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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之路 风眠夜 30564 字 6个月前

第91章 海城霓虹

西区,异调局大楼。

周祈刚到门口,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踏进去,丹尼尔和艾萨克匆匆朝他这边走来,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K,我们得赶快到水城去。”

艾萨克带着他往外走。

周祈心中多了一些不祥的预感,“去调查那家工厂吗?不用这么着急吧?”

“不是。”丹尼尔在一旁接话,“是的别的事故,昨天……不,准确的说是今天凌晨,水城工会的小雷纳死了。”

“小雷纳死了?”

周祈很快翻找出有关那个男人的记忆,雷纳家族的小头目,借着家族势力把持工会、欺压工人的败类。

“他怎么死的?”

艾萨克摇头,顺便把他塞到警车里,“不知道,不过既然案子送到了异调局,想必也不会是自然死亡,先过去看看再说。”

“好。”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由丹尼尔开车,快速赶到了水城警局。

刚进到停尸间,周祈一眼望见四具烧得焦黑尸体,这四具尸体都已经碳化,只勉强保持着人形。

艾萨克抓了抓头,苦恼道:“烧成这样了还能看出什么?”

丹尼尔走到其中一张停尸床前,抬手从衣领中扯出一条底端坠着水滴型玻璃器皿的银色链子。

小水滴中装着透明液体,他拨动精致小巧的阀门,将两滴透明液体分别滴入自己的双眼。

两个月的接触下来,周祈已经知道,他这是在「开灵视」。

「灵视」顾名思义,就是用自身的灵性来观察和丈量整个世界,能够读取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信息。

通常情况下灵视要到中阶才能自由开启,低阶秘术师想要开启灵视必须凭借「外力」,就比如丹尼尔手中的这瓶「眼药水」。

纯净的液体滴入之后,丹尼尔的眼睛染上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这些轻盈的色彩让他原本正气凛然的气质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怎么样?”

艾萨克问他。

丹尼尔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看到了灵知残留的痕迹,他们死于秘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停放在最里面的那具尸体,并隐隐约约从尸体疑似手掌的位置看到了闪烁的红色光芒。

“那是……敕印?”

丹尼尔有些不确定,这抹红色和他曾经见到过的红色准则力量有一些区别,它的红并不纯粹,其中还夹杂着沉闷的色相,看起来微微发黑。

听到他充满疑惑的话语,周祈和艾萨克同时走向第四具尸体。果然,这具尸体的碳化程度比其他三具看起来严重很多。

“刚刚那个警察说,靠近门口的三具尸体是在轿车残骸发现的,那这第四具应该就是凶手了。”

周祈说出自己的推测,“行凶者受到的伤害比被害者还要严重,这人是把炸弹绑自己身上了吗?”

说完,他又想到丹尼尔刚刚的话,补充了一句,“呃……我的意思是,类似炸弹效果的符咒或者法印。总的来说,凶手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和小雷纳同归于尽,动机可能是为了报复。而从作案手法上来看,不像是激情杀人,更像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与其在这里猜测,还不如把咱们的凶手叫出来问问。”

艾萨克在周祈眼前打了个响指,“咱们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秘术师有自己的查案方式,犯不着动脑子,他的尸体虽然找不到任何信息,但他的魂质还在。”

“丹尼尔。”

艾萨克朝着另一位同事招手,“我们一起把他的魂质召唤出来。”

丹尼尔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人一同诵念召唤魂质的咒文。

周祈站在他们身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承认艾萨克说的有道理。但秘术不是万能的,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必要的推理。

以这个世界的刑侦技术,碳化到这种程度的尸体几乎看不出除了性别之外的其他信息,凶手用这样的方式和小雷纳同归于尽,很有可能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他又是一名秘术师,怎么会不知道异调局能在他死后拷问他的魂质?

前后有点说不通啊……

正想着,两位同事已经完成施术,一团黑红色的魂质从焦尸的眉心处缓缓浮起,那团魂质跳动着,如同燃烧的火球。

等等!黑红色的火球?

寂灭之火?

周祈立刻意识到不对,全身的灵性也在此刻疯狂示警,他用灵知激活一枚「真理之盾」法印,同时大声提醒同事,“小心!这是陷阱!”

话音刚落,那一团黑红色的魂质陡然膨胀,跳动的火苗像是包裹着污浊血液的脓包,在三人眼前轰隆隆炸开。

周祈的「真理之盾」将那些像火又像血的东西隔绝开来。

但他施展的只是一阶法印,蓝色的互动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很快碎成点点光屑。

还好艾萨克和丹尼尔也是训练有素的净化猎人,他们在周祈出声提醒时就已经反应过来,两人快速施展所掌握的最强的防护秘术,将三人的身躯牢牢罩在蓝色光幕之中,没有受到分毫伤害。

停尸房在水城警局的后院,因为是独立建筑,爆炸并没有影响到主建筑内的警员。

但包括小雷纳在内的三个受害者尸体就惨了,本来就被炸得不成人形,经历了二次爆炸后,已经彻底碎成了块状物。

“靠!”艾萨克在浓烟中咳嗽着,“这还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会爆炸的魂质!”

丹尼尔也咳嗽着,他看向周祈,“你是怎么知道凶手的魂质有问题?”

因为我被这火烧过啊……

当然,周祈不可能真的这么回答,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和他们解释,“简单的推理。”

周祈将自己刚刚的猜测和同事们分享。

“有时候理性推理确实比秘术管用。”

艾萨克将自己的手按向周祈的肩膀,“多亏你了,兄弟。”

“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祈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平静地向两位同事提问,“我有个问题,异调局,或者说净化猎人,你们之前遇到这类案件都会直接召唤魂质来审问吗?”

艾萨克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净化猎人办案的标准流程,有什么问题吗?”

周祈摇了摇头,继续提醒他,“我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在魂质中布置陷阱……”

艾萨克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知道异调局的人会检查凶手的魂质,该死的邪教徒,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他冷笑一声,“这是那群丧心病狂的邪教徒对异调局,对教会的挑衅!”

这次他们侥幸躲过是因为周祈足够谨慎。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已经当场死亡了。

谋杀净化猎人确实是很严重的行为了,在教会统治更严格的时期,这样做无异于宣战。

还有一句话周祈没有说出口,这些异教徒怎么会知道净化猎人的办案流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回想起在神秘人口中听到的「学者」。

他们在讨论之时,丹尼尔同样也在回忆,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出现在泽科家中的神秘人施展过类似的秘术。

“类似的秘术,几个月前我在泽科的家里见到过,泽科就是那个母亲岛的出身的鳄母教团信徒。”

丹尼尔说,“那个神秘人,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几个月没有动静,现在是觉得母亲岛的风波过去了,所以又冒出来了吗?”

周祈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神秘人杀泽科是为了灭口,这说明他们的组织和母亲岛的鳄母教团关系匪浅,不想让异调局通过调查泽科,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但是……他们杀小雷纳又是为了什么?”

“走。”

艾萨克带着他们往警车的方向去,“我们现在去雷纳家族的场子,问问小雷纳身边的马仔,看他最近和什么人发生过摩擦。”

……

三人驱车赶到水城工会,码头一如既往的热闹,小雷纳的死让工头不知所措,一时不知该给什么人发放工作票。

而那些装卸工也是神通广大,竟然已经知道了小雷纳已死的消息,他们好像突然有了勇气,一拥而上,哄抢着工头手里的工作票。

工头被推倒在地上,眼看就要窒息而亡,周祈他们急忙疏散人群将他解救出来。

他们将工头带去一个安静的角落,问他,“小雷纳最近结交了什么仇人吗?”

工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对三人说,“我知道……我知道是谁杀了雷纳先生!”

艾萨克皱眉,“谁?”

“南边、南边新开的工厂,黄金电气,是他们的人谋杀了雷纳先生。”

黄金电气?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周祈差点心脏骤停。

怎么就扯到黄金电气了?

他装作放松的样子和同事们互相对视一眼,又问工头,“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知道那个凶手是谁?”

“不,先生,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雷纳先生的死一定和黄金电气脱不了干系。”

工头将凌晨在黄金电气工厂门口发生的事讲给三人听,“当时我还在码头工作,这些也是我听说的,他们说,黄金电气的人在雷纳先生临走前放下狠话,要雷纳先生当心突遭横祸死掉,结果回去的路上就出了意外。”

原来我走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不是给人背黑锅了吗……

周祈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被艾萨克叫到一旁,“工头的话,你们怎么看?”

丹尼尔抢在周祈前面开口,“黄金电气……迦文部长说这家工厂制造的霓虹灯有问题,结果今天他们就被卷入了一场涉及隐秘领域的谋杀案,我不觉得这是巧合,这家工厂一定有问题。”

“而且……我之前不觉得,但现在看来,黄金电气,这个名字有点像之前传出过消息的「黄金拂晓」,不是吗?”

这两者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周祈越听越心惊,甚至怀疑丹尼尔是不是有什么上帝视角。

不然怎么会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放在一起,就因为都有黄金吗?

“K,你觉得呢?”

艾萨克的声音打断了周祈的腹诽。

他装作沉思的样子,为自己家的产业开脱,“我倒觉得,如果真如工头所说,那么黄金电气的人应该还没蠢到刚放过狠话就去谋杀小雷纳的程度,这不就相当于直接告诉别人凶手是他们吗?”

“并且,迦文部长提出关于霓虹灯的疑问后,我就搜集了一些这家工厂的信息,他们的负责人是外地人,刚来弗洛利加没多久,应该还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挑衅教会。”

“所以我更倾向于,真正的幕后黑手在栽赃和嫁祸这家工厂。”

艾萨克沉吟一声,“我觉得K说的更有道理一些。”

所以说,真的不能让「邪教徒」轻易混进官方组织啊……

可周祈还没来得及高兴,艾萨克话锋一转,“不过必要的调查还是少不了的,我们最好还是现在就去一趟。反正我们今天本来就是要去调查那家工厂。”

合情合理的要求,周祈没有理由拒绝。

前往黄金电气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神秘人背后的势力为什么要把小雷纳的死嫁祸给黄金电气。

黄金电气就是黄金拂晓的消息只有他和李青知道。

也就是说,在神秘人眼中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工厂。

挑起雷纳家族和普通工厂之间的「战争」,对他们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正思考着,他们的车已经来到了工厂外。

刚走进去厂区,他们立刻注意到工人们正拿着各式各样的器皿向同一个地点狂奔,他们循着工人奔跑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座正在燃烧的库房。

周祈立刻意识到,只是说服艾萨克没有用处,他显然更需要说服雷纳家族的人,而这座燃烧的库房正是来自雷纳家族的报复。

第92章 海城霓虹(七十二)

大火很快就被工人们合力扑灭,工厂的总负责人姗姗来迟。

周祈满意地看着乔装过后的李青,幸好小信徒的灵知水平还十分薄弱,又有星星胸针的保护,丹尼尔和艾萨克应该看不出他是伪装过后的秘术师。

“查德?艾弗里?”

丹尼尔拿出资料,核对着李青的假身份。

“是我,警官先生。”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起火?是不是消防措施不到位?”

“不,警官先生,我认为这次库房起火是来自雷纳家族的恶意报复。”

李青现在的模样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他握紧拳头,脸上挂着愠怒的表情,“我刚刚听说小雷纳先生的死讯,紧接着便收到了一粒刻有我名字的子弹。再然后,我们的堆料仓库就被人恶意纵火。”

“警官先生,我刚来弗洛利加没多久。虽然对这里混乱的治安略有耳闻,但我实在没想到那些帮会势力竟然会如此猖狂!”

三名净化猎人都挂着警察的身份,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还是老大哥艾萨克最先反应过来,安抚他的情绪,“您放心,这起案子我们一定严肃对待。”

等艾萨克说完整这句场面话,周祈紧接着开口,直入正题,“艾弗里先生,和我们说说小雷纳先生的死吧。”

“好的……”

李青点了点头,目光移到第三位警官脸上时,他的脸色出现明显的变化。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当时带他登上母亲岛的导游之一吗?

他怎么、他怎么又变成警察了?

不对,教授说今天会有净化猎人来工厂调查,这三个人难道是净化猎人。

看着三人身上不凡的气质,李青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同时他又开始联想。

难道这位名叫K的青年一直是异调局的净化猎人?

嗯……一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么可能从母亲岛上活着下来。

可他们不是来调查霓虹灯的吗?

怎么会牵扯到小雷纳?

难不成小雷纳的死涉及隐秘领域?

电光火石之间,李青意识到以自己现在「查德?艾弗里」的身份,不应该认识这位K先生,他急忙调整表情。

但这个瞬间却还是被另一位警官捕捉到。

丹尼尔眯着眼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你认识我的同事?”

李青急忙摇了摇头,“不、不认识,只是这位警官先生一表人才,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丹尼尔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厂房,“我可以到里面看看吗?”

李青谨记着教授的叮嘱,没有任何犹豫,“您请便,需要我派一名助手带您参观吗?”

“不用麻烦了,我就随便看看。”

丹尼尔走后,李青接着刚刚的话题,快速将昨晚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这么说,小雷纳的死和你们没有关系。”

李青义正言辞道,“警官先生,我们都是文明人,虽然我不喜欢小雷纳先生,但我绝对不会用如此野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行,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您也别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问完了问题,艾萨克露出和善的微笑,并指了指被大火烧成焦黑的仓库,“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先去忙吧,艾弗里先生。”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李青刚刚转身,却被周祈叫住,“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警官先生。”

周祈向他解释,“是这样,我猜测雷纳家族针对您的报复可能不止放火烧仓库这么简单,我们警局离工厂比较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恐怕赶不及支援。所以我建议您可以考虑雇佣一支正规的雇佣兵团队作为临时安保力量。”

现在有两伙势力盯着黄金电气,先不提藏在暗处的神秘教团,雷纳家族摆明了要把小雷纳的死记在黄金电气头上,他们是手握众多火器的大帮会。

不管怎么说,周祈都得先想办法保证工人们的安全,然后才能慢慢考虑怎么摘掉这莫名其妙的黑锅。

“您的提议很有道理。”

李青露出恍然的表情,“不过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不知道警官先生能不能推荐一家值得信任的佣兵公司给我。”

“当然,我认识一家佣兵公司,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

周祈说的佣兵公司正是血蔷薇营地。说起来,除了第一次见面外,他和营地的人就再也没了接触,正好可以叙叙旧。

“那真是太好了。”

李青热情地向他表示了感谢,随后再次告别。

恰好丹尼尔也从厂房回来,三人回到车上,开始复盘刚刚搜集到的信息。

“我没有看出这家工厂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们那个负责人也只是个普通人。”

艾萨克简单地发表了一下他的看法,周祈跟着点头,“我也没有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你呢?”

“暂时还没有,不过……”

丹尼尔一边说,一边摸出一支小小的试管,“这是他们涂抹在灯管内壁上的粉末,我取了一点样品,回去之后可以交给后勤部的鉴定一下。”

……

查吧查吧,能查出什么来算我输。

周祈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神秘人和他背后的势力还会想办法制造事端,不如这样,下午我找来血蔷薇营地的人,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守着,就当是监视了。”

艾萨克和丹尼尔都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艾萨克叮嘱他,“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用传讯秘术通知我们。”

……

周祈回到红枫街公寓,用电话联系了血蔷薇营地。

接电话的是尼森,听到电话那边是周祈,他立刻高声表示了想念-

K!好久不见,听兰斯说你现在都当上警察了,真不错,我就说你小子以后一定是个大人物!

周祈和他寒暄了几句,随后直入正题,和他提了委托的事-

雷纳家族?那些家伙可不好惹啊……

周祈突然想起来,兰斯说过血蔷薇和雷纳家族有仇来着。

“那……”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尼森那边却换了个人接电话,卡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既然你打来电话,我们当然会给朋友一个面子,正好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把地址说一下,我们下午见。

上次的事?

周祈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件事,但也没有多问,快速说出黄金电气的地址,随后挂断电话。

到了约定的时间,周祈开着他新买的车来到黄金电气门口,血蔷薇营地的两辆坦克……

准确的说应该是两辆「泰坦战车」停在正门口,有好奇的工人围在两个大家伙身边,对着它们的炮管和履带啧啧称奇。

卡尔最先注意到周祈过来,热情地张开双臂,和他拥抱了一下,“K!好久不见啊!”

周祈不适应这样过分热情的打招呼方式,略有些尴尬地笑着,“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卡尔抓了抓他的头发,露出苦恼的神色,“之前兰斯那小子从营地偷跑出去,背着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多亏有你在。不然我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小混蛋了。按道理来说,我应该好好对你表示感谢。”

“不不,不用这么客气,卡尔。”周祈急忙摆摆手,“尼森和兰斯他们之前帮助过我和我妹妹,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现在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改天带你妹妹到营地来,血蔷薇一定会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你们。”

“好了,寒暄就到此为止吧。”

尼森笑呵呵地打断两人,“来说说现在的情况。”

正好这时乔装成工厂负责人的李青也走了过来,周祈收回思绪,简单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小雷纳竟然死了……那老雷纳真的不会轻易放过这家工厂。”

卡尔的面色开始凝重起来,看到另外两人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你们应该不知道,老雷纳有九个儿子,并且他这九个儿子在最近的一年里接连遭遇意外,死的死、伤的伤,并且一直找不到凶手,小雷纳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就算知道是有人在栽赃嫁祸,他也会为了发泄而疯狂报复。”

“这……”

李青的心情沉了下来,来到弗洛利加的前两个月太过顺利,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他难免有些烦躁。

周祈同样也在思考,九个儿子在一年的时间里接连遭遇意外,这绝对是有人在刻意报复雷纳家族……难道是丹尼尔提到过的私生子,布鲁斯?雷纳?

也就是说,布鲁斯?雷纳有可能是神秘组织的一员?

周祈咳嗽了两声,问出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很想知道,为什么雷纳家族可以在弗洛利加只手遮天,这么大的帮会势力,内政部不管的吗?”

尼森叹了口气,“K,你不是弗洛利加人,所以你不清楚,这其实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

周祈挑了挑眉,安静听着尼森的话。

“很多年前,南大陆的残存势力结成联盟一同向奥珀宣战,弗洛利加作为奥珀在南大陆最大的城市,也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当然是被当作最主要的侵略目标,联盟的兵力是驻守弗洛利加的辉刃卫队的十倍之多,为了保卫城池,当时的弗洛利加公爵临时募集民兵,只要是愿意保家卫国的人都可以进入军队,包括贫民和鳞人。”

“战争胜利之后,民兵组成的军团就成了一个大麻烦,弗洛利加不需要这么多士兵,也无法安置他们。

但最终公爵还是颁布法令,要求民兵团立即解散。于是,保家卫国的士兵成了流民,流民聚集起来就成了帮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然,也有一些心存良知的,比如今天的血蔷薇,我们聚在一起,做一些合法的营生,也顺利地活到了今天。”

原来弗洛利加还有这样的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周祈后知后觉,这才明白血蔷薇的「泰坦战车」是从哪里搞来的。

“雷纳家族的上一代,也就是老雷纳那一辈,同样也是好几个兄弟。但除了老雷纳之外,他的兄弟们全部战死,老雷纳本人也是战功赫赫,勋章能摆满一抽屉的那种。在他干那些龌龊事之前,他也曾是弗洛利加的英雄。”

“你想想,这样的人内政部能轻易干涉吗?”

四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卡尔打破了这片平静,他看向作为工厂老板的李青,“要我说,你们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给利用了。”

“其实关于那场战争,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在所有民兵军团中,都存在一个共识,最危险的任务交给鳞人去做。”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因此,鳞人士兵战死的数量是普路托士兵的好几倍,他们心里本就憋着股怨气,公爵大人颁布解散民兵军团的法令后没多久,鳞人们就组织了一场暴动,大量的民兵军团士官死在暴乱中,其中……”

说到这里,卡尔捂住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十分痛苦,“其中就包括兰斯的父亲。”

……

周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总之,从那之后,参加过那场战争的普路托士兵几乎都变成了极端的种族主义者,老雷纳和他手下的马仔就是其中的一员,他们渗透工会,故意激化鳞人不同部落之间的矛盾,也有报复的因素在。”

“这里的规则是不能把鳞人当人来看,而你的工厂破坏了这个……「平衡」,所以你被当作了靶子,有人要用你和雷纳家族来惹一场大乱子。”

卡尔语重心长地对李青道,“我们在这里可以保得住工厂一时平安。但老雷纳不会放弃报复你们,在我看来,工厂和雷纳家族之间的矛盾在于信任,老雷纳不相信你不是凶手。

因此,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找人从中调停,并且这个人必须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才能让双方放下武器。”

“不然的话,我已经能够预见,这又会是一场暴乱。”

“调停……”

李青喃喃着,他在弗洛利加无亲无故,泰雷兹港那边的李氏家族说不定能帮上忙。

但他已经选择了分家,不再是李家的一员。

……

难道要去求助教授吗?

李青的思绪很混乱,但事已至此,他真的想不出比求助教授更好的方法。

如果不在火苗冒头之时摁灭,来日酿成大祸才是真的愚蠢。

他借口有其他事要处理,回到办公室将黄金电气面临的困境通过手环发送给教授。

过了不到十秒钟,教授那边传来回复,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会有人替你解决麻烦。

……

北区,周祈暂时告别卡尔他们,驱车赶往永昼教堂。

他被卡尔的话点醒,他们现在都被神秘人和他背后的势力当作了提线木偶,必须从他们设的局里跳出来。

神秘组织想看黄金电气和雷纳家族互相伤害,他就一定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至于德高望重的人,他心里也有了人选。

论地位,永昼教会是比肩皇室,甚至比皇室权力还要大的存在,塞缪尔大主教作为弗洛利加教区职级最高的圣职人员,整个弗洛利加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德高望重的存在了吧。

不过,作为一个密教组织,他们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去救助永昼教会,听起来还挺荒谬的……

——

摇人摇来大主教

第93章 海城霓虹(七十三)

周祈很顺利就见到了塞缪尔大主教。

作为维持一方秩序的大主教,塞缪尔大人毫无疑问是一位高阶秘术师。

但这样一位已经获得神性的大人物,私底下竟意外的平易近人。

他一看到周祈,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并热情地招呼他……吃水果。

这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让周祈有些不知所措,他连忙用双手接过塞缪尔递来的香蕉,“感谢您,大主教阁下。”

大主教笑呵呵地看着他,“不用谢,吃吧,这些都是沐浴光明生长出的作物,亦是蒙主恩赐之物。作为神血者,你与它们或许同根同源。”

人和香蕉同根同源?塞缪尔大主教人还挺幽默的……不过,按照他的说法,那我这算不算是「同类相食」?

不对,我又不是真的神血者。

周祈轻轻晃了晃脑袋,收回自己不停发散的思绪。因为是求人办事,他一时有些难以开口,只能有些尴尬地剥开香蕉外皮,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大主教阁下,无光季怎么会有水果产出?”

不只是水果,农作物的供应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

塞缪尔依旧是那副慈祥和蔼的表情,“有一部分是无光季之前的仓储,各处的教会都会布设贮藏秘术,防止食物腐化变质,另一部分则是利用生长秘术催熟的不需要光照的作物,比如蘑菇之类的。”

周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起来教会对于无光季似乎只有暂时的应急对策,没有更具针对性的方案,还好无光季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如果时间再长一点,恐怕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了。

“今年的无光季马上就要过去了,普路托即将再次沐浴在主的光辉之下。”

塞缪尔大主教话锋一转,“年轻人,从进门开始,你的灵性就在向我诉说着你内心的躁动,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周祈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快速将自己前来教堂的主要目的说了出来。

塞缪尔听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孩子,你不应该将怜悯之心用在这种地方。”

“不。”周祈急忙解释,“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些莫须有的纷争出现在弗洛利加的土地上……主的圣典中有记载,任何以私欲而发起的角争都是暴行,理应受到审判,作为沐光明者,我们应当在祸事萌芽前将其扼杀。”

加入异调局后,他一直有抽出时间阅读《永昼圣经》。但那本书中并没有周祈想要了解的「秘辛」,只是一些普通的经文。

可能是他掷地有声的话语打动了塞缪尔,那位大主教重新思考了一下,改口道,“我可以出面,让雷纳先生放弃报复,但是另一边也要做出让步。”

眼看说动了大主教,周祈立刻点头,“您请讲。”

“首次,那家工厂必需雇佣同等数量的普路托工人,给予他们同样优渥的待遇,并且普路托工人所占比例要比鳞人多。”

周祈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莫名其妙的条件,刚想说点什么,塞缪尔继续道,“普路托人当中也有底层人,帮助他们才是在传播主的仁慈。”

“大主教阁下,其实我不明白,主爱戴所有沐光明者。于是降下白昼,但为何不将这份光明与鳞人同享?”

周祈将他曾问过丹尼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塞缪尔第一次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严肃道,“因为他们身上流淌着罪恶的血液,你知道拥有神性血脉之人被称为神血者,也就应该知道,所有鳞人都是「罪血者」,这是神明降下的谕令。作为虔诚的永昼教徒,你不应该对神谕有任何质疑。”

一位高阶秘术师,即使只是用威严的姿态说话,周祈仍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澎湃的灵性,他急忙低头应下,“是,大主教阁下。”

塞缪尔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其实……那些罪血者仍行于大地,已经是我主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说完,他不再提关于鳞人的事,而是回到方才的问题,“第二个条件,你,凯伦?莱恩哈特先生,从明天开始一直到明年的无光季到来前,每天都要来教堂做一次礼拜。”

……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跟你「出家」的,阁下……

周祈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这个条件不算苛刻,无非是牺牲一些个人时间,他最终选择答应下来,“没问题,大主教阁下。不过,为什么截止日期是明年的无光季之前,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塞缪尔重新露出和蔼的笑容,“虽然这不符合规定,但向你透露一点也没什么,明年的无光季之前,我将会离开弗洛利加,回归主教区。”

周祈睁大眼睛,“您要离开弗洛利加?”

“不用紧张,会有人来接替我的工作。”

塞缪尔笑呵呵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着你一起离开,孩子,神血者在任何时代都是最最珍贵的宝物,你会被当作最稀有的天才被培养,所有的资源都向你倾斜,只需要苦修几年时间,你很快就能获得圣职,成为某座教堂的主教。”

“到那个时候,你能将永昼的信仰传播给更多的人,建立更多的功业,十年二十年后,你也会成为拥有神性的大主教,或许你最终能被写入圣典、成为人人歌颂赞美的圣人。”

圣人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况且,他也不是真的神血者,那都是莱纳尔先生教他的谎言。

周祈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老人,“不了,阁下,我感觉……那样的生活不适合我,我有家人、有朋友,我的意识还不够,让我忘却个人、拥抱大爱,我做不到。”

“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比起成为被万人敬仰的圣人,我更愿意留在弗洛利加做一个小小的净化猎人。”

“或许这个身份没有圣职人员高尚,但我施展的每一份秘术、开的每一枪都落在了实处,会有人真真切切受到我的帮助,这在您眼中可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个人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不同,对我来说,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也是周祈不允许所有信徒传播「无上辉光」之名的原因,他对当「邪神」、搞大事不感兴趣,他只想安排好每一位信徒的生活,李青有了自己的事业,昆塔有了新工作,李蓝和他暂时没有接触。但之后他也会想办法,帮她从伤痛中走出来。

还有帕尔瓦娜,或许是因为她是周祈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熟人,他对这个女孩有着明显的偏心,看着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去,他获得的成就感是任何事物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所以,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不想再发生任何变化。

听了周祈的话,塞缪尔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我听说,现在是莱纳尔在教导你秘术。”

周祈点头,“是的。”

塞缪尔笑了两声,“什么样的父亲养什么样的儿子,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但愿你能比他幸运,或者比他聪明,不要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周祈不明白他这些话的意思,刚想问个明白,大主教挥了挥手,“回去吧,我要开始礼拜了,你拜托我的事,等礼拜结束我就会去处理。”

礼拜时间不能被打扰,周祈忍下了所有的疑问,和老人礼貌告别。

……

离开教堂之后,周祈准备重新回到黄金电气,却半途改道去了东区。

他把车停在冷原书店之外,用星星胸针将自己变成西部牛仔的模样。

走进书店后,他惊讶地发现店里的摆设已经空了一大半,有一位卷发女士正在往纸箱里装书。

周祈上前询问,“你好,这间店出了什么事吗?”

“是的,之前的店长去世了,明天这里就闭店了。”

“哦……那、那塔纳托斯先生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下吗?我们是朋友,我有件事想找他帮忙。”

之前他在塔纳托斯的帮助下治好了胳膊上的寂灭之火。

所以周祈猜测那位气质阴郁的先生说不定会知道关于神秘组织的消息。

“塔纳托斯?”

卷发女士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们这里没有名叫塔纳托斯的员工啊……”

周祈同样困惑,“没有?不对吧,就是你们二楼收银台的那名员工,长卷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和善的一位先生。”

“不,先生,这就更奇怪了,我们书店根本没有二楼。”

“这、这怎么可能?”

周祈本能地想要反驳,但他环顾四周,确实没找到楼梯的痕迹。

他匆匆离开书店,直到这时才发现,这栋建筑已经和自己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包括隔壁的卷饼店在内的几栋建筑,它们全部是只有一层楼的平房。

可是……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没有塔纳托斯,他甚至找不到银贝壳街,那条手臂也会被寂灭之火烧成灰烬。

周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甚至开始怀疑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算了,还是想办法把塔纳托斯的事汇报给迦文部长他们吧。

……

再次回到黄金电气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

周祈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准备画下进入银贝壳街的符号,切换到教授的小号。

他仍保持着西部牛仔扮相,思考了一下后,他又觉得布鲁斯?雷纳有可能是神秘组织的一员,还是不要再借用他的身份为好。

于是周祈将自己的外表换成普路托人,发型也换成更加干练的前刺。

做好万全准备后,他缓缓走向厂房外的某个角落。但还没走出几步,一直激活着的「海因里希秘术飞剑」突然齐刷刷向某个方向飞去。

周祈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意识到有人偷袭,没有任何犹豫,碎星者即刻出鞘,他快速喝下扭转药剂,随后紧握护手,挥出两道剑风,承载着秘术师意志的「极光十字」向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袭去。

陌生人显然没有预想到目标的警惕性如此之高,他的秘术还在施展之时,目标竟然已经察觉到危险。

蓝色的剑光砸在身上不痛不痒,但随之而来的两道红光却充满了危险的杀意,他急忙向一旁闪身,却还是被剑风扫到,胳膊立刻皮开肉绽,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躲闪之时,男人从刚刚开始就默默施展的秘术终于激活完成,黑红色的火焰像一支箭矢从他的眼球中射出,直直袭向周祈的面门。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寂灭之火,果然是神秘组织的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周祈已经知道改怎么应对这诡谲的黑火,碎星者快速在他面前组成一面盾牌,将火焰牢牢阻隔在另一端。

同时,周祈通过碎星者感受到男人的灵知水平,很弱,只有一阶。

他现在距离晋升二阶只有一线之隔,上次在安迪精神世界吞噬的大虫子魂质本来应该帮助他晋升。

但星虫只是把那东西的魂质捕捉回来,并没有进行消化,依旧储存在周祈肚子里。

虽然没有晋升,但对付眼前这个袭击者已经绰绰有余。

周祈没有打算取这个人的性命,而是想把他带回去审问,他没有再使用碎星者,将它们重新打碎,让碎片漂浮在身边,随时准备防御袭击者的寂灭之火。

他激活精神领域内的「天灾之枪」符号,红色与金色的电光在掌心之间凝聚。几秒后,一柄闪电凝成的长枪在他右手处凝结而成。

嗯,这绝对是我目前掌握的所有秘术中特效最足的一个……

周祈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掷出天灾之枪,对面的第二次寂灭之火也在这是完成引导,火焰凝成的箭矢再次从他的眼球中射出。

但令男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火箭竟然被迎面而来的雷电长枪直直劈开,散落成无数片火花洒在四周的沙土地。

他再次躲闪,雷枪命中地面,造成了一次威力不小的「雷暴」,男人无处可躲,电光蔓延至他的脚底,他惨叫一声后,抽搐着跌倒在地。

“你是什么人?”

周祈作为施术方,不受到雷电的伤害,他走了过去,想要摘下男人脸上的面具,却看见男人的嘴唇不停哆嗦着,像是在诵念咒文。

他立刻意识到这人从倒地开始就在准备施展秘术,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男人的双眼不停颤抖,黑火在挤着两只眼球的眼眶中涌动着,他的头颅像火球一样炸开。

碎星者将周祈团团护住,没有一丝火花能伤害到他。

自爆了……死士吗?

他不太明白神秘组织派这么个一阶秘术师过来干什么?送人头吗?

直觉告诉周祈神秘组织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目的,余波散去后,他收回碎星者,想去查看男人的尸体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刚一靠近,星虫嗅到了猎物的味道,血雾一样的触手从周祈腹中伸出,张牙舞爪着奔向男人的魂质。

看着那些食人花一样的触手,周祈突然就意识到神秘组织的目的,他急忙制止星虫,“不要吃它!”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星虫快速钳制住那团魂质,将它带回周祈的肚子,并在一瞬间完成了消化。

他全身的灵性都开始躁动,这是即将晋升的征兆,星虫催促着他赶快在自己身上制造一条新的伤口,以此来承担新的力量。

“唉……”

周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神秘组织让这个人上门「送快递」,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试探他是不是出现在母亲岛上、偷走绿色珠子的那个人。

而且这一切还在黄金电气门口。

这不就相当于在告诉别人,黄金电气背后也有秘术师势力,再稍微联想一下,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到黄金拂晓……

星虫不停翻涌着,催促着他快些进行敕印,周祈揉了揉额头,迅速画下银贝壳街的符号,带着那具尸体进入虚幻的街区。

……

弗洛利加,东区。

闪烁的霓虹洒在男人的脸上,将他卷曲的发丝和被碎发遮挡的脸庞映照出不同的色彩。

动听的旋律从门缝中溢出,他透过橱窗注视着正在演奏钢琴的女孩,随后感叹了一句,“爵士乐,真不错啊……”

突然,他收回视线,转头望向某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信息从远处传来,某样东西从这个世界上消逝了。

男人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优雅的笑容,“啊,找到你了。”

他对着那个方向自言自语,“竟然能找来永昼教会的大主教,还真是神通广大,不过没关系,你只需要让我知道,你还在弗洛利加没有离开就足够了。”

“我们来日方长,小朋友,我会在你放松警惕之后再给你最猛烈的一击,那样制造出的伤口才最痛,不是吗?”

过往的行人纷纷对这个奇怪男人侧头观望,不明白他说的那一长串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完全不是普路托语中的单词,听起来像是一个疯子呓语。

男人对这些眼神视若无睹,他重新回过头,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酒吧传出的乐曲上。

直到听完一整首乐曲,他双手放进大衣的口袋,离开橱窗前,融入往来的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第94章 海城霓虹(七十四)

银贝壳街内,周祈思考着该在自己身体的哪个位置留下第二道敕印。

一般来说,秘术师的敕印往往集中在双手,手掌或十指处,这样造成的创口较小,危险系数也不高。

他认真想了想,操纵着一块碎星者残片划破自己的左手掌心,大脑接受到痛感的一瞬间,周祈无端联想到数月前,自己在母亲岛的码头浅滩遭遇的那一幕。

漫天的水鸟,老船长白骨化的尸体,消失的腕表,以及出现在左手的敕印。

……

会是巧合吗?

思考着这个问题的同时,周祈身体里的星虫开始出现变化,它像是发了芽的嫩苗,枝叶向上生长并逐渐分类裂成两团。

一团力量顺着手臂向掌心的伤口处蔓延,正在淌血的创口被滚烫的金光修补完毕,开始向外倾洒熠熠生辉的金色光芒。

另一团则是顺着脊柱上升至精神领域,漂浮着各种符号的空间像是渲染建模一样扩散着。

很快,他的精神领域扩展成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

星虫带来的力量在这片空间中荡起阵阵涟漪,隐约中,周祈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精神领域最中央形成,看起来像是轮盘形状的图案。

巨大的轮盘分成九个格子,周祈瞥见有几个格子中亮着若有似无的、不同色彩的光芒。

其中,蓝色光芒最为显眼,周祈试着用灵知感受了一下。随即惊讶的发现,自己现在竟然不需要用拗转药剂就可以使用蓝色的准则的秘术了。

难道就像莱纳尔先生说的那样,他「践行」了准则,于是得到了准则本源的认可?

老师说过,蓝色准则真正代表的是求知,从他来到无光密界开始,脑袋瓜里无时无刻不装着问题。

虽然有很多都没有得到答案,但求知欲和好奇心一直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不一定需要得到答案才算求知,关键在于探求谜题的过程。

想明白了这一切,那抹淡淡的蓝光略微提高了一点亮度,好像是在认可他的说法。

这就很方便了啊……

周祈心中一喜,这样一来,他可以同时使用蓝色准则和拗转药剂,也就是说可以同时使用两种准则的力量了。

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吐槽了,现在的对手比较弱,还有时间可以「嗑药」。如果遇到强大的对手,根本没有拗转法则的机会。

想到这里,周祈收敛思绪,注意力重新放在轮盘上。除了蓝光外,轮盘之中,绿色的光芒也在若隐若现,距离获得资格只差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其余的格子则是什么都没有,周祈没有看到红光的影子,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跟着莱纳尔先生学习了两个月的剑术,胳膊上的肌肉都粗了一圈,但准则本源竟然一点都不认可他……

反抗、反抗……

究竟什么是反抗?

他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开始观察剩余的变化。

灵知和灵性的水平都提升了不少,周祈稍微计算了一下,现在他在灵知充盈的状态下可以使用差不多三个二阶秘术和七个一阶秘术。

而灵性方面,他的感官更加敏锐,三项技能的判定成功率将会更高,并且他现在也可以像丹尼尔那样,通过魔药的辅助开启灵视。

另外就是他和星虫之间的关系,冥冥之中,他对这神奇造物的活性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他们之间甚至可以勉强进行沟通。

周祈试着用灵性问它——“你是什么东西?”

星虫不理他。

“好吧……那我换一个。”周祈又问,“那只虫子的魂质,你为什么不愿意消化?”

星虫回答了他的问题:

脏。

脏?脏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只虫子的力量不属于九大准则?就像瓦沙克那样?”

星虫又不说话了。

还是不太通人性啊。

恶灵听见周祈叫自己的名字,摇着尾巴就跑了过来,“叫本殿下做什么?而且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应该称呼本殿下为瓦沙克?因特耐特。”

……

周祈摸了摸它的头,问它,“那颗珠子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瓦沙克摇了摇头,“它无法帮我重塑身躯。”

“为什么?它明明已经帮助李蓝重新塑造了断肢。”

“本王子可是虚界第三柱神,虽然现在本王子的力量消失了,但以前怎么说也是拥有神性的存在,普通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载本王子庞大的魂质。”

瓦沙克将绿色珠子从嘴里吐了出来,“这东西的力量很奇怪,它拥有血肉再生的能力。但我能感觉出来,这不是它最核心的能力。至于它最核心的东西,我暂时还无法看穿,似乎是一种……关乎萌发的力量。”

周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他,“那拥有神性的……生物该怎么重塑身躯?”

瓦沙克瞥了他一眼,随后道,“这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早不就复活了?”

周祈当然不信它不知道,只是不愿意说罢了,他故意用出激将法,“你不是号称虚界学识最渊博的存在吗?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瓦沙克哼了一声,“是,你就当我是孤陋寡闻吧。”

说完,它垂着脑袋离开了。

它不愿意说,周祈也没有强求,只是这么几回下来,他能觉察到,瓦沙克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似乎是在畏惧着一些东西。

真奇怪……

深夜,李青和血蔷薇营地的人最终还是等到了老雷纳现身。

那位老人坐在豪华轿车里,人没有露面,只是从车窗中递出一只攥着枪的手。

他扣动扳机,在工厂的大门上留下一个弹孔,随即用不高不低的音量开口,“看在至高伟大的永昼之神和尊敬慈爱的塞缪尔大主教的面子上,我可以暂时放下仇恨,与你握手言和。”

永昼之神和……塞缪尔大主教?

教授请来解决麻烦的人是塞缪尔大主教?怎么会是那位阁下?

李青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按道理来说,他们作为不被认可的密教组织,不是应该和教会水火不容吗?

除非……黄金拂晓和永昼教会建立了一种合作关系。

还在家族时他就听说过,永昼教会并不是将所有秘密教团都赶尽杀绝,还有极个别的存在因为特殊的作用被留了下来。

当然,这些异教徒的动向都被掌握在教会手中。

黄金拂晓就是这样的存在?

李青立刻联想到了教授告诉他的霓虹灯的额外作用。

难不成这就是教授暗示他建设工厂的原因?

那么……真正需要传播霓虹灯光的其实是永昼教会?

想明白这一层关窍,李青丢失的自信心一下子就找了回来,他从容不迫地走到车窗前,握住那只已经空了的手掌,“但愿您真的能信守诺言。”

老雷纳显然不喜欢他说这话时使用的语气,目光变得凶戾,怒意似乎在浑浊的双眼中酝酿。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忍下了这口气,只是让司机驱车离开。

……

周一早上,周祈在例会时向迦文部长汇报了关于冷原书店的事,他隐去了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用指向性模糊的词将一切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狼王……九子……”

迦文部长的注意力都落在冷原书店派发的小册子上,他沉吟一声,“你说的那个人确实有些问题,等下午你和丹尼尔再去书店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的。”周祈点头应下。

丹尼尔接在周祈后面进行汇报,“部长,关于那家名叫黄金电气的工厂……”

他话说到一半,却被迦文部长抬手打断,“那家工厂没有问题,丹尼,由我、莱纳尔和塞缪尔大主教为他们担保,关于黄金电气的调查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是发现霓虹灯挺好用的,决定不再针对了?

周祈猜测着,无论如何他们的工厂都已经进入了多方势力的视野中,之后的路还要更加小心。

“可是……”

见丹尼尔并不打断放弃,还想和迦文部长争辩,周祈也开口劝他,“丹尼尔,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拥有「寂灭之火」的神秘组织上,黄金电气极有可能是他们推出来转移异调局注意力的幌子,我们不能顺着他们的想法来。”

他的话思路清晰,落到丹尼尔耳朵里竟然比迦文部长说的那些还要有说服力。

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是不是正在被神秘组织的人牵着鼻子走。

最终丹尼尔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还是去书店吧。”

说服了净化猎人中最犟的那一位,周祈总算是松了口气。

……

帕尔瓦娜第二次来到玫瑰姐妹会,那些盛装打扮的女孩们在不大的房间中叽叽喳喳,议论着前段时间发生的趣事。

她们谈论的话题无外乎三件事,好吃的,好玩的,以及……男孩们。

帕尔瓦娜坐在她们中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作为组织者的夏洛特看出她有话要说,立刻高声阻止同伴们继续嘈杂,“安静,各位淑女们,安静,都来听帕尔瓦娜小姐说话。”

帕尔瓦娜没有辜负她的好意,停顿了片刻后,她问出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什么男生是……好的?”

“好的?”

夏洛特问她,“你所说的「好的」的定义是什么?”

“我不知道。”

“啊,我大概明白了。”夏洛特唇边出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姐妹们,大家明白了吗?”

女孩们无一例外都露出和她一样的笑容。

“我觉得……「好的」男人应该具备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他们的身材。”

珍珠耳环小姐依旧是第一个发表意见的人,“首先,他的身高必须在一米八……一米八五以上!并且拥有魁梧健硕的体格,结实的手臂肌肉和八块腹肌是最基本的,不然怎么能保护我们呢?”

身高,肌肉?

帕尔瓦娜默默记下。

“认同。”蓬蓬裙也开始回答问题,“第二个品格当然是乐意为女士们支付账单。”

“支付……账单?”

“没错。”蓬蓬裙点头,“这并不代表一味的索取,而是代表了那位先生的态度,他为你支付账单的金额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手中握着多少资产,又愿意为你付出多少。”

帕尔瓦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也来说一个。”夏洛特笑着说,“我认为一个好的男人还应该开朗健谈,风趣幽默,能随时随地逗你开心,在我看来,这比一切都重要。”

开朗健谈,风趣幽默……这确实要比前两个难得多。

帕尔瓦娜将她们的回答全部记在心里,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

……

周祈从莱纳尔先生那里训练归来,又和丹尼尔一起去了冷原书店。

这一趟毫无收获,那里确实只是一家普通的书店,连灵性波动都没有探查到,更不用说施展秘术的痕迹。

眼看已经到了晚上,他们打道回府。半路上,周祈让丹尼尔把自己扔在卖场门口。

“这么晚了,要去买什么?”

周祈笑着说,“家里的日用消耗品都用完了,我妹妹给我列了一张需要补充的清单,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原来是这样。”丹尼尔趴在车窗上,随口感叹了一句,“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啊,我还以为类似你们这样的关系,感情都不会太深刻来着。”

我们这样的关系?

周祈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不对劲,但也没有多说,和他告别后,他快速拿出那张清单,按照上面列出的条目一一购买。

等回到红枫街公寓时,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周祈在公寓楼下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兰斯。

两个月不见,兰斯已经完全换了个人。除了穿着换成了一身军装外,原本吊儿郎当的气质也改了很多,看起来稍微成熟了点,当然也只是一点,他一开口,那种精英军人的形象完全破碎了。

“你打劫百货商店了吗?”

他盯着周祈手里的大包小包,却完全没有要替他拿一点的意思。

真的很没有眼色啊……

周祈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休假,来找你玩。”

“找我玩?那你大概找错人了。”

我现在可是早八晚……要多久有多久的正宗社畜。

周祈在心里将最后的话补充完整。

“其实不是,我听说这边最近多出了很多什么……爵士乐队,好奇,就来看看。”

他眼神望了望别的方向,装作很随意地说了句,“卡尔让我谢谢你,他说你帮他介绍的那个工厂老板人很好,他们聊得很投缘,现在血蔷薇不仅外包了工厂的安保,也承担了一部分原料运输。”

“哦,那很好啊。”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周祈问他,“在军队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和以前的生活都不一样,作息规律,令行禁止,最开始我以为我很难适应,但没想到也不是那么难。”

兰斯笑了笑,“而且军事演习发的口粮还挺好吃的,巧克力榛果棒。”

周祈有点想回去了,敷衍了一句,“是吗,听起来挺好的,要是有机会能尝尝就好了。”

他刚说完,兰斯竟然真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简易外包装的巧克力棒。

“给你。”

他贴心地为周祈撕开包装,示意他接过。

兄弟,你看我有手拿吗?

周祈稍微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想告诉他自己不方便,结果对面的金发青年直接将巧克力棒递到了他嘴边。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帮我拿一下东西吗……

周祈无语,但他真的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只好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

“确实挺好吃的。”

他夸赞了一句。

“是啊,而且它的热量很高,你等下都不用吃晚饭了。”

晚饭?

周祈被兰斯的话点醒,想起帕尔瓦娜大概率给自己留了晚饭……等等,帕尔瓦娜。

周祈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扇窗户,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方向,压迫感十足。

……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周祈没有任何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他匆忙挥别兰斯,只丢下一句,“改天再聊。”

……

回到房间后,周祈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然后去看帕尔瓦娜。

她的表情果然看起来很不妙,周祈更加心虚,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尬笑着表示自己的关心。

帕尔瓦娜盯着他看,“你要吃晚饭吗?”

“当然。”

周祈想都没想就回答她,进门的时候,他已经闻到了饭香味,说明帕尔瓦娜是给他留了晚饭的。

女孩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板着脸进入厨房,然后……端着一大锅菠萝海鲜炒饭走了出来。

周祈看着口径比他的脸还大的锅,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你让我一个人吃?”

帕尔瓦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不饿吗?”

“不是很饿。”

餐桌对面的女孩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你在外面吃过了吗?”

“没有没有。”

周祈急忙摆手,麻溜地给自己盛饭,“我吃,我能吃完。”

他把这句话低声重复了很多遍,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但事实证明,这是一件无法完成的挑战。

他吃完第二碗炒饭,刚想找个借口休息一下,帕尔瓦娜主动给他盛饭,“吃吧……”

……

周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

——他甚至还试探着问了问星虫能不能帮自己吃点。

但星虫不吃碳水,直接拒绝回应他。

终于,等到帕尔瓦娜将第六碗炒饭递到他眼前时,他终于忍不住,举手投降,“帕尔……我真的吃不下了……我求你了……”

帕尔瓦娜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周祈又叹了口气,趴在餐桌上,有气无力地说着,“我以后再也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这句话果然管用,帕尔瓦娜收回手里的「魔鬼炒饭」,不再强迫他把它们吃进肚子里。

居然会因为这个生气……

周祈抿了抿嘴,随后从餐桌旁站起来,冲着对面的女孩伸出手,“走吧,陪我去散步,不然我今晚一定睡不着。”

帕尔瓦娜脸上的「寒意」彻底烟消云散,眼睛中甚至还多了一些类似开心的情绪。

两人穿上外套,和之前几次一样,沿着街边一直走到最近的海滩,环着海岸线走上一段距离后再折返回来。

散步期间,他们也会交流,只是帕尔瓦娜开口的频率很低。

走过一盏路灯下,那个女孩冷不丁开口,“我会长到比那个人高。”

长高?那个人?谁?兰斯吗?

周祈不明白为什么帕尔瓦娜会突然说起身高的话题,并且对标的对象还是兰斯。

不过,兰斯至少也有一米八五吧,比他还要高……

周祈稍微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嗯……一个魁梧且伟岸的奇女子。

画面是有些不协调,但周祈并不想打击妹妹的信心,于是他拍了拍帕尔瓦娜的肩膀,“好,很有精神!”

……

帕尔瓦娜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

“既然这样,那么作为哥哥,我一定要帮助你。”

周祈摆出严肃的姿态,认真地交了女孩的名字,“帕尔瓦娜下士。”

……

帕尔瓦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反应了片刻后,她小声回应,“到。”

“不对,你的回答应该铿锵有力。”

周祈板着脸,又喊了她一声。

帕尔瓦娜有些不情愿地配合了他。

“从今天开始我将对你进行军事化训练,第一项,每天早上七点,晨跑五公里。”

说完他又觉得有点多了,想改口减到一公里,却被帕尔瓦娜阻止。

“好。”

她的眼神充满坚定。

“你应该说收到才对。”周祈纠正她,又说,“现在就跑步回去吧。”

帕尔瓦娜什么都没说,真的按他所说,和他一起跑着回到了公寓。

周祈以为她只是说一说,不会当真,结果第二天清早真的被帕尔瓦娜晃醒。

“长官,该去跑步了。”

周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窗外比墨色还要浓郁的黑夜,突然就有点后悔玩这场幼稚的「角色扮演」小游戏了。

他被帕尔瓦娜强行拽了起来,跑够了五公里才回到公寓,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为了长高,帕尔瓦娜不再排斥喝牛奶,每天早上都在周祈的监督下喝下一瓶康妮送来的纯牛奶。

内外加持下,大半年后,落叶季再次来临的时刻,她毛茸茸的发顶竟然真的突破到一米八的刻度线。

“竟然真的长高了……”

周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尺子。

或许是他接触过的女性不多,他一直觉得超过一米八的女生应该不多,没想到帕尔瓦娜真的做到了。

室内的温度还没有降下去,帕尔瓦娜穿着周祈的短袖,已经没有了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周祈突然想到,再过不到一个月左右,他们约定好的帕尔瓦娜的「十八岁生日」就要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

“我不止长高了。”

帕尔瓦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吗?还有什么?”

周祈将尺子收回抽屉,随口问了一句。

“肌肉,我已经有腹肌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话语也不似从前那般寡淡……至少在周祈面前是这样的。

“那真的很厉害了。”

周祈收拾着矮柜上散落的物件,随后回应着她的话。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敷衍,帕尔瓦娜强调了一遍,“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啊。”

周祈终于愿意转身,但他刚转过来就看到帕尔瓦娜一把掀起她身上的短袖,给他展示自己的健身成果。

“你看。”

周祈毫无防备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衣摆压了下来。

“你、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就掀开自己的衣服呢?”

他紧张到说话都有些磕巴,“你是个女孩子你知道吗?”

帕尔瓦娜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直把我当女孩子对待?”

“因为……”

周祈已经和她掰扯过很多次这个问题,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女孩子啊。”

“但是你知道我不是的。”

“对啊,在我这里当然不一样。但是吧……”

周祈松开她的手,咳嗽了两声,“刚刚那样还是太过分了。”

帕尔瓦娜露出不解的表情,“哪里过分了?”

这你让我怎么解释?

周祈从帕尔瓦娜那里学到了一招,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逃就对了。

“我要去莱纳尔先生那里,你让你康妮送你去上学吧。”

他匆匆抓起外套和车钥匙,连头都没有回,关上门离开了。

——

两章和在一起发了(让我康康)

第95章 海城霓虹(七十五)

弗洛利加,北区。

周祈停好车,来到莱纳尔家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拿出备用钥匙,自行将门打开。

数月前,他在黄金电气门口击杀神秘组织成员之后,那些使用「寂灭之火」的异教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之后光明重归大地,一切照常运转,异调局的工作不再那么繁重,他来莱纳尔这里训练的时间也增加了上午的时间段。

进门之后,他一眼就看到正在客厅卖力拖地的迦文部长,以及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听收音机的莱纳尔。

周祈和他们打招呼,“迦文先生,莱纳尔先生,早上好。”

老头立刻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作为我的学生,你竟然敢把我的名字放在他的名字后面。”

周祈早就习惯了他偶尔表现出的幼稚,连连点头,“好的,以后我一定第一个叫您。”

说完,他看向另一位先生,“部长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不,不是。”

部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今天是塞缪尔阁下离开弗洛利加的日子,我和莱纳尔过去为他送行,顺便把这家伙送回来,但是你看……”

他举了举手里的拖把,“他非要我留在这里替他打扫卫生。”

“明明是你自愿的。”

莱纳尔转过头,似乎是隔着墨镜瞪了他一眼。

周祈的关注点落在部长的前半句话上,“塞缪尔阁下离开了?”

“是啊,他不让我告诉你。”

迦文指了指沙发上的老头,“他说如果塞缪尔见到你,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直接绑去兰蒂尼恩。”

……

好像确实是这样。

自从周祈答应塞缪尔大主教每天都会去教堂礼拜,那位阁下每次都要把他单独留下,随后劝他跟自己去兰蒂尼恩。

虽然每次都被周祈果断拒绝,但他从不曾放弃。

“新任的大主教应该很快会来弗洛利加就职了吧。”

周祈随口问了一句。

迦文部长没有说话,反而是瞥了莱纳尔一眼。

潦草的老头借助拐杖站起身,走到周祈面前,毫不客气地刺了他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赶快训练去。”

“哦……”

周祈撇了撇嘴,进到后院的草坪,长桌上的武器不再是单一的长剑,多了长武器、弓箭,还有不同制式及口径的枪。

他从桌子上挑选了一把趁手的武器,开始今天的练习。

周祈已经将莱纳尔的那套家传剑术练习到第二阶段,也就是「极光十字」之后的二阶秘术。

这个秘术名叫「血色荆棘」,激活符号后,将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面,从地下伸出数根红色准则力量凝成的长矛。

作为一套「同根同源」的剑术,两个秘术之间可以相互连接,周祈算是学会了一套小连招。

秘术虽然是学会了,但精神领域内的轮盘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依旧没有得到红色准则的认可。

他请教了莱纳尔,对方给出的回答是,“红色准则属于战士的准则,你不经历一场真正的战斗,怎么可能得到本源力量的认可。”

而关于「真正的战斗」的定义,老头却又神秘兮兮地说,“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探求。”

反抗、探求……

周祈从没觉得这些简单的词汇有一天会变得如此难以理解,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让他对蓝色准则的掌控更加深入-

客厅中,迦文扶着莱纳尔来到玻璃窗前,一起盯着草坪上的青年,看着他认真且专注地训练。

迦文抬头看了眼天色,明明还是上午,天空中却多了许多深沉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来到了白昼与黑夜的交界点。

“今年的无光季……可能要提前来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一湾平静的水,“兰蒂尼恩那边,派来接替塞缪尔阁下的那位已经启程了,明天下午就会达到弗洛利加港。”

莱纳尔发出不屑的哼声,“一个教区的大主教,派来的竟然只是小小的中阶秘术师,教会是真的没人可用了吗?”

“你知道的……他们在拉维亚找了几个月,又回到兰蒂尼恩,听说最后连那一位都惊动了,这才占卜出来,人在弗洛利加。”

迦文说这话时,眼神从未曾草坪的青年身上离开,他问莱纳尔,“你怎么看?”

老头想都没想,“用眼睛看。”

迦文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都这个时候了,能认真点吗?”

“用不着那么紧张。”

莱纳尔同样注视着那个身影,“我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挠,我的学生也是。”

“但那个女孩呢?”迦文问他,“她才是那些人的目标。”

莱纳尔陷入沉默,片刻后,他沉吟一声,“我会找个机会,和她见一面。”

……

周祈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休息片刻,顺便喝水。

莱纳尔先生不知何时摇着轮椅来到他的身边,迦文部长不在他身边,看样子是离开了。

老头朝着地上的长剑努了努嘴,“把我教你的东西展示一遍,让我看看。”

周祈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瓶,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摸透了老头的脾气,在训练时间,他让你做什么就必须立刻去做,耽误一点时间都会被他骂到狗血淋头。

他按照莱纳尔所说,将自己学到的东西全部演示了一遍,随后紧张地等待着老头的评价。

“你看着我干什么?”

老头语气不悦。

“您不是让我演示吗?我想等您的指点。”

“哦……”莱纳尔语气淡淡,“如果那些舞台剧缺一个长得好看的骑士,我一定推荐你去。”

这话听着很是刺耳,周祈能听出他是在讽刺自己。

“你的剑术确实练习得很好,比我还能站起来时做的还要好。但很遗憾,年轻人,我真正想要教给你的东西,你并没有学会。”

莱纳尔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教你这些,不是让你用手中那柄笨重的长剑杀人,现在的时代早就和以前不同了,枪炮比任何刀剑的威力都要大。如果我是想教你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比我擅长多了。”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莱纳尔摇着轮椅靠近,“那是一种精神,一种突破逆境的精神。在真正的逆境之中,你的对手可能拥有比你强大的武器,而你手无寸铁,那么这个时候你要依靠什么?”

周祈试探着回答,“意志和……信心?”

莱纳尔轻轻摇了摇头,“是一切,当你拥有了反抗的精神,万事万物都是你的武器,你的信念,你的意志,甚至你的弱点、你的伤疤。”

周祈无法理解,“我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