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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安种田记 麻辣香橙 30467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甜羊乳喝光了, 后头排队的人接着喝羊乳茶。小学童们后边就都是大人了,平安便放心地给他们羊乳茶。

羊乳茶香香滑滑,几个小娘子喝了一口,立刻便被味道惊艳了。

“真的不膻。”一个小娘子幸福地眯着眼睛道, “一点都不腥膻, 又香又滑, 羊奶竟也能这么好喝。”

另一个喝光了碗里的忙问:“你这还有吗, 我们买一杯。”

宋氏看看后头多长的队伍, 心说怎么一下子引来这么多人, 宋氏歉疚笑道:“小娘子要不明日再来喝?今日剩的不多了,怕后边排队的人都尝不到了,还请小娘子千万莫见怪。”

不卖钱却也要让后边的人免费尝到,那小娘子自然也不能见怪,便说明日她要来买。瞧着摊子前那么长的队,宋氏怕后头尝不到,便不动声色地把原先的多半碗倒成半碗递给平安, 悄声跟平安说倒半碗就行了, 后头怕不够了。

平安为难地抬起小脸看看, 真是的,一说不要钱就这么多人。

“怎么样?”七月吆喝这半天瞧着长长的队伍很是满意, 跑回来问道。

平安赶紧小小声说:“不要喊了, 你可不能再喊了,咱们没有那么多奶了, 你快跟我帮忙。”

“不着急,你慢慢倒。”七月也小小声说道,“就给他们多排一会儿好了,反正是不要钱的, 旁人看着我们家排那么长队,就会觉得我们家羊奶肯定很好喝。”

平安一想,对呀,你看刘记每天早晨排那么长队,旁人就会觉得他家点心一定很好吃,原本不想买的人也跑去买了。于是平安稳住节奏,不慌不忙地给后面的人倒羊乳茶。

不过还是很快就光了,后边排队的人还有不少没喝到。有人喝过之后还想掏钱买呢,转了脸一瞧,这就没了?

“抱歉抱歉,我们今日的甜羊乳和羊乳茶已经送光了,各位客官喜欢喝的话,我们日日就在这里卖,不妨过来买一杯尝尝,很便宜的五文钱一大杯。”七月扬声说道。

后头有个排队的男子一听说没了,扯着嗓子嚷嚷道:“我排了这么长时间队,你这就没了?你这不是故意诓我吗,着实可恶。”

宋氏正在收碗,闻言直起腰带着笑说道:“这位客人,我们这羊乳茶本就是免费品尝,今日来的客人多,已经送光了,实在对不住了,要不您明日再来吧。”

“对不住就完了?”那人仍是扯着脖子嚷道,“你们叫我白浪费这些工夫,拿什么赔我!”

宋氏瞧着他一副地痞无赖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想必是瞧着她们母女几个都是妇人孩子,成心耍无赖。

宋氏伸手把平安拉到身后,笑笑说道:“客人这话可有点没道理了,我们原就是免费送给客人们尝尝,怎么就耽误你工夫还得赔了。这武曲街好歹我们家也呆了几年了,还不曾听说过这等道理。”

其他在场的人便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原就是白送的,人家又不曾硬拉你来排队。”

“去去去,关你屁事!”那男子叉着腰嚷道。

宋氏怕吓着孩子,便说道:“要不客人您明日再来?明日您来,我们再送您一份免费品尝的羊乳茶。”

“去去去,老子浪费一下午工夫,打量老子好糊弄呢。”那人斜眼瞅着宋氏说道,“你这妇人新来的?既然敢摆摊做生意,怎这般不懂事!”

腊月不动声色地瞅着这边,悄悄拿铲子从烤红薯炉子里铲了几块烧红的热炭,琢磨着此人若敢胡来,她就敢把热炭扔到他脸上去,烫死他个坏货,然后她就嚷嚷报官!

“路不平有人踩,这位客人若不讲道理,仗义的路人都看不惯了。”随着少年人清亮了的嗓音传来,二郎推开人群走进来,肩上还背着书袋,挡在宋氏面前盯着那人昂然说道,“光天化日,你若瞧着妇孺好欺可就错了!”

“嗬,又跳出来一个毛孩子。”那人说道,“爷爷在这沂州城混这些年,可不是叫个毛孩子吓大的。”

围观人群眼瞧着要出事端,纷纷开始劝说,有人悄悄跟宋氏说道:“你可别惹他,要不给他几个钱打发走吧,这厮就是个滚刀肉,城中有名的无赖混子,你跟他说什么理。莫说你一个妇道人家,便是三大五粗的汉子也拿他没法子,碰他一手指头他往人家跟前一躺,哼哼唧唧地装死装活,就在人家铺子门口拉屎,讹得人家毫无办法!”

宋氏顿悟,看来这原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宋氏怕吓着孩子,寻思要不舍两个钱打发了他,可若真拿钱打发,反倒显得他们真短理似的,凭什么呀,再说此风不可长,他既然轻易讹到了你,下回他还敢,有一就得有二。

宋氏心中正在思忖,身后潞绸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听到动静出来了,挤过来说道:“这怎么还闹起来了,武曲街这地方也有人闹事,你瞧瞧那边官差厢兵能有多远。”

“你少拿大话唬我。”那人斜着眼哼哼道,“我与这娘们讲理罢了,官差理会你这等鸟事!”

潞绸铺子的掌柜索性说道:“那正好,官断是条路,你们不如就去官府讲讲理,我帮你们报官可好?你欺负人家妇孺你还有理了,总之我们这铺子门口不是你撒野地方。”

结果那人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满不在乎地挥手道:“去去去,赶紧去报官,我倒要看看官爷来了能判我什么错!你们这是合伙欺负我一个人呢,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还不走了!”

正闹着呢,张有喜拎着一包东西挤进来,身后还跟着朱中人。张有喜瞧着情势不对,忙走到宋氏身边问道:“怎的了这是?”

“爹!”一瞧爹来了,平安赶紧扯着张有喜袖子,指着那人告状,“他,他欺负人,他不讲理,故意欺负我们。”

“就是就是,这人无理取闹,欺负娘是新来的,成心讹人。”七月也说道。七月嘴快,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人不愧是滚刀肉,全然一副“你等把我怎着”的泼皮无赖样。

“王三儿。”朱中人走到那厮身后,拍拍他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你怎的又惹事了?”说着冲张有喜拱拱手说道,“张大官人,这厮就是个混账,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不值当跟他动气。”

又冲那人冷笑道,“王三儿,我看在你家中老母的份上今日救你一回,这家你也敢闹事,我瞧着你眼睛瞎了,你也不问问这位张大官人是谁,知州大人见了他都先说话,凭你也敢欺负到他家。今日也是我赶巧了,我好心说你一嘴,你还不赶紧赔礼滚蛋,否则我可不管你了。”

转头再向张有喜拱手:“张大官人恕罪,全当给我一分薄面,您好脚不踩臭屎,叫他滚了算了。”

张有喜自己都惊呆了。他竟不知道,他居然是什么脚踏黑白两道的难惹大人物了。可是想想朱中人似乎也没说假话,上回买铺子去衙门过契,确实是知州大人先跟他说话的……

张有喜:“……”

拉大旗扯虎皮,这点道理张有喜还懂,他们要在这城中立足不易,自然也不会去戳破朱中人。张有喜于是端着脸冷笑盯着那王三儿,要笑不笑地不说话。

那王三儿被这朱中人一顿乱拳打的不知所以,他又不知底细,当真以为这位“张大官人”是什么不能招惹的人物呢。这等街头无赖装怂也快,赶紧赔笑作揖道:“怪我怪我,我,我眼拙也不认得张大官人,我真不敢讹人,真不敢,就是一点言语误会罢了,张大官人、张大娘子赔礼了,赔礼了,恕罪恕罪!”

又冲朱中人拱拱手,然后在众人的哄笑嘲讽声中灰溜溜跑了。

张有喜冲着围观的人拱手说道:“抱歉抱歉,遇到这等腌臜货色也是晦气,多谢各位仗义执言,某在此谢过了!”

围观人群散去,也有的没喝到羊乳茶却被烤红薯的香味吸引了,又围着腊月去买烤红薯,张有喜又跟朱中人郑重道谢,说改日请他吃酒。

朱中人只说不必客气,笑道:“你且放心,这王三儿其实跟我有些熟识,他应当不敢再来生事了,他就是吃这行混子饭的,又不是什么大错,你报官也不能怎的他,反倒叫他纠缠上了。这种人其实聪明,他不怕你打他骂他,巴不得你打他他好讹上你,但是他可不会真不要命,你唬住他就行了。”

张有喜忍了忍,心说朱中人这等人物,果然是三教九流什么龌龊货色都认得,怎会跟这么个地痞流氓往来。

朱中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侧身凑近他小声笑道:“什么人有什么用,此人讨债有奇效。张官人当知道的,做我们这行的实属不易,人家瞧着你两嘴皮子一碰就能拿钱,可不少主顾想赖账的。张官人如今做生意,若是需要讨账跟我说一声,使唤他去一般都能管用。”

张有喜:“……”

行吧,怪不得那王三儿怵他朱中人,原来就是他养的臭虫。话说这市井之中什么行当、什么人物没有啊。

七月听着她爹和朱中人说话,就插嘴问道:“这人太气人了,气死我了,就没人治得了他吗?”

朱中人瞧着七月气鼓鼓的样子,笑道:“自然有人治他,你莫生气我告诉你个解气的,上回这厮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非说人家马车撞了他躺在地上讹人,谁知那马车里坐的是崔府的女公子,崔家那位十一公子大热天把他倒吊在粪坑上过了一夜,浑身被蚊子咬的没有一块好皮,从此听见一个‘崔’字就跑。”

七月看看平安,平安看看七月,小姐妹俩没忍住噗的一笑,果然解气不少。

“下回他再敢来,我们就说我们认识崔十一,叫他来治他。”七月小声跟平安说道。

平安用力点头,对对,让蚊子咬他!

张有喜抱起小女儿拍了拍,问道:“没吓着吧?”

平安摇摇头,张有喜见小孩倒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放下她哄道:“那你跟姐姐们收摊回屋吧,爹跟这位朱伯伯说事儿。”

平安就去抱她的钱盒子,桌椅板凳这些她也抬不动,宋氏和二郎合力抬着桌子进去,七月则一手一把壶拎进去了。

张有喜刚跟朱中人看房回来,当下就找宋氏商量了一下,他们刚看了两处宅院,一处就在这武曲街前边巷子里不远,四间正房两间东厢房,优点是近,拐个弯就到,缺点是屋子老旧,用水不方便挑水要走大半里路。一处在西城那边民巷,是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房子还算干净,家门口不远就有水井、有河,缺点是离此还得有一两里路,离二郎的学堂倒是近了些。

“咱们要得急,一下子寻不到那么合适的。”张有喜道,“且先凑合一下,租钱两边都差不多,你看看哪边能行。”

宋氏果断选了西城那处,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也住得下了,远就远点吧,房子干净就行,关键是离井、离河近,淘洗方便。

于是张有喜便跟朱中人说了,那边房主一个月要两百八十文租钱,张有喜一口答应了,约了房主明日签契。

送走朱中人,张有喜便叫宋氏和孩子们准备一下,明日上午他去签契拿钥匙,下午就能搬过去了。

“挣钱我们自己买个宅子。”张有喜感叹道,“你们心里有数,就他那宅子我都看不上,院子才巴掌大,比咱们家的大院子可差远了,去了怕你们住不惯。”

没法子,这就没法作比较了,他们乡下那新房建起来花了五十六贯,用的可都是顶好的砖石,糯米灰浆、下水道、洗澡间,小菜园……尤其那么宽敞的大院子,搁在城里怕是两百贯都买不来。

…………

次日照常出摊,一大早羊奶刚煮好,先迎来了一波上学的小学童。昨日的免费品尝喝馋了嘴,一大早不少带钱来买的,一会儿工夫卖出去十几杯。

“你昨日说喝这个能变聪明,是真的吗?”一个小学童认真地来问平安。要能变聪明可太好了,他就不用背不出来书被先生骂了。

平安同样认真地答道:“不是变聪明,不是一下子变的,是喝奶能长聪明,还能长高。嗯,还有……”她想了想指着七月说,“还有夜里睡觉不腿疼,不信你问我二姐。”

七月正在给小学童们倒甜羊乳,立刻点头证实:“对对,我夜里睡觉腿疼,喝羊奶以后慢慢就不疼了。不过你们喝一次不行,你们得坚持喝一阵子才行,灵丹妙药也没有一下子就好了的。”

七月又跟小学童们宣传她家里爷爷奶奶喝羊奶腰腿疼好了不少,睡觉都香了……弄得小学童们一脸惊奇。至于信不信那就没法子了,反正她们没骗人,但凡他们能坚持喝就知道了。

不过在七月看来,这些小学童们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未必能坚持喝的。小孩子最没有定性,就像她自己吧,还有平安,她们每次去刘记点心铺,瞧见有新推出的点心糕饼都忍不住要买点尝尝,买不巧就买到不好吃的了。

所以她们眼下不曾卖力宣传喝羊奶的好处,尤其是老人腰腿疼有用这一条,实话实说她们很少见到有大人来买饮子喝,更别说老年人了。反正这东西好喝,街上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有人买就行了。

卖饮子,好喝不才是最最要紧的吗,小姐妹俩对她们煮的羊奶很有信心。

昨晚的“免费试喝”果然有用,卖过早上一波小学童的生意之后,上午来买羊乳茶的客人明显增多了,羊乳茶香香滑滑,尤其是一帮小娘子们,尝过之后很难不喜欢,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个新鲜美食“竹筒羊乳茶”。

有喷香的烤红薯,还有香香滑滑的羊乳茶,小小的摊子很快就引来了很多小娘子们光顾。

因为要搬家,张有喜把西市场的摊子扔给张有良,今日专心忙家里的事,昨晚没来得及,今日一大早他先去谢过潞绸铺子的租客。昨晚这两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主动站出来帮着宋氏和孩子们,张有喜就该好好感谢人家。

道谢后张有喜直截了当问他们是不是想退租,并表示若他们想退租,他这边都行,不用赔租钱的。

那掌柜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他是有退租的想法,他们大老远从漉州来,生意不好做钱没挣到,两人都愁死了,并趁机跟张有喜说他们想买些粉皮粉条贩回去卖。他们得知张有喜就做粉皮粉条生意,他们没那么大力量也要不了多少,就一人赶一辆大车,好歹挣点钱回家过年。

张有喜索性主动给了他们两车货,他们这一路回潞州,要经过好几处大的城镇,稍稍绕个路还能去汴京,卖了这粉皮粉条肯定能挣钱。反正对于他来说,一样的价钱他的货给谁都是给。

张有喜去找朱中人签契,宋氏带着三姐妹忙碌生意,七表哥宋本勤和十二表哥宋本思忽然来了,两人赶着驴车跑来的,说是爷爷奶奶说宋氏刚搬家肯定家里缺菜,使唤他们送些菜来,车上带了鸡蛋、白菘、干菜、自家刚做的豆腐什么的,顺便叫他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干的活儿。

宋氏一听乐了,正好,搬家的苦力有了。

十二表哥年纪小,也就比腊月大了几个月,少年心性,来了就先找小表妹要尝尝酸梅汤,七月忙给他装了一杯,平安把吸管递给他。

“好喝。”十二表哥一口气吸进去半杯,笑嘻嘻说道,“你们这酸梅汤大堂哥他们几个都喝过,就我没喝过,他们还老跟我说多好喝多好喝,就故意馋我。”

七月笑嘻嘻道:“那你使劲儿喝,喝完再尝尝咱们这羊乳茶。”

七表哥昨日喝过了的,有经验,笑嘻嘻先要了一杯羊乳茶,自己插个吸管慢慢啜,又去跟腊月要了个烤红薯坐那儿晒着太阳慢慢啃,舒服的不行。十二表哥喝完酸梅汤又尝了甜羊乳和羊乳茶,闻着老七那烤红薯喷香,赶紧又要一个尝尝,腊月还给他挑了个大的。

“唔,好吃!又香又甜,怎么烤的这样香。”十二表哥被烤红薯烫得嘶嘶吸气,吹着气说,“我得看看你这炉子,等我回去我也弄一个,弄一个自家烤着吃。”

七月说:“不用那么麻烦,你自家吃放在灶膛底下烧就行了。”

十二表哥却说:“你不懂,咱们家灶膛底下烧东西,等你去掏早就没了,你都不知道吃谁肚子里去了。”

七月卖酸梅汤和羊奶,平安一边收钱数钱,一边亲眼看着十二表哥喝下去一杯酸梅汤、一杯甜羊乳、一杯羊乳茶,一个好大的烤红薯……平安眯眼看看他的肚子,很好奇他是怎么装进去的。

察觉到平安亮晶晶看过来的目光,十二表哥问道:“怎么了小表妹,我脸上是不是沾红薯了?”

“不是。”平安摇摇头,非常善良地说道,“我在想咱们中午吃什么,娘说她要做粉皮炖鸡汤,咱们自己家里杀的鸡,就是昨日大表哥和七表哥抓的那两只鸡。”

十二表哥高兴,小表妹对他可真好,见他来了就琢磨怎么招待他。然后,午饭的时候,十二表哥吃不下去了。

十二表哥看着一桌子好饭好菜说他肚子饱了,不怎么饿了,但是一边说一边又足足喝了一碗宋氏做的粉皮鸡汤。

所以平安对她的一大把表哥们实在是佩服极了。

两个表哥听说昨晚地痞闹事的事情就很生气,七表哥说道:“都怪我,大哥原本叫我留下的,早知道我就不该走,你看就小姑和几个小表妹在这里,就叫人欺负了。”

十二表哥连连点头,撇着嘴骂道:“什么玩意儿,我要是在这儿,看我不把他头朝下塞粪坑里!”

平安:“!”

平安莫名打了个哆嗦,两手托着小腮帮子惊呆,十二表哥好那什么呀,比那个崔十一还那什么。

至于“那什么”到底是什么,小平安自己也说不上来。

然后两个表哥就决定他们不走了,他们要留下来保护小姑和表妹们,这阵子他们没事就来看着,提防万一有人欺负小姑和小表妹们。

下午宋氏和姐妹三个依旧看摊做生意,张有喜带着宋小七和小十二把小院里的东西搬去了租的那房子,看看少什么又添置了一些。一直忙到申时过后,张有喜说他得回村一趟,回去拿些东西,有的东西家里现成的不值当买,并且家里还有些事情他得回去安顿。

平安赶紧嘱咐一句:“爹,狗!”

“行,知道了。”张有喜居然也听懂了,挥挥手说道,“大狗估计城里不好养,咱们租那院子还没有巴掌大,大狗留着给咱们看房子吧,我给你把小狗带来。”

…………

张有喜回了一趟郭家村。宋氏走之前没说搬家,张有喜就跟他爹娘说,他一个人在城里不行,孩子们上学的上学、做生意的做生意,他也顾不上接送,所以打算叫他们娘几个都搬过去算了,地他往后不打算种了,实在顾不过来。

余氏担心了一下,一大家子人在城里吃喝住用能方便吗,张有喜说他打算租个住房,叫爹娘只管放心。

张春山对此却是赞同,在张春山看来,老三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跳出了佃农这个坑。搬家进城,三房可是这郭家村里头一份。

“搬过去好,你早该搬过去。”张春山道,又冲张有福吩咐道,“老三那宅子你离得近,你给看着点儿。老三一家搬去了城里,人家觉得咱们家在城里有人,你们两房在村里也有脸面。”

张有福深以为然,自从张有喜做生意挣了钱,尤其从张有喜做起了这粉皮粉条生意,村里家家跟着挣钱,如今他们老张家在村里地位不要太高。乡村历来如此,一家之中但凡能出来一个人物,旁人连他一整个家族都得高看一眼。

于是张有福赶紧保证:“老三你放心,房子我帮你看着,你那黄狗也别给谁了,正好拴在院里看家,我早晚过去给你喂。”

“不用你喂。”张春山知道二房那点出息,回头再因为喂个狗屋里头叽歪,张春山道,“你好好做粉皮挣点钱要紧,我跟你娘反正清闲,那狗我们闲着就去给喂了。”

二房就张有福和吴氏两个人手,做不了粉条,只能做粉皮,但是今年好歹也挣钱了。

张有喜一听那正好,其实说实话他们搬家一走,那房子也就剩个屋子和木器家什,也没什么好偷的,地窖里还剩点红薯和冬储菜他慢慢也要带走。他原本打算若不行就把黄狗送去岳家,既然他爹这样说了,那留在家里也好。

自家老三是郭家村头一个脱离了佃户、搬家进城的,张春山颇觉脸上有光,祖坟都有光,仿佛看到了整个家族的希望。张春山仔细问了又问,得知房子什么的都租好了、安排妥当了才放心。

张春山道:“咱们乡下人进城不易,站住脚就行了。老三你好好干,眼下你吃点苦挨点累,都为了孩子们博一个好前程。你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可万事小心,若是遇上什么难处……”

“爹,您放心,我们肯定常回来看您,有什么难处我就回来找您商量。”张有喜忙说道。

张春山点点头,却说道:“有什么为难事情,你就多问问平安。”

张有喜:??

听听他爹说的这是什么话,跟平安商量,他家平安才多大,就算平安聪明……当然啦,他家平安那可不是一般的聪明,时日久了,张有喜自然知道自家小女儿不是一般小孩子,可就算他家平安聪明,也还是个小孩子,叫他跟平安商量什么事情嘛。

瞥见三儿子脸上晃过的一丝欲言又止的茫然,张春山心里忍不住骂夯货,他们家平安那是寻常孩子吗,那能是寻常孩子?老三怎么到现在还如此愚钝!

张春山顿了顿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有事多跟孩子们商量,大郎从军不在家,你也把下边几个小的培养起来。你几个孩子个个聪明伶俐,你可都得养好了、教导好了,如何也不能叫孩子受了委屈。”

关键是千万不能让他小孙女受委屈!

张有喜自认为听明白他爹的话了,他爹疼孩子呗,张有喜忙表示:“爹你放心,那我进城为的什么,我吃苦受累也不能叫孩子受了委屈呀。”

天黑前他还得赶回去,张有喜把新房钥匙给了他爹一把,便说他得回去了。走出堂屋门,院里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耿氏烧火,张有田捞粉条,张金哥正熟练地往里头挂粉条。这挂粉条绝对是个技术活,村里大部分人家做粉皮,做粉条的少,一来粉条需要花钱买不少家伙什,二来也是因为这做粉条的技术没那么容易掌握。

就比如这粉浆调到什么程度,为了粉条筋道还要往里头打芡,这芡打到什么程度,挂粉条的时候拍打漏勺用什么力度,力度控制不好粉条粗细不匀……张有喜如今觉得他大哥过继金哥这个嗣子真是占了大便宜了,他二哥二嫂那两个眼皮子浅的,巴巴地把长子过继出去,吃了大亏喽!

“金哥好样的!”张有喜走过去,拍了拍张金哥肩膀。

“三叔,”张金哥扭头笑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一边盯着一条条均匀下锅的粉浆,一边笑着说道,“三叔,小鼠听说腊月进城做生意,在家呆不住了。”

张小鼠早就呆不住了,往年这个时候她卖糖葫芦、卖手套一天都能挣个几百文,今年种种状况,导致她一直呆在家里跟爹娘做粉条。

张金哥想帮帮张小鼠。作为嗣兄,这话只能他来说。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想在家呆着,尽管做粉条能挣不少钱,可他更愿意往外头跑。然而作为长房长孙,他必须在家奉养父母和祖父母,他没有任性的权利。

父母在不远游,他不是大郎,大郎从军那不一样,那是报国。

张有田和耿氏对张小鼠要自己做生意的事情其实不赞成,耿氏想让张小鼠留在家中相看婆家,再说他们如今做粉条又不是不挣钱,挣钱比张小鼠卖糖葫芦还多。

不过以张有田和耿氏那性子,嗣子开了口,他们便不好拦着了。

张有喜明白这些,说道:“你叫她去呀,但凡小鼠有这个心气儿,依我看只管叫她去,旁的不说,城里有我跟她三婶照应她,晌午正好到我家吃饭。”

“小鼠,你听见了?”张金哥笑道。张小鼠出去晾粉条刚进来,闻言抿着嘴笑。

“那你就去,往后我每日接送你和银哥,回来也不耽误做粉条。”张金哥冲着张有田和耿氏问道,“父亲母亲,你们看这样可好?”

张有田和耿氏还能说什么,嗣子都做主了。张小鼠没说话,感激地低着头抿嘴笑笑。

张有喜便叫张小鼠进了城直奔武曲街的铺子就好,回到新房把里外看了一遍,都收拾停当,一把捞起张小黑回城。

至于家里那四只羊,他没法养又舍不得卖,索性转手给卖宋氏羊奶的其中一家庄仆,羊按市价给那庄仆,不过他不要现钱,赊给他养着,挤了奶送去城里就好,一样按一百二十文一个月。

至于羊钱,等那庄仆有钱再给也行,或者他以后慢慢从羊奶的钱里扣,都随那庄仆。这样划算的买卖,那庄仆自然求之不得。

叫张有喜来看,但凡叫他的女儿们把羊奶卖开了,以后宋氏定的那六只羊的奶恐怕不够。

下午张有喜走后,宋氏带着几个孩子看摊,腊月那边烤红薯依旧好卖,七月和平安终于改了昨日的滞销局面,下午把羊奶卖光了。放学的小学童们经过摊子,瞧着今日没有免费的羊奶喝了,有几个小学童就花钱买走了最后剩下的甜羊乳。

七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凑近平安说道:“咱们这试喝法子管用,我觉得若有足够的羊奶,咱们还可以再试喝几回。”

再搞免费促销?平安想起昨晚闹事的坏蛋,皱着小脸道:“人太多了,那些人听说不要钱就都来了,再来个坏蛋可怎么办?”

“什么坏蛋?”十二表哥咋咋呼呼凑过来道,“小表妹,你们往后再搞什么试喝白送,就先喊我一声,我亲自来看着。”

哇好厉害呀,说的他好像一个人能打八个似的。不过平安跟七月对视一眼,还真觉的可以考虑,下回她们再搞什么促销活动,不妨拉几个表哥来护场子,保护秩序。你看,这就是表哥多的好处。

因为刚搬了家,两个小女儿的酸梅汤和羊奶一卖完,宋氏便叫腊月把烤红薯炉子也停了火,已经烤好的红薯还有剩就留着吃吧,家伙什都收进小院,七表哥和十二表哥赶着驴车带她们一起去新家。

鉴于昨日小姑和小表妹们被人欺负“受了惊吓”,加上今日帮忙搬家,七表哥和十二表哥就决定今晚不走了,反正有地方住,小姑带着表弟表妹们去住租的那房子,正好这边小院空出来了,他们就住这边。

所以下午七表哥特意寻了个往北去的铺兵给他大伯带了口信,说小姑和小表妹被人欺负了,他们要在这多留几天。

宋氏听到这话时嘴角抽了抽,心说明明熊孩子自己贪玩不想走,可别把他大伯吓着。

该搬的东西都搬过去了,娘和姐姐、表哥们就带上随身东西,平安里外一瞧,也没什么要她带的,于是平安跟大姐要了个烤红薯,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被七表哥拎上驴车,去她们新租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出了武曲街西口, 驴车拐进西边那片民房,沿河走了一段,拐进去河边第二排就到了。

宋氏里外转了一圈,对张有喜租的这房子基本满意, 院子确实小, 跟他们乡下不能比, 不过房子还算干净, 并且这房子有檐廊, 两间东厢房也有, 连在一起,下雨可以沿着檐廊走到厢房,两间厢房南边一间用作厨房,一间空着可以住人。

屋子干爽干净,已打开窗通风了,洗刷可以去前边河里,出门左拐巷子不远果然就有吃水的井。

宋氏看完环境把一堆孩子都操练起来, 给他们逐一安排了任务, 腊月去接二郎放学, 不然他还找不到地方呢,其他人先把整个屋子再仔细打扫清洁一遍, 尤其嘱咐要把门窗、床铺、桌椅板凳都擦一遍。

平安年纪小, 平日家里打扫清洁她都是只负责自己屋里的,可这会儿还没说谁住哪屋呢, 平安就问:“娘,咱们怎么住,我跟二姐住哪间屋呀?”

“随便你们,”宋氏心说, 这她可不管,她不分配还好,她若是分配了,没准反倒要有意见了,宋氏道,“你先来的,你先选。”

平安一瞧,三间正房,中间堂屋肯定爹娘住,剩下两间正房、一间厢房,正好够分的,平安在家里跟二姐住的西屋,于是平安说:“那我要西边这间。”

宋氏点头道:“行,那你就要西边这间,你跟二姐自己把屋里打扫干净。”

七月笑嘻嘻冲平安挤了下眼睛,她正好也想要西边这间,这可太好了。七月端了一盆水来,两个小孩就自己去打扫西屋。搬进来之前张有喜已经带着宋小七和小十二用竹竿绑着笤帚把地面、墙壁和屋顶掸了一遍灰,小姐妹俩把屋里床铺、箱子擦干净就行了,家里的衣柜、箱子什么的家里还得用,没搬过来,这边屋里缺家具,张有喜就给各屋添了一个木箱放衣服,添几个方凳,反正是租的呗,先凑合一下。

吃饭家伙小院那边都齐全,搬过来就是了。宋氏琢磨着中间就一间堂屋,她跟张有喜住,再放个饭桌吃饭都没地方了,便寻思着把南边原本用作厨房的那间厢房用来吃饭、放一些临时的杂物,把炉子放在檐廊下做饭。不然炉子在屋里呛人,他们在小院也是这么干的,就把炉子放在院里棚子里。

二郎学堂离这也就半里路的样子,腊月接了二郎一起回来,顺路还买了上回那家芝麻烧饼。

听说两个小的已经挑了西屋,二郎便自觉去了厢房,东屋留给了腊月。二郎走进厢房看了看,床、衣箱子、凳子,便跟宋氏说他屋里缺个书桌。

搬个家缺三少四的,宋氏道:“叫你爹买,各人看看还缺什么,叫你爹一起买来。”

屋里擦一遍,平安和七月合力铺好床,两个小孩坐在上头嫌弃了,这个床太硬了,明天还得叫她爹把家里她们自创的“软草床垫子”先拿来用。

二郎索性拿了张纸,把缺什么、还得回家拿什么都写下来。

一番忙碌累得不轻,宋氏在炉子上煮了白米粥,简单炒了个小葱鸡蛋,来时从王厨食肆买了点卤肉,就着腊月买来的芝麻烧饼,晚饭打算就这么凑合了。

“不等姑父吗?”宋本勤问道。

“不等了,咱们饿了就先吃。”宋氏道,“说不定他在那边吃了。”

话音刚落,张有喜推门进来,抗议道:“吃饭都不等我?”

“我们以为你在老宅吃了呢。”宋氏憋笑说道。

“吃什么吃。”张有喜没好气地说道,“人家搬家第一顿饭,一家人一定要一起吃的,而且我看看你们吃的什么,有你们这么省事儿的吗,豆腐、鸡、鱼都没有,你可真会省事儿。”

宋氏理直气壮道:“搬什么家呀,就你讲究多,这又不是我们家,我们就临时住住。”

“爹,张小黑!”平安一眼瞧见张有喜一手夹着的张小黑,高兴地跑过去把张小黑解救下来,张小黑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脑袋蹭着小主人呜呜地撒娇,平安赶紧摸摸张小黑滑溜溜的皮毛安抚一下。

“你们,听爹的还是听娘的,还有小七、小十二,你俩听你姑的还是听我的?”张有喜放下另一只手提着的东西,笑眯眯看着一桌孩子问道,“听你姑的你们就继续吃饭,听我的,那就等会儿,我这就去买炖鸡、红烧鱼、香煎豆腐。”

一桌孩子:“……”

那必须听爹(姑父)的。

于是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白米粥继续在炉子上温着,等着张有喜去买。

宋氏哭笑不得道:“就你事多,这离王厨食肆还一二里地呢。”

“又不是非得上他那儿买,这前边过了河就有一家。”张有喜说着转身出去。

果然一会儿工夫,张有喜拿食盒拎着一只清炖鸡、一条红烧鱼和一份香煎豆腐来。这些都是食肆提前备好的菜,比如那清炖鸡,鸡是炖好的,客人点了菜,店家把鸡和鸡汤、配菜放锅里加热煮开一下就行了。宋氏接了汤盆放好,瞧着一桌孩子也不好给他们分,索性不管了,只叫孩子们开吃。

孩子们都懂事,等着大人先动筷子,张有喜伸手先拧下鸡头给自己碗里,这是乡间规矩,长辈吃鸡头,然后叫孩子们:“自己吃,你们自己分,我可不管啊。”

宋本勤捏住鸡爪,用筷子压着一拧,拧下来先给了宋本思,接着再一拧,拧下大鸡腿送到平安碗里,二郎则伸手给自己抢了另一个鸡爪,七月就大大方方拧走了另一个鸡腿。

于是腊月跟宋本勤一人拧了个鸡翅膀。宋本思一瞧,怪不得堂哥先分给他一只鸡爪呢,原来他想吃鸡翅膀,真狡猾。

“娘,咱俩吃。”平安拿着鸡腿要给宋氏咬一口。

宋氏淡定地从碗里捞了个鸡肝,摇头道:“你自己吃,娘吃这个。”张有喜则在碗里捞了个鸡胗夹到宋氏碗里,又挑了块鱼肚子肉给平安。

孩子们乍到新地方兴奋,吃了饭一起皮闹,二郎小课堂都耽误了。宋氏见天色不早,果断把两个侄子赶回武曲街小院那边睡觉,一窝孩子好歹消停下来。

张有喜送走两个内侄,院里院外瞧了一圈,嫌弃道:“到底不是自家房子,处处不方便,他这院子没地方拴驴。”

院里拴不下,门口又不放心,再说驴子门口拉尿嫌脏,再叫邻居们厌恶,张有喜只能把驴送回西市交给张有良。

刚搬家宋氏怕孩子们乍换地方睡不着,端着灯各屋看了一遍,张有喜回来夫妻两个才洗漱睡觉。

“你说咱们乡下那新房子花了那么多钱、建得那么好,却跑到城里租个这么小破宅子。”张有喜躺上床还在唠叨。

宋氏则随遇而安,这屋子总比铺子后头那小院宽敞多了,其实从城里而言也不是他说的那样小破,城里寻常百姓哪有大的院子。

宋氏说道:“有个地方睡觉不就行了,我就是怪舍不得咱们那洗澡间的,这屋子可没有洗澡间,孩子们洗澡不方便了。”

“去香水行,城里人洗澡都是去香水行。”张有喜道,“等我明日打听打听附近的香水行在哪里。”

赶紧挣钱买一个宅子!张有喜心下暗暗发誓。

…………

第二天张有喜去西市,宋氏就带着孩子们去铺子,孩子们照常出了摊,一边宋氏带着两个侄子收拾铺子。

那两个漉州客商还挺讲究,也兴许是张有喜给了他们两车货吧,两人临走把铺子里收拾过了,还按照搬迁风俗在四周墙角撒了一把白米和几枚通宝,辟邪祈福。

他们这铺子统共才开了半年,柜台还比较新,退租的时候张有喜就说他们再折旧去卖也麻烦,怕还要折不少钱,就让那两个漉州客商折价转给了他,如此里头柜台也不用再买了。

宋氏多少有点洁癖,又把柜台、门窗擦了一遍,正琢磨他们这铺子里头怎么摆放,她两位兄长宋大和宋二忽然来了,一问,果然是被熊孩子吓了一跳。

弄清原委,宋大气得说道:“兔崽子带话也不说清楚,昨日傍晚那递铺的铺兵就跟我说他俩这几日不回来了,小姑和表妹被人欺负了,吓得我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回去都没敢跟爹娘说,一晚上心里不安生。”

这不就一大早赶紧来看看了吗。

宋大道:“要不是我压着,说我跟你二哥先来瞧瞧,家里那一帮小子可不得嗷嗷地跑来作乱。”

宋氏哭笑不得解释了一番,说没事了,那人应当不敢来了,宋二不放心道:“当真不敢来了?你们可小心着些,这种腌臜东西什么事干不出来。城里比不得咱们乡下太平,城里人多杂乱,你们可务必提防。”

“真没事了,放心吧。”宋氏道,“你们若不放心,就把小七和十二再留给我几日,我有活给他们干,这铺子前边的租客退租了,往后不租了,我打算自家开铺子了。”

宋氏把她的设想说了一下,宋大、宋二一听,那还等什么,赶巧他们来了,也别闲着了,赶紧干活吧。

于是一番忙碌,人多力量大,当日下午就把铺子布置一番,原先一字摆开的长柜台宋氏给它搬走两节,然后把柜台拐了个弯,在铺子东北角圈出一块地方,这样里头能搁炉子,羊奶、酸梅汤放炉子上温着,柜台上擦得干净锃亮,垫子上头放着铜壶,一溜摆开的三只托盘里摆着倒扣的竹筒杯,第四只托盘里两只竹筒杯里插满麦秸吸管。

柜台上边挂着一溜儿飘着红流苏的木制水牌,上边写着“甜羊乳五文”“羊乳茶五文”“酸梅汤四文”“冰糖葫芦四文”“糯米糖葫芦五文”“山药糖葫芦四文”……

糖葫芦这会儿还没做呢,不过腊月打算今晚就开始做,所以水牌也先挂上了。

几个孩子研究了一番,到时候糖葫芦把子他们就插在柜台东头,客人们可以隔着柜台自己挑。宋大听完孩子们的要求,就把一个糖葫芦把子给锯短了,弄个结实的木墩底座插上去。

烤红薯炉子只能放在外边门口了,恰好做个招牌。

宋氏看了一圈还算满意,笑道:“两间铺面确实大了,咱们就卖这么几样东西,有点空了。”

平安说:“娘,你不摆桌子吗?”

“摆桌子做什么?”宋氏笑道,“咱们卖的这些,客人买了就能走了,又不是酒楼食肆,也不用摆个桌子坐下吃啊。”

“可是你这么多地方空着浪费,”平安说,“你摆个桌子、凳子,客人们能坐下喝饮子,逛街累了也能坐着休息了。”

宋氏一想可也是,空着也是空着,靠南墙、西墙若摆上几张桌椅,看着可像样多了,客人们还能进来歇歇,也显得他们铺子人气旺,再说进来了难免就买点吃的喝的。

“也行,”宋氏问,“那咱们摆几张茶案?”

孩子们说行。平安强调:“不要红漆的,红漆桌子太丑了。”

“对,不要红漆的,”腊月也说,“跟咱们这个木色柜台也不搭。茶案高一点坐凳子的,不要跪坐的那种矮几。”

“也不要黑漆的,最好要绿色的,竹筒那样的青绿色。”七月说。

这还真是小孩子能想出来的,于是宋二自告奋勇去木匠坊定做“青绿漆的高一点的茶案”,结果木匠压根都没听过还有青绿色的漆……最终只好选了原木的胡桃木色。

总之是琐琐碎碎,若不是自己张罗一回,宋氏都不知道开个铺子竟这么麻烦。看着明明是简单的小生意,柜台、家伙什都是现成的,可真正做起来事情还不少。

忙了一整天,下午张有喜过来时吓了一跳,铺子整个大变样了,还有他两位舅兄怎么来了,既然舅兄来了,晌午也不喊他一声他好招待,这岂不是怠慢了?

宋大没工夫理他那些寒暄,迎头问道:“妹夫来了,快来帮着想想,你们这铺子叫啥名啊?”

外边那还挂着潞绸铺子的朱漆招牌呢。

关于这铺子名字却为难了,又讨论半天,实在是她们卖的东西有点杂,不好总结起来。

最后宋氏拍板:“就叫张记小食铺吧。”

张有喜道:“是不是容易让人家误会是食肆?”

“我们可以在外头多挂几个幡子,说明我们卖的是什么。”宋氏道,“叫小食铺也好,往后若忙得过来,我琢磨也可以卖点儿旁的小食、糕饼之类的。”

对呀,平安和二姐小声嘀咕,饮子和糕饼点心正好配着吃。

傍晚二郎放学来转了一圈,觉得墙上空着不好看,建议挂点儿书画之类的。

腊月立刻想到了一样:“除了画,我们还可以把药书上关于羊奶的记载写下来挂上,记得崔老夫人原先还特意问了郎中,郎中说羊奶怎么来着,味甘性温什么的,这个咱们得想法子查查药书。”

寻常人家哪里有药书,不过可以去找郎中、药铺请教,这个任务便交给了二郎,他记得快,明日下午放学顺路去药铺。

宋大和宋二见没什么事放下心来,当日下午便回去了,又把两个不会说话的兔崽子留了下来帮忙干活。不得不说宋小七和小十二济了大用,爬高爬低挂东西、搬东西干力气活。

这么一边出摊,一边又忙碌了两三日,“张记小食铺”的新招牌挂起来了,屋檐下一溜儿“酸梅汤”“甜羊乳”“羊乳茶”“烤红薯”“冰糖葫芦”的醒目幡子也挂了起来。宋氏觉得五个幡子似乎不太好看,七月便说反正她们也是卖饮子,往后说不定她们还卖别的香饮子呢,便又添了一个“香饮子”的幡子。

冬月初六的好日子,张有喜在门口放了一串爆竹,“张记小食铺”这就正式开业了。

开业当日必然不能冷清,为了人气旺,便又搞了一次“免费试喝”,鉴于上次的经验,宋氏这次除了已经定下的七只羊的奶,又临时跟官庄那边买羊奶,当日又从官庄庄仆家里临时买了八只羊的奶,一早庄仆赶着驴车送来。

这么一来人手就不太够用,宋氏怕开业这日再有人不长眼捣乱,叫宋小七再叫几个兄弟来凑凑热闹,然后大表哥宋本正带着五六个兄弟都来了,宋家人都长得高高壮壮,叉着腰往门口一站,弄得现场气氛总觉得有点莫名好笑。

宋氏赶紧把侄子们喊了进去,安排他们分几个人手在后院看着煮羊奶,没啥事不用在外头站一排耍威风。

腊月主要还负责烤红薯,烤红薯炉子摆在门外廊下,两个小的不会称秤,平安甚至够不着炉子,只能腊月烤。张小鼠也跟着帮忙来了,就跟腊月一起去卖烤红薯。两个漂亮姐姐卖烤红薯,这有点打破平安关于“烤红薯老爷爷”的固有认知。

平安和七月小姐妹俩负责柜台里头,宋氏怕头一天人多俩小孩忙不过来,叫小十二、小十三两个侄子都在柜台里头帮忙,然后宋氏自己带着大侄子宋本正、小七宋本勤去负责免费试喝,免费试喝的摊子摆在外头,就在铺子东侧原先他们摆摊的地方。

爆竹一响,免费试喝的幡子下边就排起了队,然后这“免费试喝”的队伍一整日就没断过,张记小食铺成了整条武曲街最热闹之处,试喝的人品尝之后免不了进去买上一杯,然后在店里坐着茶案慢慢喝,走的时候再拿一串糖葫芦……好家伙这一整日忙的。

宋氏瞧着两个小女儿在柜台里头忙得不停歇,晌午时便跟宋本正、宋本勤道:“这边交给你俩了,我去柜台里头,换你两个小表妹去歇个晌。”

七月还好,平安有歇晌睡午觉的习惯,宋氏接手了柜台,便打发两个小孩去后头吃点东西、睡会儿。这一日他们也没正经做饭,大家轮换班到对面王厨的食肆吃。

宋氏刚进柜台一会儿,张有喜又来撵她:“这边交给我,你也去后头歇会儿。”

平安确实有点累了,太多人了,从铺子后门跟二姐回到后院小屋,坐下来吃了一碗不知谁给她们买来的粉条羊汤,也不知是饿的还是王厨的厨艺又精进了,总觉得今日的羊汤格外鲜美,就连上头撒的一层青蒜和芫荽也格外翠绿清爽,叫人很有胃口。

平安吃了一碗羊汤、一个发面烙饼,自己还记得在院里溜达两圈消消食,不过也没有更多耐心了,跑回来爬上床就睡。七月把碗洗了进去,便瞧见小妹妹已经睡得实了。

一枕黑甜。等平安睡醒,太阳已经坠到了西边树梢上,二姐也没在,床上就她一个人了。

昨晚兴奋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上午又一上午忙碌嘈杂,平安终于睡饱了。门关着,屋里还算安静,平安爬起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小呆,揉着眼睛出去洗把脸,跑去前边一看,铺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外头那免费试喝的摊子前还排着队呢。

“睡饱了?”张小鼠笑嘻嘻捏着她头上的小揪说道,“平安,你莫进去了,柜台里太忙了,柜台你二姐和你两个表哥就够了,你不如就跟我们在这儿烤红薯。”

今日他们铺子人气太旺了,烤红薯虽然客人也多,可是这烤红薯总得烤熟不是,因此腊月和张小鼠两个人倒也不算太忙,起码还能抽空坐下来闲聊几句。

腊月瞧着小妹妹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样子,就拉个凳子叫她坐下,递给她一个小红薯,平安就坐下来慢悠悠吃。

“你那边怎打算的?”腊月问张小鼠。

张小鼠说她这两日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开始就进城摆摊,就在东街口卖糖葫芦和手套。

“手套你怎么缝的?”腊月关心问道。而今他们一家进城开铺子,宋氏不在家,手套生意都丢掉了。

“我也卖不了多少,我打算像三婶那样,花点工费找村里妇人缝。”张小鼠道。

所以她今日来还得跟三叔请教粗麻布和野麻纸的进货。张小鼠知道自己年纪小,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她也不敢奢望把三叔三婶原先的手套生意接下来,但是起码这东西总有需求,她就在东街口摆个长摊,人家知道她这里有,需要的人慢慢还会来买的。

“听说你这个烤红薯,别处都有学你们的了。”张小鼠笑道。

腊月也笑,起身掀开盖子查看了一下炉子里的红薯,挑出两个烤熟的称给等着的客人,重又坐回来说道:“我也听说了,还有人专门跑来问我们这个炉子,一看就是来学的。”

不过腊月也不在意,当初他们卖糖葫芦早就经历过了,你不可能不让别人学,旁人挣钱并不耽误她挣钱,大家都挣钱才好。

平安听着两个姐姐聊天吃完了一个小红薯,吃饱了摸摸肚子,困意也醒了,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精神满满地跑去铺子里继续跟二姐管柜台。

一家人一整日忙下来,晚间连数钱盘账的力气都没有了,宋氏索性叫孩子们:“不数了,反正肉烂在锅里,收拾一下吃饭歇歇。”

开业第一日连卖带免费试喝,十五只羊的奶还没够,不过里头有一多半是免费试喝送掉的,第二日、第三日继续试喝,排队试喝的人倒是比第一日少了些,买的人却渐渐多了起来。

新开的铺子整整喧闹了三四日才渐渐恢复常态,宋氏叫宋小七和小十二两个驻扎的侄子先回去忙吧,有事她再叫他们。

外头免费试喝的摊子撤了,天气转冷,宋氏和腊月便把烤红薯炉子挪到门口,烤好的红薯用小棉被包着放店里柜台的扁筐里,一时半会都不会冷,人就不用一直在外头看着了。

甜羊乳、羊乳茶果然收获了一批忠实食客,七只羊不够卖了,宋氏把羊奶加定到了十只羊,也不敢弄得太多万一卖不完,如此下午轻松卖光。

尤其二郎把药书上关于羊奶的记载请韩二先生给写成条幅,诸如《食疗本草 》载“羊奶主消渴、治虚痨、益精气……”;《食医心鉴》载“对体虚之人,无论何种病症皆宜,即使健康之人,服之亦可增加体质……”二郎都把它摘录出来,注明出处,装裱起来挂在墙上。

客人读了之后惊觉:原来这羊奶不光好喝,竟还有这么多好处?!也有人说这家真能忽悠,说的那羊奶成了灵丹妙药不成?马上就有人反驳他:那是药书上说的,又不是人家自己说的,不信你去看药书,或者不信你去问郎中!

于是每日来买的熟面孔越来越多,附近学堂的小学童有几个每日早上都来买的,小学童喝了羊奶夜间腿疼减轻,面色也好了,如此大人便是每日花上几文钱给他买一杯也愿意,每日早上先经过铺子,喝一杯甜羊乳再去上学。还有人大老远专门跑来给家中卧病体虚的老人买的。这羊奶越卖越红火,渐渐占了店里大部分营业额。

一个月后,宋氏从官庄定的羊奶便加到了十五只,每日都要卖掉五十斤左右的羊奶。加上糖葫芦、烤红薯、酸梅汤,还有一日总能顺带卖出去十来个竹筒杯,小铺子的营业额每日都能有一贯钱往上,利润便相当可观了。

晚间铺子打烊,宋氏带着三个女儿数钱盘账,今日的营业额穿完了一贯钱还零了两串四十文。

“你娘做梦都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挣这么多钱。”宋氏喜滋滋感叹道。

平安立刻捧场拍马屁:“娘,你很棒了,娘你最厉害了。”

七月接着拍马屁:“那是,娘现在是有钱人。”

腊月瞧着两个妹妹那小样儿,也笑嘻嘻凑热闹:“就是就是,如今整个武曲街,谁不认得张记小食铺的张大娘子。”

一群小马屁精,宋氏不禁失笑。

钱是不能随便放在这边的,宋氏把钱装进褡裢,回头要带回家去。然而他们那屋子也是租的,周围邻居甚至不熟,总觉得不放心。一个月下来除掉成本和铺子里的各项开支、赋税,包括娘几个日常的花用,她那钱箱子里也有个十几贯了。

宋氏如今特别能体会到以前公爹弄个钱箱子藏钱的快乐。不过这么多现钱带着不太行,宋氏便琢磨道:“不行等到年前咱们也去金银铺换成银子,方便存着。”

铺子打烊后关了门,张有喜从后门一进来,就瞧见娘几个围坐着一张茶案数钱盘账。

张有喜接了一句:“存着干什么,先留着,兑换银子还得折个火耗呢,存着过了年加上我手里的,咱们看看能不能买个宅子。”

夫妻两个里外查看一遍,把铺子廊檐下的两盏灯笼点亮,锁好门带着三个女儿回家。

天已经黑下来了,街上几个守夜巡逻的更夫排着队走过,有的店铺两旁挂着灯笼,有晚间营业的酒肆、食肆则灯火通明,生意兴许比白日还红火。不过他们铺子日常只有宋氏带着三个孩子,白天也累一天,晚间说什么都不肯营业的。

回到家,二郎已经放学回来了,二郎在炉子上煮了个白米粥,旁的便不管了,只管做他自己的功课。宋氏回来再简单炒两个菜就好,有时累了图省事,就顺路买点儿现成的。

一家人收拾吃饭,平安和七月自觉抱着笔墨书本去二哥屋里读书学习,天冷,张有喜就给屋里生了炭盆,又在旁边放了一盆清水,嘱咐孩子们给门窗留点缝,不能把门关得太严。

木炭有“炭毒”,往年城中总有因为紧闭门窗用炭盆出了人命的,甚至一家子因为个小小炭盆就灭了门,甚是悲惨。如今官府一到秋冬就四处张贴告示,又派官差衙役、里正户长敲着锣沿街传达宣教,大街小巷地提醒百姓。似这放置清水盆能解“炭毒”,便是张有喜从喊街的衙役那边听来的。

晚间张有喜跟宋氏商量,他担心羊奶这样买进来,就让庄仆自己挤了奶送来,万一出什么岔子、或者遇上有人使坏怎么办?

宋氏心里一激灵,忙说:“不能吧,那些庄仆跟咱们也都认得,他们身在奴籍,都是些老实规矩的,卖咱们羊奶他还增加了收入,哪能故意使坏。”

“什么人没有?”张有喜道,“庄仆不使坏,那别人呢,一路运进城呢?万一有眼红你生意的,想法子给你使个坏呢?咱们做吃食的,可不就怕这个。”

他爹早提醒过他,树大招风,他们一家在郭家村乃至方圆更多地方,如今怕也算得上一棵招风的树了。

张有喜解释了一下,也不能怪他多心谨慎,实在是他如今在西市经销粉条粉皮,经的事情多了,耳闻目睹的更多,日前市场里两家卖鸡的互相仇视,其中一个就偷偷撒了一把兑了老鼠药的米,把另一家的鸡都给药死了。

宋氏吓了一跳,问道:“可没药着人吧?”

“没有,那家一早起来,见笼子里的鸡都死了,哪还敢卖给人吃?市易司知道后就让报官,就把另一家查出来了,也不知怎么查出来的,反正人已经抓去衙门了。”张有喜道。

竟真有这等事,宋氏半晌叹道:“你说咱们在乡下时也没听说过这么多坏人坏事,到底是乡下人傻,还是城里人坏。”

“是乡下人少。”张有喜失笑道,“乡下消息闭塞,便是有个什么坏事,十里八里你能听说,几十里之外你就很难听到了,可这城里人多杂乱,消息传得也快,那作奸犯科的事情不就多了。”

宋氏不由得警觉起来,一来加强了铺子的管理,跟三个女儿说客人怎么都好,但柜台里绝对不许闲杂人等进去,自家人进去后就把柜台关上,他们温着羊奶、酸梅汤的炉子都放在柜台里头,必须叫外头的人接触不到。

再来就是张有喜自己跑了一趟官庄,跟葛庄头立了个“君子协定”,葛庄头可还欠着他的大人情,再说他如今买官庄的羊奶也给庄仆增加了不少收入,万万保证干净和安全,这入口的东西,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葛庄头便也重视起来,专门安排了一个管事每日早晨来盯着这事,挤了奶装进木桶,就封好木桶盖上盖子,再加个封条,由两名庄仆专门负责送到铺子。天气冷,木桶多少能保温,那羊奶送到铺子里都还有些温热,宋氏则要再仔细查看一遍,每个桶里都要舀一勺亲自尝尝。

如今宋氏也跟着孩子们养成喝羊奶的习惯了,每日早晨、晚间也会喝点儿,她不让孩子们喝茶叶,自己却喜爱上了羊乳茶,且宋氏还不爱喝加糖的,就不加糖的羊乳茶更香,香香滑滑实在叫人上瘾。

加上挣钱多了,底气足了,整日这般忙碌劳累,宋氏脸色和精气神反而越来越好了。

张有喜依旧忙他的粉皮粉条生意,宋氏带着三个女儿,母女四个就守着这么个小铺子,每日忙碌而又充实。

转眼年底,张小鼠的亲事终于定下了,定的是城头镇一个里正的次子,听说小郎君人才相貌都很不错。张有田和耿氏对这桩亲事十分满意,说实话他们一个佃农,若不是这两年张家日子蒸蒸日上、人前人后身份脸面抬上去了,人家一个里正哪会跟他们结亲。

再见到张小鼠,腊月和七月便说笑打趣她,问她可见过那人,张小鼠说见过的,瞧着还算老实,看着不是个孤拐性子,不过两人拢共也就说了两句话。

乡间亲事历来如此,张小鼠自己也觉得还行。至于她爹娘暗地里那种欣喜,张小鼠也只能付之一笑。她会做生意,自己能挣钱,必然也会有一份十分不错的嫁妆,嫁个里正家的儿子又怎么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次子,将来也分不到多少家产,张小鼠还觉得她能看上对方就不错了呢。

再有张有良开始建新房了。张有良跟着张有喜这一秋冬也挣了钱,加上手里这两年攒下的,终于攒够了建房子的钱,他买的那宅地在新村东南角,已经开始备料打地基了。不过这事情张有良自己顾不上,张有喜更帮不上忙,都是张春岭在家张罗。

交了腊月,张有喜那边生意先缓下来了,虽然城中百姓要买年货,他西市那摊子一样忙,不过外地客商就渐渐少了,入腊月大河一封冻,货船很可能头天晚上装了货,第二天一早发现冻在了码头上,晚一晚运出去可就赶不上年节前的行情市场了。

所以一过腊月半,外地客商纷纷撤退,基本没有了,日常也就是摊位零售的那点销量。张有喜一个秋冬忙得要死,干脆大方决定,再卖这几日年货,腊月二十三他就歇业。

宋氏便跟三个女儿商量,她们什么时候歇业。

结果三个小财迷竟然没想过歇业,歇什么业呀,越到年前街上人越多,生意越好做,钱越好赚……一言以蔽之,谁舍得一日一两贯钱的营业额呀!

“那不行。”宋氏果断摇头,“咱们自己也得过年呀,咱们还得买年货、买新衣裳,咱们家两头的年礼都还没送呢。”

婆家一头,娘家一头,年礼都还没送,婆家就算晚一点也行,娘家那边,按风俗人家都是一入腊月就能送年礼了,起码年关二十四之前该把年礼送了。铺子挣钱可也忙人,她们哪忙得过来呀。

“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一边准备年礼,一边再卖几日。”七月道。

“也不一定非得歇业。”腊月道,“要不咱们好歹等到年前二十七八。”

平安认真想了一下,觉得该放假还是要放假的,毕竟腊月二十人家学堂都放假了,经常来喝奶的小学童们都放假了,二哥也放假了,她们却还要辛辛苦苦来铺子里“上班”。

“要不就跟往年一样,腊月二十四吧。”平安笑嘻嘻说道,“正好爹腊月二十三歇业,咱们就派他去办年货,等他把年货、年礼都买好了,咱们就可以歇业回家过年了。”

三个财迷,怎么都这么会算账。宋氏果断道:“那就腊月二十四。你们现在就想想,写个单子,叫你爹去置办年货。”

对此三姐妹意见倒是十分一致,七月说:“先给娘买羊皮袄,不,要不干脆给娘买个羊皮袍子吧。”

“对!”平安一拍手,终于能给娘买羊皮袍子了,今年说什么也得买。

还有,她自己也想要个小羊皮袍子,挣了钱,平安可不想亏待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其实宋氏也没那么想要羊皮袄。

以前是觉得太贵不想要, 现在她随时买得起了,发现自己真不怎么想要。

张有喜以前老惦记羊皮袄,无非是因为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羊皮袄代表着一种“吃饱穿暖”的念想, 大约也是人生最高目标了。

打从她嫁妆箱子里那两张野山羊皮给张有喜做了件羊皮半臂, 并且甚至不能算是张有喜的, 实际上张家父子几个谁出门谁穿, 这“羊皮袄”就成了张有喜的人生目标, 成了一种执念, 挣钱,有了钱给他娘子买一件羊皮袄。

“莫听你爹瞎说,”宋氏笑道,“我其实不想要,不好看。”

大宋女子以纤瘦婉约为美,服饰也是修身素雅,就比如城里娘子们的衣裙时兴窄袖收腰、长裙短襦, 所以宋氏进了城以后便发现, 这城里的女子就没见过穿羊皮袄的——羊皮袄臃肿肥大, 那都是男子穿的……

腊月也嫌这羊皮臃肿,她打算今年做一件城里小娘子们爱穿的棉褙子, 务必要用轻软的丝绵和细布或者丝绸来做, 才能显出腰身。

于是腊月撺掇道:“娘,爹念念不忘给你买羊皮袄, 念叨这么多年了,你好歹买一件,你买一件贴身的羊皮小袄,外头套个夹棉褙子, 又暖和,又好看不显胖。”

“我穿褙子?”宋氏一听连连摇头,说道,“你算了吧,我可穿不出去,那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大娘子们穿的。”

“谁规定就是有钱人家穿的了。”腊月不服气道,“咱们又不是穿不起,我还想做一件呢。”

宋氏一听大女儿要做,立刻改口说道:“你做一件,你穿肯定好看,咱家腊月这年纪,是该好好打扮一下了。”

腊月懒得跟她娘多说,反正她心里打定主意,如今她娘进城做生意开铺子,比不得在乡下,自该好好拾掇一下。管她怎么说,到时候拉她去买就是了。

平安说:“你们不要我要,我要一个小羊皮的袍子,暖暖和和的一直到脚脖子,穿一件袍子就不冷了。”

七月一听对呀,又省事儿又暖和,七月立刻表示:“那我也要,咱俩穿一样的。”

“大姐,你要不要?”平安撺掇腊月,“你也要一件,咱们三个穿一样的。”

腊月摇头,她才不要呢,那羊皮小袍子也就小孩穿还行,小孩穿不嫌胖,大人穿它不好看,她还是要褙子,样式她都看好了的。

于是母女四个的过年衣裳就这么定下来了,她们如今压根也没时间自己做衣裳,照旧去金绣阁吧,未免人家年前活多做不出来了,三个孩子便决定明日轮班去金绣阁,有合适的成衣就买成衣,没有就选料子定做,好叫她们年前给做出来。

宋氏决定给二郎买件交领袍子吧,孩子大了,穿长袍也更像个读书郎的样子。至于张有喜,宋氏想了一下决定还是随他自己吧,做件袍子怕他穿不惯,干活还不便利。

至于大郎,就不给他买了,宋氏这一秋冬几乎所有的针线活都是给大郎做的。自从开了铺子,她也没多少时间做针线,军中想必统一穿盔甲军服,所以宋氏没给大郎做外衣,只做了两件细布的贴身中衣、一件贴身丝绵袄,还有两双袜子、两双手套,早在冬月末就已经交给递铺给他寄去了。边关太远,希望年前能到他手里吧。

第二天母女四个就分成两拨,原本都是宋氏带着两个小的去,这回腊月说留她一个人铺子忙不过来,平安和七月又非得一起去,于是就变成了七月和平安一起去,腊月和宋氏一起去。

宋氏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叫一个十岁、一个五岁的俩小孩子自己去绣坊做衣裳?

七月却笑嘻嘻说:“娘,你去了不也是叫我们自己选。我们都去过好几回了,有什么不行的。”

宋氏一想也对,俩小孩正是逞能想证明自己长大的年纪,就让她们自己去试试,反正不远,大不了下午她去的时候再仔细问问。

平安和七月小姐妹俩边手拉着手,大大方方地自己进了金绣阁,叫里头掌柜和女工们又好生惊讶了一下,这俩小孩一直都自己做主就罢了,如今可好,大人都不用跟来了。

但是正因为早就认得,掌柜和女工们并不敢因为她们是小孩就轻慢忽悠,越发热情招待,恨不得俩小孩多花点钱、多做几件。

不过小姐妹俩来之前商量好的,进去后都没浪费时间,很快挑好了面料,大过年,平安就挑了个樱红的细布,七月就挑了个差不多的杏红色,两人说要做羊皮袍子,并且强调要那种轻软的小羊皮。

轻软那就是绵羊皮了,掌柜立刻叫人拿来小绵羊皮,小姐妹俩亲手摸过试过之后说就要这个。绣坊里把女子的袍服叫做长衣,掌柜叫人给她俩量了尺寸,把布料和羊皮装进一口箱子,注明小羊皮长衣,说三日内可以做好。

掌柜说道:“这羊皮经穿,明年若是颜色穿够了不喜欢了,两位小娘子可以拿来叫我们们换个颜色的面,若是两位小娘子身量长了,咱们也有法子续长,保证针线看不出来。”

皮毛不是寻常布料,一件皮毛能穿多少年,但每年换个面料又是新的了。小姐妹俩点头答应着,这个她们知道,爹那件羊皮半臂穿了快二十年了,换了好几回面子了。

七月问了价格,得知她们两个裁一件长衣的小羊皮加起来就得四贯五百钱,这还不算面料。平安心里说好贵呀,不过她们很会算账了,羊皮又不是布,能穿好多年呢。

七月道:“我们没带钱,你且记着,午后我娘和我大姐来做衣裳时一起把钱给你。”

掌柜笑着说知道的,又跟女工道:“记一下,张记小食铺的张娘子家。”

前后不过一盏茶工夫,小姐妹俩办好了这事,高兴地拉着手离开,一名女工瞅着两个小孩手拉手离开的背影小声道:“掌柜的,这料子真裁呀,这羊皮可贵,两个小孩就自己做主了?若是咱们裁开了,午后大人来了又说不要……”

另一个女工笑道:“你才来不认得她们吧,放心不会的,这是咱们的熟客了,你只管裁,这两位小娘子既然敢要,她家大人肯定会给钱的。”

午后吃了饭,七月和平安守着铺子,宋氏和腊月再去一趟,然后宋氏就稀里糊涂被腊月当家给做了小羊皮短袄和夹棉褙子。

这就罢了,加上腊月的棉褙子,娘儿俩又花掉四贯两百钱。母女四个光做衣裳就一下子花掉了九贯钱。宋氏回过神来不禁暗自摇头唏嘘,人家挣钱攒钱,他们这一家子可好,还真舍得花,用婆婆的话说就叫猴腚存不住虮子。

关键是这才哪里呀,既然娘几个都做了羊皮衣裳,那么今年的年礼,两头爹娘四件羊皮袄跑不了了,又得十三四贯。

花的时候大方,过后一算账宋氏开始心疼了。

晚间回来跟张有喜说起,宋氏叹气好笑地感慨道:“你说咱们这一家子怎这么能花钱,挣钱不易就罢了,花钱跟淌水似的,这可好,做个衣裳送个礼,二三十贯就没了,够在乡下盖个三四间小宅院了。”

张有喜却说:“你不能这样想啊,钱你可以再挣,两头老人却不能一直等着你发财再去尽孝。”

“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我不舍得给两边爹娘买似的。”宋氏白了他一眼道,“就是这么一大笔钱就买衣裳了,咱家还没富到这个程度,起先我就不该买。”

实在是拿这么一大笔钱买衣裳,跟庄户人家素来的认知观念严重不符了,庄户人家有钱花在吃穿上那叫浪费,叫败家。

孝道为先,她买了就不好不给公婆和她爹娘买,总不能回家过年,她这儿媳妇穿个羊皮袄,叫公婆一旁看着吧?先不说公婆,外人说话就要不好听了。

然而张有喜却说:“买就买了,依着我去年我就想给你买的,人一辈子能过多少年,只要咱自己能挣钱,做什么吃穿上亏待自己。”

“可是这不是还打算买宅子吗。”宋氏道,“咱们眼下租人家这宅子也得钱呢。”

“宅子又跑不了,早两天晚两天买就是了。”张有喜理直气壮道,“你只想想,爹娘穿上这羊皮袄多高兴啊,一整个过年都高兴,然后我看你穿上了我也高兴,大过年的一家子高兴。”

一堆歪理,宋氏果然被安慰到了。

腊月二十三,张有喜歇了业,赶紧去采买年货,再带着二郎去成衣铺。张有喜按宋氏说的给二郎买了件青布交领袍,给自己也买了一件青布圆领袍。

回来后宋氏啧啧称奇,他居然给自己买了件袍子?其实爷儿俩的衣裳没有羊皮,也就寻常细布,拢共大几百文就够了,宋氏惊奇的是他居然给自己买了件袍子。

对此张有喜振振有词,说道:“那你们娘儿五个都穿的袍子、裙子,就我弄个粗布短衣,到时候一家子出门走亲戚,人家还当我是你们家雇来的车夫下人呢。”

宋氏没憋住噗嗤一笑,行吧,那确实像个雇工汉。

腊月二十四,铺子照常营业一天,不过宋氏一早就在门口贴了告示,言明从明日起歇业,过年元宵之后再开业。

上午正忙着呢,崔府忽然来了两个管事婆子送年礼,那两人宋氏依稀还认得,可不正是上回去过郭家村的两位。

听两个婆子的口气,这年礼原不该送到铺子里来,但是她们一直没歇业,明日歇业又是二十五,富贵人家讲究多,当地民俗逢五不出门、不走客,明日不好来,后日都腊月二十六了,又怕他们要出门,于是今日这不就来了。

弄得宋氏措手不及,你说这回什么事没有,崔府怎么忽然又送礼来了呢,尤其他们这是在铺子里,崔府的马车停在他们门口,婆子带着礼物各种恭敬地来了,弄得旁人还不知道他们家有多大背景。

真是让宋氏受宠若惊,一头雾水。宋氏一边请两个婆子坐下说话,又倒了羊乳茶来,一边叫七月赶紧去喊张有喜。

张有喜倒是弄明白一点,这城中的富贵人家都有年节走礼的惯例,就是个人情走动,只是走礼也走不着他们家呀,崔老夫人这是把他们家当做亲戚故交处了?

不管怎样,礼人家送来了,他们也不能失礼,家里一时间实在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回礼,他们自己买的那年货鸡鱼肉什么的,拿给崔家回礼要闹笑话的,张有喜索性就拿了十斤粉皮、十斤粉条当回礼。

崔家送的这年礼跟上回一样,并不是太夸张,起码没有金银之物,就是四样点心蜜饯,四罐茶叶,四匹布料,其中两匹细布、两匹绫罗,另有两筐鲜果,一筐当地就有的林檎,一筐则是南方来的柑橘。

还真是寻常结交的大户人家之间走礼的路数。可有一说一,他们什么时候跟人家崔府有人情往来了?上回那还能说是他们送酸梅汤方子的谢礼,这回则单纯就是人情走动的年礼。

夫妻两个讨论半天也没个结论,索性不管了,布料收起来留孩子们做衣裳,点心蜜饯拿回去吃,茶叶他们家也没人会喝,留着煮羊乳茶。至于那两筐果子,家里留一半孩子们吃,另一半分成两份,拿去送年礼,给两头老人也尝尝。

那柑橘红灿灿的惹人稀罕,城中果品铺寻常都见不着,有也是卖出天价,他们家还真没买过。要么说贫富两重天,就这柑橘,婆子说是崔家的商船从南方运来的,既然送了他们,想必也不会独送给他家,怕是崔府年节走礼的必备之物了。

七月拿着一个柑橘凑近鼻子闻闻,好舒服的味道啊,七月拿在手里问:“这个怎么吃呀,就这么啃,还是切开吃?”

平安说:“剥了皮吃。”

平安拿了一个剥给七月看,扒开一瓣橘子送进嘴里,甜的,不酸,平安忙分给她娘一半。

七月赶紧自己剥了一个,笑嘻嘻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吃过的?”

“我好像小时候吃过的,”平安说,“反正我知道是剥开吃的。”

一家人便默契地没有再追问,随即换了话题。

腊月二十五,一家人收拾一下回村过年,到家后宋氏领着孩子们先去跟爷爷奶奶问安。

二老有段日子没见孙子孙女们了,稀罕得不得了,余氏搂着七月和平安心肝肉地叫,问她们想没想爷爷奶奶。

七月大了有点不好意思了,平安则大大方方点头道:“想了,奶奶,我天天想你、想爷爷。”

“你这小嘴,抹了蜜的。”余氏搂着平安哈哈笑,仔细地端详一下,说怎么好像瘦了?

“没瘦,奶奶,我天天都有好好吃饭。”平安说,“奶奶,我是长个子了,娘说我今年长高了足有两寸呢。”

张春山就坐旁边乐呵呵看着祖孙三个其乐融融,瞧着两个小孙女小脸红扑扑、穿着样式差不多的红色小袍子,瞧着质料就不一样,伸手摸摸居然是羊皮的,张春山心里头忍不住的高兴,能给孩子买这样轻软的小羊皮袍子了,那三房进城的日子必定不错。

“爷爷,你看我的新衣服。”察觉到爷爷的动作,平安咧着嘴嘻嘻笑道,“娘给我买的,好不好看?”

张春山一劲儿点头:“好看好看。”

七月淘气问道:“爷爷,那你猜猜娘给你和奶奶买的什么过年衣裳?”

“又给我们买衣裳?”余氏立刻责备道,“又买什么衣裳,你们这两年给我做的新衣裳,穿到死也穿不完。”

宋氏抱着两件羊皮袄进来,嗔怪一句:“娘,听听你说什么呢,大过年可不许乱说话。”

余氏被儿媳责备了反而笑起来,等听说宋氏抱着的羊皮袄是给她买的,余氏妥妥激动了,连声说道:“你说你买这个干什么,这得多贵呀,你去年给我做的丝绵袄就很暖和了,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哪需用穿这个,你这孩子净乱花钱,你们好歹挣点钱可不能这么花……”

一边责怪,一边余氏眼角却潮了。

张春山不像余氏那样激动外露,面上好歹还稳得住,乐呵呵起身进里屋换衣裳,很快穿着沉香色细布面子的大羊皮袄出来,乐呵呵问孙子孙女们好不好看。余氏瞧着儿媳给她和张春山选的一样的沉香色,心里说不出是酸是甜,她一个乡下农妇,穷苦了一辈子,没想到却还有老来福,还有穿上羊皮袄的一天。

换上羊皮袄的张春山好歹撑了一小会子,便决定要领着小孙女们出去转转——巴不得全村人都来看看他的新崭崭的羊皮大袄。整个郭家村,儿子儿媳给买羊皮袄的还有谁,他妥妥是头一个。

瞧着公婆这样,宋氏忽然觉得这钱花的值了。

岁月不等人,老人家一年一年老去,比如她现在有再多的钱,买再多再好的衣裳,也不能看到太奶奶穿上了。

按照惯例,过年肯定还是三房人一起过,都到老宅来吃饭,所以张有喜还像去年那样,结结实实地搬一筐年礼回来,鸡鱼肉酒他都买了。

张有福今年做粉皮挣了钱,也长进了,买了两条鱼、四斤肉、三斤米糕,居然还买了两只鸭子,说寻思家里有鸡,张有喜没准又买鸡,而这鸭子孩子们平日没吃过。

果然那两只嘎嘎叫的鸭子获得了孩子们的青睐,这一青睐,几个孩子竟不舍得杀了,琢磨着要不养着玩儿。

张春山忙说道:“杀了吧,杀了你们吃肉,这是公鸭又不能下蛋。你们要喜欢,过年开春爷爷给你们养几只小鸭子玩儿。”

余氏在旁边就暗暗把这事记在心上了,决定过年开了春,她就养一群小鸭小鹅,可以赶去村后大河里放,养大了公的留着孩子们吃肉,母的正好给孩子们下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