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更新
这样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夏收和秋收的成果出来,一众林氏族人开始懊悔不已。
“这地里的收成是真的长了!长了!”
“早知道咱们就该多用几亩的新粪料了。”
“还几亩,咱们就该全都用上,全部!”
“哎,早先晚嫣丫头被请去皇城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
“是的呀!我那时候还想过要不要追加几亩田地的新粪料呢!现下回过头想想,咱们真是亏大发了。”
“今年只能这个样子了。等明年吧!明年咱们把家里的田地都用上新粪料。”
……
诸多懊恼后悔声中,老林家一众人脸上的笑容尤其的大。
他们家所有的田地都用上了新粪料,现下可不就都增长了收成,收获满满?
所以啊,凡事都得听他们家晚嫣丫头的。他们家晚嫣丫头能是随便糊弄人的?
再说了,就这些新粪料,也是晚嫣丫头带着她二叔和三叔折腾了好几个月才折腾出来的。真不是随随便便三两日就糊弄出来的,出不了错!
林氏族长也在懊悔。下一次,下一次可不能再这般畏首畏尾了,怎么也要拿出家里一半的田地来实验才行。
只是,一半的田地真的够吗?算了,下次还是拿出家里全部的田地来实验好了。
这样也不至于事到临头再扼腕不已。
这可是活生生的粮食啊!也不知道他们林氏一族平白损失了多少口粮。他这个族长难辞其咎,魄力不够啊……
文政就很高兴了。
他已经得到庄子上传来的消息,他的庄子、何哲彦的庄子,今年都是大丰收。产量都快要比以前多出一半了。
虽然还没得到皇庄那边的消息,但是文政相信,林晚嫣出手,不会有任何的差池。
事实证明,林晚嫣在皇庄的比例调配非常的合适,甚至比林家村这边的新粪料还要更加的有效。
尤其皇庄的田地可谓是上上等的田地,较之其他任何地方的田地都要更加的丰沃。想当然的,成果也更加的显著。
等圣上听闻今年皇庄的粮食直接增产三分之二,龙颜大悦。
再一想到屡次助阵赤焰军大捷的盔甲,圣上大手一挥,林晚嫣被封为安宁县主,赐皇城府邸一座,良田五百亩。
文政也升迁了,直接从丰清镇到了府城,任知府大人。
县主之于皇城那些权贵人家,算不得什么。毕竟县主空有称号,却无实权。
尤其林晚嫣这种平民县主,无任何家世背景加持,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但是对林晚嫣这样的平民女子而言,被封县主无疑就是一步登天。
“安宁县主”这个封号带给林晚嫣的,是她本人的无上荣耀。跟她的出身家世毫无关系,跟她即将出嫁的亲事也没有丝毫的牵连。真真正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光环。
林老太太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有想过,新粪料的成果会给林晚嫣带来一些赏赐。但她想的也就仅仅如之前那般,赏些银子就算了。
可她哪里能想到,这次竟然直接封她家晚嫣当县主了?
老林家一众人也是莫大的欢喜。
哪怕林晚嫣的县主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老林家一众人也是十分的为林晚嫣高兴,更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骄傲。
等文政送来林二叔和林三叔即将去农工部出任两个小小的官员这一消息,老林家已然高呼阿弥陀佛了。
哪怕林二叔和林三叔的官阶很小很小,只是最末的九品小官,依然足够让老林家,乃至整个林氏一族为之沸腾雀跃。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啊!他们老林家祖祖辈辈多少代人,就只出了这么两个官,他们怎么可能不为之雀跃欣喜?
林向东也很高兴。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落寞。
老林家这么多年举家供他一个人读书识字,花了多少银钱?可他最终也没能光耀门楣,改换家里的门第。
没想到林二叔和林三叔却是阴差阳错的做到了,着实让他这个长兄惭愧不已。
这一刻,林向东忽然就下定决心,他要再努力一次。
如今老林家的家境,足够供他再科考一次。在这方面,林向东倒是没什么压力。只不过再度提及科考,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羞愧和不自在。
得知林向东要再次科考,老林家所有人都是支持的。
先前林向东回来说再不科考,老林家众人不是不遗憾,但也选择了支持。
彼时林向东的情绪很不好,整个人都是极其低迷的状态。外人一看就知道,科考落榜对林向东的打击是何其的大。
那个时候,稍微关心林向东的人,都说不出别的话来。
再者,林向东如今都当爹了,又在府城呆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否科考,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如若林向东自己不愿科考,其他人哪怕再威逼,也无济于事。
就如同秦琴月先前做的那些,就没能令林向东改变主意。
再就是科考确实很难。林向东本人觉得继续科考也是无望,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及时止损,省的继续浪费银钱。
各方面的考量下来,大家都没多说什么。
就连林老太太,也没有。
现下又不一样了。
是林向东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要继续科考,当然要支持。
“娘,我手里虽然有一些银钱,但若是继续科考,怕是不够。我想先跟家里借一些银钱,两年后不管能否高中,我都一定会竭力还上这些银钱。”以前的林向东,根本连“银钱”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觉得有损自尊和颜面。
但是现如今的他,能够坦坦荡荡的站在林老太太的面前,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提出借银钱的话语,改变委实不可谓不大。
“大哥,科考是正事,该怎么花银钱就怎么花,谈什么借啊?”林向中当即说道。
林二哥和林三哥也是一个意思。
不管之前分开多久,亲兄弟就是亲兄弟。大哥科考,家里出银钱,再理所应当不过了。
“我们四房也是一样的意思,支持家里出银钱供大哥科考。”林向北不在家,周杏子当仁不让的表明了四房的态度。
林二婶和林三婶,以及赵雪兰,都是纷纷点头。
在科考这件事上,大家的想法都一样。这个银钱必须出,多考几次也不怕的。
左右他们老林家如今的进项多了,不至于拿不出银钱来。
林晚嫣没有表态。
她自然是拿的出来银钱供林向东科考的。但眼前的情况明显是,林家其他四房都愿意家里出银钱。那就不需要她站出来抢风头了。
林向东是感动的。
科考一路走来,他到底花了家里多少银钱,连他自己都忘了。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花了不少。
尤其以前的老林家还不是那么的宽裕,几乎赚回来所有的银钱都花在了他的身上。
如今再来一次,家里人对他非但没有埋怨,反而尽是宽慰和鼓励。
林向东就觉得,这次哪怕是为了家里的银钱不再打水漂,他也必须狠下功夫。
“既然决定要科考,就把私塾的活停了,再去府城找一个靠谱的夫子,好生再努力拼一次。银钱的事情不用你担心,该是家里出,家里肯定没有二话。”最终,还是林老太太放了话。
林老太太并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语。可是这一瞬间,莫名的,林向东眼眶泛红,几近哽咽。
林向东要走,林氏族学自然要请新的夫子。
对此,林氏族长没有丝毫的异议,反而很是赞同林向东的决定。
人生之路,总有起起伏伏。林向东去年科考落榜,不过就是一个很小的坎儿。只要提起脚大步迈过去,就行了。
现下林向东重新提起继续科考的信心,他们整个林氏一族都会鼎力支持。不过是新请一个夫子罢了,如今的林家村名声远扬,着实没那么的难。
事实一如林氏族长所言,此次林家村放出要请夫子的消息,都不用林氏族长到处打听了,很快就有好几位夫子主动来林家村询问。
由林向东和林晚嫣一起出面,林氏族长和一众族老在旁作陪,在仔仔细细的商量和挑选过后,最终定下了两位夫子。
只因现下林氏族学的学子越来越多,族长索性就直接请回来两位夫子,反而更加的稳妥。
而这次新请的其中一位夫子,竟然跟林向中一样,也是一位秀才老爷。只不过这位秀才老爷早早就放弃科考,一直都在府城那边任职教书。
如今机缘巧合来到了林家村,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了。
至此,林向东就更能安心的准备下一次的科考。
这一年林向东离开家,是跟着林二哥和林三哥一起出发的。
而他的目的地也不是府城,而是皇城。
这是林晚嫣的意思。
如若林向东去府城,难免还会再跟秦琴月有牵扯。若是再影响到备考科举,反而得不偿失。
更何况林向东在府城呆了那么多年都没能考中举人,只怕他这次再去府城,也寻不到更加厉害的机会。
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去皇城博一次。
此外就是,林晚嫣得了圣上赏赐的府邸就在皇城。而她本人暂时并不打算再一次前往皇城,正好让林向东过去帮忙看家。
林二叔和林三叔亦是如此。倘若去了皇城,农工部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合适的住处,就一起住在林晚嫣的府邸里。三兄弟互相还能有个照应,挺好的。
林老太太也是认可这一安排的。
圣上赏赐的府邸跟他们林家村的宅子不同,哪怕林向东是林晚嫣的亲爹,也万万抢不走皇城的府邸。借住一下倒是没关系,到底是亲父女。
林二叔和林三叔就更是如此了。
隔房叔叔能够不花一文银钱的借住在皇城的府邸,不对林晚嫣感激不尽才会遭人嫌弃唾骂。更不可能生出抢府邸的心思。哪怕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
总而言之,对林晚嫣的名声百利而无一害。
林向东临走的时候,有问过林志业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皇城。虽然老林家其他人都在,可林志业在这个家有爹没娘,又是不同的。
林志业果断摇头,半点也没不舍的冲着林向东挥挥手:“我就留在林家村。家里有奶奶,还有大姐姐。我又不是一个人,不怕的。”
对林老太太和林晚嫣,林向东当然是放心的。见林志业确实更想要留在林家村,他便没有强求,答应了。
林二叔和林三叔则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带上妻儿去皇城。
他们直到离开林家村,人都还是懵着的。
他们怎么突然就当官了呢?再小的官,也是官呀!
而且他们还要去皇城报道,光是想想就腿软……
毫不夸张的说,如若不是林向东陪着他们一同前往皇城,林二叔和林三叔只怕到现在都磨蹭着还没出门呢!
谁让这次既没有林老太太坐镇,也没有林晚嫣这个主心骨。光是他们两个人,哪里能成事?
也是看出了林二叔和林三叔的怂,林老
太太没再安排其他人跟着。
否则,带上林二婶或者林三婶一起出门,到了皇城多个女眷在家里操持,肯定更加的合适。
不过现在这架势,林二叔和林三叔能照顾好他们自己就已经老天爷保佑了。林老太太着实不放心再多跟个头一次出门的林二婶或者林三婶。
不然,到了地方一个比一个紧张不知所措,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这个时候林老太太就不得不叹气了。
家里别看林二婶和林三婶年纪大、过门早,但真遇上事,远远比不上周杏子和赵雪兰沉得住气。
尤其是周杏子,许是以前遭遇了太多的痛苦,性子颇为坚韧,特别的能经事。不管将她放在多么恶劣又艰苦的处境,周杏子都能顽强不屈,果断勇敢。
就算家里没有男人,她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也能过的很好,方方面面都照顾的井井有条,特别的让人放心。
赵雪兰也不错。不过因着自小是独女,被家中爹娘养的精细,或多或少还是带着那么一点娇气。要是出远门,林老太太就担心这个小儿媳妇吃不来苦。
不管怎么说,林二婶和林三婶这次是没办法跟出门的。她们自己倒是接受良好,满满只有自家男人终于出息了的欢喜。
至于说跟去皇城,林二婶和林三婶其实私下里聚在一起嘀咕过。
两人都觉得,皇城虽然很好,但是离家太远了。她们都是当娘的人了,得留在家里照顾自家孩子。
更重要的是,林老太太这次不去皇城!对于年初那阵子深刻经历过没有林老太太这个主心骨在身边的忐忑和心慌的林二婶和林三婶而言,委实不能忍。
没有林老太太在家,她们连留在林家村的日子都过的有些不踏实。真要是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皇城,就她们两个人,岂不是双眼一黑,出了门连方向都分不清?
哦,不对。她们还不是两个人一起出门。家里怎么也得留下一个人。
那就更糟糕了。白日里林向东三兄弟都不在家,就留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府邸……
光是想想,林二婶和林三婶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所以,不行,坚决不行。她们才不出门呢!甭管皇城再好,圣上赏赐给林晚嫣的府邸再大,林二婶和林三婶也不动心。
家肯定是自家的好,住着舒服又安心。家人和亲人也都在附近,想出门了就去镇上走走看看,还不怕迷路。她们就更乐意留在林家村,其他哪儿都不想去。
林二婶和林三婶的想法没有避着人,直接就公之于众了。
林向中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想出门呀!他想去皇城呀!可是年初不带他,现在快要年末了,还是没有他的份。
而且这次连大哥都走了,一家五兄弟只剩下他一个在家里。乃至他都不敢抗议,没有正当理由和借口来着。
林老太太懒得理睬林向中的耍宝,自行去村里溜达了。
今时不同往日,林老太太现如今可是县主的亲奶,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风,别提多风光了。
林晚嫣也在忙。
今年田地里的收成比去年好,他们家仓库收到的粮食也足够的多。幸亏她又多买了十台碾米机和十台压面机,否则根本忙不过来。
而这次收到的粮食,还是老样子,一并都会被文政派人来收走。
虽然文政已经不在丰清镇,但是赤焰军的事情,他不可能假手于人。哪怕从府城派人过来麻烦一些,也还是必须为之。
至于粮食,从来都是只嫌少不嫌多的。更何况今年还有燕家军的口粮,林晚嫣已经松口答应了的。
再就是今年过冬的棉衣,何哲彦年后寄过来的第一封家书里就特意提及,依旧需要。
同时也说到,他今年就不是在为赤焰军买,而是帮燕家军提早储备。
毕竟现如今朝中所有大臣都知道,这位皇子少将最爱告御状,克扣谁的粮草和棉衣,都不敢继续打赤焰军的主意。
然而,燕家军没有这个待遇。哪怕同在燕山,距离并不远,依旧防不住朝中那些人的糊弄和敷衍。
说来是真的可恶至极,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何哲彦之所以每次告御状都能被重视,说到底还是仗着他的皇子身份。圣上多少还是疼亲生儿子的,不准许朝臣欺负皇子,更不容许有人敢蔑视他们皇家。
但是燕家军就不一样了。
燕家军是外人,稍有不慎就会功高震主,又动辄会被扣上居心叵测的高帽子。故而每每只能受制于人,时常进退两难。
好在现下来了一个何哲彦,好在这位出身尊贵的皇子殿下是真的能跟将士们同吃同睡,更能看见将士们的难处和苦难。
也所以,燕老将军才会豁出老脸求到何哲彦的面前。而结果,一如燕老将军之预期,是令人欣喜的。
何哲彦对林晚嫣是没有隐瞒的,直接就详细说明了燕家军的难处。
林晚嫣自然没有二话,一口应下了此事。
随后,林家村暂停了一段时日的棉衣活计再度重启。林晚嫣今年特意提早开始准备棉衣,比去年足足要早上好几个月。
大批量的棉花,依旧还是文政出的力。林晚嫣这边也是放出消息,跟去年一样,既收棉花,也可以接裁剪棉衣的活计。
如今整个丰清镇都知道,林晚嫣去年做的那些棉衣都是送去给燕山的将士们了。为此,林氏一族还得了“积善一族”的牌匾,正高高挂在林氏祠堂上。
所以不单单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往林家村送棉花,更远一点的百姓但凡得知消息的,都在往林晚嫣这里送棉花。
按着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这些棉花卖谁都是卖,既然可以选择,当然要卖给守卫燕山的将士们了。
至于离得远怕什么?他们别的没有,一身的力气还是有的。即便是比林家村还要再远的距离,他们也心甘情愿送到,而且坚决不多收一文银钱。
林晚嫣是感激的。不管远近,乡亲们的这份心着实难得。
而既然大老远来了,林晚嫣也没客气,多多派送了一些裁剪棉衣的活计让他们带回去分给家人或者亲人做。
不多收卖棉花的银钱,但是可以顺带赚些做棉衣的银钱么!不过,就是之后还要大老远再多跑一个来回。
“不怕远。有银钱赚,谁还能跑远了?”明明只是来送棉花的,没想到还能接到做棉衣的活计,这几位乡亲忍不住就咧开嘴巴笑了。
他们可是听说,林家村裁剪棉衣的活计最不缺外村人来接,没成想还能轮得到他们这些后来人的头上。
“既然不怕远,能力范围内,你们就再多带一些活计回去怎么样?今年要做的棉衣比去年多,所以活计也比去年更加的需要人手。”林晚嫣挺喜欢这几位乡亲的。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观其人看其性,林晚嫣就觉得这几位乡亲很可靠。
所以她愿意多分一些活计给这几位乡亲,既是想贴补他们的日子,也能减少一些她这边的活计。
第72章 第72章更新
“可以的!咱们保证把棉衣裁剪的整整齐齐,决计出不了错!”几位乡亲惊喜不已,连连道谢,又当场给出保证和承诺。
“我自是相信你们的。大家不用心急,现在距离冬日还长着呢,慢慢做就是。别为了赶制棉衣,累着自己,反倒不值当。”林晚嫣这话并非虚话,而是真心实意的劝说。
她今年提早了这么久赶制棉衣,为的就是慢工出细活。省的年末再紧赶慢赶,反而不稳妥。
几位乡亲心知有理,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
再然后等他们回去家里,就开始不断帮林晚嫣宣传。
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晚嫣都能收到不少赶很远的路特意送来的棉花。
而且送来的这些棉花卖相都特别的好,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棉花。
每一次,林晚嫣都照单全收。从不会故意压价,也会询问是否需要接裁剪棉衣的活计。但凡愿意接的,她都会放宽条件,准许他们多带一些活计回去。
即便很清楚这样一来,交活计的期限会被拉长,更甚至中间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故。但林晚嫣从未迟疑过,也没有改变决定。
只因在她心里,这些远来的乡亲们,值得她交托信任。
事实证明,林晚嫣的决定没有错。后面她果真就收回了这些棉衣,一件也没少过。
以至于
这会儿文政的人来托运粮食之时,一并还带走了数量不少的棉衣。
其实林晚嫣还是有些惋惜的。
今年她提前了这么早准备棉衣,也确实比去年多了不少件。可事实上,仍然没有达到林晚嫣的预期。
主要还是棉花的产量不够高,收不到那么多的棉花。
好在明年的棉花产量应该会因着新粪料的存在,大有增加。想来届时,他们就能为燕家军准备更多的棉衣了。
至此,林晚嫣不由就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冷,只盼望今年的燕山,将士们都能稍微好过一些。
燕山,何哲彦如期收到大批量的粮食和棉衣的同时,也收到了林晚嫣的来信。
于是他知道了林晚嫣被封为县主,林二叔和林三叔去了农工部,连林向东都前往皇城准备继续科考。
同时也知道,林晚嫣他们这次准备的粮食足够多,不出意外可以补足燕家军将士们的口粮。但棉衣尽管提早这么久准备,只怕还是不够供给这么多的将士们。
何哲彦看着林晚嫣在信中解释,她能收到的棉花还是太少了,寄望来年所有田地开始用上新粪料,届时棉花产量就能有效增加……
一桩桩一件件,每看一句话,何哲彦的心就控制不住的软一下。等到整封信看完,何哲彦已然越发冷然的脸上早已露出了点点笑意。
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心爱的姑娘一直在鲜活的努力着。为她自己,为林家人,也为他和燕山所有的将士们。
“何少将!何少将你人呢?在哪儿呢?老夫带人来搬粮食了!听说还有不少的棉衣是不是?何少将你大方点,匀咱们燕家军一半可好?老夫保准不白拿,给银子的!”燕老将军人未到声先到,嗓门那叫一个洪亮。
“这次的棉衣都是给燕家军的,我赤焰军不要。”没有跟燕老将军兜圈子,何哲彦一边收起手中的书信,一边回道。
“真的?那可太好了!老夫代燕家军所有将士谢何少将的慷慨。”燕老将军是真没想到,还能捡这么大一个便宜,二话不说赶紧道谢。生怕晚了一步,何哲彦又变了说法。
何哲彦朝着燕老将军点了点头,丝毫没打算改变说法。
“那什么,何少将,老夫听说你小舅发现了一种新粪料,可以让田地里的庄稼增收?这么好的事情,何少将怎么也不透露透露点口风,让我燕家也跟着沾沾好处?”以前的燕老将军,为人严肃古板,说一不二,特别的耿直。
如今的燕老将军,自行摸索了一套跟何哲彦相处的模式。那就是死皮赖脸的可劲儿往上贴。
虽说何哲彦是个小辈,他这样做难免有些为老不尊。可能得到好处就行了。为了燕家军,他这张老脸可以豁出去不要了!
“早先并没有实验过,不确定新粪料是否真的能够增收,就没往外说。”何哲彦对燕老将军是敬重的。
其实只要燕老将军开口,何哲彦能帮的肯定会帮,完全不需要老人家特意跟他服软套近乎。
偏生燕老将军认准了这套模式,非要说何哲彦就吃这一套。
对此,何哲彦也是颇为无奈,想解释却没人相信。
最终,就只能听之任之,随燕老将军高兴了。
“所以新粪料的事情,何少将你是真的很早就知道了?哎哟喂,下次再有这种好事,管它实验没实验过,都给咱燕家也稍上一份。你小舅是什么人?不靠谱的事情,他能往上报?”文政的大名,燕老将军也是知道的。
对文政的为人,燕老将军颇为信任。
“何少将放心。即便新粪料真的没有效果,我燕家也不会迁怒责怪任何人的。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事情,我燕家铁定做不来。”燕老将军是武将,性子特别的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哪怕是有意跟何哲彦交好,也没真的改变自己的脾气和秉性。毕竟这是根深蒂固,与生俱来的。
“好。”何哲彦并未怀疑过燕家人的品性。既然燕老将军愿意承担后果,他自然不会拒绝。
“何少将真是爽快人!老夫就喜欢跟爽快的人交朋友!”燕老将军这句话绝非恭维,而是发自真心实意。
皇城那一帮子人,燕老将军就没有几个喜欢的。每次回去,都得憋出一肚子的气。
乃至初始知晓何哲彦这位皇子放着皇城的富贵荣华不享,非要来燕山从军之时,燕老将军十分不看好,坚决不答应让何哲彦进他的燕家军。
哪想到何哲彦从始至终也根本没想去燕家军,何哲彦一来就进了赤焰军。小小年纪就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和英勇,愣是迅速的爬上了赤焰军少将的位置。
燕老将军是亲眼看过何哲彦带兵打仗的。他很清楚的知道,何哲彦不是乱抢功劳的花架子,而是有勇有谋、真刀实枪杀出来的赫赫战功。
对于有真本事的人,燕老将军当然不会排斥和讨厌。反之,他还为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而羞愧,也为此主动找上何哲彦道歉赔不是。
这才有了他厚着脸皮找上何哲彦的后续。
“其实研究出新粪料的那个人,跟燕老将军也有渊源。正是曾经救过燕老将军的林向北之侄女。”见燕老将军是真的不知晓此事,何哲彦主动告知道。
“林向北?林家村的林向北?”燕老将军当然记得这个救命恩人。
若不是林向北,他这条老命早就葬送在战场上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救他,林向北废了双腿。
对此,燕老将军委实愧疚,当时就想送林向北去皇城好生医治,并打算命人将林向北的家人接到一起,承诺燕家会照顾林向北及其家人的后半辈子。
然而,林向北自己拒绝了,执意要回林家村。
燕家人都是耿直的性子,到底没能劝住林向北,只能如林向北的愿,将林向北送回了林家村。同时,还留下了二百两银子。
“正是林家村的林向北。”虽然已经过去一年有余,可盔甲的事情依旧处于保密状态。故而何哲彦从未主动告知过燕家,林向北如今在他的手下做事。
“那可真是赶巧。原来都是自家人。”燕老将军先是哈哈大笑,随即就指了指何哲彦,“何少将应该早点说的。要是早知道是林向北的侄女,哪怕田地减产,我燕家也势必会买下那新粪料。”
“这就不劳烦燕老将军了。新粪料甫一研究出来,林家人就被请去皇城给皇庄用上了。”何哲彦当然是故意提早告诉圣上的。
只有这样,新粪料的出现和运用才不会走任何的弯路。
换了其他任何人和地方,都不可能比皇庄更合适实验新粪料的功效。
燕老将军再耿直,也不会看不透这其中有何哲彦的手笔。
否则一个毫不起眼的农家女,怎么可能惊动得了圣上?即便文政动用文家的势力,轻易也做不到。
看来,这林家人阴差阳错的,竟然入了何哲彦的眼。
好事,大好事啊!
转念又想到林晚嫣如今已经被封为县主,燕老将军对何哲彦的观感就更好了。
只要肯为百姓做实事,那就是好皇子!他们燕家愿意追随这样的新君主!
林晚嫣再度收到何哲彦的家书时,意外的被告知此次一起被送过来的贺礼,竟然是燕老将军送的。
对于林向北和燕家军的旧事,林晚嫣其实知晓一些,但并未想过要借此谋算什么。
那是林向北自己拿双腿换来的恩情,即便要算,也应该是林向北跟燕老将
军算。跟她这个侄女无关。
她倒是知晓,在书里后期男主为了争权,有翻出过这桩旧事,还试图带着林幽幽去跟燕家叙旧。
然而燕家对林幽幽的态度很是冷淡,只说如若林幽幽需要银钱,他们燕家愿意借予。至于其他的,恕燕家无能为力。
彼时燕老将军已经战死沙场,由燕家下一辈子嗣当家。为此,林幽幽曾经义愤填膺的痛斥燕家翻脸无情,不讲情义。
林晚嫣却觉得不尽然。
燕家不是不认账。他们明说了,愿意借给林幽幽银钱,且没有限定金额,那就是在还恩。
至于林幽幽期望的燕家军拥戴男主为新的帝王,那就着实强人所难了。
燕家本就从不参与皇权争斗,一心守卫边关沙土。比起皇位争斗,他们的心更大,装的是黎民百姓。
林晚嫣觉得这样的燕家才是真正的大义,不争名夺利,不贪恋皇权。
反正换了她,是绝对不可能登门去强求燕家必须站队支持谁的。那是对燕家的羞辱,更是对林向北的羞辱!
是以此刻突然收到燕家的贺礼,林晚嫣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恰逢这个时候,林老太太来了。
林晚嫣便如实告诉给了林老太太知道。
“搞了半天你四叔还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没有跟咱们说。难不成还担心咱们哪天找上那燕家打秋风?咱们老林家根本就不是这种人!”林老太太撇撇嘴,率先就指责起了林向北。
“咱奶大气。”林晚嫣立刻夸赞起了林老太太的深明大义。
“那可不?”林老太太也不谦虚,直接就骄傲的抬起来了脑袋。不过下一刻,她又低下头凑近了林晚嫣,语气神秘的小声交代道,“丫头你还是要跟那燕家走动的。你如今可是县主了,身份高了,不怕丢人。”
毋庸置疑,林老太太这又是在为林晚嫣筹谋更多的人脉了。
“咱们也不是要占那燕家的便宜。这不是他们主动送来了贺礼么!想来应该是有心跟你这个县主走动。咱们呢,虽然不缺这些贺礼,可大老远的还回去又太麻烦。那就干脆换些别的回礼得了。”林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开始帮忙出主意,“那燕家是不是跟赤焰军一样,缺粮食缺棉衣?要不咱们也给他们整点?”
“奶,咱们今年送去燕山的粮食和棉衣,本就有燕家军的一份。”林晚嫣就笑了,继续解释道。
“这样啊……那咱们就换别的送呗!左右能找到合适的回礼。”林老太太想的很开,这样不行,就那样。活人还能被一点小事给难住?
受林老太太的启发,林晚嫣也跟着想了想:“奶,你说咱们送皂胰子可以吗?小夏姐姐那边的皂胰子如今在府城卖的很是红火,咱们丰清镇也有不少人家喜欢。”
王小夏是真的会做生意。皂胰子做出来,她根本没打算走高端路线,就薄利多销,定价十分便宜。
一小块皂胰子三文银钱,中块五文银钱,最大块是十文银钱。
省着点的人家,一小块也能用上两个月。而最大块的,不需节省,最起码能用个一年半载。
有觉得最大块更划算的,大可以三两个人一起约着买,回去再自行划分。总之怎么喜欢怎么来,一切随意。
这般销售模式还是林晚嫣帮着定下来的。王小夏深以为然,连余家老爷都连呼高招。
“行!怎么不行?那些将士成日里又是练兵又是打仗的,身上能不脏?以前肯定是随便搓搓就算了。这有了皂胰子,自己身上干净了,起码心里舒坦些不是?还能少生病,一举两得。就这样决定,咱就拿皂胰子当还礼!”林老太太是不会觉得皂胰子不够体面的。
他们乡下人家送礼,最讲究的就是实用。其他那些花里胡哨的,光是看着好看有什么用?浪费银钱罢了。
既然林老太太这样说了,林晚嫣点点头,就去找王小夏预订皂胰子了。
而既然要往燕山送,有燕家军的一份,赤焰军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故而林晚嫣的需求量很大,直接就把王小夏给吓懵了。
“你可真会给姐揽事儿。”问清楚来龙去脉,知道林晚嫣这是要给燕家回礼,王小夏既无奈又好笑,“成,就按咱奶说的,送皂胰子!”
“这样,咱也不送中块、大块的,没这个必要。就送最小块的,方便省事还能人手一块。即便他们行军打仗的时候,都能随身带着,就地找点水便能用上,多实在?”王小夏如今已然颇有见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一丁点也不怵。
“对,都听小夏姐姐的。”林晚嫣深以为然,当即回道。
此事至此就定了下来。
等过了两个月,燕山那边突然收到一大批的皂胰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何哲彦是知道林晚嫣出了皂方给余家在卖的,但他没想到林晚嫣会送来燕山,还一送就是这么多。
再看信里提到是给燕家的回礼,何哲彦不禁又觉得无可厚非。
不愧是林晚嫣的行事作风,回礼都只送最实用的。于燕家军而言,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燕老将军也没想到会收到林晚嫣的回礼,还是这么多的皂胰子。
“这很贵的吧?”燕老将军常年呆在燕山,对很多东西的物价只限于皇城。
像皂胰子在皇城,就算不得特别便宜。很多老百姓的家里都是用自制的皂角。
“比皇城要便宜不少。这些是安宁县主自己出的皂方,如这般最小的一块是三文银钱,很多老百姓都买得起。”何哲彦就如实回道。
“安宁县主这么厉害的?”燕老将军再度大吃一惊,随即又忍不住连连点头,“是了,都被圣上亲封安宁县主了,怎能不厉害?”
何哲彦没有接话,嘴角却是跟着扬起。
确实,林晚嫣真就这么厉害。不管什么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都不足为奇,好似合该如此。
“那我们燕家军就却之不恭了。”燕老将军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大老粗的直爽性子上来,二话不说就指挥手下将士去搬皂胰子。
大不了日后寻着机会,他们燕家再还回去。不管怎么说,肯定不会让林晚嫣吃亏的。
但不得不说,有了这些皂胰子,将士们又要好生热闹一通了。
好啊,大好事。他们燕家军上下所有将士都领安宁县主这份情,感激在心。
又是一年除夕,林二叔和林三叔这次缺席了。
他们自打去了皇城报道,就被派去别的地方实地教导那些老百姓们如何做新粪料。虽然很是辛苦,但因为正是他们擅长的东西,倒也干的不错。
这次是因为被派送去了更远的地方,没办法及时赶回来。
正常原因,林老太太还是能接受的。
按着林老太太的话来说就是,林二叔和林三叔能被派出去,那是上头重视他们。真要是整日里没有活干,那才是愁人。
所以忙点没关系。不回来也没事。过去那么多年都在一起吃饭过年,没什么好稀罕的。
所以说林老太太着实很有大局观,不论任何时候都不会拖儿孙的后腿。
受林老太太影响,林二婶和林三婶也没说出任何扫兴的话来。反之,很是庆幸林二叔和林三叔如今做起了实事。
谁能想到呢?原本也不过是搅和搅和粪土罢了。外人都不看在眼里的脏活臭活,如今反倒变成了林二叔和林三叔为官的底气,真是可不思议。
林向东也没回来。
比起府城,皇城要离得更远。而且他这次的决
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盛,更是抓紧了一切时间在刻苦努力,半分不敢懈怠。
不过比起往年的杳无音信,今年林向东有给林家村寄回来家书,还有些许银钱。
这些银钱是他去了皇城之后自己找书铺接活赚的。不单单是抄书的活,还有临摹画画、写字的活。
如今的林向东不再一心顾着所谓的自尊,恍然发现读书人赚银钱的路子竟然也不少。
像临摹名家的画和字,就比抄书更赚银钱。林向东也是到了现在才发现,他竟然还有这个本领。
倒也不至于十成十的像,可八分、九分像,已经足以让一些书铺趋之若鹜了。
更有书铺老板断言,只要林向东肯潜心多练两年,保准十成十不在话下,赚的银钱也会更多。
林向东却是拒绝了。他如今志在科考,自然不会本末倒置的一心扑在临摹赚银钱上。
更何况现下的老林家,确确实实不缺银钱。而他之所以会来书铺接这些活,纯粹只是不想继续走从前的老路,心安理得的朝着家人和亲人伸手罢了。
林向东寄回来的银钱,林老太太没有拿,直接给了林晚嫣收着。
林晚嫣本来是想转手拿给林志业的,偏偏林志业说什么也不接。
林志业说了,长姐为大,家里的银钱就该由林晚嫣这个长姐收着,他若是想用银钱了,再找林晚嫣要。
别看林志业小小一个人,性子还挺固执,愣是把银钱推到林晚嫣的手里,扭身就跑。
最终,林晚嫣就只能摇摇头,先行将这些银钱收了下来。
第73章 第73章更新
对于林志业而言,这个新年是他过的最特别的一个新年。没有爹娘在身边,而是跟着奶奶和大姐,以及家里其他的亲人。
怎么说呢,有那么一丝丝的不适应,但似乎也没那么的不能接受。毕竟他如今已经在林家村住的很习惯了,吃喝不愁,读书睡觉也都很安心。
此外就是,他也很忙的呀!跟去年一样,他要跟着哥哥们写春联、卖春联,根本就没有多的时间胡思乱想。
对了,他还被大姐姐带去镇上小夏姐姐的铺子,看了如何做皂胰子。
因着过年实在太忙,他和几个哥哥与余家少爷一起,也都动手学了如何做皂胰子。
很新奇,最关键的是特别有成就感。
最后小夏姐姐还非要给他们工钱来着。连余家少爷都拿了。
他和哥哥们便也都没客气,接了下来。
总而言之,对现在的林志业而言,他的生活很充实,也很安逸。他过的很高兴,也很舒服,发自内心的喜欢。
同一时间,林幽幽就不是那么的欢喜了。
自打去年她随着秦琴月回去府城,很快就发现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就是外公一家人对她的态度。
以前她每次来外公家,大家都很喜欢她的,也会拿很多好吃的出来招待她。
可现在她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外公一家对她的不欢迎。
这个时候的林幽幽,姑且还没那么深刻的感受到“寄人篱下”四个字的含义。
直到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小表姐的阴阳怪气,当场跟小表姐吵了起来,结果却被小表姐指着鼻子赶她滚出秦家!
而外公一家没有一个人帮她,就连她娘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只一个劲的让她赶紧向小表姐道歉……
之前不管秦琴月怎么伤林幽幽的心,林幽幽之后总能找出各种不一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去原谅秦琴月的作为。
可是这一次,林幽幽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原谅秦琴月了。
林幽幽最后还是流着眼泪被逼着道了歉。
可就算是这样,秦家人对林幽幽的态度也没有改变。
不,应该说秦家人对她的态度更差了。
很多个夜里,躺在跟秦琴月一起睡的床上,林幽幽忍不住就想起了在林家村的待遇。
所以她那么执拗的非要坚持回来府城,到底有何意义?
即便如愿回来了府城,她照样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一间屋子,她还是要跟她娘睡在同一张床上。就更别提秦家人对她迥然大变的态度了。
彼时老林家的人对她,有不满,却没有嫌弃。有大声训斥,却没有冷嘲热讽。
林幽幽本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老林家人对她的所作所为。
可经历了再度回来秦家后的巨大对比和落差,林幽幽莫名又觉得,老林家的人胜在真实。
都说越在意就越敏感,越敏感就越执拗,越来越沉默的林幽幽,到底还是把自己逼成了一副阴郁寡欢的模样。
这般模样的林幽幽,无疑更加的不讨喜,在秦家也越发的不被待见。
等到秦琴月又一次开始说亲,林幽幽的处境就更尴尬了。
原因无他,秦琴月不想带上林幽幽去新的婆家。
道理无可厚非,她想要全新的开始,以后肯定还会有别的儿女。若是带着林幽幽,只会不断的提醒所有人她的过去,并不那么愉快的过去。
所以秦琴月下意识的,就想将林幽幽留在秦家。
然而,秦家也不愿意留下林幽幽。
秦老爷子和秦老夫人的意思很简单,如果是林志业,他们秦家肯定二话不说将孩子留下,好好的养大。
但林幽幽一个姑娘,完全可以像林晚嫣那样,留在林家村的,着实没必要带来府城,还养在他们秦家。
秦家给的理由更是直接,只说林幽幽跟家里的姑娘处不来,留在一起养早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秦琴月很是为难,不断的强调林幽幽不会再跟秦家的姑娘闹脾气,她也不敢。
秦家人却是不接腔,也不搭话。意思甚是明显,不答应。
两边被嫌弃的林幽幽全程没有说话,脸色越发的黯淡无光,眼里再不见曾经的明亮和璀璨。
“与其留在我们秦家,倒不如直接送回林家村。她是老林家的姑娘,又不是咱们秦家的姑娘,做什么非要养在咱们秦家。咱们秦家这些年帮衬他们老林家的还不够多?”久不见秦家其他人开口,秦舅妈就站了出来。
“他林向东是个不懂得感恩的,科考落榜转身就落跑了,至今都没敢露面来跟咱爹负荆请罪。害的咱们秦家这些年的付出尽数白费,化为虚有。咱们秦家都还没找他林向东讨要这些年的银钱补贴,他竟然也好意思继续把女儿丢给咱们秦家帮着养?当咱们秦家是冤大头吗?”更难听的话,自诩有教养、讲礼数的秦舅妈没有说出来。
但她脸上赤/裸/裸的嫌弃,不加掩饰的厌恶,以及满满的恶意,无不刺痛林幽幽敏感的心,牢牢的烙印在了林幽幽的心上。
因着秦家的坚定拒绝,秦琴月被逼无奈,就想着要不要干脆将林幽幽送回林家村得了。这样一来,她既省心又省事,特别的清净。
还是秦琴月的新夫君、朱家少爷得知此事后,主动提出可以让秦琴月将林幽幽带去朱家养。此事才算平息。
如若可以,秦琴月当然不希望林幽幽跟着她嫁去朱家。但朱家人已经知晓这件事,若她这个时候执意将林幽幽送走,怕是会落下一个狠心抛弃亲生女儿的恶名。
特别爱惜自己名声的秦琴月不希望再多生事端,进而影响她好不容易才挑中的大好亲事。
于是乎,她只能将林幽幽带去了新的夫家。
秦琴月是去年腊月初八改嫁的。所以今年是林幽幽在朱家过的第二个除夕。
却较之去年,更加的让林幽幽感觉难受和恶心。
是真的恶心。不管是朱家的人,还是秦琴月,都格外的让林幽幽感到无法忍受。
这个世上怎么就能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呢?光是想着,林幽幽就觉得作呕,恨不得下一刻立马逃离。
偏偏朱家人将她看的格外的紧,她根本就逃不走。
林幽幽不是没想过求助。可偌大的府城,除了秦家人,她还能求谁?
可即
便是秦家人,林幽幽也坚信,他们不会帮她的。
实在走投无路之下,林幽幽能想到的,竟然也只剩下远在林家村的林家人了。
就算别人不帮她,可还有林向东啊!林向东是她的亲生父亲,肯定不会准许秦琴月和朱家人如此糟/践/她的。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林幽幽始终在寻找机会给林家村送去口信。
等啊等,盼啊盼,林幽幽终于在一次偶然间无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小夏。
王小夏,林三婶的亲妹妹,林晚嫣的好姐妹。因为好运气的嫁去了余家,之后就掌管了余家在丰清镇的胭脂铺子。
林晚嫣跟其关系很好,还帮着给过几个新的胭脂方子。为此,余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王小夏还特意给林晚嫣分了银钱以示感谢。
不管怎么说,王小夏都是可以帮着她联系上林晚嫣,乃至林向东的唯一人选。
咬咬牙,林幽幽破天荒的朝着一直对她紧迫盯人的朱家少爷服了软。随即,顺利去了余家在府城的铺子,见到了王小夏。
真的是很凑巧。原本王小夏这个时候不该在府城的。但因为林晚嫣给燕山预订了大批量的皂胰子,导致府城这边库存告急,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最新订单的。
不成想,就遇到了林幽幽,而且还被林幽幽求救了。
说心里话,王小夏一开始是没打算管的。
哪怕林晚嫣不曾跟王小夏提过,王小夏也看得出来,林晚嫣和林幽幽姐妹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多么的好。
毫无疑问,王小夏是站在林晚嫣这一边的。
而林幽幽又随着秦琴月来了府城,此后没再回过林家村,王小夏当然不会对林幽幽多么的热情。
只是,林幽幽如果真的有求于她……王小夏稍稍迟疑,还是接近了林幽幽。
再然后,王小夏被哀求,帮林幽幽传话给林晚嫣或者林家人,让林向东来府城接她回去林家。
林幽幽一开口,王小夏就意识到,林幽幽这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否则林幽幽不可能是这么一副哀求的语气,更不可能露出那般绝望的神色。
林幽幽此时此刻的模样,王小夏根本来不及多想,正要开口应下,就见那朱家少爷将林幽幽带走了。
王小夏忽然就反应过来,打从林幽幽进来他们家的铺子,朱家少爷就一直在紧迫盯人。
刚刚王小夏还没当回事,只以为朱家少爷这是担心林幽幽的安危。
可这会儿再联想到林幽幽方才犹如惊弓之鸟的反应,王小夏猛地倒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等林晚嫣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三了。
王小夏是匆匆赶路回来丰清镇的,并且第一时间赶来林家村,告知了林晚嫣有关林幽幽的最新近况。
“其实我也有些拿不准。实在是朱家在外面的名声很好。你娘自打嫁过去,似乎过的也很好。时常能看到她出门,逛街也是好几个金饰胭脂铺子的常客。但你妹妹就甚少出门了。不过她到底年纪小,也才十岁。就算不喜出门,也说得过去。”王小夏很仔细的在府城打听了一番,委实没有找出太大的破绽。
要不是林幽幽向她求助时候的语气和眼神太过逼真,王小夏都要以为林幽幽是在故意耍她了。
听完王小夏的来意,林晚嫣委实有些意外。
书里确实提到朱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处理掉朱家的,正是为女主出气的男主。
如今却是提早好几年爆出了问题?
至于林幽幽的求助,林晚嫣没有二话,直接就告诉了林老太太知道。
“当然要去!再怎么说也是咱们老林家的姑娘,没道理丢她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罪。不但要去,咱还要带上族人们一起去!可不能让那朱家小瞧了咱们老林家!”林老太太说着就气势冲冲的往外走。
毫无疑问,这是去喊人了。
望着林老太太这般架势,林晚嫣丝毫不觉得意外,一边朝着王小夏道谢,一边准备送王小夏出门。
“咱们姐妹谁跟谁?还需要道谢的?”王小夏摇了摇头,忍不住探头去找林老太太的身影,“要不要我也跟着去府城,正好帮你们带路?”
王小夏总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很精彩。若是错过,难免有些可惜。
“不用。这是林氏一族的事,你掺和进来不妥。再者,你日后还要在府城做生意的。”林晚嫣拒绝了王小夏的提议。
今天这个热闹,无疑不适合王小夏看。真要是被朱家缠上,以后王小夏在府城的生意势必会受到影响和阻扰,着实不划算。
“倒也是。那行,真要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不用跟我见外。”王小夏是个听劝的,二话不说就打消了跟着去府城看热闹的念头。不过该叮嘱的,她肯定还是要叮嘱。
林晚嫣点点头,将王小夏送出门去。
林老太太杀气十足,林氏族人也不认怂。一呼百应,纷纷站出来表示要跟着林老太太杀上府城朱家。
最后还是林氏族长出面,挑定了二十几个族人随同去往府城。
从林家村到丰清镇,林晚嫣和林老太太他们没有耽搁,一路前行。除了林氏族长,其他二十几个族人都是孔武有力的青壮年,各个身板高大,阵势浩大。
抵达丰清镇之后,林晚嫣直接雇佣了五驾马车,加上他们自家的,一共是六驾马车,风风火火就赶往了府城。
这一日,朱家大门忽然被大力拍开,朱家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举着菜刀的林老太太一马当先,带着身后挥舞着大/棒/子的林氏族人,冲了进去。
“啊啊啊啊!有贼人杀进来了!”朱家上下被吓得不轻,尖叫出声。
“你才贼人!你们一家子不要脸的贼人!抢了我老林家的姑娘关在你们朱家,你们一家子才不安好心!”论骂架,林老太太就从来不怕输的,一通噼里啪啦的疯狂输出。
“什么老林家的姑娘?我们朱家哪里来的老林家姑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抢匪?光天化日之下都敢闯上门来。信不信我们立马报官,把你们都给抓起来!”朱家老夫人率先抵达,狠狠跺了跺手中的拐杖,厉声喊道。
多少年了,朱家从未出现过如此混乱的场景。贼子野心,猖狂至极!
“林晚嫣?”秦琴月是后面来的。从她的角度,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晚嫣。忍不住的,她就喊出声来。
“哟,你可算来了。我小孙女人呢?把她交出来!我们老林家要接姑娘回家!”对于秦琴月的改嫁,林老太太没有丁点想法。
此次她来府城,单纯就是为的林幽幽。
所以一见到秦琴月,林老太太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开口要人。
“这些人都是你招来的?”朱家老夫人反应过来,看向秦琴月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来。”秦琴月慌忙解释道。
“怎么就不是你了?不是你传的消息,让我们老林家来府城接人?这会儿又不承认了?秦琴月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说的跟真的似的。”林老太太自然不会说,他们是得了林幽幽的传信,特意赶来的府城。
既然要有人背锅,想也不用想,肯定就是秦琴月这个亲娘了。
林幽幽是何其的看重秦琴月,林老太太是看在眼里的。能将林幽幽逼得放出消息想要回林家村,足可见秦琴月这个亲娘是何其的失败。
至
于朱家人信与不信,林老太太根本不关心,也不会过问。
“我没有!你们老林家冤枉我!”猝不及防被林老太太指控,秦琴月急得不行,扭头就想跟朱家老夫人解释,“娘,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这一切都是他们老林家在挑拨离间,他们就是故意想要使坏。真的,不是我,真不是我……”
“那是谁?不是你,就是幽幽那丫头?”秦琴月此刻的辩解和说辞,在朱家老夫人这里并不足以取信。
林幽幽自打来了他们朱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一手推动和主导的朱家老夫人能不知道?
但凡林幽幽能往外传递消息,那就是她这个老夫人管家不严!
林幽幽是最后一个抵达的。同时,她也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因着林老太太他们来的突然,谁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是来接林幽幽的。此刻朱府下人们口口相传的,是朱家进了贼人!
故而也就没人下令看管住林幽幽,这才给了林幽幽逃脱的机会。
“奶奶!”真正看到林老太太的这一刻,林幽幽只觉前所未有的亲近。
就连她一贯最是嫉妒的林晚嫣,此刻都变得格外亲切。
几乎是本能的,林幽幽朝着林老太太和林晚嫣跑了过去。
“把她给我拦下!”朱家老夫人大喝出声。
朱家少爷更是亲自动手,想要将林幽幽拽过来。
“老娘看谁敢?”林老太太手中的菜刀猛地扬起,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晚嫣也是上前一步,站在了林幽幽的面前,恰好就挡住了林幽幽整个身体。
林幽幽抬起头,莫名就觉得双眼发涩。
她不想哭,也不想那么的丢脸。尤其是在林晚嫣的面前哭,就更丢人了。
朱家少爷眼看着就要抓住林幽幽,却被林老太太手中的菜刀吓退,一时间就沉下脸来。
“你们还真敢伤人?”朱家老夫人亦是吓得不轻。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林老太太手中的菜刀就坎中朱家少爷了!
“你们朱家敢抢人,老娘就敢砍人!你们来一个,老娘砍一个!不信你们尽管试一试,看老娘到底敢不敢!”林老太太冷笑一声,一手叉腰,一手高举菜刀,架势十足。
身后的二十几个林氏族人也都纷纷往前走了两步,凶神恶煞的瞪着朱家人,气势委实吓人。
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顿时就不敢说话了。偏偏碍于脸面,两人又不得不坚持顶在最前面。
心下恼火顿生,两人不约而同的扭过头,利刃般的目光齐齐射向秦琴月。
“幽幽,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到娘的身边来。”看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都生气了,生怕被迁怒的秦琴月急忙开口喊道。
林幽幽没有回应。
自打来了朱家,秦琴月就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让她又爱又敬的娘了。
反之,秦琴月变得尤其的面目可憎,直让林幽幽绝望至极。
“喊什么?喊什么?秦琴月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不是你让咱们老林家来朱家接人的?这会儿又推三阻四的假装什么也不知情,你这是耍咱们老林家玩呢?”林老太太如今看秦琴月是哪哪儿都不顺眼,不客气的骂道。
没想到都这样了,林老太太还在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
迎上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投过来的杀人似的目光,秦琴月几乎要抓狂:“你污蔑我!你胡说八道!”
林老太太可是老人精。
只看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以及秦琴月此时此刻的反应,林老太太就知道,这其中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林幽幽就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又不是朱家的血脉子嗣,值得朱家煞费苦心的留下来?甚至还不惜跟他们老林家硬碰硬,都不打算放人?
林幽幽身上,能有什么是朱家觊觎和贪图的?
忽然想到什么,林老太太转瞬间阴下脸,手中的菜刀再度晃了晃。
一家子藏污纳垢的!净是些不要脸的狗东西!
不想脏了林幽幽的名声,也不想污了林晚嫣的眼,林老夫人转过身,一刻也不想在朱家待下去:“走!”
林晚嫣便扭身跟上。
林幽幽没敢迟疑,立刻也跟了上去。
第74章 第74章更新
“把人留下!”朱家老夫人一声令下,朱家的护院纷纷涌了过来。
今日若是轻易放了老林家这些人离开,日后他们朱家还如何在府城立足?
林幽幽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抓住了离她最近的林晚嫣。
她是知道的,朱家比老林家更厉害。老林家只是寻常乡下百姓,哪里能是朱家的对手?
林晚嫣没有挣开林幽幽的手,只是扭头看向了朱家老夫人:“你们朱家这是想要强行扣人?”
“本就是我朱家的人,何来强行一说?”不以为意的瞥了一眼林晚嫣,朱家老夫人根本没把林老太太他们带来的林氏族人放在眼里。
乡野蛮夫罢了,顶多就是一身下地干活的力气。真要动起手来,哪里敌的过朱家这么多手脚有功夫的护院?
“还朱家的人?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我侄女姓林,可不姓朱,你们凭什么扣人?”林向中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直接冲着朱家老夫人喷到。
“林幽幽确实上了我林氏一族的族谱,乃我林氏族人。外人无权强行扣人,否则我林氏一族可报官法办。”林氏族长亦是板着脸站了出来,声明林氏一族的立场。
光天化日都敢当众扣人,这朱家未免太过无法无天。
“报官法办?你说的是办我朱家?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朱家在这府城屹立多年不倒,何曾怕过!”朱家老夫人自诩在官府有人,完全不在怕的。
要知道她家小叔子,就是在知府衙门当官的。偌大的知府衙门,除了知府大人,就属他们朱家二爷最大。
林晚嫣就笑了,也不跟朱家老夫人耍嘴皮子,只是定定的看着秦琴月:“你在府城呆了这么久,不知道知府大人换了人?”
秦琴月皱起眉头,完全不知道林晚嫣这话从何说起。
府城的知府大人换了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但知道如今这位知府大人的名讳,还知道他是皇城人士,出身富贵人家,来头很大!
见秦琴月是真的想不到,林晚嫣脸上的笑容更盛:“真的没人知会你们,而今这位知府大人是从丰清镇升迁来府城的吗?”
从丰清镇升迁?那就是丰清镇的知县!
这一念头猛地从秦琴月脑中飞过,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看向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
“怎么回事?说清楚!”对秦琴月,朱家老夫人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但秦琴月确实是个有眼力见的,也识时务,嫁来朱家一年都没敢闹事。
单就林幽幽的事情上,朱家老夫人就很满意秦琴月一直视而不见的态度。
如若不然,朱家老夫人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怎么也要有所收敛,留些余地的。
“如今的知府大人跟老林家有旧。”丝毫不敢隐瞒,秦琴月低声说道。
“当真?”朱家老夫人本以为老林家不过就是寻常乡下愚民,根本不值一提,此刻却也不禁变了语气。
“千真万确。”秦琴月咬咬牙,尽管很是不情愿,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朱家老夫人就更不高兴了:“你先前为何不说?”
合着他们朱家今日是踢了铁板,碰了不该碰的人?
可是早先根本没听秦琴月提及此事。哪怕秦琴月稍微透露一二,知晓老林家跟官家有旧,她也断断不会放任纵容如此。
这会儿朱家老夫人是真的开始怀疑,老林家之所以会收到通风报信,正是秦琴月所为了。
否则老林家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就兴师动众的带着那么多林氏族人大正月里赶来府城,直接找上朱家要人?
这并不合乎常理!
“之前只是想着丰清镇距离府城甚远,幽幽也不愿跟老林家接触,从未想过要回老林家,所以我就忘了此事。”秦琴月真不是故意不提的。
若是早知道会招来老林家的人,她一早就悄悄将林幽幽送离朱家了,肯定不会乖乖坐以待毙,等着老林家找上门来问她的罪。
“糊涂!”朱家老夫人忍不住就狠狠扇了秦琴月一巴掌。
都说民不跟官斗,老林家若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户人家,当然不足为惧。可一旦沾上官家,那就又不同了。
哪怕只是区区知县大人,又距离府城甚远,照样不可忽视!
这不是在帮朱家避难,而是在给朱家招难!
她就说老林家怎么会突然知道此事,怕不是秦琴月通风报信,而是知府大人派人特意告知!
真要是如此的话……朱家老夫人心下一个哆嗦,脸色开始泛白。
得罪了知府大人,哪怕是二爷,也护不住朱家。他们朱家,危矣。
当众被打脸,还是当着林老太太和林晚嫣的面被打脸,秦琴月深深觉得难堪,可又不敢反抗和违背朱家老夫人的意思。
朱家跟老林家不同。朱家是大户人家,还有一位特别厉害的二爷在知府衙门为官。朱家老夫人的规矩多的很,也严的很。但凡她敢不敬朱家老夫人,肯定会被罚跪祠堂的。
而且事情闹大,连她娘家都讨不到好。届时,就更糟糕了。
林老太太直接就看乐了。
尤其是看到秦琴月一副敢怒却不敢言的憋屈模样,林老太太更觉得解气,直接就出声奚落道:“啧啧,早先在林家村的时候,秦氏你可不是这般嘴脸。没成想换了一户人家,也有你不敢吭声的时候呀!真是好规矩,懂礼数,咱们老林家着实差的太远了。”
说到底就是活该,秦琴月自作自受,应得的!
林老太太边说边大步往朱家大门外走,模样别提多得意了。
林晚嫣他们也是继续跟上,丝毫没有半分的犹豫。
这一次,朱家没人敢拦着,就这样眼睁睁望着林老太太一行人大摇大摆的离开朱家。
“啪、啪”,又是清脆响亮的两个巴掌声起,已经顺利跨出朱家大门的林幽幽不由自主的回过头,正好对上秦琴月再度被打的场景。
这一次,打秦琴月的不再是朱家老夫人,而是那个名声在外的朱家少爷。
似乎是察觉到林幽幽的目光,朱家少爷猛地转过头来。
看见是林幽幽,朱家少爷迅速收起满脸的怒容,露出了慈爱的神色。
林幽幽却是吓得一抖,越发朝着林晚嫣的方向靠了靠。
发现林幽幽的不对劲,林晚嫣跟着看了过来。
同样看见朱家少爷望向这边的笑容,林晚嫣皱了皱眉头。
哪怕朱家少爷掩藏的很好,可林晚嫣还是看出了那种后世时常会出现在某类新/闻上的猥/琐和变/态。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书里男主为何会将朱家赶尽杀绝的真正原因所在,林晚嫣突然停了下来。
伴随着林晚嫣停下来,林幽幽也不得不站住了。
想到某种可能,林幽幽的脸上闪过恐慌,刚想开口,就被林晚嫣抢了先。
“或许你朱家还不知道,不止是文政大人升迁为知府大人,本人也被圣上亲口封为安宁县主,赐皇城府邸一座,良田五百亩。此外,我林家二叔和三叔去岁已出任农工部官员,现正在皇城任职。我老林家的姑娘,各个金贵,绝非什么人都敢肆意扣下的。不信,你朱家大可试试!”林晚嫣的语气很冷,比之更冷的是她此刻的眼神。犹如在看死人一般,直刺得朱家少爷再不敢多看一眼。
朱家老夫人也吓了一大跳。万万没有想到,秦琴月之前的婆家竟然如此的厉害。
都出了两个朝廷命官了,还都在皇城任职,岂是随随便便的寻常农户人家?秦琴月是疯了吗?这样的好夫家都不要了?
再就是林晚嫣口中的县主封号,要是真的,秦琴月现下就是县主的亲娘了?
忽然想起刚刚她当着县主的面打了秦琴月一巴掌,朱家老夫人一时间竟是不敢抬眼去看秦琴月的反应。
秦琴月自己也被吓住了,第一时间就是不敢置信的喊出声来:“不可能!”
林二叔和林三叔不过就是两个乡下泥腿子,除了下地种田就是折腾粪土,又脏又臭,还被林晚嫣一个小丫头片子使唤的团团转都不敢反抗吭声……
这样无用的两个庸才,怎么可能当得上朝廷命官?
假的,肯定是假的!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
还有林晚嫣的县主封号,更是不可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全都是在骗她,荒谬至极!
“我也真是奇怪了,文政大人又不是第一日升迁知府大人,他为何会升迁的政绩不是早已经昭告天下,连寻常百姓都知晓了?你们朱家自诩大户人家,还就住在府城,竟然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完全就不知情?”林晚嫣也是挺佩服朱家这些人的双耳不闻窗外事。
朱家真要是强大到什么都无所谓,一切都只凭他们自主的喜好,那也就罢了。
可关键是,朱家也没厉害到这个地步啊!
恰恰相反,说朱家是府城的地头蛇,都有很大的水分。毕竟一个文政,就轻轻松松把朱家人吓得不敢动弹了。
所以这一大家子人成日里都在忙什么?就只会琢磨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吗?
朱家少爷是知晓文政为何升迁的。他还知道,是因着一个农家女研究出来的新粪料能够增收田地里的粮食。
可朱家少爷无心仕途,成日里就只知道坐吃等死,醉生梦死。他哪里会关心这个农家女姓甚名谁,又是哪里人士?
此刻被林晚嫣当众点明,朱家少爷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传言中那个一步登天的农家女,就是林晚嫣。
真要是如此,林晚嫣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文政这位现任知府大人的恩人。其中意义,就更不同了。
想着他们朱家如今已然不知不觉中得罪了知府大人,朱家少爷忍不住双腿打颤,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等,林晚嫣是秦琴月的亲闺女没错吧?如此这般,那他岂不也是县主的爹了?
后爹也是爹。朱家少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满心的慌张。
他可不会蠢的把天大的好处往外推,急忙又露出热情又真挚的笑容:“误会,天大的误会。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这就是咱家大闺女没错吧?来来来,难得回家一趟,赶紧的上座,上座!”朱家少爷如此说着,就扭头吩咐秦琴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备宴席,迎贵客!”
秦琴月很想回上一句,林晚嫣算哪门子的贵客?
可是话语到了嘴边,秦琴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只因她比谁都更加深刻的意识到,如今的林晚嫣变得不一样了。
县主啊,秦琴月想都不敢想。可偏偏,她一向看不上的大闺女突然就贵为县主了。
哪怕是林幽幽被封为县主也好啊!这样她这个当娘的就能跟着沾光,再也不怕被朱家人欺负了。
还有幽幽,她可怜的幽幽啊,跟着她这个亲娘来到朱家,就没有过上过一天的好日子,竟然被朱家少爷这个包藏祸心的老头子给盯上了!
她初始发现的时候,恨的要死,却苦于自己无力反击朱家,只能默默忍受。
但凡她的幽幽当上县主,她们母女何至于受这么多的苦?到了那个时候,就该是朱家人
可劲儿的巴结讨好她们母女了。
秦琴月这边想的起劲,一时间就忘了回应朱家少爷的吩咐。
朱家少爷已经开始变脸,却又碍于林晚嫣在场,不敢如之前那般无所顾忌的直接上手。
林晚嫣没兴趣看朱家少爷和秦琴月的做戏,径自转身离开。
林幽幽步步紧跟,生怕被丢下。
林老太太和林氏族人也都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这一次,就是真的离开了。
留下朱家少爷想喊又不敢喊,扼腕不已,懊恼至极。
而朱家老夫人,此刻也没有了先前的跋扈和嚣张,犹如受了惊的鹌鹑,躲起来了。
顺利离开朱家,林晚嫣和林老太太坐的马车上,就多了一个林幽幽。
“老五,先找个地方吃饭,完了再回家。”林老太太吩咐外面驾车的林向中。
“得嘞!”一路赶来府城,林向中也早就饿了。这会儿正睁大了眼睛,四下张望合适的地方。
既然是来接林幽幽的,所有林氏族人的一切开销肯定都算老林家的。
这是林老太太一早就交代了林向中的,也提前给了林向中银钱。
故而林向中没有拖拖拉拉,很快就带着大家找到了吃饭的地方。
林晚嫣和林老太太也都下了马车。
林幽幽迟疑了一下,跟着下去了。
这次见到的林幽幽明显跟上次有着很大的不同,林晚嫣没有细问,林老太太也没多嘴。
她们对待林幽幽的态度,跟之前没有任何的分别,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林幽幽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林老太太和林晚嫣。生怕做点什么,就惹来林老太太和林晚嫣的嘲笑和谩骂。
可很快林幽幽就发现,一切都是她想的太多了。
林晚嫣对她还是跟一年前一样的爱搭不理,林老太太更是从离开朱家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一如既往满心满眼都只有林晚嫣这个大孙女。
如果是曾经的林幽幽,肯定会愤愤不平,也会心有不甘。
可是现下的林幽幽,只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原来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是如此的好。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离开了朱家的她,就能重获自由了?
“大丫头,这里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多吃点。”林老太太边说边给林晚嫣夹菜,完了很随意的冲着林幽幽来了一句,“你也吃,自己夹菜。”
林幽幽轻轻的应了一声,一直默默扒拉米饭的筷子终于离开自己的碗,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
“对了,跟你说一声,你爹这次没来府城,不是他不想来,是他人不在林家村,不知道你被扣在府城了。”林老太太忽然说道。
林幽幽就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向林老太太。
现下是正月,林向东人不怎么会不在林家村?
她刚刚在朱家没有看到林向东,还以为林向东生她这个女儿的气,再也不管她的死活了。
毕竟她跟着她娘离开林家村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林向东打一声。想来,林向东对她的不告而别是非常在意的。
“这不是你二叔和三叔都当上朝廷命官了?你爹估计是不好意思继续留在林家村吃闲饭,就跟着一起去皇城博前程了,打算继续科考。”林老太太提及林向东的时候,照旧没什么炫耀和得意的语气,甚至还透着些嫌弃。
林幽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能说什么。
其实她很想问问,林二叔和林三叔真的当官了吗?怎么就这么容易当上官了呢?早先一丁点的征兆也没有的。
可如若是假的,林老太太和林晚嫣肯定不会信誓旦旦的往外说。毕竟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人。
还有她爹,原来又开始准备科考了啊,而且这次去的还是皇城。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爹下次科考考中的希望更大?
想着想着,林幽幽的情绪就渐渐放松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老林家比她知道的要更加的厉害,这是不争的事实。自然,她也就不需要惧怕朱家人了。
解释完林向东的去向,林老太太就再一次无视了林幽幽。
直到回到林家村,随意指了林晚嫣曾经住的那间屋子给林幽幽,就算结束。
反正人已经带回来了,以后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至于林幽幽单独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纯粹是因着林向东现下不在家,大房就只有林幽幽和林志业两姐弟住在老林家,可不就一人一间屋子了?
左右,她家晚嫣丫头如今连皇城的府邸都有了,肯定是不稀罕老林家这么两间屋子的。连带的,林老太太也不是多么的看重老林家这一亩三分地的产业了。
关上房门,独自躺在偌大的屋子里,林幽幽忽然就泪流满面。
一年前她是那么的渴盼能搬来这间屋子一个人住,可始终没能如愿。现下被林老太太带回来,轻轻松松就被安排进了这间她梦寐以求的屋子。
说实话,也没那么的好,也没那么的让她感到兴奋。
林幽幽甚至都想不通,为何她去年会那般的执着。就好像入了魔似的,唤都唤不醒。
如若再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林幽幽发誓,她肯定不会跟林晚嫣争抢了。她会老老实实做林家的姑娘,决计不会生出二心,更不会一根筋的傻傻跟着秦琴月离开!
另一边,朱家的气氛就很是凝重了。
这次的事情太大,他们没办法闭门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必须得赶紧知会朱家二爷。
而没有任何意外的,秦琴月挨了一顿打。这次不再是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动手,而是朱家的下人动的手。
虽说秦琴月确实摇身一变,成为了县主的亲娘。可他们看的分明,林晚嫣这个县主根本就跟秦琴月不亲。
换而言之,秦琴月根本就沾不上半点的光。连带,他们朱家也只能往旁边靠了。
这又是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不能容忍的点。
所以,迎娶秦琴月过门到底有什么用?帮着他们朱家得罪人吗?
朱家老夫人和朱家少爷是越想越恼火。随后,秦琴月就被关进了朱家祠堂,罚跪!
秦琴月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终害了她的会是她的两个女儿。
如今她成为了朱家的罪人,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都怪林晚嫣,从来都跟老林家的人一条心,半分也不为她这个亲娘着想。
但凡林晚嫣为她这个亲娘着想哪怕一分两分,都不舍得置她于如此境地。
还有林向东,不要以为林向东不出面,就能推卸责任了。
林向东摆明了是不敢来见她,所以才躲着没有出现。否则来府城接回林幽幽这么重要的事情,连林老太太都出面了,林向东怎么可能不来?
不行!她不能就此罢休。她必须要林向东给她个说法,给她个交代!
第75章 第75章更新
“娘,你说这老林家怎么突然就翻身了?”当初朱家少爷会娶秦琴月过门,除了看上秦琴月,更多的还是看中了林幽幽。
虽然林幽幽还小,但是容貌已经不俗,而且正是朱家少爷最喜欢的楚楚可怜的长相。
可以说,没有林幽幽,朱家少爷还不一定会那么快的下决心娶秦琴月过门。
也所以,哪怕秦家不赶林幽幽走,朱家少爷也是一定会要求秦琴月将林幽幽带来朱家的。为的,自然是他自己的这点小心思。
可朱家少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老林家一朝翻身,就立刻来朱家接林幽幽了。
朱家少爷其实是相信秦琴月的。
秦琴月没道理会突然传信给老林家的人,让他们来接林幽幽对秦琴月没有任何的好处。
相比之下,朱家少爷更相信是林幽幽自己传出去的信息。
可仔细想了又想,朱家少爷又实在找不出林幽幽传消息的证据。
他自己盯着的人,他还能不清楚,林幽幽根本就没有机会往外传消息?
思来想去,朱家少爷到底还是认可了朱家老夫人的话。怕是知府大人命人来朱家打探过,又特意送了消息去林家村。
不管怎么说,林幽幽如今人已经被接走,这是事实。即便找出了是谁传的消息,他们朱家现下也不敢有多的举动。毕竟现下的老林家,他们朱家轻易得罪不起。
“不管他们家是怎么翻身的,他们翻身了是事实。”朱家老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带着一股阴阴的味道,“你的那点心思,立马给娘收起来,以后别再外露。娘瞧着今日那个什么县主,邪的很!”
林老太太在朱家老夫人的眼里,完全不是威胁。哪怕林老太太手里拿着砍菜刀,一副上下挥舞吓唬人的模样,朱家老夫人心下也丝毫不怵,甚至根本不以为意。
不过就是一个虚张声势的乡野村妇罢了,顶了天也只有这一腔孤勇。他们朱家随时随地都能随便找个借口和理由将其抓起来关进大牢,逼得林老太太叫天天不
应,叫地地不灵。
反倒是林晚嫣,让朱家老夫人心生忌惮。
她看得出来,老林家一开始没准备自报家门的。是林晚嫣回头的那一眼,让林晚嫣改变了主意。
那么,林晚嫣到底看出了什么呢?是看穿了朱家少爷对林幽幽的心思?
倘若真的是,朱家老夫人不免有些心惊。
又是县主、又是朝廷命官,更关键的是如今的知府大人竟然还是老林家的旧识。
这每一点、每一条,都足以让朱家老夫人心生忌惮,进而不得不约束朱家少爷的一举一动。
朱家少爷虽然也觉得如今的老林家不好惹,但却并不喜欢朱家老夫人这般跟他说话的语气:“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能邪到哪里去?再不济,不是还有秦氏那个女人可以使唤?”
“你瞧着今天她的样子,像是会听秦氏话的?小心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把咱们整个朱家都搭进去了。”平日里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情,朱家老夫人都能放任朱家少爷。
但是这一次,朱家老夫人眯了眯眼睛,不客气的对朱家少爷下了最后通牒:“你若是再敢惹是生非,干脆以后都别出门了!”
“娘,这怎么可以?”朱家少爷顿时不答应了。
“为何不可以?你之前不就是这样对林家那个丫头的?”朱家老夫人不答反问。
而她口中的林家丫头,无疑就是林幽幽了。
朱家少爷哑口无言,还想辩驳,却被朱家老夫人抬手阻止。
“行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别什么事情都分不清楚轻重。真到了后悔的那一天,没人能救的了你。”朱家老夫人当然也不甘心被林晚嫣一个小姑娘给压住。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情势比人强,朱家现在就是比不上老林家,她又能怎么样?
惯子如杀子,惯子如杀子啊……
朱家的后续,林晚嫣没有关注。
朱家在书里特意提到,是男主向女主表白的一个重要契机。
单单林幽幽这么一个女主,林晚嫣都会能避就避。更别说还是男女主同时相关的重要契机,林晚嫣更加不会强行参与。
但是不可否认,那朱家少爷实在恶心人,林晚嫣想着,她还是得找个机会跟文政说一声。若是能找出朱家少爷的其他罪证,林晚嫣也不介意提早送朱家少爷下线!
不过直觉告诉林晚嫣,朱家少爷是找不出其他问题来的。毕竟书里也没有提及,只是一扫而过的说起了男主如何灭杀朱家。
朱家少爷的事情交给官家解决,而今年林晚嫣的重点,就是棉花的产量了。
虽说朝廷今年肯定会大范围的推广新粪料,但是求人不如求己,林晚嫣从来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的身上。
于是乎林晚嫣将自己名下所有的田地,都种上了棉花。
还有梨园附近的那一片田地,后来林晚嫣也都买了下来。现下正好,一起种棉花。
林老太太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本就是林晚嫣自己的田地,林晚嫣想种什么都行。
除此之外,老林家自家的田地,林老太太也分出来了几亩一起种棉花。
如今老林家的所有动向都被林氏族人盯着在。
一看林老太太特意种上了棉花,就有族人好奇不已的上门来询问。
“这不是我家大孙女每年都要到处收棉花?今年咱家就索性种几亩,多的帮不上忙,小小的忙总帮得上那么一点点的。”林老太太如此回道。
听着林老太太这样说,林氏族人有一家算一家,都力所能及的分出自己的田地种了棉花。
如此等到棉花收获的季节,林氏族人几乎家家都有一些棉花。而今年的棉花价格,正是这么多年以来最高的一年。
林氏族人几乎要乐疯了。
他们真的不是为了赚银钱种的这些棉花。他们最开始真的单纯就是为了给林晚嫣帮些忙。哪想到最后还能有这么意外的价钱?
所以说,以后他们林氏一族凡事都必须得以晚嫣这丫头为先。否则这样的好事,哪里还能轮得到他们?
突然成为一众人感激的对象,林晚嫣着实有些懵。
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后,林晚嫣又觉得甚是好笑。
今年棉花价钱之所以会这么的高,理由很简单。朝廷今年大范围推广新粪料的使用,以至于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田地都被老百姓们种上了粮食。
民以食为天,这倒也没错。只不过这样以来,今年的粮食价钱势必要有所降低。
而物以稀为贵,种的少收的亦少的棉花,想当然就会涨价了。跟她真没多大关系,她也没做什么。
林晚嫣有把这些理由说给林氏族人听。但是林氏族人纷纷摆手又摇头,一个劲的说,就是林晚嫣的功劳。
其他的那些大道理,他们都不懂。就算晚嫣丫头现下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粮食种的多,什么时候棉花又种的多。
反正他们以后都听晚嫣丫头的。家里要种什么,也都跟着老林家。左右出不了大的错,什么也不用怕。
“可别都跟着咱家种。万一哪天亏了,咱家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林老太太本来还是乐滋滋的听着一众人对林晚嫣的夸赞和吹捧,这会儿登时就不答应了。
农户人家,田地可是大事。谁家爱种什么种什么,跟他们家可没多大的关系,他们亦不管。
“不会怪你们一家子的。”
“瞧你这话说的,都把咱们说成什么人了。”
“就是。我们不过是跟着你们家一起种。真要亏了,你们家也有亏损,怎么可能怪你们家?”
……
林氏族人立刻跟林老太太一来一回的说了起来。
林老太太才不服输。就算她只有一个人,也能干出千军万马的架势:“别的都行。这事儿你们肯定都会归到我家大丫头的头上。我家大丫头可不是寻常姑娘,有圣上护着呢!”
林老太太这话无疑是夸大其词了。但是,林氏族人都很喜欢听,而且纷纷很是支持。
“这倒是。咱们晚嫣丫头可是县主呢!”
“晚嫣丫头厉害,是咱们林氏一族的福气,天大的荣耀。”
“对对对,咱们在外面可不准打着晚嫣丫头的旗号行事。万一坏了晚嫣丫头的名声,甭管是谁,都绝不轻饶!”
……
明明前一刻还在说种田的事,后一刻又变成了各种吹嘘林晚嫣,林老太太和林氏族人适应良好,林晚嫣自己却是早已经躲回了屋里。
不管过去多久,她都没办法变成社牛。这样的场合,还是交给她奶去应对好了。
相较之下,林晚嫣更愿意把时间用在给何哲彦写信上。
两年下来,林晚嫣的书信笔力也算是锻炼出来了。现如今随随便便写写,都能一次写上十几张纸,上面的内容还不带重复的。
而何哲彦的回信虽然没有那么多,但也是五张宣纸打底,不再是一开始的言简意赅,内容也变得很是丰富。
反正林晚嫣自己是很满意现下的状态的。
时间的流逝,地域的距离,都没有阻断她和何哲彦的联系,也没有影响她和何哲彦的感情升温。
就林晚嫣自己而言,何哲彦带给她的情绪价值依然
还在,这就足够了。
林老太太其实是有些异议的。
别的不说,三两年内一面都见不着,可别有了二心,那就对不住他们家大丫头了。
不过眼下确实是这样的现实,何哲彦不能来林家村也是无奈之举。谁让他们家大丫头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一位赤焰军少将呢!
林老太太还是今年才知晓此事的。为此,她没少嘀咕林晚嫣嘴紧,藏的深,什么话都不往外说。
但与此同时,林老太太又知道,林晚嫣的隐瞒是必要的。
赤焰军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将士,那可是开元朝最厉害的将士。而且何哲彦还是赤焰军的少将,连林老太太都挑不出半句的不是来。
总而言之,越是知晓何哲彦的情况,林老太太就越是喜忧参半。
这孙女婿找的不好,她不乐意。找的太好了,她也担忧。真真是操不完的心。
好在他们家大丫头如今也出息了,又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可不怕高攀不上那位赤焰军少将。
洋洋洒洒的厚厚一封家书写完,林晚嫣满意的封上信封,就准备找时间带去府城交给文政的人帮忙送去燕山。
对于今年棉花涨价的事情,何哲彦是收到林晚嫣的家书,方知晓的。
燕山地势特殊,周遭没有种棉花。也是以,何哲彦无从得知最新信息。
不过今年各地粮食增收这一点,何哲彦还是知道的。
就连燕山这边的粮食,今年也增收了。不过比起其他各地,燕山这边因为土地贫瘠,只增收了三分之一。
当然,有这三分之一,燕山百姓也是高兴的。最起码这样一来,他们不用饿肚子了。
也因着各地粮食大丰收,今年各地将士们的粮草都没有被克扣,尽数派发了下来。
因此,将士们对安宁县主别提多感激了,人人口中都在颂扬安宁县主的功劳。
何哲彦与有荣焉。哪怕没有公之于众他和林晚嫣的关系,他依然很是为林晚嫣骄傲。
就真的,他自己都从未想过能遇上如此厉害的女子,还能很幸运的与其互相心仪。
时常听到军中有将士神化林晚嫣,高呼其莫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只为了解救百姓于饥饿。
在何哲彦的心里,林晚嫣亦然,正是天仙一般的存在。这世上再无其他女子,可以比之。
此外就是何哲彦私人宅子的田地,今年也都跟随林晚嫣的步伐,种上了棉花。
何哲彦的打算是,都交给林晚嫣处理,他全都听林晚嫣的。
其实林晚嫣这会儿也正在迟疑。
去年她收的棉花就不是那么的多。彼时她还想着今年会是一个丰收年。可事实上,今年的丰收依然跟棉花毫无关系。
虽然以她现下的优势,是可以预先收到一些棉花的。但是林晚嫣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划算。
首先,即便她把周遭能收到的棉花都收了,依然做不出多少的棉衣,改变不了大局。
其次,今年棉花量少,因为稀有所以贵。可再贵,也肯定会有人愿意买。
就比如皇城那些大人物,少了谁也不可能少了他们的棉花。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她这边大肆收购棉花,就显得特别引人注目了。
即便她如今头上顶着县主的称号,也并非真的免死金牌,无时无刻都能保得住她,乃至整个老林家。
所以,以林晚嫣惯常行事喜欢小心谨慎的作风,她今年停了棉花的收购。
反之,林晚嫣率先卖起了棉花。同时,也一并知会了林氏族人。
林氏族人是不懂林晚嫣为何要卖棉花的。想着可能是燕山的将士们不再需要了?
他们便也没有犹豫,跟着一起卖起了棉花。随后,赚得满盆响,直把大家乐的笑开了花。
林晚嫣也赚了不少。就这,还只是她卖了梨园附近的棉花所得的银钱。
至于皇城那边,因为离得太远,林晚嫣没办法立刻赶过去。索性就书信一封寄给了林向东,烦请林向东帮忙处理相关事宜。
而林晚嫣这边收了银子也没耽搁,她转手就买回了不少鸭子。
棉花没有,那就鸭毛顶上。虽说可能会引来一些注目,但到底算不得大事,并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鸭子还能腌制腊味,一起送去燕山给将士们过冬,一举两得。
不过林晚嫣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就变成了,林晚嫣又得了朝廷的命令,要送鸭子给燕山将士。而鸭毛实在太多,丢了又浪费,加之今年棉花稀有,被逼废物利用……
林晚嫣知道这一误会的时候,事情已经传的很开了。
左右不是什么难听的流言蜚语,林晚嫣便也没有解释,由着大家去说了。
于是很快的,林晚嫣就收到了不少百姓们主动送来的鸭毛,还都是不要钱的。
按着大家的说法就是,这两年多亏了林晚嫣,他们都跟着赚了不少的银钱,家里的日子也比往年好过太多。如今林晚嫣需要鸭毛,他们肯定要帮帮忙了。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其他东西大家拿不出来,这点鸭毛还能拿不出来?
林晚嫣当然不会白收大家的鸭毛。即便大家都一而再的言明不要银钱,林晚嫣仍是执意要给。
百姓们有着他们固有的坚持,林晚嫣亦是个轻易不妥协的。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林老太太出面,大手一挥,不要银钱就不收,赶紧的都带回去,别搁他们老林家的门口占地方!
别说,林老太太如此一表态,本来说什么也不收银钱的百姓们立马不吭声了,老老实实的接过银钱,三三两两的离去。临走还不忘跟林晚嫣打声招呼,下次可不许再这样客气了。否则,他们就真要生气了。
林晚嫣已然傻眼。
所以她奶一发怒,大家就都听了?她奶的语气并不是很好,大家却丁点也不生气?反而是跟她较起劲儿了,还嚷嚷着下次跟她生气?
这一个二个的,咋就这么能呢?柿子都捡软的捏,还捏的如此嚣张。偏生,她这个被捏的软柿子愣是没立场反抗。
也是奇了怪了!
收了这么多的鸭毛,自然是要有人收拾的。林晚嫣是个懒的,根本不动手。
林二婶她们闲下来就会过来帮忙。不过更多的时候,她们还得忙自己的织布,毕竟都是银钱来着。
于是林晚嫣没有什么二话的,就打算请人了。
“我可以干吗?”不知何时,林幽幽出现在了不远处。
林晚嫣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你要愿意,当然可以。”
只是收拾鸭毛,完全没有技术含量。林晚嫣自然不会故意为难林幽幽,也没这个必要。
自从林幽幽正月里被接回林家村,至今快一年了,一直都很安静。跟之前那个动辄拿愤怒眼神盯着她的林幽幽,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晚嫣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个林幽幽更加的好。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从前的林幽幽和现下的林幽幽,都跟书里的女主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也或许书里的林幽幽,在剧情之前,又遭遇了什么变故,发生了颇大的改变?
林晚嫣不确定的是,以现在的发展,林幽幽还会不会变成书里那个单纯善良如小太阳的女主。
当然,不管会不会,都不是林晚嫣一力能够左右和改变的。她便也不多想了,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确定了用鸭毛顶替棉花做棉衣之后,林晚嫣就又开始往外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