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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他还让人在上林苑开凿了昆明池来让将士们练习水战,不过楼船还没造好,池子也没凿好,想看检阅水师还得再等几年。

系统有点儿憋不住想吐槽,已经建成的宫室观苑说出来忽悠小孩儿也就算了,没建成的说什么说?

就知道炫耀就知道炫耀,上林苑的稀奇玩意儿很多吗?

好吧,相对于这个时代确实很多。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是普通小孩儿!

在它的熏陶之下,宿主的见识不光远超汉代还远超唐代,区区歌舞区区斗狗赛马区区奇花异木,他们家宿主听到肯定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时候的原始园林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宫殿多了点儿小动物多了点儿人多了点儿,说到底还是没什么玩乐设施的原始森林。

他们家宿主见过充满童趣的游乐园,也见过动物种类更多的野生动物园,纪录片里什么都有,他们才不稀罕这个。

所以霍昭昭,你为什么表现的像是看到肉骨头的小狗一样?

系统悄咪咪的吐槽,吐槽着吐槽着扭头看到他们家宿主的反应差点气死。

它就不该悄咪咪的吐槽,它应该在霍昭昭的脑子里大声吐槽。

清醒一点,这个刘猪猪他不怀好意啊喂!

那么大的人了就知道糊弄小孩儿,糊弄起来连亲儿子都不放过,这是想把人骗去上林苑干什么?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系统仙人神目如电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刘猪猪给俩孩子讲上林苑有多好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它琢磨不出来醉翁猪猪究竟意欲何为。

什么意思?总不能就是为了逗小孩儿玩儿吧?

敏锐的系统仙人感觉不太对,但是又猜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能挂着满脑袋的问号围着猪猪陛下转圈,试图转着转着就把答案给转出来。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它转出火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觉得这场面不对劲。

是错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它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猪猪陛下,所以才觉得猪猪陛下干什么都是不怀好意。

不妥不妥,工作期间不能带个统情绪,这是个坏毛病,得改。

不好意思猪猪陛下,本统以后尽量不在宿主面前胡说八道,免得带坏小孩儿。

系统满脑袋问号的出去满脑袋问号的回,感觉需要自检一下程序。

不是猪猪陛下的问题,那只能是它自己的问题。

他们家霍昭昭是个懂事的乖小孩儿,从来不在外面提任何关于它的事情,这个世界除了霍昭昭谁都看不到它,所以它绝无暴露的可能。

明明没有暴露却偏偏觉得哪里怪怪的,该不会是中病毒了吧?

嘶,中病毒可不是小事儿。

系统打声招呼就火急火燎的回去进行程序自检,它可是干什么都能拔头筹的优秀系统,要是败给病毒传出去得被其他系统笑话死。

霍昭在心里应了一声,完全不担心系统仙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起跟在系统仙人身边添乱,他更愿意听陛下讲上林苑养了多少小动物种了多少稀奇植物。

虽然系统仙人经常给他看各种纪录片,但是在纪录片里看到和即将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大象呢。

原想着甜象草要过好久才能喂到大象嘴里,如果上林苑就有大象,那甜象草今年夏天就能夺回属于它的名字。

皇帝陛下对夏日避暑非常有心得,在他的有意诱惑下,连去过上林苑的刘据都恨不得明天就是酷暑天儿,从来没去过上林苑的霍昭就更不用说了。

俩人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满脑子都是绵延四百余里的上林禁苑。

想去看大象,想去吃葡萄摘柑橘,想让夏天快一点儿来。

刘彻对俩小子的反应非常满意,尤其是能联系上神秘仙人的这个神秘小孩儿,只要他对上林苑感兴趣,仙人八成也会跟着过去。

凡间的条件肯定比不过天上,大人苦点儿没关系,但是不能苦了孩子,只要仙人开口,他们这些长辈就能装傻充愣满足孩子的所有需求。

他们家孩子天资聪颖异于常人,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影响,所有的奇思妙想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别管孩子是怎么琢磨的,总之都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直到近侍来报说汲黯到了。

不嘻嘻.jpg

霍昭和刘据也都冷静下来,陛下要会见大臣,他们俩去屏风后面悄悄的听。

主要是这事儿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来旁听,要从开始就防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汲大人犯言直谏的名声那么响亮,今天见面也是一个态度强硬一个犟,待会儿只是吵起来还好,要是动起手来他们是拉还是不拉?

霍昭昨天已经听了不少汲黯的事情,知道这是个相当矛盾的人,对待不喜欢的人就傲慢不讲理还当面顶撞,对待志趣相投的人又很仗义很看重脸面。

按理说这样的人当官也应该是个暴脾气,但是他又崇尚道家的无为而治,当年外放到东海郡当郡守的时候就把公务都交给郡丞和底下的书吏去做,他自己只督查下属别的一律不管。

阿兄说那是汲大人体弱多病出不了门才这么当官,不过他觉得当主官能足不出户还让底下人尽力干活也是本事。

当然,得是真的将地方治理的清明太平,而不是被手下人联手诓骗的表面太平。

初次见面不能将人往坏处想,他就暂且认为汲大人的清静少事无为而治真的让地方百姓能够安稳度日。

总之就是,陛下正值壮年身强体健,汲大人体弱多病还已经年迈,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拉哪个都不是,怎么想都是不在现场更适合他们。

刘彻:……

臭小子把他当什么人了?

汲黯说话不好听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年轻的时候都能忍住脾气没道理现在忍不住。

年轻的时候忍不住揍汲黯两拳顶多让他躺上半个月,现在忍不住动手的话汲家就得给他准备棺材板了。

刘彻黑着脸将两个臭小子赶去屏风后面,然后整理衣裳严肃的等着汲黯进殿。

君命不可违,可他派去宣读任命书的使者去一个被打发回来一个,他倒要看看这汲黯到底想干什么。

霍昭和刘据严肃的坐下,然后紧张兮兮的看向大殿。

在他们的猜测之中,汲黯进殿后可能会先发制人朝天子发难,一通数落怼的天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然后就是天子震怒,犯言直谏的老臣当场撞死在大殿里。

……好像有点过分。

划掉重来。

汲黯进殿后先发制人朝天子发难,天子震怒,二人争执不休,最终以汲大人被强行绑去淮阳郡上任告终。

这个版本的可行性就高多了,也没那么血腥。

系统仙人找大夫诊病去了,霍昭没法在心里碎碎念,于是用气音小声和太子殿下交流。

宫殿足够大,他们隔着那么远声音传不过去。

刘据对这里更熟,但是他从记事起就是个端庄的小孩儿,每次来都是规规矩矩,从来没这么偷偷摸摸过,“阿昭不要说话。”

就算离得很远声音传不过去,他也担心小伙伴的话被风吹到他们家父皇的耳朵里。

别管殿中哪儿来的风,总之就是害怕。

霍昭小心翼翼的捂住嘴巴表示他不说了,太子殿下听不得他的胡言妄语,他留着等系统仙人看诊回来再说。

俩人动也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不小心惊动刚来的汲黯汲大人让汲大人发现殿中还有别人。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谨慎过头了,从外面进来的汲大人没空搭理他们,因为汲大人进来跪在地上开始哭。

霍昭:???

刘据:???

两个小少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太子殿下精神恍惚,小小声说道,“当年高祖让汾阴侯周昌去赵国当国相,汾阴侯不愿意,据说听到任命后就是这么找高祖哭诉的。”

——我从打天下的时候就追随陛下,为什么要在半路上把我扔给诸侯王?

霍昭幽幽叹气,“感情淡了呗,嫌弃他了呗,无所谓了呗,没感觉了呗,想让他滚蛋了呗……”

“不是不是,不是一回事儿。”刘据连忙解释,“高祖让汾阴侯去赵国当国相是怕驾崩之后赵王没法自保,跟汲大人的情况不一样,我是说他们不乐意接受任命都来找天子哭诉的做法很像。”

“这样啊。”霍昭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汾阴侯最后去赵国当国相了吗?”

“当然去了。”刘据飞快的往殿中瞥了一眼,确定那边没注意他们俩才继续说道,“高祖说他实在没办法了,就算从京城到诸侯国是贬职他也只能迫不得已这么干,虽然朝中能干的大臣很多,但是除了汾阴侯其他所有人他都不放心,只能委屈汾阴侯去保护赵王。”

虽然最后也没能保护得了,汾阴侯最后也郁郁而终,但是当时高祖和汾阴侯确实没有因此闹不愉快。

霍昭不清楚后面的事情,只看汲黯这进来就哭的架势,再想想太子殿下说的高祖让汾阴侯去当诸侯国国相,有点拿不准汲大人到底是想外放还是不想外放。

说他想外放吧,派去那么多人送任命书他一个都没答应。

说他不想外放吧,看前人的例子,君臣抱头痛哭之后感情更好了,但是还是皇帝怎么说臣子怎么做,让他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

所以他的目的其实是来和陛下加深感情,而不是真正的拒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汲大人真情流露老泪纵横,不光惊呆了两个旁观的小少年,连天子本人也傻眼了。

“陛下,老臣以为这辈子就是老死在山沟的命再也见不到陛下了,没想到陛下还肯不计前嫌起用老臣,只是老臣年老体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胜任地方繁杂的琐事啊。”

陛下可以放任他隐居终老,实在想起用他的话他也不介意留在陛下身边当个无关紧要的郎官,他只想在陛下身边谏言补过,不想到远离陛下的地方去当官。

太守乃是一地主官又能如何?他宁愿留在京城当个无关紧要的小官也不愿意外放。

一边说一边哭,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天子在难为老臣。

怎么说呢,比之前梗着脖子忠言逆耳还可怕。

刘彻摩挲着指尖,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胡搅蛮缠,如果哭闹的是未成丁的小孩儿他兴许能改变主意,但是现在胡搅蛮缠的是当了几十年官的大臣,他实在不想改变已经定下来的安排。

皇帝陛下没有跟两个臭小子一样胡思乱想,他和汲黯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年老体衰是真,但却未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干。

找理由是吧?他也不是没有必须将人派出去的理由。

“汲卿看不上淮阳太守的职位?”皇帝陛下面不改色的说道,“您知道的,朝廷改铸五铢钱,民间私铸钱币之风屡禁不绝,楚地尤其严重,淮阳郡是通往楚地的要道,当地官民关系异常恶劣,除了您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治理好淮阳。”

君臣之间互相拉扯,汉武陛下言谈间也颇有大汉高祖之风。

天子坚持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汲黯再不情愿也得答应。

系统自检结束发现没有病毒松了口气,出来后看到两个小少年都一脸严肃的躲在屏风后面也跟着往殿中看,看到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在那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愣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系统仙人您回来啦,您身体还好吗?没事吧?】霍昭打起精神慰问,听到“没事”俩字后松了口气,然后给他们家系统仙人解释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位就是汲黯汲大人,他没和陛下硬刚,而是进殿就开始哭,但是陛下不吃他这一套。】

小家伙把他刚才的猜测也说全都说出来,虽然一个都没猜准,但是他感觉汲黯上来就哭比对骂过后直接撞死在殿中还要恐怖。

系统瞅瞅卖惨失败的汲大人,心道确实有点儿吓人。

【陛下说淮阳郡是通往楚地的要道,因为民间私铸钱币的百姓太多,官民关系也不好,那地方太难治理只能让汲黯去。】霍昭不太懂,【楚地私铸钱币的百姓多不应该去管楚地吗?淮阳郡只是通往楚地的要道,管淮阳郡干什么?】

高祖剪除异姓王后大封刘姓诸侯王,最开始的楚王是韩信,后来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封地也被一分为二,一份是楚国,一份是荆国。

新任楚王是高祖的弟弟刘交,新任荆王是高祖的远房堂兄刘贾。

后来吴楚七国之乱还有当今陛下的推恩令让天底下的刘姓诸侯国大变样,诸侯国数量增多,国力却被大幅削弱,短短百年的时间楚王也换了好几轮,现任楚王刘注已经是第六代刘姓楚王。

楚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王国统辖薛郡、东海、彭城共三郡三十六县,全都是土地肥沃的富庶之地。

富庶就代表不好管,近几代楚王都老实的不得了,国中政务全部由朝廷派去的国相处理,任何有风险的事情他们都不敢沾边。

楚王老老实实当摆设,一旦国相能力不足,那民间想不乱都难。

毕竟虽然如今楚王国统辖的地方比不过战国七雄之一的楚国,但是他们也是“我蛮夷也”的一部分,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不会好管。

所以要处理楚王国百姓私铸钱币的事情不应该让汲黯去那边当国相吗?为什么要让他去当淮阳郡太守?

系统想了想,回道,【大概因为现任淮阳郡太守司马安是他外甥,淮阳郡官民关系恶劣是他外甥的锅,要么他去收拾烂摊子,要么他外甥倒霉。】

淮阳郡之前是淮阳国,通过颍水连接关中与江淮,是朝廷监管吴楚诸侯国的重要地点,这些年废了又设设了又废,七国之乱平定之后便一直是淮阳郡。

不知道天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会再封个淮阳王,反正现在的淮阳是郡不是诸侯国。

汲黯是个主张清静无为的官,他那外甥司马安却是手段暴虐以整人为乐的酷吏,猪猪陛下让汲黯去当淮阳太守估计也是想着给淮阳百姓解解压。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尽量让百姓的日子别那么水深火热。

【系统仙人,我觉得不太行。】霍昭委婉的说出他的看法,【汲大人当官什么都不管,他的确是清静了,他治下的百姓未必清静啊。】

一把手身体虚弱闭门不出不管事,二把手独揽大权,他真心觉得这是个大坑,对淮阳郡的百姓而言没准儿比酷吏当一把手还可怕。

毕竟酷吏当一把手所有人都一起倒霉,换成追求无为而治的一把手就不一定了,遇到事情肯定要息事宁人,一旦息事宁人那必定吃亏的更吃亏。

【不能这么想,你得相信猪猪陛下看人的水平,他既然敢让汲黯去淮阳郡当太守,那就是相信汲黯能把那地方治理好。】系统倒不觉得汲黯跟看上去这样一言难尽,这可是安安稳稳当了五年右内使的人,追求清静无为不代表他没有当官的手段。

京师周围有左右内史,这两个内史不光是官名,也是地名。

左内史就是将来的左冯翊,右内使就是将来的京兆尹和右扶风,两位内史负责治理京畿,虽然官职和地方太守平级,但是地位远比郡守尊贵。

汲黯的右内史之职是公孙弘举荐的,众所周知,公孙弘活着的时候跟汲黯的关系并不好,他举荐汲黯当右内史不是发达了之后提携老友,而是想借此机会搞死汲黯。

京畿那么多权贵和宗室,皇亲国戚不好惹,勋贵高官也不好相处,天子脚下的官儿没那么好当,以权谋私的事情到处可见,每个人身后都可能有深不可测的背景,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让汲黯去当右内史治理京畿,治理的好是他分内之事,治理的不好那就认倒霉。

当年景帝初即位任命晁错为内史,晁错手腕强硬不怕得罪任何人,最终也确实得罪了所有人。

猪猪陛下刚当上皇帝的时候任命酷吏宁成为内史,宁成没多久也下场惨烈。

然后猪猪陛下就不管事儿了,反正他任命的人没有好下场,那还任命什么?送他看好的人才去找死?

大汉开国那么多年,内史这个官儿从来都是烫手山芋,不过汲黯上任后却不像在地方那样什么都不管,他当右内史的时候铁面无私谁犯事儿都敢办,愣是将那些平日里惹是生非的勋贵皇亲治理的不敢冒头。

天子脚下要操心的是治安问题,淮阳郡现在要操心的也是治安问题,汲黯连京畿的权贵都能镇压,压淮阳郡那些小虾米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从地方郡守到左右内史是前途光明的升迁,比如汲黯卸任后上任的右内史义纵,这位在进京当右内史之前就是定襄郡的太守。

从地方到京畿是前途光明的升迁,反过来自然就是前途一片渺茫。

这京城出去容易回来难,能当京官没人愿意当地方官,汲黯哭估计也是觉得去淮阳郡后就回不来了吧。

猜的真准,这一走确实是回不来了。

学识广博的系统仙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给他们家宿主讲汲黯的生平,要讲汲黯的生平,张汤这个名字就少不得会经常出现。

霍昭搓搓胳膊,【御史大夫人缘好差,感觉朝中是个人就和他有仇。】

【张汤确实很能得罪人,但是他跟汲黯的矛盾却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系统解释道,【那时候他刚修改刑律法令被任命为廷尉,汉律的发展晚上回家再给你讲,总之就是汲黯看不惯张汤修改之后的汉律,觉得他乱了大汉近百年的律法,隔三差五就在猪猪陛下面前说他修改之后的律法苛刻让百姓没法活,还骂他这么干会断子绝孙。张汤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不记恨他才怪。】

【当着陛下的面骂御史大夫要断子绝孙?】霍昭表情古怪,【那他活该被记恨。】

第77章

*

在系统仙人的介绍之下,霍昭眼里的汲黯从崇尚黄老不会说话钟爱给别人找不痛快的耿直老头儿变成了看人下菜碟自己升不上去就见不得别人好的坏老头儿。

同朝为官政见不同起争执很正常,怎么能骂人断子绝孙呢?

过分!

刘据没有系统仙人的随身小课堂可听,不过他平时对朝堂之事接触的足够多,各种外面不知道的小细节他都知道。

霍昭一会儿听系统仙人讲一会儿听太子殿下讲,恨不得能回到事发现场看吵架。

大汉的朝臣基本上都是能骂又能打,吵上头了会直接打起来吗?

汲大人体弱多病也能入朝为官是因为他家祖先厉害,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功劳能让子孙后代从战国卫到秦再到汉都能代代恩宠,但是人家家里确实代代都在朝中荣任卿、大夫之职。

这么一想应该也不单单是先祖的功劳,只靠祖先提供机会后代没本事的话延续两三代的富贵还行,连着几代都是草包的话家族很难支撑下去。

陛下听政的地方建那么大,是不是为了打架的时候其他人好躲开?

霍昭一心三用,听两份的小故事还不忘胡思乱想。

不光想,还在心里模拟真打起来的话拉要怎么拉躲要怎么躲。

十年后他应该有机会亲自到朝会上看热闹,这不叫胡思乱想,这叫未雨绸缪。

大殿之中,汲大人的卖惨大获全败。

当今天子也会“除了你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替朕分忧”,当皇帝陛下开始打感情牌,做臣子的最好顺着台阶下,不然真撕破脸最后吃亏的肯定不是皇帝。

汲黯老泪纵横的离开,俩小的离得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都能感受到小老头儿内心的苦楚。

——我从陛下当太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陛下,陛下怎么忍心将我踢的远远的?

别问离得那么远他们是怎么感受到的,问就是汾阴侯周昌给的灵感,就算是离得远远的也能感同身受。

要是将来他们也一个在长安一个外放到边关,那才是只想想就忍不住掉眼泪的凄惨场面。

——阿昭,此去山高路远,务必珍重。

——殿下,臣已上表陛下请殿下与臣同行,陛下已经回复了,竟然不许。

——阿昭~

——殿下~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刘彻送走哭哭啼啼的汲黯,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刚才的场面甩出脑海。

他不是见不得大臣哭诉,他是见不得严肃了一辈子的老臣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这跟见鬼了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缓过来,发现俩小的一直没动静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俩人在那里执手相看泪眼。

刘彻:……

汲黯哭你们也跟着学?

皇帝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臭小子们跟汲黯不熟跟太傅总熟,明天让太傅过来哭一场,到时候都别躲。

两个小家伙大惊失色,他们太傅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家教还特别特别特别严,怎么能因为汲黯折腾他们太傅大人呢?

不要不要不要,他们刚才不是做鬼脸,而是忽然想到将来才那么伤心,跟汲大人没关系,跟他们太傅更没有关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陛下难道连他们伤心也要管吗?

霍小郎君勇敢的站出来守护他们最好的太傅大人,即便面前是“凶恶”的皇帝陛下也不能让他退缩半分。

勇往无前!视死如归!

然后就挨了个脑瓜崩。

“凶恶”的皇帝陛下揉揉手指,直接在靠窗的软垫上坐下,“小小年纪想的还挺长远,你们知道去地方当官要干什么吗?”

太子殿下肯定不会去地方,听到这话也看向他的小伙伴。

“去地方当官,最重要的是让百姓吃饱穿暖,只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就能让他们真心实意的觉得我是个顶顶好的父母官。”霍昭没当过官,但是他的理论知识非常丰富,当即摇头晃脑的说道,“春时拨划种粮,夏岁修治河工,秋月积廪仓实,冬日赈济寒室,能把这些事情做完就差不多了。”

这是他前两天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现学现用直接把一年四季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年过完再努力下一年,只要他年年都这么努力,三五年的时间就足够让治理的地方变成繁华富庶人人心向往之的好地方。

世上没有贫瘠的郡县,只有不努力的父母官。

不对,大汉不讲究任期,只要皇帝想不起来就一个位置干到老。

嘶,没有升迁可不行,也就是说干得好不光要让百姓知道,更得让陛下知道。

系统瞅了眼自信满满的臭小子,默默将扶贫纪录片加到学习内容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官也不知道当官的难,尤其是去基层当父母官,更是难上加难。

有时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努力能解决问题那最好,痛苦的是努力也解决不了问题。

刘彻也觉得小家伙将当官想的太简单,安排的很好,一年四季的重点都安排到了,如果地方官都能按照这个标准来干,天底百姓基本上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是现实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春时拨划种粮,夏岁修治河工,秋月积廪仓实,冬日赈济寒室,风调雨顺倒也还好,一旦遇上天灾再好的安排也得被打乱。

皇帝陛下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情,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你觉得修治河工是什么?赈济寒室又是什么?”

“疏通旧水渠,开挖新水渠,尽量让所有百姓种地浇水都不用太费劲儿。”霍昭想了想,回道,“冬天可能会有百姓的房子被大雪压垮,也可能有许多贫苦人家因为天冷没法做工吃不上饭,让官吏去统计这些,官府出钱让他们活过冬天,等天暖和了再让他们干活来偿还冬天欠下的债。”

比如夏天那些修治河工的活儿,一直征发劳役也不合适,就可以让冬日里接受过官府帮助的百姓来干。

刘彻招呼俩小孩儿坐下,然后继续问道,“府库的钱财有限,很多时候赈济百姓都要从其他地方调集钱粮,若是快要饿死的是从不干活儿的懒汉,冬天收了朝廷的钱粮夏天却不干活,这又要怎么办?”

霍昭撇撇嘴,“那打死算了,怎么会有人宁可饿死都不愿意干活儿?”

刘彻呛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

怎么说呢,听着很解气,但是不能真的那么干。

刘据倒杯水给他们家父皇递过去,然后继续缩小存在感。

回答问题的有阿昭一个就够了,父皇问了阿昭就不能再问他了。

他还小,父皇正当壮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当皇帝后会怎么做”这个问题。

阿昭说他当官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有志气,他说他当皇帝后要如何如何那是孩子想造反。

虽然问题听上去差不多,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能发现完全不一样。

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不要注意他,殿中只有霍小郎君一个小孩儿,太子刘据还在太子宫里练习射箭呢。

瑟瑟发抖.jpg

刘彻喝口水润润嗓子,没再纠结臭小子的干脆利落。

地方官署有振救鳏寡孤独的责任,臭小子长大之后就知道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修治河工更不单单是挖渠引水方便灌溉。

皇帝陛下从桌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羊皮舆图,东西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看舆图的模样也知道平时没少拿出来看。

“这是黄河在东郡一带的走势,这里是改道之前,这里是改道之后。”刘彻将舆图摊开,一点一点给俩小子讲上面的曲线和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黄河在濮阳应该是往北去顿丘,但是那一年,河水冲垮了瓠子堤,没再像往年一样往北流,而是一路向西冲进了巨野泽。”

瓠子堤是秦时就有的大堤,足有五丈高,往常河水在这里被堤坝挡住能顺着河道走,但是那年的水势太猛,五丈高的堤坝也没能挡住,硬生生在西边冲出了一条新河道。

大水淹没原本的农田,汇入巨野泽后也没有停止,而是东南继续奔涌数百里,并入泗水后才一起流入大海。

肥沃的梁楚之地尽数被淹没,足足十六个郡的百姓遭受水患,这样的天灾人力如何来阻挡?

霍昭不知道,他两辈子都没见过水灾,也想象不出大水冲垮堤坝是什么场面,但是他知道能让十六个郡都遭灾的大水他再活多少辈子都不会想遇到。

大汉一共才七十多个郡,发一次大水就淹了十六个郡,陛下当年怎么过来的啊?

皇帝陛下当年过的确实很艰难,难的给孩子讲过去的事情时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不少,“第一次决堤时朕派汲黯和郑当时去救灾,为此征调了十万民夫,十万民夫紧急修补堤坝的缺口,还在附近修了一座龙渊宫来镇压作祟的水神,但是都没有用,大水很快就再次冲破堤坝,这一次水势更加凶猛,直接导致东南千里泽国。”

虽然汲黯平时很烦人,但是不得不说,要紧的时候他确实能扛事儿。

他不是什么没脾气的皇帝,汲黯真要是个无能之人他早就将人扔一边儿了,不可能看见就烦还将人留在身边。

郑当时也是个能臣,这几年打仗国库能撑住他这个大农令功不可没。

两个人都在地方当过官,也知道该如何安抚受灾的百姓,但是大水来了派谁去救灾都没用,最终还是让东南的沃土良田全都变成了随时可能遭灾的下等田。

霍昭吸吸鼻子,“然后呢?陛下怎么治理的?”

他承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陛下能把正确答案亮出来了吗?

然而皇帝陛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朕只是一介凡人,挡不住从天而来的大水,所以朕放弃了。”

“放弃了?”霍昭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问道,“是不再治理了吗?”

黄河改道导致十六个郡的农田被淹,河水淹过的农田会歉收,粮食歉收朝廷的税收也受影响,真的不管了吗?

刘彻淡定的点点头,“是的,挡也挡不住,不如放弃。”

刘据听不得他们家父皇这么云淡风轻的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虽然发大水那年他还没出生,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不是父皇想放弃,是时任丞相的武安侯不愿意治理。”

那时候父皇还年轻,武安侯田蚡大权独揽,仗着太后是他姐姐连他们家父皇都不放在眼里。

武安侯的食邑在原本的河道的北岸,河水改道往西之后他的食邑就没了遭灾的风险,所以他才不愿意治水。

治水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大水也冲不到长安城里的权贵身上,丞相带头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强行用人力扭转是逆天而行”,朝中大臣自然也跟着说顺其自然。

父皇能怎么办,他想继续治理也没人听他的啊。

同样是舅舅,他的舅舅千好万好,父皇的舅舅就完全不为父皇着想,还不如让毫无关系的人当丞相。

【太可恶了,怎么这样啊?】霍昭听的难受,不能当着天子的面说就去找他们家系统仙人,【哪有当丞相却不让皇帝救灾的?就他的食邑重要是吧?别的百姓活该遭灾?】

好可怜的汉武陛下,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丞相呢?

霍昭本来还想问问那些遭灾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被太子殿下一说也不敢问了,他怕引出皇帝陛下的伤心事没法收场。

好吧,好像已经没法收场了。

【治水本来就很难,遇到困难想放弃是人之常情。】系统老神在在的评价道,【但是猪猪陛下身为皇帝不能这么想,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得有人定胜天的信念才行。】

天子天子,天子就是老天的亲儿子。

老天打儿子骂儿子那叫打是亲骂是爱,不可能真的对儿子不管不问,所以皇帝偶尔想逆个天也没什么。

谁家没有个叛逆儿子?老天也怕儿子叛逆不行吗?

霍昭揉揉眼睛,【所以真的到现在都一直没治理吗?】

【我看看。】系统检索数据库,然后回道,【快了快了,还有不到十年猪猪陛下就会下定决心重新治河。】

霍昭算算时间,惊恐的发现从第一次决堤到下定决心再次治河过了足足二十多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啊?

皇帝陛下长叹一声,“当年是条件不允许没法治理,后来朕能当家做主了,河道也改了好多年了,想治理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只能祈求老天别让河水泛滥成灾。”

河道刚改的时候一鼓作气去治理还有可能治理好,时间一长原先的河道已经变成良田,牵扯到的事情更多更不好处理。

他都豁出去不要脸了,神秘仙人能不能和河神求求情让河水再消停个几十年?

三四十年太久的话十年也行,等他忙完手上的事情再琢磨怎么治水。

主要是治水动辄就要征调数万民夫,近几年实在腾不出手去治理。

拜托拜托,再安稳几年吧,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可以学汲黯掉几滴眼泪。

刘彻已经说一不二好些年,但是再让他回想年轻时受人拿捏的日子还是会生气,真让他哭他也不是哭不出来。

真是的,仙人怎么不直接来找他呢?

皇帝陛下遗憾不已,看看鼓着脸已经开始生闷气的霍小郎君又觉得找上这小孩儿也合理。

他和仙人意见不合的时候可能都不想退让,换成小孩儿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好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况这小家伙比寻常小孩儿更有意思。

皇帝陛下顺着俩小子的话将治水的难处夸大许多,不夸大的时候已经够难了,刻意夸大之下更是让两个小少年都听的眼泪汪汪。

这次是真的伤心到眼泪汪汪,跟刚才幻想出来的伤心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两个小孩儿眼泪汪汪的回太子宫,皇帝陛下一改刚才的沉重,甚至还想温壶小酒儿喝喝。

田蚡活着的时候他做不了太多,田蚡死后第四年他就废了武安侯的爵位,那些食邑还有附近那些被强行圈买的土地全都收归朝廷所有。

受灾最严重的梁楚之地他也一直在关注,河水泛滥的地方粮食收成都不怎么好,他便往那些地方派能臣能吏治理。

短时间内治不了河,那就只能尽可能的让百姓少点损失。

骂名他已经担了,朝廷要以战事为先,就算对不起那些遭灾的百姓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太子宫中,霍昭和刘据不在,只剩下卫不疑和张贺两个在射箭练习准头。

两个人都是一个问题,固定靶能射中,换成会动的靶子就各种意外。

卫不疑甩甩手嘟囔着什么,看到外出的两位回来连忙扔下弓,“怎么了?汲老大人真的连你们俩都不放过吗?”

和陛下过不去骂陛下就够了,怎么连小孩儿也骂?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不是汲大人的事情,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伤心事。”

霍小郎君有气无力的点头,“唉,当官好难。”

卫不疑:???

张贺:???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才多大,哪儿来的多年前的伤心事?阿昭又哪儿来的“当官好难”的感慨?

霍昭再次长叹一声,“你们还小,不明白当官的难处,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我和殿下在愁什么了。”

卫不疑和张贺再次满脑袋问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俩人刚才真的只是出去了一趟而不是出去了几十年?

刘据揉揉脑袋,努力将心绪从刚才的事情里抽出来。

那些不是他们该发愁的事情,父皇已经在发愁了他们就不用愁了,他们来发愁自己的事情。

太子殿下和武师傅打声招呼让练了半下午的两个小伙伴进行课间休息,然后郑重其事的问道,“如果让你们去地方当官,你们会怎么做?”

没错,这就是他刚琢磨出来的好问题。

不能只有他和阿昭两个人伤心,等这俩人回答完问题他和阿昭就能讲治水有多难再讲一遍,伤心也要四个人一起伤心。

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漏掉。

再然后,眼泪汪汪的就变成了四个人。

武师傅们站在靶子那儿窃窃私语,殿下和小郎君们说的正开心、啊不、正伤心,也差不多到结束的时间了,他们要不要上前打扰?

算了算了,习武是长年累月的功夫,不着急着一会儿。

小家伙们无精打采的各回各家,霍去病刚从北边回来要在家歇几天,看到傻弟弟蔫儿了吧唧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宫里受欺负了?宫里谁能欺负他?

不懂就问,时刻关注弟弟心理健康的兄长大人指指对面的蒲席让小家伙坐下,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家陛下当年被逼无奈不得不放弃治水任由河水泛滥成灾的凄惨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吗?

骠骑将军眸光深沉,仔仔细细的回忆当年是什么情况。

瓠子口决堤那年他跟这小子差不多大,因为灾情过于严重,就连长安也人心惶惶。

丞相田蚡在原河道附近底价买了很多地,河水改道直接让他低价买的那些田都变成不用担心水灾的上等田,所以他非常不愿意让河水回到原来的河道里。

陛下要下令治水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他坚持,就算丞相不愿意也能治。

毕竟救灾跟打仗不一样,非要打仗的话会有人说他穷兵黩武,非要救灾只能说明他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

受灾的是大汉百姓,救灾赈济百姓是朝廷的责任,天子态度强硬谁都不能说他不好,不然就是不爱民。

没有哪个大臣想被扣上这个帽子,就算他们附和田蚡不支持治水也都会找理由说河水改道是天意,天命不可违,没人敢提遭灾的百姓要怎么办。

最终放弃治水不光是田蚡的阻拦,还因为那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堤坝筑成之后会不会被再次冲毁。

筑堤要耗费大量人力,如果堤坝能挡住奔涌而来的河水那肯定说什么都要继续筑,但是刚筑好的堤下一场大雨就会被冲垮,连筑堤的民夫都觉得那是天谴,朝廷还能怎么办?

继续治水压力太大也未必能治理出什么结果,放弃的话至少能将筑堤的钱粮用在救济灾民上。

霍去病皱皱眉头,小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那所谓的“天谴”该不会是田蚡故意散出去的消息吧?

有可能,过几天去找舅舅问问,看看当年的水患还有没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水患多发生在春夏两季,陛下和他弟说当年的灾情也就算了,把事情说的这么夸张是什么意思?故意吓唬小孩儿?

总不能是马上进入汛期要祈祷仙人保佑吧?

第78章

*

霍去病从小跟在刘彻身边长大,很清楚刘彻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且不说他们陛下从来不会自怨自艾,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即便当场没法报,之后找到机会也会把之前受过的气都还回去。

就算陛下心血来潮回忆起年轻时遇到的难处,他也不会在小孩子面前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那样太不威风了,堂堂天子颜面何存?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更可能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而不是唉声叹气的抱怨当年有多难。

除非别有用意。

骠骑将军看看捏紧拳头为天子打抱不平的傻弟弟,然后淡定的抿了口茶。

真正的用意好难猜哦。

霍昭说完烦心事,想着他们家兄长大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于是很没有分寸的问道,“阿兄,你会治水吗?”

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

他不会治水,他只会和作乱的水神单挑。

如果河里真有水神的话。

兄长大人不回答,霍昭也没多失望,毕竟是连汉武陛下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阿兄无计可施也情有可原。

霍去病确实不懂治水,但是看到他弟这反应也确实很不满意。

要不你再多问几句呢?万一多问几句阿兄就想出好办法了呢?

霍昭不难为他哥,也不难为他自己,治水本来就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那么难的事情应该交给系统仙人来头疼。

他的脑袋瓜里都是浆糊,他选择放弃。

系统茫然的看着悠哉安逸的农场,感觉情况不太对劲,这是它该操心的事情吗?

倒不是说不想干活儿,也不是没有资料,它这里什么资料都有,就算没有也能现找,总之就是这世上没有能难得到它的事情。

就是感觉进度跟上了发条一样,他们的种田大业能进行的这么快吗?

宿主还是个小豆丁,他们没有坐拥千里良田,连仅有的农庄也只是去玩儿过几次,按理说应该还在小打小闹的阶段。

打天下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种田也要耐得住寂寞才行。

治水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吗?那不应该是宿主成为万户侯之后才该操心的事情?

宿主先成为万户侯,还得是食邑正好在黄河边儿,黄河发大水的时候正好冲到了要给他缴纳赋税养活他的百姓,如此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去插手治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比白天听猪猪陛下给俩小孩儿讲甘泉宫有多好玩儿的时候还要不对劲。

这个猪猪陛下是正常的吗?没有被别的世界的猪猪陛下夺舍?

先前在宫里就觉得奇怪,现在更是怪上加怪,它感觉猪猪陛下像是知道他们家宿主有办法解决问题所以故意在他们家宿主面前卖惨。

小孩子心眼儿实在还什么都不懂,路遇不平都会忍不住拔刀相助,更听不得黄河发大水这种动辄好几个郡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大灾。

如果是寻常小孩儿,听到这事儿难受几天也就过去了,毕竟天灾也不是他们管得了的事情。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是寻常小孩儿,他是自带系统的神奇小孩儿。

宿主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有万能的系统在,他们强强联手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

那什么,稚子抱金过市路人皆为盗匪,宿主要是真的暴露了太多,那猪猪陛下绝对是最不讲理的大强盗。

所以现在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猪猪陛下在钓鱼?

系统深沉的思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好可恶的皇帝,竟然活着的时候也这么敏锐,这样让它这个金手指很没有面子好不好。

不行,得让宿主去试探试探。

就算它真的要给猪猪陛下打白工,那也得明明白白的打工,不能最后活儿干完了还在那里傻了吧唧的觉得自个儿完全没暴露。

孩子娇气是个好借口,马具农具勉强都能糊弄过去,但是治水这事儿没法用娇气来糊弄。

霍昭昭娇气不愿意用费劲儿的农具,他吃不了苦还能让黄河母亲停止肘击人类?

真要那样儿的话那他就不是娇气那么简单了,他得是母亲河放在心尖尖上的亲儿子,没准儿生态位比皇帝都高。

天子年年祭祀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们家宿主哭一哭就搞定了,哪个皇帝来了都得把他供起来。

猪猪陛下看到马具农具能逻辑自洽它可以理解,要是看到治理黄河的策略还反应平平,那就一定是装出来的。

敌明我暗是吧?心照不宣是吧?不露声色是吧?犀利统不发威真当它是挂件啊!

霍昭低落的结束不太高兴的一天,临睡前以为系统仙人会给他放两集《猫和老鼠》开心开心,结果要看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光没有动画片,连纪录片和电视剧也没有了,系统仙人要亲身上阵给他讲课。

霍昭:!!!

怎、怎么了?

系统没和他解释太多,来自猪猪陛下的算计它自己知道就好,宿主只需要指哪儿打哪儿,反正猪猪陛下不会丧心病狂到连小孩儿也欺负。

如果真欺负小孩儿的话那就当它什么没说。

小黑板上浮现出流动的河道,还有历朝历代治水的策略,【按照你们这里的传统,从上古到春秋战国,治水的指导思想都是“疏通为主,围堵为辅”。】

孟子有言:禹之治水,水之道也。

所谓的“道”,就是顺其自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是黄河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很多时候流着流着就堵住了,所以要通过人力来将河道挖宽,这样河水就能继续往大海的方向流,而不是走到半路就决堤成灾。

大禹治水便是如此,先实地考察将地形地势熟记于心,然后以人力将低洼淤堵的河道挖开,如此才能让黄河能够沿着原本的道路入海。

但是生产力水平底下的年代人力非常有限,上游不断有泥沙冲下来,拓宽河道治标不治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坏事儿了。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百姓也越来越多,上游的雪山草原是单纯的穷,下游的沃野良田平时很好,一旦遇到决堤就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

霍昭举手,【有没有办法让上游没有泥沙?下游决堤是泥沙拥堵河道,那让上游别有那么多泥沙不就好了?】

【想法很好,但是建议以后想了。】系统敲敲黑板,【黄河的泥沙问题涉及的方面太多,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先略过,你只需要知道在汉代这个问题无解就够了。】

【您也没办法吗?】霍昭眨眨眼睛,【就跟上次给平阳侯治病一样,其实您有办法的对吧?】

【不好意思,这次真没有。】系统的小棍子这次落到了宿主的脑袋瓜上,【清醒一点,那是黄河,不是路边的泥巴沟。】

霍昭揉揉额头,遗憾不已,【好吧,您也没办法。】

连系统仙人都没办法,看来治水就只能靠人力疏通水道了。

人力疏通黄河花销太大,朝廷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陛下也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去治水。

【疏通太费事儿,所以治水的策略也一直在发生变化,从春秋那会儿开始,各国治水就慢慢从疏通变成了围堵。】系统恢复正常,小黑板上的内容也发生变化,【他们沿着黄河经过的河道在岸边修筑堤坝防止河水泛滥成灾,最开始有点儿用处,但是随着泥沙越来越多,围堵的法子慢慢也没用了。】

众所周知,母亲河是条非常难缠的河,河道变动频繁,修筑堤坝也得追着河道跑。

到汉代、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黄河已经成为地上悬河,不好好治理的话就水患频发,一旦发生水灾就是几个郡甚至十几个郡的百姓遭殃。

听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吧?对部分中原百姓而言,黄河确实是从他们头顶流过。

【等等等等!】霍昭不太相信,【那不是青莲剑仙豪饮高歌醉酒后写出来的诗句吗?怎么还成真的了?】

【本来就是真的啊。】系统把地上悬河的横截面找出来放映,【你看,这儿的河道被泥沙堆积的越来越高,不远处的城池比河底还低,一旦决堤可不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吗?】

霍昭比划了一下河底和地平面的距离,震惊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河边的堤坝结实还好,一旦堤坝被冲破,两岸的百姓跑都没没地儿跑,大汉前些年的决堤是不是就是这样?

【两汉对黄河的治理很有成果,你看你都不太清楚发大水是什么样儿,可见你们那会儿没发生过太惨烈的水患。】系统感慨了几句,然后继续讲课,【不过最有成效的治理发生在东汉,现在指望不上。】

东汉永平年间,黄河在河南决口导致河道南移,两岸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情一出天下皆惊。

按照董仲舒的灾异论,天灾是上天对天子的不满。

虽然汉武陛下本人不信这个,但是董仲舒的理论对之后的皇帝影响很大,且越往后影响越大。

当时在位的是汉明帝刘庄,那是个治国有方的明君,就算没有灾异论的影响也不会对水患不管不问,于是立刻派能臣王景到河南治水。

天底下一共才多少郡县,黄河决口一次就淹了那么多地方,多来几次他们大汉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明君配上能臣,只要不是太倒霉,一般问题都能解决。

王景到河南后研究了很长时间,也试了很多法子,疏通河道、建堤坝、修水门……、

以往用过的治河之法几乎都试了一遍,黄河已经是地上河,水里泥沙堆积,每年进入汛期水量就会暴涨,按照以前的法子修堤坝已经起不到作用。

修堤坝只是劳民伤财也就罢了,若是劳民伤财还起不到作用,那还不如不修。

能臣和庸臣的区别,庸臣一般这时候就无能为力了,能臣还能继续琢磨。

王景对着黄河琢磨了很长时间,然后琢磨出个好法子,就是修双重堤坝。

让黄河的水从里面堤坝的上游放出来,经过外面堤坝的阻拦,再从下游流回黄河。

虽然这样更加劳民伤财,但是能将河水里的泥沙留在两个堤坝之间,河床抬高的没有那么快,就给了他们清理河道的时间。

法子确实好用,此后八百多年黄河都没再发生大的决堤。

【哇!】霍昭眼睛一亮,正打算仔细询问这个双重堤坝是怎么修的,然后就听他们家系统仙人开讲安稳了八百年后的暴躁黄河。

额,也不能说是黄河暴躁,只能说那会儿的人把黄河气的不得不暴躁。

系统啧了一声,宋人治水简直是没法评价,就算跟他们现在完全没有关系它也忍不住想吐槽两句。

黄河安生了八百多年没有出现大的祸患,直到宋朝开始,宋人胡乱治理不顾后果,之前的大好局面被打破,黄河开始频频决堤,状况比没治理的时候还要严重。

之前的朝代治水是保住百姓,宋朝治理黄河是为了将黄河打造成天险,为了形成抵御外敌的军事天险。

如此本末倒置将不顾百姓死活,结果自然是贻害无穷。

金兵攻宋的时候黄河天险没能起到作用,大坝决堤之后沿河一片汪洋。

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两岸人声啼不中,轻舟已入渤海湾。

治水有方的朝代都躲不过母亲河的肘击,治水无方的朝代就更不用说了。

蒙古人攻打中原,草原民族不在乎种地只在乎养马的地盘够不够大,宋人把黄河祸害到什么地步呢?连蒙古人都看不下去想撸袖子自己干了。

他们自己人不会治水就找会治水的人治水,反正打下来的得是上好的沃野良田,不能全部变成沼泽地。

就算中原的良田可以不改成草场,那也不能成为没有产出的沼泽地,不然他们费那么大劲儿打地盘是为了什么?

蒙古人占据中原没多少年,他们对黄河的治理也没留下什么好法子。

总之就是,之后的黄河水患频发,好像是要把之前那八百年的份儿都讨回来。

直到明朝潘季驯根据前人的经验提出束水冲沙法,河道不再往外加宽而是收紧,利用水流冲过的巨大冲击力将河底的淤泥冲走,如此来代替人力的挖淤泥。

清朝治水继承的是潘季驯的束水冲沙法,之后到了现代构建黄、淮、运综合治理体系也依旧沿用这个理论。

霍昭听的有点迷糊,【所以我们要学张景还是学潘季驯?】

系统叹了口气,【人家叫王景。】

【对不起,是王景。】霍昭小声道歉,然后说道,【您讲的太快了,我没记住。】

知识点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光没记住那位治水的大功臣姓什么,连人家那个双重堤坝也忘的差不多了。

是双重堤坝吧?应该没连这个也一起记错吧?

霍昭将小黑板上的内容扒拉回东汉王景治河那一段,确定治水的关键是双重堤坝才松了口气儿。

还好还好,他的记性没有太差,关键内容没有记错。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越往后经验越丰富,经验越丰富提出来的法子就越好用。】责任心非常强的霍小郎君下定决心,【很好,我要学这个束水攻沙!】

把淤积的沙子都消灭掉,黄河就能变成温温柔柔的母亲河了。

【以西汉的情况来看,你可以结合现实的河道走向进行综合性的学习。】系统收起小黑板,【不过不是现在,今天的课程结束,我们来看《猫和老鼠》开心开心吧。】

霍昭:???

啊?

话题是不是转的有点快?现在是看《猫和老鼠》的时候吗?

系统看了眼外面的时间,灵活的改变计划,【不小心讲的有点久,那就不看了,晚安。】

霍昭:!!!

不是!他也没说不看啊!

系统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感觉在故意气他?

霍昭鼓了鼓脸,【您看诊的结果真的没事儿吗?要是遇到难治的病症一定不能讳疾忌医,也要记得和我说,虽然我不会治病,但是我能安慰您。】

【谢谢,但是我没病。】系统礼貌的回道,【好了,关灯睡觉,明天见。】

霍昭气呼呼的闭上眼睛,决定天亮之前都不会再和系统仙人说一句话。

太可恶了,他一定是被迁怒了。

别让他知道是谁惹到了他们家系统仙人,不然他一定会冲上去把罪魁祸首咬成渣渣。

超凶.jpg

没有动画片看也不耽误某人闭上眼睛就睡,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睡前的小情绪已经消化的干干净净。

霍昭一边洗漱一边说道,【系统仙人,昨天晚上的课太突然了,我好多都没记住,今晚能重新讲一遍吗?尤其是后面用得到的那些,我自己都听的迷迷糊糊怎么和阿兄他们讲?】

系统老神在在,【不着急,反正猪猪陛下现在也没空治水,等到用得着的时候再详细学也来得及。】

要的就是不清不楚,一下子都学清楚了还怎么从猪猪陛下的反应里找破绽?

霍昭很想现在就搞清楚,但是又感觉系统仙人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想明白了也没有用,一来他没法和汉武陛下说,二来就算和陛下说了陛下也腾不出手去治水。

行吧,先把事情记下来,有空了再仔仔细细的慢慢学。

今天不是休沐日,霍昭去找哥哥们吃早饭,吃完早饭还得上学。

不过霍去病今天没有留在家里休息,而是要和俩弟弟一起进宫。

霍昭没多想,兄长大人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有事要和陛下商讨再正常不过,一直在家歇着才不正常。

霍去病也想在家歇着,但是他的好奇心不允许,于是就算没什么正事儿也要进宫找陛下说道说道。

刚带俩弟弟来京城的时候他就和舅舅说阿昭身边可能有个高人,但是舅舅不当回事儿,还笑话他大惊小怪,说小孩子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很正常。

他们家阿昭不调皮也不捣蛋,就是偶尔有些神奇的小想法,跟舅舅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以前那些事情都能说解释,现在连陛下都开始在那小子面前胡说八道,肯定是确定了他身边有神秘仙人。

之前心照不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怎么说阿昭都是他弟弟,陛下干什么之前得让他这个当兄长的知道,不然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今天没有朝会,刘彻也没有召见臣子,占用他时间的只有书案上满满当当的竹简。

尚书令说那臭小子让少府的工匠改良耕犁的同时还找人去研究能用来日常写字的纸,也不知道研究的怎么样了。

虽然搬运竹简累的不是他,但是天天一大早就看到这些东西也够烦人的。

世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糟心事?他就不能干一天休息三天吗?

唉。

皇帝陛下认命的翻开竹简,可喜可贺,沿河郡县汇报说今年的河水不像往年那么凶,极大的可能没有水患。

看来昨天的哭诉很有用,仙人这就开始发力了。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听到骠骑将军求见后连忙让人进来,然后把手上的竹简递过去让大外甥一起高兴高兴,“来看看。”

霍去病以为是什么好消息,看到上面“河道安稳”之类的字眼儿嘴角微抽,再次确定这人昨天是故意的。

地方郡县的消息送到长安需要时间,就算陛下假借和阿昭说话的机会找那位神秘仙人祈求汛期安澜,今天能看到的消息也不是仙人的功劳。

冷静点儿,就不能单纯是他们今年运气好吗?

刘彻笑吟吟收回竹简,摆摆手让殿中伺候的人都出去,然后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阿昭是个单纯的性子,他身边那位也差不多,你是他的兄长,平时切记看到什么都别表现出惊讶,把他身边那位给吓跑就不好了。”

这小子平时没什么事儿不会进宫,今天过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他很清楚。

既然都清楚,那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哪天因为消息不互通出了差池让那位神秘仙人察觉出不妥。

霍去病叹了口气,“臣觉得那位应该没那么容易察觉出不妥。”

陛下昨天说的都那么直白了那位都没什么反应,可见是压根听不出他们的言外之意。

“小心点儿没坏处。”刘彻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阿昭和你说怎么治水了吗?”

霍去病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只问臣会不会治水。”

刘彻点点头,“你不会,朕也不会,他身边除了那位没人会,也就是说问完我们就会去问那位。”

霍去病:……

他以为陛下只是祈祷风调雨顺,没想到还有更多的任务在后面等着。

也就是那位神秘仙人没有直接现身,不然怕是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太对,陛下对那些方士都没安排过那么多事情,每次遇到“神通广大”的方士都是好吃好喝的养着,怎么到真正的仙人这里就变了?

霍去病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问,皇帝陛下回的也很理直气壮,“方士只是能和仙人沟通的凡人,和真正的仙人能一样吗?”

骠骑将军:好有道理的样子,竟然无法反驳。

皇帝陛下笑笑,“待会儿随朕去太子那里看看,也许会有新的惊喜。”

小家伙们在他们面前可能会有点矜持,私下里肯定和矜持不沾边,也许昨天晚上就已经向仙人问策,不知道要怎么和大人说却不耽误和小伙伴说。

所以不管那小子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他们都不能表现出震惊,要让那小子觉得他捣鼓出什么都很正常,大汉才能趁机得到更多好东西。

问就是孩子天赋出众,问就是他这个天子运气好。

第79章

*

治水涉及的知识点太多,霍昭没听明白,也不敢在小伙伴们面前胡说八道。

他那么低调,才不会学了点儿什么就迫不及待的找人显摆,要显摆也得在学会之后再显摆,不能自己还没学明白就误人子弟。

但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跟动画片里见着亲戚就催着孩子表演节目的家长一样,也不管他学没学明白就要他上前表演。

他就听了个大概,只知道可以用双重堤坝或者束水攻沙,具体怎么修堤坝怎么束水怎么攻沙他一窍不通,自个儿都想不明白怎么和小伙伴们讲?

不讲不讲,系统仙人想显摆可以自己去托梦,不要来祸害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名声。

系统:……

千算万算没算到宿主不配合,生气。

霍昭无视系统仙人给他的任务,比起显摆还没学会的东西,他更乐意和小伙伴们聊别的事情。

比如御史大夫的升迁之路。

虽然御史大夫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但是对张贺来说,他爹能从小吏干到当朝二把手就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

可惜他学不会。

霍昭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发现他也学不会。

御史大夫干的活儿技术性太强,他连看律令都可能理解错,更不用说亲自修改律令了。

大汉的律法是怎么定下来的他知道,萧何定律令,韩信定军法,叔孙通定仪法,张苍定章程。

高祖嫌秦法苛刻废除了好些没有人性的条文,文帝景帝在位时感觉大汉的律法还是不够宽容,于是继续废除苛刑继续改。

到当今陛下当上皇帝的时候,大汉的律法已经变成了只要百姓不满意那就改,改到百姓满意为止。

寻常百姓有机会给朝廷提意见吗?没有。

能有机会给朝廷提意见还懂得怎么提意见的都是什么人?反正不会是寻常百姓。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最后律法会改成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文帝景帝在位的时候看重百姓的生活质量,律法尽可能的往宽松了改,有些律令简直宽容到不犯个罪都觉得亏的地步。

当今陛下没那么宽容,大汉“无为”了那么多年也到了该下重手整顿民间不法的地步,于是就让张汤和赵禹来将律法修改成他满意的模样。

细化律令条文要不光翻着书简一条一条的分析是合适还是不合适,还要琢磨这么处罚符不符合天子的心意,就算有七巧玲珑心都感觉不太够用,所以即便这活儿干完能升官一般人也干不了。

霍昭搓搓胳膊,翻书他都嫌烦,更不用说翻竹简了,差事枯燥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天子的反应,合该御史大夫一路平步青云。

【如果能解决黄河水患,你能比张汤升的还要快。】系统试图诱惑,【张汤这辈子也就定死在二把手的位子上了,你不一样,你可以朝着大司马大将军努力,前途比张汤还要光明。】

霍昭无视最前面的和最后面的,挑着他想听的问题问,【为什么御史大夫这辈子会定死在二把手的位子?上面不是还有个丞相吗?】

系统发现他们家宿主好像有点叛逆,但是孩子大了要叛逆它也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解释,【因为张汤行事只迎合皇帝的喜好不看对错,只要能达成目的就不择手段,猪猪陛下知道他的行事作风,所以不会让他当一把手。】

张汤当御史大夫上能盯着丞相下能盯着群臣,他要是直接一步到位当上了丞相那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汉武陛下自信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得防备着最坏的情况发生。

万一张汤野心膨胀,以他的手段朝堂怕是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就跟这次一样,李蔡犯事儿自杀把丞相的位置空了出来,按照正常流程来走的话应该是张汤这个御史大夫顶上,但是实际上并没有。

猪猪陛下没有让张汤当丞相,而是把在犄角旮旯里当太子少傅的庄青翟给提溜了出来。

不过二把手也很厉害了,只要能稳住,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也是能耐。

哦,好像快稳不住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张汤的下场和他们没有关系,臭宿主不想上进它又何必说那么多?

然而它不想说是它的事情,霍昭之前看过那么多汉武朝的纪录片,很多事情他都有印象,【我记得御史大夫是被人陷害不得不自杀的,陷害他的那人叫朱买臣,对吧?】

【记性还挺好。】系统嘟囔了一句,然后强行将话题转移到它想说的事情上,【既然记性那么好,要不要再看看束水攻沙法的细节?】

霍昭:……

话不投机半句多,识海空间很快平静了下来。

离御史大夫遭人陷害还有好几年,这几年里说不准就发生什么改变了之后的局势,所以现在操心这事儿有点早。

比起操心几年后的事情,还是眼前的事情更有意思。

卫不疑说他哥昨天回家的路上看到汲黯去了大行令李息的府邸,感觉汲老大人可能是要离开京城了不太甘心,所以还要再找关系好的大臣哭诉一番。

就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和大行令关系好。

汲大人向来看不起行伍出身的将领,大行令少年从军,怎么看都不像能和他处得来的样子。

四个小少年都想不明白完全南辕北辙的俩人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汲老大人讲究的很,大行令完全不是讲究人,这俩人真的能说到一块儿去吗?

系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插话,【有没有可能,李息他和什么人都能说两句?】

去年在甘泉宫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李息,随行那么多大臣就没他不能唠两句的。

已知汲黯和张汤不对付,又已知李息是个大漏勺,就不能是汲黯临走之前要给张汤挖坑吗?

找其他人聊天可能人家谨言慎行什么都不会往外说,找李息聊天过不了多久整个长安都能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好歹是见识过朝堂争斗的人,稍微想深一点儿,别人家已经大杀特杀了你们还在玛卡巴卡,对得起你们的身份吗?

还是压力太小了,但凡有几个竞争对手都不至于单纯成这样。

还好它不是夺嫡系统,不然这日子更没法过。

系统仙人感慨几句,发现它现在的生活还挺好,果然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划重点:只跟倒霉蛋对比。

霍昭觉得系统仙人幸福感强是因为他足够懂事听话,换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来让系统仙人带肯定能把系统仙人气的再也不愿意下凡。

归根结底要夸的还是他。

世上怎么有他这么厉害的小孩儿呢?

得意洋洋.jpg

系统:……

平静的一上午过去,皇帝陛下带着骠骑将军来查课,小家伙们全都打起精神准备被提问,谁都不想在这种场面下丢脸。

令他们惊恐的是,皇帝陛下提问的不是太傅教的内容,而是如果派他们去治水他们会怎么做。

小家伙们:???

不是,这是他们应该会的问题吗?

别说几个少年郎,连还没有离开的太傅都听懵了。

要讨论治水之策可以去朝会找那些有治水经验的大臣,问这些半大孩子能问出什么结果?

他们不光没见识过水患,连书简上的水患都没见过多少,和水患接触最近的一次就是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这是他们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吗?

就算骠骑将军在旁边陛下想问点儿与众不同的问题,那也应该是问他们如何生擒匈奴单于,而不是问他们该如何治水。

太傅大人无声叹气,他应该刚才就请命离开,现在可好,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几个小少年不知道问题该怎么回答,但是他们能看懂太傅的表情。

连太傅都这般反应,那就说明他们直接说不会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乎,四个学生全都干脆利落的说问题太难他们答不出来。

刘彻挑了挑眉,“都不会?”

刘据带头回道,“父皇,您这是在难为我们。”

“父皇不是在难为你们,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思妙想。”皇帝陛下煞有其事的解释道,“不要怕说错,兴许灵光一现就想出来好主意了。”

系统冷哼一声,【呵。】

它就说它的预感没有错,刘猪猪一定是猜到了宿主身边有可能帮他干活的牛马才这么问,不然绝对不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昨天晚上还想着借宿主之口试探试探,结果可好,这家伙连装都不装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是他们家宿主该干的活儿吗就什么都问?

系统仙人雷霆震怒,【霍昭昭,不许回答。】

霍昭昭听不见,不光要回答还抢着回答,“我来说我来说,这个我可以回答。”

正儿八经的治水策略他想不出来,胡说八道他可太擅长了。

刘彻不动声色的朝旁边的大外甥眨了眨眼睛,就算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依旧只是微笑,“好,你来回答。”

霍去病眉头微蹙,不知道他弟这么出风头到底是不是好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臭小子兴冲冲的建议天子把西羌的地盘打下来。

“河水泛滥成灾是因为水里泥沙太多,陛下想办法让上游别有那么多泥沙就好了。”霍小郎君举手自荐,等皇帝陛下点头后迫不及待的开口,“我昨天研究了好久,上游的羌人应该比匈奴好打,我们把源头打下来就在两岸种树,这样就能让泥沙都留在原地,中原也就不会再有水患啦。”

太子殿下:……

另外两位伴读:……

难怪要在陛下说“不要怕说错”之后才回答,如果刚才就这么回的话陛下可能就不这么说了。

西羌在哪儿?他们将来要顺游而上去打仗吗?

那应该训练水军还是训练骑兵?羌人好像和匈奴人一样擅长骑马,那他们会打水仗吗?

陛下在上林苑中建昆明池是想训练水军打昆明国,先前大汉使臣路过昆明国却在昆明国境内被阻拦,陛下一怒之下便下令开凿昆明池训练水师。

今天敢拦我大汉使臣的路,明天就让他们直接成为大汉的一部分。

别管能不能打下来,总之狠话先撂下。

上林苑中的昆明池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不会还要开凿西羌池吧?

小少年们控制不住往那里想,连带着看向天子的表情都不太对。

也、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陛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西羌比匈奴好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以为他们家宿主要说双重堤坝法或者束水攻沙法,没想到这小机灵鬼还惦记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好好,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拓宽河道治标不治本,让黄河上游不再有泥沙才是才是上上策。

西羌比匈奴好打,猪猪陛下打完匈奴打南越,打完南越打西羌,接下来几十年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回头再给宿主看看世界地图,打完西羌后还能把东瀛再安排上。

煌煌大汉四夷来服,东西南北都不放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大汉的版图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四面八方往哪儿打都行。

小少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非常期待陛下对这个回答的评价,连他们家系统仙人笑的太大声都没说什么。

皇帝陛下沉吟片刻,然后看向旁边的骠骑将军。

霍去病立刻回道,“不是我教的。”

他只想活捉匈奴单于,在抓住伊稚斜之前不会转移目标去琢磨西羌怎么打。

何况大汉和西羌的交往比西域还少,风牛马不相及他也想不到那儿去。

骠骑将军理由充分,皇帝陛下的目光又落到太傅大人身上。

石太傅:……

他教的是文化课,讲的是让君主德行天下让臣子忠君爱国,开疆拓土不归他教。

小郎君有这想法只能是家庭影响,跟他这个文化课老师没有半点关系。

皇帝陛下知道太傅平时讲课讲的是什么,也不好硬让人家担责,看了一圈只能干巴巴的回道,“好想法,就是实施起来有点难。”

就算这主意是仙人出的也未免太那啥了,地盘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吗?

他不知道羌人平时靠什么生活,但是他知道让当地百姓全去种树的话肯定能饿死一大片。

仙人啊,凡人是需要吃饭的,不能按照餐风饮露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跟命令百姓种树固土相比,打下西羌都好像没那么难。

痛苦面具.jpg

霍昭知道这法子不可行,真要可行的话昨天晚上说的时候系统仙人就夸他了,系统仙人说不行那就说明确实不行。

他的重点其实不在种树上,他只是给皇帝陛下提个醒儿让他知道外面还有很多地盘可以打。

虽然羌人生活的河湟一带在他上辈子也不是大唐的地盘,那地方归吐蕃统治,但是吐蕃没少趁大唐内乱给他们找麻烦,所以他记仇也是合情合理。

如果能提前把河湟一带打下来,那几百年后就能让吐蕃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趁火打劫一点儿都不好玩,身为被打劫的那一方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行为。

如果打劫的是他那就另说。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声音都有些飘忽,“除了打下西羌,还有别的法子吗?”

霍昭有些犹豫,法子倒是有,就是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操作。

刘彻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有戏,不知道怎么说没关系,只要有法子就行。

反正今年没有水患,沿河郡县能安生种田,不着急这一年两年。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必须打下西羌才能解决水患就好。

他知道水患很难处理,不能全靠仙人保佑,也不能异想天开的觉得轻轻松松就能治理好,他有面对困难的觉悟,但是法子难也不能这么难。

系统看到刘彻的反应也不捣乱了,如果宿主暴露能让猪猪陛下吃瘪,就算让它打白工也没什么。

没办法,跟着谁干都是干,反正那些活儿都是他们家宿主将来要干的,往好处想,这不是猪猪陛下蹭他们的成果,而是他们借猪猪陛下的手来提前完成任务。

谁是工具人还不知道呢。

经此试探两边都确定了对方的情况,只有霍小郎君还蒙在鼓里。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没再难为几个小孩儿,临了还不忘夸太傅教导有方。

石太傅感觉天子的夸赞来的莫名其妙,但是既然天子夸了那他就收着,总比被骂教导无方强。

皇帝陛下和骠骑将军留在太子宫用午饭,吃过饭后想起来尚方令说臭小子的刀盾已经做好了,于是将消息转告给等了好些天的小家伙。

毕竟是给孩子用的玩具,涂上漆后得晾上几天才能给他玩。

霍昭有点坐不住,“已经做好了吗?下午就能拿到?”

他期待了好久的刀盾终于要到他手上了,就算是小一号的木头刀盾也没关系,在得到新的刀盾之前他也不会让旧的刀盾失宠。

刘彻点点头,“你要是着急的话朕现在就能让人送过来。”

“着急着急。”霍昭忙不迭回道,“非常着急。”

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不着急多不好意思。

霍去病只听臭小子说过刀盾,知道他那刀的形制是按照尚方的斩马剑画出来的,也有点好奇要怎么挥。

战场上武器长很占优势,但是武器越长越不好掌握,他弟的很多想法在他看来都完全没有可行性。

应该都是那位神秘仙人教的,仙人教导的时候忘了他弟是个凡人,于是就按照天上的那一套来教。

由此可见只有一个师父远远不够,尤其最厉害的那个完全不清楚凡间情况,更需要有个知道凡间情况的师父来教。

骠骑将军心里闪过很多念头,决定待会儿还要再和他们家陛下谈谈。

派去取刀盾的宫人很快回来,少府工匠的手艺很对得起他们的身份,涂了漆的木头刀盾看上去跟精铁打造的武器完全没有区别。

因为木料选的好,连重量也比寻常武器重的多,宫人拿着都有些费力。

霍昭之前看到木胚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实物放在眼前更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关掉声音接收器,等他们家宿主激动完了才又打开,【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内力,不然你就可以拿着刀盾吓他们一大跳。】

以前这些本事要藏着掖着,今后不用了,就算他们家宿主直接自称是神仙下凡这些人也能闭着眼睛供着他。

它明明掩饰的那么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系统仙人惆怅不已,有点后悔去年放出来那么多好东西。

既然知道猪猪陛下迷信那就更不能把好东西往外拿,这不,才捣鼓出来一点点就暴露了,这要是让他看到穿越者必备指南他还不得直接让宿主留在宫里当尚方令啊?

话说尚方令是宦官吗?听名字好像有点危险。

嘶,不能想不能想,太可怕了。

霍昭不管那么多,抱着刀盾稀罕的不得了,眼里的小星星都快要蹦了出来,【没有内力也没关系,刚开始学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内力,军中那么多没有内力的弟兄也不耽误大家都能上阵杀敌。】

有习武天赋的只是少数,军中教习的武学最不能看重的就是天赋,得所有人都能学才是好功夫。

刀刀,盾盾,今天晚上就给你们暖被窝呜呜呜呜呜呜。

第80章

*

少府工匠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用暂且不提,但是一定足够好看。

陌刀背厚刃薄,双开血槽自护手蜿蜒至刀尖,护手处雕有赤铜云纹,幽光闪闪似有寒芒流转。

鎏金盾牌色沉如墨,如龟甲裂地而出,盾面兽首狰狞欲噬,看上去比军中寻常用的盾牌更加威武厚重。

霍昭抱着刀盾不撒手,要不是身边人太多,他能当场给系统仙人表演一番。

虽然陌刀和盾牌都比他想要的小了一号,但是他的个头也比成年人小了一号,长大后能一步到位拥有精铁锻造而成的武器,现在的他用这个刚刚好。

看这闪闪发光的模样,看这吓人一跳的重量,拿出去谁知道这是玩具?

只要他的基本功足够扎实,就算是小号的刀盾也能舞出大号武器的威风来。

盾甲盘旋如雁舞,横扫千军列阵前!

武器有了,现在还差盔甲,所以他回去好好学习治水的策略能让陛下大手一挥再赏他副重甲吗?

小家伙对新武器的喜欢溢于言表,在心里更是高兴的翻跟斗。

系统叹气,【孩子,有点出息,治水策略就换套盔甲吗?】

但是想想改良后的农具都只换了副刀盾,治水策略换套盔甲也不是什么理解不了的事情。

这个刘猪猪真小气,必须记录下来好好谴责。

刀盾的样式是霍昭亲自画出来的,在场的其他几位小少年之前跟着他一起见过木胚,没想到上完漆后会这么好看。

就是不太明白上战场要怎么用。

刘据戳戳凹凸不平的盾面,问道,“阿昭,盾上为什么要有洞洞?”

他以为盾牌越结实才越实用,毕竟是防御用的兵器,举盾要挡刀箭,对面的箭恰好穿过洞洞射在身上怎么办?

还有这个刀,这也太——长了吧。

小少年们凑在一起研究从来没见过的新式武器,越研究越觉得这副刀盾只适合挂在墙上当摆设。

上战场不能用这个,这个肯定不好用。

“好用的,这个盾砸身上特别疼。”霍昭不服,他觉得刀盾是世上最好用的武器,配合起来上阵杀敌可以杀的敌军满地乱爬。

哦,不太对,被盾砸过的敌人基本上身裂骨碎,压根没机会乱爬。

盾牌有洞洞怎么了?防御用的盾牌才不能有洞洞,他们攻击用的盾牌怎么花里胡哨都没关系。

衣服都能有洞洞衣,盾牌也能有洞洞盾,好看就完事儿了。

【洞洞衣好看?】系统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出去别说是我教出来的,我没教过任何审美方面的东西,你喜欢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霍昭莫名其妙的捏捏耳朵,继续给小伙伴们讲陌刀要怎么挥盾牌要怎么用。

重甲步兵听上去是慢吞吞的对不对?其实他穿着大几十斤的盔甲扛着大几十斤的刀盾也不会慢吞吞。

当然,是快是慢还得看人,他快不代表其他兵也快,总而言之就是他很厉害。

刘据觉得小伙伴在胡说八道,但是也没说什么,这小子将来长大真正穿上盔甲就知道活动起来有多费劲了。

让盾牌自己出去转圈圈,砸完一圈还能再回来?

盾牌是死物,不是家里养的小猫小狗,飞出去了就是飞出去了不会自己回来。

霍昭嘚瑟的晃晃脑袋,“得我这样厉害的小孩儿才能掌握技巧,其他人不行。”

其他人齐齐给他一个白眼。

刘彻心情颇好的看着小家伙们在那里嘀咕,发现大外甥的眉头一直皱着于是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

霍去病看了眼皇帝陛下,扬起下巴指了指被他弟抱着的盾牌,回道,“如果我们两个都在战场上,以我的准头,那块盾牌护不住他。”

他甚至可以同时射出两箭穿过两个洞,直接让盾牌变成摆设。

刘彻笑道,“阿昭说了他的盾是用来砸人的不是用来防御的,所以不能按照防御来要求他的盾。”

盾牌飞出去还能再飞回来,果然是神仙才会用的招式,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学会。

他觉得不太行。

那些自称会仙术的方士实际上一个会仙术的都没有,可见凡人基本上都学不会仙术,就算是仙人亲自教导也一样。

如果小家伙真的能学会,那大汉就能多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天上的仙人会允许?

这可不是扭秧歌,仙术落到凡间是真的能影响天下大势的。

皇帝陛下想的时候很矜持,他已经有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能打胜仗的猛将,也不怎么需要仙人特意再给他培养神兵,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支能腾云驾雾的神兵供他驱使他也不会拒绝。

也许仙人根本不在乎凡间发生的事情呢。

等几个小家伙讨论完,皇帝陛下这才继续问道,“军中鲜少有刀盾都用的士兵,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真的不会觉得腾不开手吗?”

霍昭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儿,“不会,正好两只手都能用上,还不会闲着一只手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拿刀盾的是重甲步兵,拿上武器披甲就能上阵,两只手能忙得过来。

刘彻又问道,“朕看这刀盾分量都不轻,军中其他将士挥不动怎么办?”

霍昭笑得更开心了,“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才能用,力气不够大只能在旁边看着。”

“巧了,你兄长麾下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皇帝陛下顺理成章的说道,“如果你这武器真的很厉害,过几年就让你兄长给你挑人来训练,他有经验。”

霍昭答应的爽快,“好!”

到时候他就组建个破阵营自己当统领,想想就美得不得了。

他是谁?他是霍统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幽幽叹气,傻崽,你就没发现刘猪猪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吗?

谁家皇帝和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说这些?

冠军侯就在旁边坐着,是军中没有将领了还是怎么着?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懂什么?

真就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冠军哥,你就不管管?

好吧,看这反应也不是被蒙在鼓里,那就是站在刘猪猪阵营的人。

大将军呢?大将军知道这事儿吗?大将军知道这事儿也会任由猪猪陛下欺负小孩儿吗?

系统往日里对大将军心慈手软柔弱可欺之类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温柔善良的大将军来谴责可恶的猪猪陛下。

这是它是个好系统的情况,万一宿主身上的不是正直善良品行端正接受过正规培训的好系统该怎么办?万一宿主身上的坏东西察觉到不对强行解绑把宿主弄成小傻子了怎么办?

就算要让宿主拿出来更多好东西也应该循序渐进的来,宿主傻不代表系统也傻,要是它一气之下带着宿主换个世界做任务,到时候让刘猪猪哭都没地儿哭。

反正它的候选人名单里不只有汉武帝一个,秦始皇唐太宗宋太祖都排着队等它翻牌子,真惹急了它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刘猪猪。

系统骂骂咧咧的记仇,不过这是它和汉武陛下的私仇不必让宿主知晓,宿主只要知道他今后可以改物种当螃蟹就够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又不能真的带宿主再死一次。

优秀的系统就应该像它这样随机应变,随时调整策略,灵活改变目标,莫说是汉武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逃不掉给他们家宿主当工具人的下场。

这么想就好受多了。

皇帝陛下不知道他在神秘仙人眼里已经变成了工具人,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迫不及待主动当工具,可惜他不知道。

身为天子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孩子玩,就算他非常想留在太子宫看小家伙们舞刀弄枪,时间到了也不得不离开。

桌案上还有那么多竹简等着他去批阅,现在拖延的话就没法在天气热起来后立刻启程去上林苑,没法立刻启程去上林苑就没法第一时间看到神秘仙人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行吧,为了即将到来的惊喜,他可以心不甘情不愿的干活儿。

没有惊喜也行,能出去玩比待在宫里快活,就算只是猎到只白狐他也能当是天降祥瑞。

解释权在他,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皇帝陛下不怎么开心的离开,骠骑将军却没急着走,他想看看他弟要怎么耍那么长的刀。

下午本就是联系弓马骑射的时间,霍昭可以继续和刚到手的武器亲近,就是觉得皇帝陛下走了他哥还在有点奇怪,“阿兄下午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刘据也有点好奇,“表兄要留下教我们?”

虽然他们是表兄弟,但是他还真没有被表兄教导过。

这么一看不疑就幸运的多,表兄自立门户之前一直跟舅舅他们住在一起,想什么时候讨教就什么时候讨教,不像他,平时连人都见不着。

太子殿下小声抱怨,离得远一点都听不清,但是恰好就在他身边的卫不疑听的一清二楚。

阴安侯心情复杂的揉揉脸,“殿下,相信我,你一定不想被表兄教导。”

他们家表兄教人跟当兄长完全不一样,凶起来能把他们骂哭。

不是他胡说八道,是真的能把他们骂哭。

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能按照他自己的情况来要求其他人。

以前还能用这个理由来争辩,现在不行了,因为现在他们这里多了个和表兄小时候一样厉害的阿昭。

就,他们能比阿昭还厉害吗?

卫不疑觉得他不行,不光他不行,他感觉长安城里找不出几个行的。

这种情况下还期待让表兄来教导他们,真不知道该说殿下什么好。

反正他一点儿都不期待,他不光不期待还只想让表兄跟陛下一起离开。

别说了,他感觉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刘据搓搓胳膊,小声安稳道,“没事,表兄在看阿昭,他可能不会注意我们。”

卫不疑重重点头,“我们一起去看。”

表兄对阿昭的刀盾感兴趣,他们也对阿昭的刀盾感兴趣,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儿的神奇盾牌飞出去了还能再飞回来。

霍昭带着刀盾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威风的好像打完胜仗回来领赏一样。

霍去病抱着手臂跟在后面,等小孩儿威风够了才开口说道,“来,练给我们看看。”

霍昭摆好姿势,“阿兄要和我对练吗?”

跟过来的其他几位:???

阿昭疯了?

他们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上凑?这就是天赋异禀的小孩儿吗?

霍昭期待的看着比他高好多的兄长大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提出来的对练邀请哪里不对。

刀盾在手他就是天下无敌,虽然阿兄很厉害,但是在他面前也得服软低头。

系统都有些傻眼,【霍昭昭,你想上天吗?】

只是拿到一副小号的木制刀盾而已,怎么飘的跟恢复内力了一样?

和霍去病对练?不到十岁的你吗?

系统闭上不存在的眼睛,它怕宿主待会儿被揍的太惨把它吓着。

霍去病也没想到他弟要和他对练,说实话,不太想出手。

平时教臭小子练拳练剑还行,这刀要怎么耍他不清楚,战场上面对敌人可以直接杀过去,私下里对练要顾忌太多,他怕不小心把这小子伤到。

刀盾是木头做的,兵器架上的其他兵器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兵器。

“阿兄,真的不来吗?”霍昭挥了两下刀,硬木分量十足,拿在手里非常踏实,让他有种现在上战场也能杀敌的错觉,“虽然我的刀不锋利,但是我的盾砸人很疼。”

霍去病摇摇头,“刀剑无眼,不小心把你的刀和盾劈成两半怎么办?”

看他弟对刀盾的喜爱,真要刚到手就变成两半他们俩怕是得断绝关系,至少半个月的那种。

霍昭也反应起来他的宝贝刀盾不能那么折腾,于是老老实实的给兄长大人演示新兵最基础的训练是什么样子。

没有内力的情况下盾牌的作用就是格挡,刀盾一攻一防,平时训练只有最简单的挥刀和举盾,招式不需要多复杂,战场上一力降十会越简单越好用。

小少年握紧刀盾,恍然间好像能看到几分“挡我者死”的杀气。

刘据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阿昭以前没有偷偷去过战场吧?”

怎么感觉跟表兄刚打完仗回来的时候有点像?

“应该没有。”卫不疑挠挠头,“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去没去过战场,表兄,你上次打匈奴路过平阳的时候顺便把阿昭也带走了吗?”

路过平阳,知道生父的身份,发现生父家里有个力大无穷的弟弟,于是直接把人带去战场上历练。

也不是不可能。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能上战场,如果他真的带这个年纪的弟弟深入大漠,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和霍仲孺关系差到宁可不要自己的名声也要弄死这个弟弟。

很明显,他当时没想这么多,也不可能把完全不熟悉的弟弟带上战场。

他没在平阳城留几天,第一次路过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小子天生力大无穷,只觉得俩弟弟都挺有意思,相处起来比老霍在的时候更自在。

不过这俩小子说的也有道理,阿昭刚才的模样确实不像没打过仗的孩子。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肯定没法上战场,所以刚才的杀气是哪儿来的?那位神秘仙人悄无声息的让他弟干什么了?

凡间打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孩童上战场,天上的仙童年岁比耄耋老人都大,应该没这个讲究。

可是再不讲究也不能让他弟这个凡间小孩儿去打仙家的仗,欺负孩子小不懂事是吧?

霍去病心里对那位来历不明的神秘仙人多了几分不满,但是他不知道那位仙人是不是随时都在他弟身边,也不好贸然开口问。

等他回家好好想想,想好怎么问能不惊动那位神秘仙人再问。

霍昭没有意识到身上有杀气,在他看来训练就要跟上战场一样对待,如果私下里不认真,到战场上就可能被敌人唬住导致手脚发软举不起盾也挥不动刀。

别问,问就是他第一次上阵就吓的完全动弹不得,要不是统领眼疾手快把他拽了回去他可能那时候就直接成为阵亡的XX士兵了。

“阿兄阿兄,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霍小郎君收势立正,眨眼间又变成了快乐的小少年,仿佛刚才的杀气是错觉,“陛下说我长大了就让阿兄挑些精锐给我训练,到时候我跟阿兄一起去打匈奴。”

霍去病面色如常,“你都没有当过兵,要怎么训练士兵?”

“阿兄当年也没当过兵,也是直接被任命为嫖姚校尉了呀。”霍昭理直气壮的回道,“反正陛下已经说了,天子一言驷马难追,那么多人都听着呢不能反悔。”

太子殿下点点头,“我可以给阿昭作证,父皇确实那么说了。”

阴安侯看看小伙伴手里漂亮的刀盾,再看看一本正经讨论要怎么训练的表兄,脑海中灵光一现,“表兄信不过阿昭的话,让阿昭先训练我怎么样?”

虽然他比不过阿昭,但是他感觉他也不算差,而且他们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训练,让他来当这个试验品再合适不过。

他拉不开四钧弓,但是正常的弓箭都能拉开,射箭的准头已经好了很多,骑马更是太子宫中仅次于阿昭的高手,怎么看他都是最合适的新兵。

等他学成出师,到时候让陛下也给他挑一队精锐让他训练,打仗的时候阿昭跟着表兄他跟着他爹,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卫不疑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到小伙伴面前花式展示他的力气,“阿昭阿昭,你看我怎么样?”

接受训练的第一步:让少府的工匠也给他造一副刀盾。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几个人听完阴安侯的自荐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太子殿下比较实在,看没人说话率先开口打破尴尬,“不疑,你就是想要武器吧?”

“哪有?”卫不疑眼神飘忽,“殿下,我很正经的,表兄可以作证我是个有毅力的新兵。”

霍去病啧了一声,“只敢在休沐日去军营的那种有毅力?”

士兵的训练十日一休,不同的士兵训练重点不同,骑兵重点练习马术,弩兵重点练习准头,步卒重点练习长途行军,将领则都得跟着训练。

他可不是什么作伪证的人,真的要他作证?

卫不疑缩缩脖子,“表兄你别说话了,我自己可以作证。”

这反应一看就知道刚才的话肯定有问题。

霍昭只宝贝他的刀盾,没必须要求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有刀盾,只要阴安侯能让陛下点头那他想要多少刀盾就能有多少刀盾,不当兵只放在武器库里当摆设看着也高兴。

哪个兵不想有数不清的漂亮武器?他们当兵的也是有爱好的好吧。

殿下说他的盾有洞洞不实用,他可以让工匠再做些实用的没有洞洞的盾。

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肯让工匠给他做,他今天晚上就能画出二十张不同模样的刀盾样式,还都是配套的。

……是哦,为什么不直接和陛下说呢?

反正他的刀盾都是木头的,他住在冠军侯府也不会豢养私兵,要木头兵器只是收藏,陛下肯定不会误会的对吧?

别人家的纨绔子弟喜欢的都是费钱的金银珠宝,他不一样,他当纨绔也只想要木头玩具,长安还有比他更好满足的纨绔子弟吗?

霍昭想要什么就直接和他哥说,他刚得到一副刀盾不好意思再和陛下提要求,阿兄去和陛下说说呗。

阴安侯想要,太子殿下应该也想要,他们都有了小张同学也不能被排挤,就当是给太子宫中的兵器架上增添点儿点缀。

刀盾的威力有多大暂且不提,就说这模样,大家看了都心动再正常不过了。

霍去病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看臭小子各种各样的找理由忍不住叹气。

也就是跟他来了长安,要是一直留在平阳城,一边是神秘仙人给他看到的各种好东西一边是什么都没有的现实,时间长了好好的孩子也得被逼疯。

还有就是,这傻小子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寻常小孩儿就算聪明机灵天赋异禀也想不出那么多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之前画马具的时候还知道找借口遮掩遮掩,现在可好,想要什么就直接画,连个借口都不愿意想。

他的弟弟他操心,还能放任不管吗?

操心的兄长大人应下弟弟的请求,第二天一早,霍去病看完面前厚厚的一摞图纸,看完之后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万变不离其宗,他以为刀盾的模样再变也还是那个样子,完全没想到他弟说的不同样式会是这样花里胡哨的不同。

那什么,神秘仙人在天上打的是正经的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