钱。

就算大将军没打算让他还钱,他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欠债不还。

卫不疑捶捶脑袋,“有没有可能,那个方士的意思是物极必反,金气太重就送金,等公孙校尉的金多到极致就会反过来没有了。”

公孙敖觉得这个解释也不太行,“要物极必反怎么着也得几千金吧?三百金太少了。”

才三百金,算什么“极”?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我忽然想起来一句好笑的台词。】系统在识海空间中哈哈大笑,【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系统仙人您别捣乱,再捣乱就让您自刎归天。】霍昭让乐得不行的系统仙人顾及一下倒霉蛋的心情,然后让公孙敖和卫不疑都清醒一点,“什么‘极’不‘极’的?那明明就是个骗子,骗子的想法我们想不明白很正常,我们能想明白骗子就骗不了人了。”

刘据点点头,“幸好公孙校尉没有上当。”

公孙敖也很庆幸,但是闲下来再想想那个方士的说辞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虽然已经知道那人是骗子,但是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有点怕。”

站在旁边当听众的桑弘羊摇了摇头,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让目标整日提心吊胆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就在桑侍中要开口加入讨论时,霍家小郎君又开口了,“问题不大,我也会算命,我来再给公孙校尉相个面算一卦就好啦。”

桑弘羊:???

桑弘羊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这么小的小娃娃自称会算命,得亏他们都是自己人,不然几乎没有行骗成功的可能。

公孙敖也知道这小郎君是看他发愁要安慰他,左右这会儿没什么事情,于是很认真的配合道,“请小先生救我。”

刘据和卫不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这也行”的意思。

但是仔细想想,假装会算命来安慰一下公孙校尉也不是不行。

公孙校尉连骗子的话都能念念不忘,只要阿昭编的合情合理,想必很快就能用阿昭的说辞来覆盖掉骗子的说辞。

好主意好主意,如此机智,不愧是他们家阿昭。

霍小先生清清嗓子,很有架势的说道,“粗谈相法,一块铜板,详说流年,铜板一块。”

系统要笑死了,【傻崽,不能为了押韵而押韵,铜板应该用“枚”。】

霍昭不管,【都行都行,系统仙人您快想词儿,且看我霍昭昭如何力挽狂澜拯救倒霉蛋。】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你连词儿都没想好就敢揽活儿?万一我不愿意干呢?】

【才不会。】霍昭揽活儿自然有揽活儿的底气,【咱们可是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关系,您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要是系统仙人实在不愿意出手,那就只能他自己胡编乱造了。

系统哼了一声,【唉,这个家离了我可怎么办?】

霍昭毫不脸红的继续吹彩虹屁,【不只咱们这个家离不开系统仙人,大汉也离不开系统仙人,您要是走了那这儿的天就塌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产力水平得倒退好几百年。】

【不至于不至于,你这生活水平还没提高呢。】系统对来自宿主的彩虹屁非常受用,【夸夸先留着,等过些年你们的生活水平真提高了再夸,现在夸这个有点早。】

霍昭一听这话就知道稳了,端起算命先生的架势等着公孙敖呈上逆天改命的费用。

那骗子方士逆天改命要三百金,别管那三百金是谁花的,就问有没有用到三百金吧?

他不一样,霍小先生算命只需要一枚铜板,多一枚都不要。

公孙敖觉得霍小郎君费劲儿吧啦的安慰他只要一枚铜板太少了,奈何伴驾到甘泉宫没有花钱的地方,家底儿被掏空之后他也没了随身带钱的习惯,这会儿身上连一枚铜板都摸不出来。

一枚铜板难倒英雄汉,好在还有桑侍中雪中送炭给了他一枚三株钱。

桑弘羊及时递过去一枚铜钱,对接下来的场面很是期待。

这些年朝廷打仗太多国库空虚,原想着废止四铢半刃钱换成三株钱来缓解一下压力,没想到不光民间不接受,地方还大肆铸造劣质铜板添乱,没有意外的话这三株钱也用不了多久了。

霍昭不懂复杂的经济问题,接过报酬便像模像样的给公孙校尉算命,“校尉眉骨高、眼窝深、颧骨横张,主掌兵权,本该是封侯拜将的格局,可惜命里的煞星太凶,硬生生把这封侯拜将的格局给破坏了。”

不是他们家系统仙人说话不客气,而是那个骗子方士说话不客气,这些大部分都是从那个骗子方士的说法中挪过来的。

骗子就是这样,先把事情说的严重点儿,然后才好开口骗钱。

谁知道那个骗子不按常理出牌,到开口要钱的时候了反而自掏腰包。

由此可见,那骗子图谋的肯定不止三百金。

霍小先生摇头晃脑,外头的骗子不走流程没关系,他们走流程就行,“但是!校尉命里还有一颗贵星,每遇险境必有贵人相助,每临抉择必有天机指引,因此就算校尉身处低谷也不必气馁,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公孙校尉命里的贵星是谁?除了大将军也没有第二个人。

卫不疑缓缓睁大眼睛,脑海中灵光一现也要加入。

他刚才顿悟了算命的技巧,现在也是个精于相面的小先生了,“但是!校尉这贵人不是白来的,还要付出点儿小小的代价。”

公孙敖很是配合,“什么代价?”

“校尉需要做两件事。”卫小先生站起来背着手说道,“第一,心存善念,广结善缘,世上还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多,多做好事没坏处。这第二嘛,如果校尉哪天知晓了命中贵人的身份,那位贵人家中又凑巧有三个儿子,切记登门时多给他们家二儿子、唔唔?”

太子殿下及时捂住他的嘴,“没事没事,阿昭你们继续。”

系统小声嘀咕,【抢活儿也就算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好在算命现场乱是乱了点儿,效果还是很好的。

公孙校尉听完两位小先生的算命后满脑子都是他命里有贵人,什么金木水火煞星凶星的全都滚一边儿去,他命里有贵!

桑弘羊看的也是感慨万千,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武能蹬弓射雁,文能算命相面,果真是不一般。

以前总觉得家中儿子愚钝不如他,他小时候聪明的一骑绝尘,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跟个木头似的?

现在想想还是得谦虚谦虚,世上比他聪明的人那么多,可能人家看他就跟他看他儿子一样。

这小郎君刚才只是听公孙校尉复述了一番那骗子方士的话就能编出那么多说辞,真要让他跟着方士学几年,那他们家陛下就危险了。

看李少君活着的时候得了多少赏赐,看李少翁露馅之前得了多少恩宠,这小郎君还是冠军侯的弟弟,将来想不上天都难。

系统仙人事了拂衣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卫不疑“唔唔唔”还想接着说,他又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如果在场只有公孙校尉和他,他甚至可以把公孙家骗的连饭都吃不上。

想想啊,他可是贵人的亲儿子,公孙校尉哪有不听他忽悠的道理?

好在太子殿下力气足够大摁住了阴安侯的扑腾,不然公孙校尉就要从纠结命数变成纠结怎么给贵人家的二儿子送礼了。

这边正闹着,殿中近侍出来传话,桑弘羊这才收起笑容进去回话。

照顾天马的马奴遴选完毕,卫青跟着出来带他们去苑厩,顺便去看看天马适应的怎么样。

桑弘羊看他要离开,于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孙敖,非常委婉的提醒道,“大将军,公孙校尉好像遇到了难事,您若是得空可以去问问。”

让公孙校尉自己说更好,省得他当这个中间人了。

“遇到了难事?”卫青停下脚步,看看跟三个小家伙混在一起的公孙敖,拱手谢过桑侍中的提醒。

说实话,没看出来那家伙遇到了什么难事。

桑弘羊只是笑笑,想起待会儿要说的事情,扬起的唇角很快又垮了下去。

唉,连指使方士行骗都能轻轻松松拿出三百金,依照政令收个几千钱几万钱又好像要了他们的命。

钱财只能供那些人挥霍,但凡有一枚铜板用在正道上都能他们膈应半天。

人呐。

桑侍中无声叹气,他不想在高兴的时候说扫兴的事情,可是扫兴的事情非要找上门,那就别怪陛下发火找人撒气了。

宫殿门口,公孙敖他们看到看到卫青和马奴们出来停下交谈。

仨小孩儿立刻将算命的事情抛之脑后,眨眼的功夫全都围了过去,“怎么样?都能留下吗?”

“这几个都是你们兄长精心挑出来的好手,自然都能留下。”卫青回了一句,然后问道,“怎么不去休息?”

路上颠簸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有正经的床榻可以睡,这会儿不应该在房间里新鲜?

卫不疑抢先开口,“我们在给公孙校尉算命。”

公孙敖尴尬的挠挠头,看天看地不敢看已经和他是天壤之别的好兄弟。

“舅舅,公孙校尉前几天在长安遇到骗子了。”还是太子殿下最靠谱,在当事人不好意思说的情况下条理清晰的将整件事情都说给倒霉蛋的命中贵人听。

好惨一公孙校尉,打仗不顺利也就算了,甚至还有坏人故意拿他的伤心事儿当突破点来行骗。

虽然没搞懂那方士到底怎么想的,但是要不是机智的阿昭又给他算了一命,还不知道他要郁郁寡欢多久。

卫青:???

郁郁寡欢?公孙敖?

公孙校尉对上大将军的目光,举起手对天发誓,“大将军放心,那钱我一点儿都没拿。”

所以就算那方士心怀不轨,他也机智的躲过了骗局。

卫青眸光微沉,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次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如果只是遇到一个行骗的方士,桑侍中不会特意提醒他。

公孙敖和小家伙们想的简单,他却知道朝中有多少勋贵看他不顺眼。

先是李敢上门找茬,再是公孙敖遇到方士主动送金,让他想不往深处追究都不行。

罢了,待会儿回来和陛下说一声,免得事情闹的太难看最后不好收场。

卫青拍拍公孙敖的肩膀,带他走远一些说话。

虽然这次出征回来他和他身边的将领很多都没有赏赐,但是外甥那边的赏赐足够惹眼,在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人眼里受赏的是他还是去病没有区别,总之就是他们舅甥俩又一次出尽了风头。

陛下为了筹集军费朝天下富户开刀,那些商贾巨富跟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陛下逼的越紧那些人的反应越大。

这段时间尽量低调,看看算缗钱收的怎么样,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到时候陛下自会让那些人老实。

大将军没有说的太明显,毕竟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儿,公孙校尉不需要明白太多,能低调行事就够了。

旁边,霍昭和卫不疑已经和几个马奴唠上了。

陌生人见面第一件事,问名字。

霍昭昭同学又一次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系统仙人,我一直以为金日磾本来就姓金,合着他被赐姓“金”跟休屠王掌管的祭天金人有关。】

金日磾,匈奴休屠王太子,匈奴原名音译过来叫“日磾”。

休屠王掌管匈奴人的祭天金人,但是好几年前那个祭天金人就被他哥缴获了。

嘶,陛下,这个姓是不是有点贴脸?

霍昭不敢问,看金日磾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也不太懂他们匈奴人的习俗。

反正如果他战败被俘,对面再因为他手里拿着陌刀给他改姓“陌”,那他、额、好像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系统:【……】

要去苑厩照顾天马的匈奴马奴一共有六个,金日磾年纪最小,表现的却是最好。

毕竟是当过部落继承人的少年,就算一朝落魄,受过的教育也和绝大部分匈奴人不一样。

草原上一直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的父亲休屠王被浑邪王所杀,草原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跟着浑邪王一起降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匹对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机会照顾天马他感激不尽。

“天马漂亮的很,比我们经常见的马儿高好多,在阳光下跑起来好看的不得了,等你到苑厩后见到就知道了。”

小少年们更乐意跟年纪相仿的人说话,六个马奴里只有金日磾应对得当,他们也不会明知道其他人紧张故意让其他人回话。

卫不疑眼巴巴的叹道,“我也想养马,我现在开始学养马还来得及吗?”

刘据带着霍昭往旁边挪挪,“现在学养马来不来得及不知道,反正现在逃跑来不及了。”

哇,舅舅竟然会黑脸,好难得啊!

第42章

*

大将军从不回避幼年经历,但是这不代表他觉得幼年在生父家中被当成马奴使唤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结果可好,家里的臭小子竟然被天马诱惑的想去养马。

就算天马真的让人很难移开眼睛也不行!

卫不疑眼睁睁看着小伙伴们弃他而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乖巧又贴心的慰问忙了一天的父亲,“爹,您累了吗?快坐下,孩儿给您捏捏。”

卫青:……

坐哪儿?席地而坐?

卫不疑眼神飘忽,看亲爱的父亲没反应又问道,“爹,您饿了吗?”

卫青:……

饿了,想生啃小孩儿。

眼看阴安侯还要继续胡言乱语,别说他的大将军父亲,连旁边的太子殿下都看不下去了,“舅舅您忙,我们不耽误您办正事儿。”

好在大将军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儿子的习惯,待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是说了几句就带着马奴离开了。

直到人走远了,卫不疑才后怕的拍拍胸口,“天呐,我爹竟然会冷脸。”

太子殿下也心有戚戚,“我也是第一次见。”

霍昭感叹道,“大将军好好哦,竟然在家也不发脾气。”

他爹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但是在家被气狠了也会抄起笤帚追着他揍。

大将军家里足足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没让他冷过脸,可见大将军的涵养有多好。

【那么问题来了,大将军刚才为什么会变脸?】霍昭昭同学开始分析,【他和公孙校尉说完话回来脸色才不对劲,但是又没有对阴安侯发火,可见真正让他不高兴的不是我们,系统仙人您觉得呢?】

系统光球闪了两下,一本正经的回道,【系统仙人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不是我们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公孙校尉的事情。】霍昭得到正向反馈分析的更起劲儿了,【天底下那么多骗子方士,公孙校尉差点被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除非这事儿是大阴谋的开端。】

是的,没错,他到现在依旧觉得云游方士能拿出三百金很不合理。

大将军听公孙校尉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罕见的变了脸色,也就是说大将军猜到了那个骗子方士背后可能是什么人。

所以背后捣鬼的是谁?

霍昭有种不祥的预感,干巴巴的问道,【系统仙人,我们这是马上就能亲眼看到朝堂的风起云涌了吗?】

虽然上辈子没能亲看大人物之间的尔虞我诈,但是他知道高官权贵起冲突会杀的血流成河,毕竟他就是被斗起来之后刮到边关的那点儿小风给刮没的。

汉武陛下雄才大略,这边斗起来应该不会跟他们那儿那么可怕吧?

【想多了,朝堂争斗什么时候都很可怕,皇帝越厉害杀的越凶残,汉武陛下尤其凶残。】系统仙人深沉起来,【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霍昭的惆怅立刻被打断,【知道啦知道啦!我苦我苦!不管上头干啥总之都是我苦!】

这个话题不开心,换个话题。

系统停止吟诗,刚想问宿主要换什么话题,他们家宿主就扔下它不搭理了。

原来不只是换个话题,还要换个交流对象。

行吧,它是个在意宿主心理健康的好系统,宿主不爱听那它就不说。

沉重的话题尚未开始便强制结束,霍昭的心情略受影响,决定待会儿要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

甘泉宫附近猎物多,只要陛下点头,他天天都能靠打猎养活自己和两个兄长。

小家伙们在外面说话,宫殿里,大将军带着马奴离开,骠骑将军也想出去,然而还没开口就被皇帝陛下挡了回来。

“别听到政事就想躲,老实待着。”皇帝陛下每天要处理的政务非常多,偏他又是个爱玩的,如何在不耽误政务的情况下留出游玩的时间?自然是多培养几个能为他分忧的心腹重臣。

不会就学,别想躲懒。

骠骑将军撤退失败,只能冷酷的坐回去。

刚才就应该抢在舅舅前面开口,那几个马奴是他从军中挑出来的,他不介意往苑厩跑一趟。

可惜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再不愿意也只能坐在那里听着。

桑弘羊这会儿找过来也不是遇到了什么新问题,他这半年来和御史大夫一起忙的都是征收算缗钱,政令推行到现在,每次要汇报都得做足了准备才敢来。

最开始是他和御史大夫一起来汇报,慢慢就变成他们俩轮流来。

虽然单独汇报压力大了点儿,但是好歹能少挨几顿骂。

霍去病听的有些烦躁,他不是听不懂政事,就是每次听到这些事情陛下都嫌他的对策太激进,次数多了他也不爱听了。

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桑侍中说商贾藏匿财产不愿意交算缗钱,那就挑几个跳的高的出来杀鸡儆猴。

桑侍中说地方私铸劣币导致民间百姓连朝廷铸造的铜钱都不愿意用,有些地方甚至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情况,那就收回地方的铸币权,直接从源头解决劣币泛滥的问题。

民间以前用的是半两钱,一两二十四铢,半两就是十二铢,三株钱顾名思义只有三铢。

百姓觉得三铢钱太轻用起来心里不踏实,地方铸造的钱币有些连三铢都没有。

集市上一只鸡二十钱,二十枚半两钱是二十钱,二十枚三铢钱是二十钱,二十枚地方自铸的铜板也是二十钱。

各种铜板的重量相差巨大,不是买家不满意就是卖家不满意,最后就是没法交易。

朝廷已经设立铁官盐官管理盐铁,反正那些靠山泽赚钱巨富豪强怎么着都不会满意,不如顺带着把其他的矿产还有铸币权全都收回来。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的说他的想法,已经能想到天子听完后会怎么说,无外乎“年轻人还是太急了些”“火星子脾气一点就着”。

还是那句话,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然而这次他说完之后没有听到熟悉的评价,相反,陛下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霍去病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他的感觉出了错还是陛下真的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刘彻和桑弘羊对视一眼,确实都觉得直接收回地方的铸币权是个不错的主意。

三株钱已经发行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来民间是什么情况他们清楚,那些私自铸造劣币导致百姓什么铜钱都不敢用的家伙更清楚。

民间钱币混乱才会导致百姓不敢用钱,只要全天下只有一种铜板,民间交易自然不用再纠结谁的钱重谁的钱轻,由此也能堵住商贾收重钱融了铸轻钱的空子。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废除六国货币是有原因的,天底下不需要同时存在那么多不同的钱。

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大汉开国后为了休养生息下放了太多权利,放权容易收权难,朝廷收算缗钱都收的困难重重,想把铸币权也收回来没那么容易。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都那么难了,也不在乎再难一点儿。

皇帝陛下当机立断,“传御史大夫和大农令。”

既然已经想到了这里,那就尽快把具体章程琢磨出来。

甘泉宫气候宜人,他带着朝臣大老远的跑到这边也不单单是为了玩儿。

霍去病再次试图起身,“陛下,臣……”

刘彻想都不想,“你继续坐着,继续听。”

霍去病:……

皇帝陛下刚到甘泉宫就开始召集心腹重臣商讨政务,晚上的饭没有再一起吃,没有被传唤的大臣侍卫都趁天还亮着赶紧熟悉周围的环境。

随行人员中有不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天子出门是为了避暑,在天气凉快下来之前不会回去,他们也得想想不轮值的时候去哪儿玩。

霍昭没有出去溜达,只甘泉宫的宫殿就足够他逛好几天。

晚饭之后,小家伙熟练的串到他哥的房间。

虽然到甘泉宫后不用再跟赶路时一样挤一个帐篷,但是也没人说不能串门,他就喜欢睡觉之前找哥哥腻歪。

霍小先生摸摸不存在的胡子,进屋后就端起算命先生的范儿,可惜吓唬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热乎乎的毛巾堵了回去。

好吧好吧,洗漱睡觉,他不闹了还不行吗?

霍光无奈摇头,把什么都敢干的臭小子拽回来叮嘱道,“陛下刚处置了宫里的方士,别在外面胡来。”

让他看见也就算了,他知道傻弟弟就是爱玩儿,万一被想生事的有心人看到就麻烦了。

霍昭回去坐好,然后诚实的认错,“阿兄说晚了,刚才已经在外面表演过了。”

为了安抚被骗子方士吓到的公孙校尉,他和太子殿下还有阴安侯在宫殿门口玩儿了有近半个时辰。

说起公孙校尉被骗,正好让聪明的哥哥来分析一下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总不能真是钱多了烧得慌。

小家伙将公孙敖身上发生的事情倒的干干净净,然后满怀期待的等着哥哥解答困惑。

霍光听完之后皱起眉头,他对朝堂不太熟悉,仅有的一点儿了解还是去郎署之前兄长和宜春侯告诉他的。

虽然知道的不多,也不清楚朝中究竟哪些人对兄长和大将军不友好,但是朝中一定有那么一批人对所有靠军功跃居高位的将领都抱有敌意。

陛下用人不看出身,大将军几次反击匈奴得胜后更是打破了大汉唯有勋贵之后才能为将的传统。

早年丞相权力大到可以不顾天子的意愿任命官员,后来陛下两次招选贤良,提拔身边的郎官来分丞相的权,如此一来留给那些勋贵的位置就更少了。

那些人不敢直接和陛下叫板,只能时刻盯着大将军。

跟郎署那些看他不顺眼的郎官差不多,生来就能拥有的东西被出身微末的人抢走,肯定是越想越难受。

不过郎署的同僚看他不顺眼只会不搭理他,朝中那些看大将军不顺眼的家伙却能各种办法构陷害人。

这就是朝堂,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霍昭抬手在他哥面前晃晃,“阿兄?”

想明白了吗?那骗子方士到底要干什么?

“阿兄也不知道。”霍光揉揉眉心,怕吓到弟弟也没有说太多,“大将军已经知道公孙校尉险些被骗,兴许过几天那个骗子就会被抓进大牢,到时候就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有道理。”霍昭托着脸点点头,“那个骗子方士既然盯上了公孙校尉,一次不成功肯定还会有第二次,公孙校尉在甘泉宫他混不进来,等我们过些天回到长安,他肯定还会主动出现。”

就算大将军不去抓人,那个骗子也会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事了没事了,他去睡觉,睡饱了养足精神白天才有力气玩,骗子的事情等回长安再琢磨。

霍光将傻弟弟送回隔壁房间,送到地方又叮嘱道,“过两天陛下要祭天,阿兄不在身边你要跟紧太子殿下,千万不要乱跑。”

霍昭重重点头,“阿兄放心,我从来不一个人玩儿。”

真的,他和系统仙人一起撒种子都不会脱离大部队,其他时候更不会落单。

有系统仙人在,他没有盔甲武器也无人能敌。

霍光其实不太放心,可是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没法把弟弟拴在裤腰带上,不放心也没办法。

往好处想,虽然傻弟弟经常干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真算起来也没哪件真的出格。

霍光忧心忡忡的回房间休息,做梦都是傻弟弟被坏人盯上的可怕场景,好在醒来后见到他们家兄长大人后就不担心了。

祭天和阅兵同时进行,陛下竟然真的让兄长大人训练将士们扭秧歌,而整个甘泉宫中秧歌扭的最好的就是他们弟弟。

也就是说,这些天傻弟弟要一直和兄长大人待在一起,有兄长看着这臭小子肯定没功夫干别的。

骠骑将军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鬼知道陛下为什么前一刻还在草拟政令后一刻话题就跳到了祭天阅兵上,他宁可在大漠里缺吃少穿也不想拿着红绸站在军阵最前方领队!

伊稚斜跑哪儿去了?真死了还是半死不活很快就死?实在不行他就再请命北上追捕远遁的匈奴单于,有匈奴单于的头颅当祭品比怎么扭都强。

可惜前不久刚打过仗,大汉没能力在短时间内再让他率领大军北击匈奴。

不管兄长大人怎么想,反正霍昭对接下来的阅兵非常期待。

陛下让他教将士们秧歌真是选对人了,这种事情他非常有经验,一定能让胜利的欢呼声顺着祭祀的香火传到天上。

不要觉得扭秧歌很简单,阅兵的时候扭秧歌也要整齐划一,难度不比列军阵低。

阅兵阅兵,看的就是那个整整齐齐的气势。

霍昭很高兴,霍光很高兴,只有霍去病不高兴的世界达成了。

霍小郎君上午要跟太子殿下一起上文化课,下午才有空跟将士们一起扭秧歌。

祭天就在三天后,时间短任务紧,小家伙教起来认真的不得了。

刘据除了在武师傅那里会动弹,其他时候能不动就不动,倒是卫不疑很喜欢跟大家一起扭来扭去,第一天就领了根红绸跟着一起玩。

骠骑将军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任两个小的带着三四百人的队伍在那里扭,他去找甘泉宫的工匠做马具。

府上的工匠们还没做出成品,但是已经找出合适的材料,也确定了图纸上画的马具可以做出来,接下来就是细节的修改。

甘泉宫也有工匠,他们要在这里待两三个月,没准儿回长安之前就能用上新马具。

皇帝陛下得知他的冠军侯不好好练兵反而去折腾甘泉宫的工匠后笑的不行,得,都不用到阅兵那一天,他现在就能确定那臭小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跟其他人一起连蹦带跳的欢庆胜利。

唉,臭小子越长大越不好玩儿。

还好现在又来了个好玩儿的小家伙,不然不敢想日子得有多无趣。

可喜可贺,祭天前一天,冠军侯府的家丞派人送来了一个大箱子。

霍去病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精致漂亮的新马具,二话不说立刻让人将他的马牵过来。

他以为还要等好些天才能看到成品,没想到那么快就做好送过来了。

正好派上用场。

马具是按照他的坐骑的尺寸来做的,不用担心哪里大了小了,马儿换上新的马具好像精神气儿都不一样了。

马镫的形状和位置很明显,放那儿就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马鞍和马辔头花里胡哨看上去像是给马儿穿的毫无意义的装饰品,但是上马之后立刻就能察觉出和之前的不同。

霍去病踩着马镫上马时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把马儿带翻,上去后发现马鞍和马儿的身躯异常契合,踩着马镫借力不会对马儿造成任何影响。

骠骑将军对新马具非常满意,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后更加满意,当即就去找天子显摆他新得来的好东西。

有新马具在,明日的阅兵就能名正言顺的骑马上阵。

……不对,怎么这么多人?

他出去之前这些人都在校场围观其他将士扭秧歌,一会儿的功夫全跑他这儿来了。

骠骑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的人,心情好也不和他们计较那么多,“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跟着他行军打仗的将士们连忙围上来,从骠侯赵破奴对这从未见过的马具眼馋不已,“将军,好东西不能独享。”

霍去病抱着手臂,“本将军就要独享,你待如何?”

“将军将军,我们就看看,看一看,摸一摸,不上马,可以吗?”赵破奴很习惯他们将军的风格,将军说一不二是将军的事,不耽误他们这些属下死缠烂打,“您刚才上马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这马具用着肯定比其他马具省力。”

霍去病不紧不慢的点点头,“的确如此。”

赵破奴再接再厉,“那能让我们试试吗?”

霍去病扬起唇角,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可以,好东西要先献给陛下,本将军现在要去面见陛下。”

起哄让他上场扭秧歌的时候不是很快活吗?那就去扭秧歌呗,来他这儿干什么?

不给,说不给就不给。

骠骑将军冷酷无情的打马走开,留下一群眼馋新马具的将领依依不舍。

“将军!待会儿回来一定记得给我们看看,下次蹴鞠属下让您两个球!”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然后就听到他们家将军的声音轻飘飘传回来,“很好,你们的马具都没了。”

甘泉宫正殿,刘彻正在看桑弘羊刚刚梳理出来的账单,上面是天下所有铸过钱币的诸侯以及那些钱币的分量。

不列出来还没什么感觉,列出来之后才知道百姓到现在才不肯用钱币真是能忍。

“陛下,冠军侯来了。”近侍上前低声道,“冠军侯带了副新马具,说是要请陛下亲自去看看。”

刘彻抬起头,一边揉手腕一边问,“什么马具?就是前两天非要工匠给他做的那副?”

近侍笑着摇摇头,“回陛下,工匠那边还没琢磨明白冠军侯要的到底是什么,马儿身上的那副马具是冠军侯府送来的。”

“行吧,朕去看看。”皇帝陛下看账单看的头疼,急需出去看点儿别的缓缓。

正殿门口,骠骑将军已经从马上下来。

马儿昂首晃晃,换了新衣裳一眼看上去就和寻常马儿不一样。

刘彻以为霍去病让工匠给他做的马具就是寻常马具,亲眼看到全副武装的马儿后吓了一跳,“这是?”

得亏战马脾气好,换匹性子烈的马儿被这么折腾早就尥蹶子了,谁家好人给马儿穿那么多衣裳?

“陛下请看。”霍去病没有解释,直接用行动让天子知道马儿穿的这些全都有大用处。

身高腿长的年轻将军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格外潇洒。

刘彻本人骑术精湛,看完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寻常马具没办法这么套环借力,但是这副马具解决了没法借力的问题,上马后也不用再费力保持平衡,若是能用到战马身上,骑兵上阵定能减少许多伤亡。

皇帝陛下一瞬间想到许多,直接走过去亲自试骑,“怎么想起来让工匠这么改动?”

骠骑将军眸光幽深,“家中幼弟身量尚未长成,想学骑马却上不去,偏偏还非说他不怕,硬是闹着要给马具加两个能蹬的环儿。”

要加两个能蹬的环儿,其他地方自然也得改动,改来改去就改成了这样。

“啧,娇气。”皇帝陛下发出锐评,然后又说道,“不过娇气的很是时候,改动之后确实省力许多。”

骠骑将军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办法,谁让臣那不争气的弟弟一点儿苦头都不肯吃。”

第43章

*

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甘泉宫比长安城里凉爽,但校场中的火热比之城里更甚。

主要是气氛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想不热闹都难。

甘泉宫主要用来避暑,不像上林苑那样还有驻军,参与阅兵的都是伴驾的精锐,体格一个比一个健壮,正经起来很是唬人。

健壮的士兵们训练起来也不管那么多,感觉热就光着膀子,休息的时候还凑在一起比谁的力气更大。

霍昭在阴凉处和刚得来的小鼓相亲相爱,他的小鼓和阅兵时立在道路两旁的战鼓不一样,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上,鼓面是传说中的夔牛皮,敲起来“咚咚咚”可好听了。

系统大声嚷嚷,【再说一遍,夔牛是神话里的物种,这地方没有。你的小鼓就是普通的牛皮,是工匠用战鼓的边角料给你做的。】

霍昭不管,【陛下说是那就是,这可是陛下特意让匠人做的小鼓,只有我和阴安侯有,连太子殿下都没有。】

系统努力让他们家宿主认清现实,【有没有可能那是人家太子殿下不乐意大热天的在外面闹腾?】

霍昭超大声反驳,【我不管!反正我的小鼓超级好!】

【行行行,你的小鼓超级好。】系统小声嘟囔,【一个小鼓就让人忽悠过去了,这几年我对你掏心掏肺,怎么不见你念我两声好?】

【我明明天天都在夸您,您自己不放在心上还怪我?】霍昭不服,并得理不饶统,【您竟然觉得我没夸过您,不行,我好伤心,我好难过,系统仙人您赔我的好心情。】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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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把没事儿找事儿的臭系统欺负走,继续琢磨怎么在检阅士兵的时候带着小鼓惊艳众人。

随行的将士一共只有七八百人,阅兵时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卒都是百人一阵,再去掉站岗值守的兵丁,秧歌方队一共也只有一百人。

骑兵步卒大家都见多了可能会觉得没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们的秧歌方队来活跃气氛。

他和阴安侯跟着训练了好几天,由他们俩来领队再合适不过。

明天上午就是阅兵,现在编几个简单的动作完全来得及。

休息时间结束,霍昭把小伙伴从人群中拉出来练习新动作。

动作很简单,只要他们能整整齐齐的从祭坛下走过,所有人都得夸他们英雄出少年。

校场上到处都是吼吼哈嘿的声音,直到傍晚夕阳斜斜洒在地上,加紧训练的各方队才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明天就要接受检阅,晚上要养足精神,不能训练的太晚。

不干什么就对什么感兴趣,各个方队都是按照士兵最擅长的本事来分,秧歌方队比较特殊,因为是新东西,所以点到谁是谁。

军中像骠骑将军那么端着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士兵都想被点去挥着红绸蹦蹦跳跳,没被点上的也一有空就来跟着学。

谁说当兵就得舞刀弄棒,他们感觉这红绸拿在手里也是至柔至刚。

这次不能上场以后还有机会,总之先学了再说,实在上不了场还能回家哄孩子。

看看人家霍小郎君蹦跶起来多讨人喜欢,家里有孩子的话照这个精神气儿养准不会有错。

大部队结束训练,霍昭和卫不疑也收好木槌去找太子殿下会和。

虽然太子殿下没和他们一起玩,但是需要练习的本领还得练习,只是不会来校场挨晒。

“阿昭阿昭,你说表兄真的会跟我们一起扭吗?”卫不疑非常期待看到表兄亲自上场,但是这几天大家练习的时候都没见到人,又有点担心爱面子的表兄死活都不肯跟他们一起玩,“他都没和我们一起练习,到时候跟大家格格不入怎么办?”

再说了,表兄实在不愿意下场蹦跶的话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霍昭想了想,非常遗憾的回道,“我感觉阿兄大概率会临阵脱逃。”

虽然秧歌很简单有手有脚就能跳,但是一点儿都不学还想和大部队整整齐齐也不太可能。

唉,不合群的阿兄哦。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感叹,话音刚落就被正主逮个正着。

霍去病凭借府上送来的马鞍成功将扭秧歌换成骑马上阵,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没想到刚准备给臭弟弟一个好脸色就从这小子口中听到了“临阵脱逃”四个字。

临阵脱逃?他吗?

臭小子果然还是欠收拾。

骠骑将军很生气,不过想想这是他“娇气”的弟弟,绷起来的唇角就再次上扬,“走了。”

他是疼爱幼弟的好哥哥,不和“娇气”的弟弟一般见识。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面前以为要挨揍,瑟瑟发抖的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走了”俩字,难以置信的戳戳旁边的小伙伴张口无声问道,“阿兄没生气?”

卫不疑也很震惊,他都做好逃跑的准备了,这都不挨打的吗?

小孩子是一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生物,发现兄长可以交流便试探着问道,“表兄,我和阿昭明天会敲着小鼓走在前面,你要站在我们俩中间吗?”

阅兵是正经事,不能因为闹脾气就破坏大家好几天的努力。

霍去病淡定开口,“放心,不会误了正事。”

只说不会耽误正事,别的没有回答。

放宽心,他是大汉的冠军侯,阅兵肯定要出场,具体站在哪儿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跟可恶的秧歌方队站在一起。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的赵破奴等人看到他们家将军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将军!”

霍去病扬扬下巴,“有事?”

赵破奴挠挠头,瞧着不太好意思,实际上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将军,马具……”

霍昭立刻竖起耳朵,“马具?哪儿有马具?阿兄,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系统也停止自闭,【马具?哪儿有马具?冠军哥,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霍去病绕过拦路的属下,抱着手臂往前走,“新马具做出来了,已经送去陛下那里了,陛下也觉得很好用。”

马具不在他这儿,想试的话就去找陛下,不要来打扰什么都没有的他。

属下们跟天子没那么亲近,当然不敢为了这点儿小事就去求见天子,于是连忙追问,“那陛下吩咐工匠多做些了吗?”

只要新马具足够多,早晚能轮到他们享受好东西。

骠骑将军慢条斯理的回道,“陛下没说。”

一群属下捶胸顿足,“将军,那么大的事情你好歹多问几句啊!”

他们都是打过仗的人,知道在战场上和马儿配合得好能救命,以前是全靠本事,现在有了新马具就可以让骑术没那么精湛的弟兄也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将军怎么连问都不问就出来了?

霍去病:……

连他们都知道马具有多重要,陛下会不知道?

陛下既然知道,又岂能不上心?

所有的心眼子都用来跟他斗智斗勇了是吧?

卫不疑眨眨眼睛,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阿昭,什么马具?”

“就是方便我们上马的马具。”霍昭还不知道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在皇帝陛下那里是怎么说的,虽然还没看到新马具,但是不妨碍他先开心,“我们的个子太矮了,上马太麻烦,如果马儿身上有马镫就可以不用踏椅踏石也能轻松上去。”

当然,他比同龄人更厉害,他已经学会充分利用手里的马鞭,就算没有马镫也能飞一样出现在马背上。

不是他自夸,那姿势放到几百年后也能惊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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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霍去病身边的属下们听到霍昭的话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小郎君的功劳,不愧是将军的弟弟,就是比我们聪明。”

霍小郎君谦虚道,“也没有太聪明啦。”

霍去病掩唇轻咳两声,很好,话是臭弟弟亲口说出去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昭很想知道工匠做出来的新马具长什么样儿,就算东西已经送去天子那里也还是磨着他们家兄长要去看。

马具的图纸是他画的,让他看看才知道哪里需要修改。

之前在家只画了最主要的部位,其实完整的马具部件可多了,遮挡飞溅起来的泥土需要障泥,让马儿穿的漂亮还需要攀胸、杏叶、鞦带、云珠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不让他找机会补充出来绝对是大汉的损失。

他们连天马都有了,怎么能让天马连像样的马具都没有呢?

为了天马,他们必须努力改造马具。

小家伙说起歪理一套一套的,可惜再怎么说也来不及今天去看。

等祭天结束,甘泉宫所有的工匠都能陪他折腾。

毕竟到时候甘泉宫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新马具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幼弟娇气不敢上马才改出来的,臭小子都那么娇气了,不光要上马简单还要骑马舒服也说得过去。

小孩子嘛,总会有这样那样难为人的想法。

他刚把弟弟从平阳接到长安,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对弟弟娇惯些很正常。

唉,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爱护弟弟的兄长?

霍昭完全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在想什么,和小伙伴描述完他想要的马具之后就开始期待明天。

虽然他想要的马具听上去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东西,但是只要工匠做出来,他们就能发现那些东西不是不存在,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马镫多简单,马鞍的原理也不复杂,马辔头更是现在有的东西,只是没有那么复杂罢了。

且等着,等他和工匠合作打造出全套的漂亮马具,到时候一定让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武将都惊掉眼珠子。

系统及时提醒道,【还有马蹄铁,别忘了马蹄铁。】

战马宝贵,马蹄铁可以保护马儿的马蹄不会过度磨损延长它们的寿命,比革鞮更方便更好用。

霍昭乐滋滋的应道,【好嘞,记住啦。】

驯养的马儿跟野外的马儿不太一样,野外的马儿马蹄磨损了能自主恢复,家养的马匹干的活儿多,马蹄的修复速度赶不上磨损的速度,所以需要额外注意。

大汉军中偶尔会用皮革来保护马蹄,就是革鞮的使用时间也不长,损坏之后要及时更换,不然反而会对马儿造成伤害。

因为更换革鞮太频繁太麻烦,所以除了少数御用的马匹,大部分马儿的蹄子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跟着来甘泉宫,他甚至大汉不知道还有革鞮这种东西。

安排!全都安排!

他霍昭昭和系统仙人来到大汉就是为了造福苍生,能安排的好东西通通安排!

不过马蹄铁和马鞍马镫不太一样,那东西让不懂的人看到估计还以为他是什么邪恶大魔头在折磨马儿。

慢慢来,马蹄铁不着急,能把马鞍马镫做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霍去病看着臭弟弟活蹦乱跳的背影,唇角再次扬起一抹弧度。

卫不疑警惕的往旁边挪挪,“表兄,你是不是给阿昭挖了坑在别处等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表兄的反应太过奇怪,就算有了新马鞍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

还用那种眼神看着阿昭,总感觉阿昭要倒霉。

好哥哥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会?我是他的兄长,怎么会坑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是给弟弟创造缺点好让他远离能把树刮折的大风。

别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创造点儿缺点,问就是他和他弟不一样,他弟需要他不需要。

第二天一早,群臣肃立在祭坛之下,不远处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队。

辰时初刻,祠祀开始吟唱祭文,霍昭远远听着,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还挺好玩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帝王祭天,天子祭天流程很多,能完整的看一遍也算是长见识了。

多学学多看看,没准儿过几年他也能在外族的地盘上搞个类似的大动静,到时候在史官笔下就是“冠军侯封狼居胥,XX侯封XXX”,空着的地方怎么填进去得看他到时候打到了哪儿又被怎么封赏。

啊,谁不喜欢青史留名呢。

太阳完全升起,将祭坛照得一片煌煌。

肃穆的祭祀结束,接下来就是一个个军阵接受检阅。

祥瑞天降是大喜事,大汉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也是大喜事,这次祭天说的都是大喜事,军阵自然也要以代表喜庆的秧歌方队打头阵。

在所有军阵亮相之前,最先亮相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冠军侯。

其实刘彻和霍去病都更想将天马拉过来溜溜,可惜马鞍是按照马儿的身材来做的,天马比寻常马儿高大许多,仅有的一副新式马鞍套不上去。

套不上去就套不上去吧,冠军侯的坐骑比不过天马,却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卫青昨日一直在苑厩忙活,没赶上霍去病为天子献上新马具的现场,看到和寻常马具相比花哨不少的新马具眼睛一亮,“陛下,去病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好东西?”

看上去花里胡哨,马儿走动起来就能发现不一样。

双足有地方可以借力,骑手在马儿身上的姿态是肉眼可见的放松,那鞍具瞧着也比坐垫舒适。

皇帝陛下一身玄色冕服,看上去冷厉深沉,说出来的话却和冷厉深沉不沾边儿,“阿昭学骑马,那小子个头还没长成,马儿太高他上不去,又不愿意用踏椅踏石,非要给马具加两个环儿,还要把马具改的更舒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能让府上的工匠去改。”

小孩子好面子还娇气,冠军侯府的工匠为了让小郎君能轻松上马还骑得舒服可谓是绞尽脑汁,这才有了它们现在看到的新式马具。

皇帝陛下悠悠叹气,“可惜朕幼时不娇气,若是朕也和那小子一样娇气,只怕这马具早就折腾出来了。”

大将军点头回道,“是这个道理。”

自幼跟皇帝一起长大的南奅侯公孙贺:……

行吧,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年头文武不分家,勋贵子弟需得六艺精通,朝中重臣大部分也都上过战场,别管是打前锋还是留在后方蹭军功,总之基本上都当过将军。

既然都当过将军,那就能看出新马具放在战场上会有多大用处。

大汉的骑兵向来是弱势,就算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两位能率领轻骑深入大漠的奇才,总体而言大汉的骑兵依旧不如匈奴。

匈奴人从小生活在马背上,骑射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大汉能有多少资源用训练和他们的生活对砸?

所以他们和匈奴开战非常挑时机。

秋天的草原羊肥牛壮马儿有劲,草原冷的比中原早,匈奴人早早就只能窝在帐篷里取暖,但是成天窝在帐篷里消耗粮食也不是事儿,草原上也未必有足够的粮食能支撑他们过冬,于是这个时候单于就会下令让各个部落的首领带着部众南下劫掠。

初冬是北方最难熬的时候,天还没有冷到没法出门,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匈奴人,莫说士兵,就是百姓到了那个季节也都睡不安稳。

到了春天就不一样了,草原上的马匹经历过冬天会掉膘,马瘦毛长速度和耐力都和秋天没法比,怀孕的母羊要下崽,怀孕的母马还没到下崽的时间笨重跑不快,一旦出现战乱势必会有大量牲畜死亡。

因此匈奴多在秋天南下,而他们大汉则是春天北征。

冬天北方草原牧草不足,中原却可以从别处调拨粮食专供战马,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保证战马过完冬天也不掉膘。

再加上他们有比匈奴人更加精良的武器,就算别的地方差了点儿也能弥补不足。

没办法,他们中原人自古以来都比蛮夷聪明。

这不,新马具就足以证明。

孩子娇气怎么了?他们孩子有资格娇气!

天子身边的众臣全都激动不已,政斗先放一边儿,先把这新马具看过瘾了再继续斗。

祭坛下面,霍去病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敲着小鼓的霍昭和卫不疑。

两个小少年活力满满,那么大的场面也不怯场,虽然鼓声被周围的战鼓遮的什么都听不见,但是看那气势就不一般。

哦豁,后面军阵里那些威武雄壮的汉子也不一般。

士兵动作有力整齐划一,跟祭祀时的舞蹈完全不一样。

难怪陛下要给祭天加上这么一出,平时见多了骑兵步卒,猛不丁看到如此激情澎湃的军阵确实是记忆深刻。

祭祀阅兵全都圆满结束,表演完的士兵们各自散去,霍昭和卫不疑也都兴奋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他们刚才表演的非常卖力,没有拖大家的后腿,需要大夸特夸。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过去,祭坛上的帝王心腹们就先朝着他们走过来。

大将军将自家碍事儿的儿子提溜走,然后温声细气的问道,“阿昭除了觉得马具不舒服不好用,还有没有觉得别的东西不好用?”

大行令李息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娇气点儿好,娇气点儿没毛病。”

连大农令郑当时也跟着说道,“小郎君不喜欢什么就直接说,如果想到要让工匠怎么改更要直接说出来,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陛下点点头,“没错,你兄长也吃不了苦,上战场还要带着朕赐给他的庖厨,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霍去病:???

霍昭:???

骠骑将军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但是想想现在的重点是他娇气的弟弟,于是难得忍气吞声没有反驳。

霍昭有点懵,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啊?娇气?我吗?】

系统也很懵,【啊?娇气?你吗?】

第44章

*

霍昭两辈子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想到他能和“娇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刚才敲鼓敲的太激动嘎巴一下死掉了,这里是您带我来的另一个世界?】霍小郎君满眼茫然,怎么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场面,【应该不是中暑,中暑疯不成这样。】

什么叫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什么叫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清醒一点,这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迅速开启自检模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检查出哪里有问题,【不对啊,没问题啊,这个世界没被病毒入侵,我们也没串到隔壁《红楼梦》里啊。】

谁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力能扛鼎箭无虚发?他们家宿主都这样了还娇生惯养啊?那这地方对“娇气”的定义还真和别处不太一样,反正正常世界不管他们家宿主这样的叫娇气。

霍昭满眼茫然的站在原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等大家慰问完跑去围着新马具打转了才小心翼翼的看向旁边的兄长大人,“阿兄,我真的很娇气吗?”

他觉得他可好养活了,一点儿都不娇气。

霍去病看到傻弟弟的反应心道不好,他只是想开玩笑,没打算真的让这小傻瓜心里不好受,“不娇气,他们说着玩儿呢。”

骠骑将军收起笑容,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将事情给他解释清楚。

马具是好东西,好东西献到天子面前要说明来历,想法是弟弟提出来的,图纸是弟弟画出来的,功劳也是弟弟一个人的。

他是兄长,又不是什么坏人,这种时候自然要尽可能的让天子知道弟弟的功劳。

阿昭不娇气,阿昭一点儿都不娇气,就算偶尔娇气一下也能歪打正着帮上大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家阿昭更厉害的小孩儿了。

霍昭松了口气,干巴巴的回道,“这样啊,谢谢阿兄。”

吓死了,他差点真的以为他不知不觉中从吃苦耐劳变成了娇生惯养。

阿兄真是的,要表功得提前打声招呼,忽然这样很吓人啊。

系统也停下疯狂自检的程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汉代也能综《红楼梦》了呢。】

不合适不合适,这地方有个《汉武故事》就已经很让统摸不着头脑了,再综进去《红楼梦》还不得乱成毛线团?

还好还好,是冠军哥故意使坏就好。

霍去病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心思敏感,发现弟弟对这个玩笑的反应有点大及时改口,“阿昭天生神力,长大后定能跟阿兄一样高大威猛所向披靡。”

“是的,我长大后也会和阿兄一样高大威猛。”霍昭立刻高兴起来,然后又羞涩的说道,“不过如果能帮上忙,娇气一点也不是不行。”

系统反应过来也立刻附和道,【没错没错,娇气一点也可以。】

提高生产力的第一动力是什么?懒惰!

因为懒得走路,所以发明了马车;因为懒得挖渠挑水,所以发明了水车;因为懒得抄书,所以印刷术应运而生。

又懒又要享受,要是再凑巧拥有聪明的脑袋瓜,各种造福苍生的小东西就都冒出来了。

要享受的人自己没有聪明的脑袋瓜也行,手底下有工匠能让工匠充分发挥他们的智慧也行,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不错不错,他们家宿主可以拿娇气的人设,请真务必把这个娇气的人设给他们家宿主留住!

娇气怎么了?娇气可太棒了!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的小娇娇!

霍昭被兄长大人几句话哄好,又听完系统仙人非常有道理的分析,一下子觉得让人觉得他是个娇气小孩儿也没什么坏处,“阿兄阿兄,我现在能去看新马具了吗?”

霍去病挑了挑眉,不太确定这小家伙是真的恢复了好心情还是强颜欢笑,“不怪阿兄?”

笑这么开心,应该不是强颜欢笑吧?

霍昭确实不是强颜欢笑,他想明白之后开心的不得了,“不怪不怪,所以阿兄,我能再往马儿身上加点东西吗?”

要全套马具,漂亮的全套马具,再有阅兵能让阿兄比刚才更出风头的全套马具。

反正祭天结束了接下来除了上课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他可以省下来出去玩的时间和工匠一起忙活。

府上的工匠看着图纸自己琢磨都能琢磨出成品,加上他在旁边亲自指点肯定能研究的更快。

他动手能力可强了,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指手画脚的家伙,只要材料足够他自己动手也能缝马具铸盔甲,就是成品没有工匠做出来的好看。

不过这边什么都没有,在要求好看之前得先把样品做出来,先让工匠知道怎么做然后再加别的要求,如此循序渐进才能让工匠有压力又不至于压力太大。

放心,他是系统仙人教出来的优秀学生,不光动手能力强还精通各种理论知识,一定能和工匠处得来。

小家伙挑着能说的和兄长说,叭叭叭叭从马具到马车再到让铁匠挥动铁锤造铁锅,总之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阿兄都把他“娇气”的名号传出去了,不娇气点儿岂不是对不起阿兄的评价?

霍去病忍俊不禁,“小脑袋瓜里哪儿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我聪明。”霍昭理直气壮,“我聪明,我还娇气吃不了苦,养我这样的小孩儿可难了,阿兄你得快些适应。”

霍去病轻咳两声掩住笑意,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娇气’二字是陛下说的,和阿兄无关。”

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祭祀结束后祭坛周围很快空下来,天子和群臣都在围观新马具,完全没有注意到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马儿被围的严严实实,霍昭没打算往前挤,就站在外面小声说,“阿兄有没有觉得马屁股空荡荡的不好看?马儿也是爱美的,既然要打扮就用心打扮,不能只给它们穿上衣不给它们穿裤子。”

霍去病叹了口气,“阿昭,马儿不是人,它们本来可以不穿衣服。”

想打扮马儿就直说,不用找理由。

霍昭不管,“阿兄又不是马儿,怎么知道马儿不爱漂亮?”

子非马,安知马之乐?

霍去病瞥了臭弟弟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臭小子继续强词夺理,“当然,我也不是马儿,我也不知道马儿爱不爱漂亮,但是马儿是我的,所以我可以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霍去病:……

他就多余和这小子讲道理。

刘彻昨天已经试过新马鞍,这会儿看其他人对新马鞍也是啧啧称奇心情非常不错,等卫青翻身上马跑远,这才慢悠悠走到俩小的面前,“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奇思妙想?”

“有有有,有很多。”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刚才和阿兄说了好多,阿兄不听。”

皇帝陛下故作不高兴,“朕的长安竟如此令你不满?”

霍昭:???

系统哼了一声,【连个炒菜都吃不上,有什么好令人满意吗?我家宿主来到这儿八年!八年都没吃到一口好东西!】

得亏他们家宿主好养活,换成后世那些享受过科技便利的现代人,人家看到这个年代的生活环境可能就直接抹脖子死回去了。

不说飞机高铁网络高科技,这里甚至连花生瓜子啤酒饮料麻辣烫都没有,吃货们可以接受生活不便利,但是绝对接受不了顿顿都是蒸煮。

哦,不对,这里甚至连蒸煮都找不到足够多的食材。

在古代只有当皇帝才能享受最好的东西,而就算是皇帝,生活水平也比不过后世的普通人,这是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跟身份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从小地方来的长安怎么了?八九百年后的小地方也比汉代的长安城好,两千多年后的小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它这次从古代世界找宿主就是怕宿主忽然从现代到汉代接受不了这个生活条件,毕竟能重获生命很好,但是如果活的生不如死,那还是直接死了吧。

当然,它不是说这里的生活会让人感觉生不如死,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所以刘猪猪你干嘛吓唬我家小孩儿!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破口大骂,得亏它没有实体,不然看这架势像是想变成熊出来和汉武陛下肉搏。

霍昭本来已经被皇帝陛下问的愣住了,听到他们家系统仙人的骂骂咧咧后想害怕也怕不起来,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长安很好……”

“陛下,阿昭还小,您不要吓唬他。”骠骑将军将弟弟拉到身后,然后继续说道,“您也说过小孩子敢说会说是好事,您再吓唬他,他下次有什么好点子也不敢往外说了。”

刘彻扶额摇头,看着小家伙问道,“这就是不听你说话的阿兄?”

霍昭仰起脸笑的开心,“阿兄刚才确实没有听。”

“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刘彻笑骂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的拍拍外甥的肩膀,“你在外面要是也有这么多话,你娘亲和姨母也不会天天都为你操心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他们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娘亲和姨母了?

皇帝陛下好像只是随口感叹一句,说完就扔下外甥不管了,他想知道小家伙刚才又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大将军策马归来,没说感受如何,只是让其他人都上马试试。

这新马具跟以前的马具大有不同,刚看到时以为只是多了两个方便上马的环儿,亲自上马跑一圈才能感受出到底不一样在哪儿。

脚上有马镫可以借力,骑马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主要靠双腿来固定而是改为腰腹发力,如此一来解放的不只有双腿,还有双手。

单手作战和双手作战的差距有多大,不用他说在场众人也能明白。

大汉的武器装备本就比匈奴人好,若是能双手执兵器,到时候就该是匈奴惧怕他们大汉的骑兵冲锋了。

卫青拍拍手让开位置,看到刘彻带着小孩儿在旁边说话,于是走到霍去病跟前说道,“这马具非常有用,阿昭这次立了大功。”

不是只有战场上杀敌才是立功,能提升战斗力减少将士伤亡一样是大功。

霍去病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不然也不会试过之后立刻就去找天子献宝,“陛下也觉得很好,所以正在问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小想法。”

卫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问?”

霍去病撇撇嘴,“大概是嫌我碍事吧。”

他能怎么说?说臭小子还想给马屁股加点儿装饰品?说因为他不听怎么打扮马屁股所以臭小子在陛下面前告他的状?

别了,实在说不出口。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舅舅,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要如何防备匈奴人也得到新马鞍吧。”

战场上打起来那么乱,肯定防不住东西流落到草原上,少量马具对局势造不成太大影响,他们需要防备的是匈奴也造出大量的马具。

虽然以匈奴人的能耐就算拿到马具也造不出来,但是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马具需要用到铁,匈奴人的冶铁水平不高,大汉也严禁商贾将铁器运到草原贩卖,但是商贾为了钱可以不要命,朝廷有禁令也防不住某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偷偷卖。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没工夫关注马屁股好不好看。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稀罕新马鞍,直到日上中天晒的人受不了,马儿跑了一上午也开始喘粗气儿,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换地方说话。

皇帝陛下在殿中设宴款待群臣,这种正经场合霍昭不参与,他跟他的小伙伴们在别处用饭。

刘据和卫不疑对新马具也很好奇,只是上午时围着马儿的人太多,还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他们俩在那里只能干看着,于是就先一步回宫殿里凉快。

“阿昭,新马具的模样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卫不疑惊叹不已,“我最开始学骑马的时候也觉得上马很麻烦,我怎么没想到要加两个环儿呢?”

霍昭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是上辈子看到过吧。”

马镫马鞍马蹄铁都是前人的智慧,他也不知道到底最初琢磨出好东西的人是谁,反正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来了。

他上辈子当兵经常和马打交道,虽然不像隔壁友军那样连修马蹄挖马草这种事情都大包大揽,但是也不至于连马具的构造都记不住。

也没啥,就是记性比一般人好了点儿,一不小心连上辈子的事情也没忘。

卫不疑和刘据当他在开玩笑,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最终当着小伙伴的面达成共识,“因为我们俩比较坚强,所以才没往那儿想。”

没错,就是这样。

正常小孩儿学骑马遇到困难都是克服困难,阿昭这种处理方法对他们正常小孩儿来说属于不正常。

霍昭眨眨眼睛,面不改色的应道,“是这样,我比较娇气。”

从小到大都娇气,街上的狗子朝他汪几句他都能追着狗子从街头跑到街尾,娇气的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吃。

卫不疑:……

刘据:……

为什么会有人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娇气?

蹬弓射箭百发百中的那种娇气吗?

俩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于是决定转移话题,“我们来甘泉宫那么多天还没有出去过,过两天出去打猎怎么样?”

刘据强调道,“不比赛,只要能打到猎物就是胜利。”

霍昭摸摸鼻子,“好哦。”

上次只是一不小心上头了,其实他没那么争强好胜。

不知道林子里的种子有没有成功破土而出的,正好趁此机会出去看看。

不过在出门之前,他得把全套马具都画出来。

霍昭昭同学再次祭出他“马儿不能只穿上衣不穿裤子”的歪理,吃过饭拿出纸笔就开始画,这一笔那一笔,明明感觉每一笔都平平无奇,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就是活灵活现。

刘据和卫不疑闲着也是闲着,也都拿起笔在旁边跟着画。

卫不疑在画画上没什么天赋,画了几笔停下来,看看面前那一坨,皱着眉头离远些,看到刘据桌案上已经成型的马屁股装饰叹道,“哇,殿下已经学到了阿昭的精髓!”

看这横是横竖是竖的,他就画不出来这么横的横这么竖的竖。

刘据抿唇笑笑,谦虚的说道,“是阿昭教的好。”

每一笔落在哪里都讲的清清楚楚,只要照着画就能画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见过宫里黄门画者画的画,那些画大部分都注重意态,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画是不同的感觉,同一个东西让同一个人画,两次画出来也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霍昭放下笔,说道,“我这画法要的是实用,民间的田籍簿子殿下知道吗?那上面有时候也会将各家田地的形状都画出来然后测量,画的不精准就算不出正确的田亩,和宫中画师不是一个画法。”

他没见过宫里画师画出来的画,但是听说过他们主要画的是人像,画人可以注重神韵,画物件儿哪儿有神韵可以注重?

他要的是工匠根据他的图纸准确做出他需要的东西,又不是根据他给的图纸畅想出物件的八百种神韵,目的不一样画法自然也不一样。

卫不疑举起他画出来的那一坨,“那我感觉我这个就更注重意态,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从这片浓墨中看出了一丝丝深沉?”

霍昭:……

刘据:……

系统:【看出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霍昭差点笑出来,好险最后忍住了,“陛下说甘泉宫的工匠很多,殿下,我们待会儿能带着图去找工匠吗?”

刘据点点头,“可以,不过在去找工匠之前得让父皇看看我们画出来的东西。”

甘泉宫都是御用工匠,让他们干活之前得和父皇说一声,不能做出新鲜玩意儿父皇却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父皇肯定会不高兴。

系统感慨道,【瞧瞧,这孩子多贴心。】

霍昭立刻回道,【我也贴心。】

系统:【……】

这破孩子,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等到图纸干的差不多,太子殿下带着小伙伴们去正殿见他们家父皇。

宴席已经散去,殿中只留下卫青霍去病等心腹重臣。

刘彻看着图纸上几乎把马儿全身都裹起来的马具,再次感慨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丰富,然后问道,“阿昭,这回连马蹄子都不放过吗?”

霍昭非常认真的回道,“是的陛下,马蹄子也要保护起来。”

第45章

*

画图的纸是宫里不怎么用的麻纸,霍昭不确定在甘泉宫会不会用到,出发之前特意让家丞给他准备了厚厚一摞备用。

提前准备果然没有错,出门在外确实用得着,如果能在琢磨马具的时候顺带着把好用的纸也造出来就更好了。

不过马具他能跟工匠一起琢磨,纸就不太行了。

他上辈子缝过马鞍钉过马掌,但是纸这玩意儿他是真的没造过,谁能想到活完一辈子还能再活一辈子呢?

早知道还有下辈子,他当初就该把造纸印刷制糖百炼钢等各种各样的技术全都学一遍儿。

不过还是要感谢系统仙人,虽然那些技术他不会,但是系统仙人都会,系统仙人会就等于他会,早晚都能让大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小鸟依人.jpg

系统:【……】

虽然幼年的宿主很可爱,但是很难想不到长大后的宿主是什么模样,总觉得应该是它依偎在宿主宽厚的肩膀上。

皇帝陛下上午的时候已经听小家伙说过他打扮小马的思路,可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行动力这么强,上午刚说完下午就把画好的图纸给他送过来了。

别说,这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霍去病瞅了眼熟悉的图纸,说道,“家里马具图纸也是阿昭画的,虽然看着奇奇怪怪,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刘彻抬眸,“阿昭在家也画过?为什么不先拿给朕看?”

霍去病对他们家陛下的蛮不讲理适应良好,闻言非常淡定的回道,“在工匠将马具做出来之前,臣以为他只是画着玩儿。”

献给天子的得是成品,还得是成品中卖相最好的那一个,没有人会得了张图纸就急吼吼的献给天子。

万一图纸上的东西做不出来呢?

天子日理万机,没有功夫跟着胡闹。

当然,天子想倒打一耙的时候另说。

冠军侯很了解他们家陛下的脾气,太子殿下也很了解他们家父皇的性子,所以出发之前特意来正殿溜达一圈让他们家父皇没法无理取闹。

太子殿下矜持的朝小伙伴笑笑,他就说他的安排没有错。

甘泉宫里聪明的小孩子不只阿昭一个,他也很聪明。

皇帝陛下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不耽误他难为人,可惜被难为的臭小子对他的发难毫无反应,只好摇摇头继续欣赏手里的图纸。

天马数量少,能上战场的还得是他们大汉能大量培育的马。

战马要驮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上阵打仗,马具要尽可能的简便轻巧,不然耐力再好也扛不住这么多东西压着。

战场上不能用,他的仪仗队却可以安排上。

小家伙这图纸画的活灵活现,让工匠做出来肯定难看不了。

“这画法确实新奇。”卫青点点头,猜测道,“小家伙可能是喜欢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木棍和笔的手感不一样,画出来的东西也会更逼真。”

霍昭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还会用木棍在地上画小房子,画的超级像!”

小房子大堡垒都能画,反正简单的很,唰唰几笔就画出来了。

可惜宫殿里没有沙土能让他发挥,不然他可以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

“不错,很厉害,继续保持。”刘彻夸了几句,然后朝他的大将军挑了挑眉,“仲卿小时候也喜欢这么玩儿?”

卫青哭笑不得,“陛下。”

不是他也喜欢这么玩儿,而是笔墨珍贵,寻常人家就算让孩子读书也不会上来就用笔墨。

别说什么木棍用多了再用笔容易写不好字,买不起就是买不起,笔墨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找到母亲之前连字都不认识,放羊的时候偶尔会掰根木棍在地上画着玩儿,那是纯打发时间,和这小家伙比差远了。

世上有个词叫“天分”,有些事情没有天分还真做不来。

刘彻欣赏完这副从头到脚哪儿都不放过的马具,将图纸还给小家伙让他们自己去找工匠,“做出来后记得拿给朕看看,如果真的很好看,那就给期门郎都安排上。”

期门卫士,也就是负责天子居所护卫以及出行车骑扈从的禁卫军,主要从陇西、天水、北地等六郡及三辅地区的良家子弟中选拔而来,公孙敖就是这么被选出来的。

马具不实用不要紧,天子身边有些地方不讲究实用,只要好看就够了。

霍昭高高兴兴的收好图纸,“陛下放心,肯定好看又好用。”

皇帝陛下目送三个小少年跑远,然后回过头叮嘱道,“去病这几天看着点儿工匠那边,做出来的马具可以直接试,马蹄子别让他们糟蹋。”

图纸上画出来“马掌”看上去就很危险,万一马儿吃痛发狂就遭了。

霍去病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陛下刚才怎么不说?”

“小家伙们就在旁边,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会打击到他们。”皇帝陛下很有当父亲的经验,既然谈到这个话题,那就来好好说说,“养小孩儿其实很费劲,你还小不懂,你舅舅肯定明白其中艰辛。”

霍去病:……

他懂,他非常懂,他没养过儿子还没养过弟弟吗?

刘彻不管身边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感慨养小孩儿有多难。

例子不是太子,也不是宫里年龄尚小压根儿没带出来的几个皇子,而是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长女。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此前满朝文武都怀疑他不能生,也不想想他那会儿才多大!

朝臣怀疑他不能生,不光私下里说三道四,在他面前也毫不收敛。

宗亲怀疑他不能生,暗地里甚至盼着他早死好继承皇位。

偏偏他那时候还没能掌控实权,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个话题他也只能生闷气,天知道女儿出生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谁说他不能生?看着他活蹦乱跳的闺女!谁还能说他不能生?!

当然,当年得罪过他的朝臣宗亲他后来全都报复回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身为天子这点儿耐心还是有的。

当时第一次当爹没多少经验,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宠过头了,太子乖巧懂事不出格,他的公主可跟乖巧懂事完全不搭边儿。

霍家那俩小子也是,大的那个懂事的很,但是小的就不一定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兄长安静懂事弟弟就会活泼很多,反过来也是这样,总之家里得有个能让爹娘火冒三丈的调皮孩子。

别管是兄长还是弟弟还是姐姐还是妹妹,总之肯定得有个让爹娘操心的。

霍去病撇撇嘴,他感觉他俩弟弟都很听话,陛下想多了。

小的很懂事,大的特别懂事,全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好弟弟。

虽然都有点敏感,但是小孩子忽然换个地方敏感一点很正常,等习惯了长安的生活就好了。

刘彻叹气,“仲卿你看看,朕说什么这臭小子都不听,教他兵法他不学,教他养孩子他还不学,这还能得了?”

别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分明是在嫌弃他瞎操心。

俩人说不到一起去卫青也没辙,除了劝也没别的办法,“去病还小,陛下何必跟他计较?”

他们外甥自小就很有主见,陛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知道他性子犟顺着就是,不然还能怎么办?

刘彻也不是真的生气,抱怨了几句又说道,“虽然这小子对朕的教导没兴趣,但是小的那个很好学,朕教什么他都听。”

卫青无奈,“陛下若是得闲可以去教太子殿下。”

刘彻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朕为什么不教太子,你这个当舅舅的难道不知道?”

太子要是对兵法有兴趣,他这个当爹的至于那么多年都没有用武之地?

卫青想想他家里的皮猴子,默默绕开这个没法说的话题,“陛下,还是继续说匈奴的事情吧。”

中午刚刚得到的消息,匈奴伊稚斜单于没死。

战事结束后逃走的伊稚斜许久没有消息,不光留在匈奴的探子打听不到,连匈奴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出逃的路上,幸存的右谷蠡王甚至已经自立为单于。

万万没想到伊稚斜还活着。

伊稚斜单于还活着,右谷蠡王自然只能回到右谷蠡王的位子并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以伊稚斜的性子定会将右谷蠡王处死泄愤。

但是现在匈奴各部落全都元气大伤,他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边关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伊稚斜单于没有处置自立为单于的右谷蠡王,只是收拢部众让幸存的部落休养生息。

匈奴要休养生息,大汉也要休养生息,只要匈奴不主动来犯,接下来几年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

不打仗不代表没有别的事情要做,陛下已经派人召张骞来甘泉宫,接下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交锋了。

西域各国立场不定,这些年来匈奴在那边积威甚重,退到西北后定会想着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卷土重来。

匈奴可以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和大汉作对,大汉自然也能派使臣到西域各国游说。

张骞去年因为战事失期被贬为庶民,为了能重新封侯肯定不会拒绝这次出使的机会。

只是他们对西域不太熟悉,具体怎么安排还得张骞到了再商量。

另一边,霍昭他们已经在侍卫的带领下找到工匠干活的地方。

需要工匠做的东西有点多,只靠嘴可能会说不清楚,还是直接到作坊来拿着木料皮革一点点解释比较快。

话说甘泉宫有铁匠吗?马具需要用到铁,没有铁匠可不行。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甘泉宫有多少工匠,或者说,他对工匠完全不了解,宫里的宫外的都不了解。

毕竟他平时接触的东西都是父皇母后安排好的,没人告诉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没人和他说用的器具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送到他面前。

要不是这次跟着小伙伴捣鼓新马具,他甚至不知道马具需要木匠和铁匠。

那就是个坐垫,难道不是缝出来的吗?

“之前的马具是缝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新马具比之前多了好多东西,所以需要好多工匠配合着来。”霍昭很有学问的卖弄刚学到的新知识,“就跟秦国打仗时造武器一样,这些工匠造这个部件,那些工匠造那些部件,最后再让人将所有的部件组装起来。每个人需要学的东西变少,制造武器的速度比一个人造一整把武器快得多。”

尤其像弓弩、箭簇这种消耗量特别大的武器,工匠速度不够快的话可能还赶不上战场上的消耗,所以分工合作非常有必要。

系统转了个圈儿,【没错,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

霍昭鹦鹉学舌,“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无往不利,横扫六国。”

刘据和卫不疑没听过流水线这个说法,但是这个词儿太形象,就算没听过也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儿。

跟上巳节的流觞曲水一样,工匠们站在原地不动,需要他们做的东西顺流而下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做好之后再送到下面的工匠处,放进河里时是简单的木头和铁,等到下游就变成了可以上战场的武器。

嘶,不对啊,木头还好,铁放到水里就沉下去了。

霍昭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放到水里啦。”

工匠也不会在河边干活儿,就不能工匠在各自的作坊里干活另外有人穿梭在作坊之间搬运吗?

刘据拍拍脑袋,“只顾得想流觞曲水了,没有反应过来。”

卫不疑不好意思的接道,“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陛下还说新马具流落到匈奴人手里可能会坏事儿,我现在感觉匈奴人就算拿到新马具也造不出来。”霍昭掰着手指头说道,“就算他们能把马具拆开研究,草原上也没那么多木头和铁供他们用。”

刘据若有所思,“草原上没有铁矿吗?”

卫不疑问道,“草原上不长树吗?”

霍昭歪歪脑袋,“草原上有没有铁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既然那地方叫‘草’原不叫‘树’原,应该就是没有树。”

系统纠正,【傻崽,有树的那叫森林,不叫树原。】

霍昭打个哈哈略过,【差不多差不多。】

好在甘泉宫的工匠种类足够齐全,小家伙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木匠铁匠皮匠各种匠都来到作坊后开始说正事儿。

接下来要做的是大全套,需要很多木头,需要很多皮子,也需要很多铁。

如果做的足够好,过些天也需要做很多套。

期门卫士足足有七百人,怎么着也得先做个七百套。

工匠们前几天已经被骠骑将军安排制作新马具,只是当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忙活了几天才把鞍架做出来,做出来了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用。

现在有成品可以参考就好办了,他们直接从头做,三天之内也能做出一副出来。

工匠们对着图纸讨论哪一块儿用什么做,马儿身上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还有各种装饰品他们都能理解,就是这马蹄子上的马掌……

这是要钉在马蹄子上吗?

皮匠做过革鞮,革鞮也是保护马蹄子的,但是不会像这个铁做的马掌一样钉进马蹄子里,因此看到马掌心里有些打鼓。

霍昭说道,“马蹄子跟我们的指甲差不多,钉马掌不疼的。”

马夫会定时给马儿修马蹄,如果真的会疼马儿早就发飙了。

皮匠感觉还是有点不妥,毕竟修马蹄只是将马蹄上破损多余的部分修剪掉,这个马掌却是要钉进马蹄子里。

钉的浅不牢固,钉的深那就要深入骨肉了。

算了算了,反正这东西不归他做,让铁匠和马夫头疼去。

工匠们分好任务各自离开,霍昭他们也离开作坊回去。

【果不其然,他们都觉得马掌会伤到马儿。】霍昭在心里说道,【其实我第一次看钉马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只钉马掌,我连看他们修马蹄都感觉疼的不得了。】

直到知道马蹄跟指甲差不多,再看修马蹄钉马掌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

剪个指甲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解释他知道怎么钉马掌?

霍昭想不出来,于是将问题交给他们家系统仙人。

系统:???

这合适吗?

霍昭昭同学觉得很合适,将问题扔出去之后便继续和小伙伴说话。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知民间疾苦,看到干什么都有不同的匠人觉得很有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民间长大的百晓通来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伙伴长长见识。

“你们知道吗,民间还有毛毛匠。”见多识广的霍小郎君说道,“就是用各种皮毛做皮袄和帽子的工匠,他们专门缝制皮毛衣物。”

太子殿下问道,“那为什么不叫皮匠或者帽匠或者衣匠?”

“帽子不一定都是皮毛做的呀。”霍昭晃晃脑袋,“他们可以既叫毛毛匠又叫皮匠又叫帽匠又叫衣匠,叫什么全看当时做的是什么。”

卫不疑皱皱眉头,“我感觉你在忽悠我们。”

毛毛匠,怎会会有那么奇怪的名字?

“有的有的,没有骗人,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大将军。”霍昭没有胡编乱造,完全不怕小伙伴去找大人求证,“虽然我家买不起皮袄,但是平阳的富贵人家过冬会穿皮袄皮帽,那些都是毛毛匠做的,我家附近就有个毛毛匠。”

卫不疑眉头皱的更紧,重点从奇奇怪怪的毛毛匠身上转移到小伙伴家里买不起皮袄。

冬天那么冷,没有皮袄怎么御寒?

阴安侯心里藏不住事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霍昭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孩儿没见过民间的日常生活很正常,他经历过他来讲。

霍小郎君清清嗓子,“全靠一身浩然正气。”

卫不疑:???

刘据:???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好讨厌的霍昭昭!

小少年们吵吵闹闹回到殿内,回去后趴在竹席上就不想动了,直到送到手边的乳浆将他们诱惑起来。

三人各自干掉碗里的乳浆满血复活,然后继续讨论新马具。

陛下说如果好用的话要给期门郎都安排上,那其他将士能用吗?

可惜不能一下子变出几十万匹天马,不然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知道期门郎主要从陇西六郡的良家子弟中选,既然是主要,那就说明其他地方的良家子弟也能入选。”霍昭托着脸说道,“我也是良家子弟,我长大后能不能当期门郎?”

旁边两位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的小伙伴为了马具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期门郎很容易受到重用,但天子身边还有许多比期门郎更好的位置,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看看别的。

霍昭眼睛亮晶晶,“不着急,还早着呢。”

刘据扯扯嘴角,“我感觉你明天就想到父皇身边自荐为期门郎。”

霍昭眨眨眼睛,“怎么会呢,我还小呢,不能当官。”

卫不疑幽幽开口,“你也说了,你还小呢,不能当官,要是再大几岁是不是就真去了?”

霍昭羞涩,“也不一定。”

权贵子弟到御前当郎官是有要求的,任子令规定:凡是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任职满三年的,可以保举子弟一人为郎。

划重点:一人。

他们家的名额已经让阿兄用了,等他到了年纪得靠自己努力才能当官。

如果陛下不等他自荐就非要他当官的话就当他没说。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约而同赏了小伙伴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回到竹席上趴着。

今天忙活了那么久,他们需要好好歇歇,顺便想想明天下午去哪里打猎。

在甘泉宫可以不像在宫里那么规矩,只要上午的课好好听,下午他们可以自由安排,不跟着武师傅练武也行。

霍昭蛄蛹到旁边,小伙伴不搭理他还能找系统说话,【系统仙人,我知道汉武陛下身边还有羽林郎,羽林军是不是还没建立?】

【没呢,还要再等十来年才有羽林军,不过羽林军的前身建章营骑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系统回道,【卫青当过建章监,我感觉你可以朝那个位置努力,不用非得盯着期门郎。】

期门郎是个统称,当兵哪有当长官有前途?

系统仙人小课堂开讲,今天的重点内容是该用的关系就得用,不能有个冠军侯哥哥还非要过的像个苦行僧。

霍昭昭同学反驳道,【我才不会自讨苦吃。】

别看他有一身的浩然正气,其实他可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系统顿了一下,小声嘟囔,【可不嘛,八百个心眼儿全都朝我使了。】

回归正题,继续来讲汉武陛下身边的禁卫亲军。

汉承秦制,军队分京师驻军和地方驻军,而京师驻军有南北两军,卫尉率南军守卫宫城,中尉统北军屯卫京师及三辅。

大汉从开国时起皇帝就没能牢牢掌控军权,高祖刘邦在世时还好,惠帝继位后军权就被开国元勋把持,吕后当政时变成吕氏外戚和开国元勋共同把持,之后直到汉武陛下继位,军权一直都在那些开国元勋的后人手中。

毕竟秦朝的制度是李斯以法家的治国理论来构建的,基础就是天子之下丞相管政务、太尉管军政、御史大夫监督执政,三者互相制衡互不干涉,如此才能杜绝徇私枉法。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秦二世而亡,汉继承秦制后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朝堂潜规则:丞相和太尉必须由封侯者担任。

大汉能封侯的基本上都是开国元勋,元勋后裔之间师友姻亲关系复杂,非但没法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甚至到了天子想干什么都得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地步。

文帝和景帝没少为了军权和那些勋贵后裔明争暗斗,到了武帝陛下这里自然也逃不掉这个流程。

但是!这可是雄才大略的汉武陛下,他能忍?肯定忍不了。

汉武陛下有他的抱负,他要废除和匈奴的和亲政策,要一雪前耻反击匈奴,要开疆拓土以振大汉雄风,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都抱成一团,他做出的决策到最后总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刚继位时窦氏王氏外戚政权,窦氏落败后王氏外戚一家独大,太尉空悬,田蚡以丞相代掌军权,皇帝想干什么都得先看丞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