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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安种田记 麻辣香橙 28637 字 3个月前

第141章

三月初九赵暻生日, 官方称之为圣节。不过以往每个皇帝还要为自己的生日取个名字,比如太|祖的叫长春节,太宗寿宁节,仁宗皇帝则是叫乾元节。赵暻登基后图省事儿, 便下令以后别改来改去的叫老百姓记不住, 都跟着他爹叫, 往后大宋官家的生日都叫乾元节好了。

对于自己这个十九岁的“乾元节”, 也不是整岁也不是大寿, 赵暻下令不大办了, 他想省事,但朝廷早有一套礼仪程序,简办却也不能真当没事了,这一日汴京各大庙宇设水陆道场,百官入宫贺寿,大宴群臣,乾元节及前后各一日司法停刑。

重头戏则是全国放假三日, 赵暻个人认为这才是比较受欢迎的。至于这一整套程序下来其实也累人, 如果由着他自己, 他宁愿让平安给他烤个蛋糕他们自己过。

平安答应了给他烤蛋糕,但是这生日蛋糕两人也就是吃过, 谁也没做过, 赵暻前世见他妈做过电饭煲烤蛋糕,约莫还记得一点, 关键就在于打发鸡蛋清,跟平安说了,平安家中铺子里反正就有烤饼炉子,试试。

结果试了几次都不太成功, 平安都有点后悔答应他了。

再接再厉,反复试了好几次,蛋清打发就只能用筷子,铺子里几个伙计都打得胳膊酸,面粉细筛加入牛奶、油和糖,终于烤出了还算凑合的海绵蛋糕胚。奶油反倒简单了,大宋的名贵点心“酥油鲍螺”用的就是奶油。

七月见妹妹这几日常来铺子里忙碌格外关心,毕竟妹妹每次一折腾就能捣鼓出赚钱的好东西,蛋糕胚烤出来,七月尝过之后大加赞赏,就开始琢磨这东西怎么卖。

平安打击她:“卖不了,咱们店里有那么多工夫打发蛋清?”

七月一想也是,泄气道:“那你折腾这好几日,就只能自家吃了?”

平安说:“对呀,我就是自己想吃了呀。”

七月气得要拎她耳朵,平安捂着耳朵笑嘻嘻躲开。

三月初九吃过午饭,平安带着蛋糕胚去集禧观,叫厨子做了奶油再来装饰蛋糕。这时节新鲜水果太少,即便是皇帝也吃不到,平安找来找去只有南方进贡的枇杷和春柑,就用这两样加上冰窖里蜜渍的山红果、樱桃装饰一下。

作为寿星的赵暻天不亮卯时就起床,卯时正早朝,接受群臣拜贺,下了朝再去给太后请安,曹太后亲手给儿子做了长寿面,然后中午集英殿赐宴……一套流程下来,午后小憩片刻,再见几个重臣处理政务,日头西斜才得以出宫跑来集禧观。

看到生日蛋糕那一刻,赵暻觉得累一天也值了。

他其实并不是很爱甜食,但是他说要吃,平安就费心思捣鼓出来,却让赵暻心里很是得意。切蛋糕之前,他坐下来双手合十,认真许了个愿望。

“你许的什么愿望?”平安吃着蛋糕问。

赵暻:“不告诉你。”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刚才许愿,许愿她六十八岁那年依旧在这汴京的皇宫里,陪他安安稳稳过生日。全汴京的佛寺、道观都在为乾元节做水陆道场,神佛眷顾,赵暻觉得他今日的许愿一定能灵验。

两人吃了蛋糕,赵暻瞧着平安没动静,索性直接问她:“礼物呢?”

平安指指蛋糕:“不是给你做蛋糕了吗。”

“蛋糕怎么能算。”赵暻眯眼看她,“张平安你要敢说你没准备……”

平安怂了,赶紧笑嘻嘻拿了个平安符出来,一瞧就是集禧观求的,赵暻接过来啧了一声,抱怨道:“你可真会省事儿,省事还省钱。”

平安一听不让他了,张大眼睛抗议:“你是官家,你又不缺那些俗物,送你金银财宝有意思吗,这是我今日专门跑来观里上香求的,平安送的平安符,我送了你一个四季平安,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大哥才有的待遇!”

平安送的平安符……这么一说倒也是,赵暻高兴了,选择性忽略“大哥才有的待遇”那一句,仔细把那平安符收在了身上。

一个生日蛋糕两人也吃不完,厨子那边又弄了不少饭菜,赵暻亲手切下一块来,放盘子里装进食盒,剩下的便给侍卫、内侍们分了。晚间赵暻拎着食盒回去,跑去福宁宫说来给他娘送个夜宵。

曹太后知道儿子下午又跑出宫去了,这么重大的日子他不是一般的忙,也不嫌累,不用问也知道跑出去见谁了,这会儿见儿子提着夜宵回来。

“这是什么?”曹太后看着盘中那一小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糕点,闻着很是香甜,上头还装饰着春柑摆成的花瓣和红樱桃,曹太后尝了一口,香甜绵密,她居然从未吃过这么绵软可口的点心。

曹太后笑问:“又是张小娘子做的?”

赵暻点头,曹太后戏谑道:“你别光给我带好吃的,你什么时候把那孩子带来陪我说说话。”

赵暻面上一本正经,熟练地敷衍他娘:“嬢嬢恕罪,她很忙的,她年纪小还要上学,再说她也不好随意进宫。”

曹太后拿她这个儿子无奈,从小就喜欢这么端着一副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跟人家那小娘子在一块是个什么样,是不是也这么一本正经,曹太后还真有点想象不出来。

曹太后只能暗暗琢磨着下一回外命妇进宫的庆典该是什么时候,约莫要等到端午了,也不知宋令人会不会带张小娘子来。

蛋糕制作成功,平安第二天回去又做了一个,用番茄酱、梅子酱写了“连科高中”,晚间吃饭前忽然拿出来,祝二哥“高中”。

“原来你忙活这好几日,是要给二哥做呀。”七月道。

平安当然不能说不是,把她二哥感动的,今年开科,满城都在卖“状元糕”“状元及第粥”,有应举的人家还会蒸米糕、包粽子,总之都要讨个好口彩,二郎听说小妹妹忙活儿好几日亲手给他做蛋糕,感动得不行,连说:“咱家平安有心。”

不过蛋糕这样的东西,平安也只敢给他吃一小块。二哥省试在即,这几日二哥在家里饮食都十分仔细,

省试一考三日,为了应对这三日,姐妹三个可是给他做足了准备,春三月天气还有点冷,尤其考生还要在连门都没有的号舍里过夜,腊月给二郎做了厚毛毡的裤子和袜子,白天可能又热,单衣也得带上,七月和平安重点给他准备这三日的吃食,要吃得好还要吃得方便、舒服,以及平安还教了他一套广播体操。三天就关在那么一个小号舍里,不活动可不行。

乾元节一过,三月十二省试开考,一大早天不亮二郎便拎着考篮去贡院。一家人送他到贡院门口,看着他排队等候官差查验。

看着二郎进去,宋氏带着三个女儿便回家去了,宋氏在家烧香拜佛、拜文昌帝君,张有喜则带着二郎的书童拾光在贡院外头整整守了三日。

三日后接回来一个面色青白的二哥,他还算好的,文弱书生们如此考上三日都得脱层皮,有的甚至没出考场就晕倒了,差役给抬出来的。二郎出来时虽然气色也不好,但好歹还顶得住,稳稳当当自己走到马车前爬了上去。

不过爬到马车上就往里头一躺,回家接着睡。

然后就是等着发榜了。以二郎的解试成绩,只要不出意外,考中是一点问题没有,也就是名次高低了。据二郎自己说,他运气不错,简单说诗赋、经义考的都会,论策也碰上他擅长的题。

放榜那日,一家人原本都打算陪着二郎去看榜,但二郎委婉劝住了,若是他能考个好名次,这官差上门报喜,家里总得有人吧。于是张有喜、宋氏等在家里,三姐妹陪着二郎一起去看榜。

明明放榜的时辰还早,姐弟兄妹四人到时,礼部贡院外的告示栏下早已经被等榜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三人下了马车在外圈张望一下,二郎皱眉,人这样多,他姐姐妹妹都是年轻女儿家,如何能在人堆里挤,索性吩咐书童拾光在此等榜,跟三姐妹说道:“要不我们去附近找个地方等着吧。”

几人便去了对面的一处茶楼,不想一大早那茶楼里也已经高朋满座,空位都没有了,二郎正在犹豫,有人扬手叫着二郎的字:“子承兄,这里这里!”

二郎循声望去,低声跟姐姐妹妹道:“这是我国子学的两个同窗,应当也是来等榜的,要不我们过去坐坐?”

腊月点头,二郎便带着姐妹三个过去,那二人忙站起身来,二郎向那二人介绍:“这是家姐和舍妹。”再向自家姐妹介绍道,“大姐,二妹、小妹,这是我两位同窗谢郎君、李郎君。”

双方客气见了礼坐下,小二送上茶来,随身伺候的紫芝忙给姐妹三个倒茶。这二人倒是占了个极好的位置,从此处望过去,便能望见贡院门口了。

“子承兄没经验了吧,我昨日便打发下人来定了这位子。”那位谢郎君笑道,又说他这茶楼也是有名的了,每每放榜都人满为患,若能得中前三,留下墨宝,店家不光不要茶钱,还有礼物赠送。

平安环顾四周,果然见那茶楼四壁挂了不少诗词题字。

时辰一到,贡院大门打开,四名差役两个抬着皇榜、两个提着铜锣,一声锣响,提锣的差役将团团挤着的人群往后推拦,两名扛榜的差役在一道道灼灼目光中展开黄色榜纸张贴在红墙上。

茶楼之中顿时也一片骚动,纷纷往栏杆那边挤,其实在这里根本看不到,人声喧哗,有人大声读榜也听不清楚。三姐妹坐着没动,谢郎君和李郎君也跟着挤过去,趴在栏杆上张望,二郎端坐不动,只顾护好自家姐姐妹妹,紫芝则寸步不离地立在平安身后避免有人冲撞。

“早知道你们别来了。”二郎抱歉笑道。

七月说:“就要来,在家里还不是等得心急,二哥你下回殿试我们还来。”

不过半盏茶工夫,拾光一脸喜色地狂奔上来,大喊:“中了中了,小的给郎君和三位娘子贺喜,咱们郎君中了,中了第五名!”

姐妹三个顿时欢喜不已,二郎也惊讶一瞬,这名次比他预料的可高。历年进士光是国子学和汴京各大书院就要占去一多半,二郎解试第二,此前先生给他预测约莫能进前十,不想他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拾光不过才十二岁,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帽子也挤歪了,衣裳也扯得不成样子,腊月笑着递给他一杯茶,夸奖道:“你倒是机灵跑得快,回去有赏。”

“谢三娘子赏!”拾光笑道,“小的人小一溜边钻得快,那里头实在是挤不出来,越是最里头的越挤不出来。”

果然又等了会儿,谢郎君和李郎君的下人才气喘吁吁跑来,报喜他二人也中了,只不过名次比不得二郎,谢郎君是第四十七名,李郎君第一百九十八名。总归都是十分不错的了。

三人彼此互相恭喜恭维一番,二郎便打算回去,七月却说道:“咱们来都来了,还没亲眼看到二哥的大名呢,不如等会儿人散一散,亲眼瞧上一瞧。”

谢、李两个听她一说,立刻也坐下不走了,金榜题名的人生大事,不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名字岂不遗憾。

继续坐着喝茶,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看榜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才下楼,姐妹三个亲眼看到“张长谨第五名”一行字才安心回去。

“走啦二姐。”见二姐还站在榜前没动,平安招呼一声。

“哎,就来。”七月答应一声,又看了几眼,赶紧跑过来跟上他们。

回到家,家中大门已经贴上了喜报,张有喜激动得语无伦次,听说光是给报喜差役的打赏银子就大方的一下子掏了二十两。

万般皆下品,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大宋自仁宗皇帝起,通过省试的贡士参加殿试原则上均赐进士出身,殿试主要做评定名次之用,也就是说这一关不存在落第了,二哥这个新科进士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他如今是第五名,如无意外二甲是妥妥的了。

因此省试高中的新科贡士们少不得会相邀聚会、切磋诗文庆祝一下,但二郎谢绝了一切邀约,依旧埋头苦读,憋着劲儿想要把名次再提一提,哪怕能再提高一个名次,二甲第一名那也是传胪了,一甲他不太敢想,要看运气了。

十日后殿试,期间平安也没见到赵暻,三年一科举,四哥肯定也忙,再说她心里还是有个“避讳”的想法,不见面也好。

殿试只一天,又十日,四月初九,新科贡士们这次是进宫等候发榜,这次发榜就是圣旨了,且发榜之后新科进士插花游街,要从宫门一直走到贡院参加传胪礼。

平安这次有经验了,早早叫人定了御街的茶楼二楼最佳观察位置,官兵鸣锣开道,宫门一开,御阶上打头走出来的是状元,然后左侧榜眼、右侧探花……二哥在右边,右边那个身穿红袍、官帽插花的是二哥!

“探花,探花!”平安激动地又笑又跳,指着道,“二哥中探花了!”腊月和七月也是欣喜若狂。

一甲前三从御阶正门出来,其他新科进士列两队从侧门出,在人群围观之中一路步行去贡院。

打马游街那个是不现实的,一来新科进士鱼跃农门的大有人在,许多人莫说骑马,可能连驴都不会骑,二来御街两旁早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两三百名进士骑马游街,安全秩序都没法保障。

姐妹三个就在楼上冲二郎挥手,下边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等队伍过去,御街上人没那么挤了,三姐妹才下楼坐上马车回家。

一到家,果然大红喜报已经贴上了,门口放了一地的爆竹,宋氏整个人已经乐傻了,张家小院一派喜气洋洋。

姐妹三个进去先给宋氏行礼道贺,平安问:“爹呢?”

“你爹带着你四个表哥去抢你二哥去了,”宋氏憋笑说道,“听说那些榜下捉婿的,还真有生拉硬抢的。”

平安:“……”

她们光顾着高兴,忘了这茬儿了,哈哈哈哈早知道就去围观一下了。

万般皆下品,太|祖“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大宋读书人地位之高,新科进士前途无限,听说每回科举放榜,“榜下捉婿”都要格外热闹的上演一回,还真有权贵把看上的进士硬抢回家跟女儿成亲的。

午后晚些时候,张有喜带着小七、小九、十二、十三和石旺、拾光六七个人护送着二郎回来了,一进门姐妹三个就望着他笑,平安抢先问道:“二哥,你没被捉婿的捉了去吧,我们还怪担心你的。”

二郎一窘,七表哥则笑道:“咱们这么多人,还真能让他们把二郎抢了去?莫说抢不走,咱们要想,还能顺便给两位表妹捉个贵婿回来呢。”

七月懊恼地嗔了七表哥一眼,平安则完全不当回事儿,她老小她管这些呢。

“看看,看看,”张有喜拿着手里一堆名帖笑道,“一听说我是新科探花郎的爹,光是想结亲的名帖就收了这么多,一个劲儿有人往我手里塞。”

平安笑嘻嘻接过来看,翻了翻啧了一声道:“二哥,你真不动心?看看这个,十五岁,家里是关中富商,嫁妆一万贯加一处宅子。”

“我看看,”七月也拿了一张,翻开了笑道,“你那个少了,人家这个有京郊的庄子和三进的大宅子,再有一万贯,加起来约莫就得有两三万贯了。”

二郎:“……”

十二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他这个探花郎才二十二岁,年纪轻,相貌好,且本身家世门第也不差了,可想而知会被抢的多厉害。

而对于那些富商巨贾来说,光有钱有什么用,若是能得一个进士做女婿,将来女婿在朝为官,自家就能改换门庭了。

关键这还没完,二郎刚回来没多会儿,外头管家张福进来禀报,门口又收了好几张求亲的名帖。

“咱们二郎这回考得真好,比上回贡士高了两个名次!”张有喜骄傲说道。

二郎大口喝光了杯中茶水,蹙眉思忖却摇头道:“我这回,运气是真的好,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当真不觉得自己就能稳占探花了,只是前十之中我年岁最轻,样貌约莫也合适,且我出身寒门,一甲前三之中总要有一个寒门出身的,也好给天下寒门学子一条上进的出路。”

陛下年少有为,如今刚刚亲政必然要收权,怕是不太愿意点那些世家门阀出身的人进一甲。不过这话当着爹娘、姐妹和几位表哥,二郎没有说出来。

当晚张有喜就留四个外甥、并外甥媳妇都叫来,摆了宴席自家人庆祝一下,次日一早,有往来的各家府上的贺礼便源源不断送来了,加之时不时再收几张求亲的名帖,还有同榜进士给二郎的邀贴也不少。

宋氏和张有喜忙得团团转,刚送走一家送贺礼的,管家张福匆匆跑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名帖道:“禀大官人、大娘子,外头来了一家求亲的……”

“这怎么还直接上门来了,”宋氏无奈道,“这女家总该矜持一些,你只说主人不在家,先把名帖收下罢了。”

“大娘子,不是向咱们二公子求亲的,”张福说道,“是来跟咱们府上四娘子求亲的,新科进士,姓刘,自称跟咱们府上有旧,如今人就在门外了。”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你们看二哥都高中探花了,要不感兴趣的去看看上边的预收《家养探花郎》吧,话说这个预收跟《太子妃今天偷崽了吗?》一起开的,如今收藏数差了三倍,这个文案真有这么差吗嘤嘤!

第142章

新科进士, 姓刘,还跟他们家认识,谁呀……宋氏和张有喜一脸茫然,想了又想, 当真没想起来。

张有喜接过名帖, 见那上头写的名字叫刘怀照, 越发茫然了, 问宋氏道:“咱们家认识这么个人吗, 是不是二郎的同窗?”

“我记得这个名字, 当是在殿试一百名内。”二郎道,“但不曾谋面,不是我的同窗。”

“爹,娘,”腊月在一旁说道,“你们要不先问问,七月认不认识?”

宋氏闻言扭头去找二女儿, 却没看到人, 宋氏心下约莫猜到了几分, 顿了顿看看跟张有喜说道:“哎呀先别管那么多了,人家在外头等着呢, 先请进来再说吧。”

张有喜冲二郎使了个眼色, 二郎便带着管家去迎,平安凑近大姐笑嘻嘻地小声问道:“大姐, 你可是得了什么内情,我怎么不知道?”

“我哪知道,”腊月瞥了小妹妹一眼也小声说道,“我猜的。你不觉得你那个二姐变得神出鬼没, 都不带你玩了?以前你们两个可是形影不离。”

是吗,平安蹙眉想了想,话说……姐妹两个都是大忙人,那她也没带二姐玩呀。

张有喜和宋氏回堂屋坐下,二郎很快带着一个青布直裰的年轻男子进来,宋氏见那男子一表人才,斯斯文文,心下先就欢喜了几分,单这人才长相她就能看上,更何况还是新科进士。

“小侄刘怀照拜见张世伯、世伯母。”来人双手举过头顶,一揖到底,端端正正行了个晚辈的大礼。

“贤侄不必多礼,”张有喜摆手叫他请坐,眯眼打量着他,问道,“贤侄莫怪,我瞧着你是眼熟,你家大人叫什么?”

那刘怀照可不敢坐下,闻言慌忙躬身揖礼道:“回张世伯,家父名讳刘贵银。”

哎呦!张有喜一拍大腿,顿了顿跟宋氏说道:“我说呢,刘家的!城郊二十里刘家村,刘家兄弟,刘大刘二,卖咱们家羊奶的那家!”

宋氏恍然:噢!

张有喜顿时乐呵起来,指着刘怀照说道:“你是刘二兄弟家的,行二?”

“正是晚辈。”刘怀照躬身又行礼。

“嗐,你说这事儿,”张有喜笑道,“咱们刚来汴京那会儿,你大伯和你爹日日进城卖菜,也日日都来给我家送羊奶,顺手就得送我些子瓜果菜蔬,实在是熟得不行。几年前小食铺搬了地方,你家日常也换了你堂兄弟来送奶,又雇了帮工,这才见得少了。”

小食铺越来越大,如今七家分店,早已不只买刘家的羊奶了。

“贤侄见笑,我也不知你的大名,又是新科进士,我一下子真想不起来,可你若说刘家二郎,那我可不会弄错,你长得很像你爹。”张有喜越说越乐呵,高兴道,“竟不知你也高中了,可喜可贺,你爹娘也算熬出头了!”

宋氏听着他叙旧,频频拿眼睛瞟他,眼神提醒:你东拉西扯些什么呢,别忘了他是来求亲的!

张有喜收到宋氏的眼色,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有点不矜持,忙轻咳了一声,本能就想问你认得我家七月?转念一想这不废话吗,这话是能问出来的吗。

事到如今,张有喜和宋氏便是猜也猜出来几分了,这刘家一直给东街的张记小食铺供应羊奶,两年前大郎升官、宋氏封了诰命之后,东街的小食铺就交给了七月打理,那刘家人日日来送奶,这小子必然有的是机会见到七月。

至于个中情形,做爹娘的实在也不好追根究底了。

那刘怀照却是个有眼色的,只恭恭敬敬立着,又躬身行礼道:“世伯父明鉴,家父家母也常称赞世伯父家风清正,为人仗义古道热肠,小侄不才,今日特来求娶令爱四娘子,小侄自知家世寒微,委实高攀了,只一片赤诚,满心仰慕,若能得四娘子为妇,必珍之重之,此生不负!”

“啊,这个……”张有喜拿眼神频频示意宋氏,你倒是说话呀。

宋氏能说什么,宋氏板着脸道:“贤侄且坐,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却也须得跟我那女儿商量一下。”

宋氏起身出去,平安原本躲在堂屋门外偷听,一瞧见她娘出来,笑嘻嘻连忙跟在她娘身后瞧热闹。

宋氏直奔西厢房,七月见宋氏进来,竭力装得没事人一样,脸上却忍不住臊红了。

“七月,”宋氏板着脸道,“那刘家二郎上门求亲,你意下如何?”

七月东忙忙西忙忙,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收拾桌案,低头说道:“婚姻大事,女儿全凭爹娘做主。”

“哦,”宋氏一瞧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高中进士第二日就亲自上门来求娶,一个原本大大方方的性子竟然躲了,宋氏没好气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去把他撵走算了。”

“娘~”七月脸红,期期艾艾道,“我……我也没说不愿意啊,女儿愿意的。”

平安没憋住噗嗤一下,被七月一瞪,赶紧捂着嘴憋笑。

宋氏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看着自家这个女儿无奈,腊月跟进来笑道:“娘,你可就别硬撑着了,也不知是谁日日发愁,天天念叨她都二十了,这亲事还没个着落,我看她要是再嫁不出去,娘该愁得睡不着觉了。”

“平安你信不信,”腊月转头跟平安说道,“咱娘心里头指不定多高兴呢,儿子刚高中探花,又来个进士女婿。我瞧着今日你二姐就算真不愿意,咱娘也能把她硬压着嫁过去。”

宋氏:“……”

“噗哈哈哈哈……”平安终于憋不出了,捂着肚子咕咕笑个不停。

宋氏自己也失笑,手指戳着七月的额头无奈嗔道:“我怎生了你这个冤家,你好歹也跟家里透露一声,叫我们措手不及的闹笑话。”

私定终身这种事,他们做爹娘的开明不介意,说出去可不一定好听,少不得还得他们做爹娘的帮忙描补。

“娘,”七月期期艾艾拉着宋氏撒娇,“娘您别生气。”

“我也不是生气,”宋氏推开她道,“你说咱家孩子,怎么一个个主意都那么大呢!”

“娘,”七月小声道,“您跟爹,不会嫌他家世低了吧?”

“嫌他什么,你爹又是个什么家世。”宋氏道,“七月,你这性子,娘也没打算把你嫁个高门大户,他家这样的也好,跟咱家一样庄户人家出身,不必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礼仪的,他家卖咱家羊奶一卖这七八年,都不曾有半点纠纷,足见他爹娘为人厚道,将来也不至于欺负拿捏你。”

“好公婆可太要紧了,你大姐夫身世不同,你大姐没有公婆,你们是不知道摊上个糟心婆婆那日子有多难熬。”宋氏说着感慨起来,指着平安嘱咐道,“平安啊,你可听话,等你二姐一定亲,姐妹里可就剩下你了,将来你说亲可一定要仔细挑挑公婆,那些刻薄的人家门第再高咱也不嫁。”

平安不依地抗议:“娘,你说二姐就说二姐,你说我干啥呀,我老小我还早着呢!”

母女几个又笑。

宋氏一走,七月就指着平安道:“笑笑笑,笑什么笑,笑掉你的下巴,砸肿你的脚面子!”

“大姐,她凶我。”平安笑嘻嘻躲到腊月身后说,“大姐你看,她急了,她急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腊月笑着问道,“咱家七月出息了啊,我说怎么这两年多少提媒的,高的你嫌高,低的你嫌低,反正不管哪样的你都能挑出毛病来。”

“哦,我知道了!”平安一拍手说道,“我说二姐上回怎么非得要留下看榜,还振振有词,原来是要看咱们刘姐夫中没中吧?”

腊月道:“得亏你刘姐夫中了,七月,我就琢磨着,万一这回他要是不中,你难不成还打算再藏掖三年?”

七月撇嘴道:“谁掖着了,我又没说他非得考中进士,我原本秋闱叫他中了举就来提亲的,是他自己说觉得还能百尺竿头,非要过了省试才好风光体面。”

“哇,”平安捧着小脸捧场地赞叹,“刘姐夫好痴心啊,刘姐夫为了二姐拼了!”

“你,你个死小孩!”七月臊着脸指着平安骂,“你等着,我瞧着你还有没有说亲的那天!”

平安笑嘻嘻给她一个鬼脸,嘻嘻。

张有喜和宋氏还能说什么,欢喜还来不及呢,只跟那刘二郎说,婚姻大事一切都得按礼俗来。于是当中隔了一日,四月十二的双日子,那刘怀照的爹娘带着媒人、带着四抬礼物正经上门提亲来了。

张有喜和宋氏此前只见过刘贵银,不曾见过万氏,那万氏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妇,儿子刚高中进士,这又攀上了城里的贵女,还是相熟的厚道人家,万氏整个人都欢喜傻了,笨嘴拙舌地看着宋氏越着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那刘父常年在城里卖菜爽利一些,一来就跟张有喜和宋氏说道:“小儿回去跟我们说要求娶令爱,我还骂他痴心妄想呢,我们是什么家世门第,您家是什么家世门第,人家四娘子是官宦贵女,还开着那么大的铺子,我们家一个菜农高攀得上吗,倒是他勤勉肯读书,好歹给自己考了个功名,才敢厚着脸皮来提亲,还望张兄莫要嫌弃,要能得四娘子下嫁,我叫他保准不敢欺负四娘子一个手指头!”

张有喜则爽快表示:“嗐,你家是什么家世,我家又是什么家世,你家是京郊的菜农,好歹有自家的田宅土地,我家里原本还是个佃户呢,要说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了!”

万氏则悄悄跟宋氏说:“宋娘子全念在他痴心一片,他爹跟我在家都商量了,他一个长兄早成家了,一个姐姐也嫁了,我们负担轻,家里好歹还有点积蓄,打算赶紧给他在城内买一处房屋,留作他们成亲用,只是愁的是咱们一下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多少得借贷一点,不过宋娘子放心,咱们家里一定帮着还,我跟他爹年纪也不大,还能挣钱,肯定不能叫四娘子委屈……”

宋氏则大方表示:“你这话说的,等他授了官,他好歹自己也有俸禄,哪有再让爹娘兄嫂帮着还贷养家的道理,你们夫妻两个能养他读书也不容易,也该享享福了。”

总之两个当爹的把酒言欢,两个当娘的欢欢喜喜,七月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过后宋氏蛛丝马迹地一琢磨,两个小儿女怕是少说来往一两年了,据那万氏所说,那刘二郎平日都在城中书院读书,要不宋氏也不能没见过,这两年大了懂事了,每逢节假休沐就抢着帮他兄长和堂兄弟进城来送羊奶,一大早赶着骡车把羊奶送进城来,而这两年多从大郎升官宋氏封了诰命,宋氏家里也一堆事,东街的小食铺就交给七月了,如此也难怪两个小儿女能瞒天过海。

两个当娘的心知肚明,什么叫懂事了,那刘怀照两年前一次休沐,他堂兄顺路接了他再来送羊奶,少年慕艾,两人不知怎么就看对眼了,刘怀照之后就常来,偏偏那刘家早就给张记小食铺送羊奶,谁也不会多心,宋氏平日又不在铺子里,竟然叫家里大人都不曾察觉。

得亏两人还知道分寸,总归是圆满了。那刘家虽说只是城郊的菜农,但家中有田有地,养羊种菜,这几年甚至还要请帮工干活,家底子说得上殷实了,两家虽说早前只是生意往来,不曾有旁的交情,但说出去也算得上“故交”了,如此顺理成章结亲。

而那刘二郎年岁跟腊月一般,今年才二十岁,就高中第九十六名进士,前程远大,可以说若是他愿意,这城中官宦商贾愿意将女儿嫁他的比比皆是,这厮却等不得了似的,高中第二日就急忙上门求娶,听说也是当日被榜下捉婿的吓到了,要赶紧将自己的婚事定下来。

此事闲聊起来,不免又让家里人说笑一番。

殿试一过,张家一时间风头无两,夫妻两个以一介佃户的出身,张有喜因粉皮粉条和手套之功能得圣旨褒奖就不说了,张家二子一文一武,长子功臣武将,次子高中探花,就连大女婿也是武将,如今二女儿又许了个新科进士。

要知道这三年一科举,左不过取进士三百名,可其中年轻未婚的拢共能有几个,俗话说年少有为,新科进士前途无限,他们家一下子就占了两个。

七月的婚事定下了,二郎的婚事却叫张有喜和宋氏发了愁,无他,说媒求亲的太多了,其中不乏朝中官宦勋爵,直接拒了吧,那肯定不好,伤脸面,往后还要同朝为官的,不拒吧,那就得挖空心思找理由,或者一家一家相看起来,把宋氏弄得头疼。

直接求亲送名帖的就不说了,打从殿试出榜,宋氏接的那茶席、赏花、宴席的帖子就弄了一大堆。

不过二郎对自己的婚事有十分清醒的认知,张家根基浅,他长兄又是得朝廷看重的武将,而朝中原本文武殊途,偏偏他们兄弟一文一武。这些年朝中党争之势愈演愈烈,如今许多人有意跟他家结亲,一来拉拢他这个前途远大的探花郎,培植朝中根基,二来未必就没有要拉拢他长兄的意思。

所以他的婚事绝不能跟朝中那些世家大族、宗亲勋贵、两府重臣牵扯上,年轻的官家日渐强势,一旦牵扯上党争,影响的怕就是兄弟二人的前程。攀上这些可能一步登天,但也可能一步坠地。

所以二郎便跟宋氏说,女方门第低一点没关系,要紧是家世清白,知书达理,家世背景越简单越好。

宋氏虽说不懂朝政大事,但二郎既这样说,宋氏便越加谨慎,借口要忙七月定亲的喜事,将那一堆的邀贴统统都推掉了,她躲。

事情再忙也得一件一件来,殿试出榜后,吏部便开始逐步给新科进士们授官。平安听说一甲的授官早有定例,状元历来都是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而像她二哥这个探花,要么授正七品的大理评事,要么授签书判官厅公事,也是正七品,不过签书判官可能就要外放了。

至于她那位未来的二姐夫,一般起点也就是八品、从八品,官职去向可就难说了。

张有喜便盘算着,能不能找找路子,吏部托人说个话,把二郎和他那未来女婿留在京城。

张有喜和二郎商量再三,感慨再三,你说他们家这样根基浅,虽说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风光无限,可认真起来,朝中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找谁呀,他们家认识的最大的官,除了王将军却是个武官,还远在西北,然后也就是如今的户部尚书郑居淮郑大人了。

张有喜便盘算着能不能找郑大人走走路子,可二郎却说,新科进士授官这等大事,表面上是吏部管着的,但其实都是中书门下才能定夺,并且作为官家亲政后的第一次科举,他这一甲探花,只怕中书门下都不一定说了算,还要看官家的意思。

张有喜一听,那完了,那咋办,大郎和大女婿已经远在边关了,儿子和二女婿若是再外放地方一去千里,这家里可怎么办。

平安听着他们讨论,心说还能怎么办,走后门呗。

等不得见面,平安怕吏部公文一下没了转圜,便叫江顺给四哥递个话,问问能不能把她二哥和未来二姐夫留在京城。

很快江顺就来回话,带回来赵暻写的一张条子,上边没头没尾写着:求人办事这么没诚意,明日晚上我要吃鸡肉汉堡和蒜香排骨。

平安把那张纸条丢在桌子上,叉着腰撇嘴嫌弃:求他办点事他还来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鸡肉汉堡要现做的才好吃, 不过平安带的都是准备好的食材,腌过的鸡排上锅煎一下就行了。

平安到的时候赵暻正好也刚到,平安下了马车,跟赵暻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食盒, 两人便并肩去了厨房。厨子如今对官家会来厨房已经见惯不惊了, 赶紧悄默声退了出去。

平安煎鸡排做汉堡, 两人端着汉堡、酸梅汤和几样小点心去了连廊的亭子坐下, 一人抱着一个老大的汉堡开吃。

蒜香排骨比较费事, 平安一边吃一边嘀咕:“忘了, 我得先去把排骨腌上,等回头饿了再炸,你不知道那个做起来可费事了。”

“让厨子做。”赵暻道。

平安:“是你要吃我做的。”

赵暻一噎,瞥了平安一眼有点无奈,他就缺那一口蒜香排骨吗,宫里什么样的厨子没有。

赵暻心里叹气,从省试开始到殿试结束, 他也忙, 她也不找他, 两人都小一个月没见了。

“要不是为着你二哥的事,你是不是都不会来找我?”赵暻道, “张平安你可真行, 有求于人你自己都不来。”

平安:“……”

平安琢磨了一下,这是因为她叫江顺传话, 就不高兴了?

“那你不是忙吗,我寻思科举期间你不定得忙成什么样。”平安道,“你是官家,有多少大事情等着你做, 那我还怕耽误你正事呢。”

赵暻却道:“那你说,有哪次你有什么事情找我,我没来的?只有你跑回沂州不理我的,我什么时候不理你过了。”

平安一时语塞。

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她好像,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他了。赵暻这会儿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什么。见平安默默吃东西不言语,赵暻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你怎么突然蹦出个二姐夫来?”

“什么叫突然蹦出来,”平安道,“他们家跟我们家本来就认识,再说我二姐早晚不得嫁人,我早晚不得有二姐夫。”

她顿了顿小声问道:“四哥,这些事情我也不懂,是不是把他们留在京城不太合适?若是这样,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四哥也才亲政短短两年,平安虽说不懂朝政,但只看他平日情形,也知道他这皇帝当得没那么轻松,她也不想叫他为难。四哥是大宋的官家,可他从来没把大宋当成他自家的所有物。

“你傻不傻,”赵暻听出她话里的担忧,失笑道,“这事有什么难的,其实就算你不说,你二哥授官也会留在京城。”

“真的?”平安抬头看他,高兴起来了,开心地笑道,“四哥,我也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我大哥已经常年不在家,我二哥再走了,我爹娘眼看也上了年纪,身边没有个儿子也不行。”

“这是原因之一,”赵暻道,“你大哥戍守边关,不能奉养双亲,你爹娘身边就只有你二哥一个儿子,朝廷本就该考量照拂的,别说大宋重礼法,便是战时征兵,一家兄弟也还得留一养亲呢。”

这古代虽然没有那么健全的优抚政策,可道理人情无非如此,张家的长子、大女婿都是边军武将,卫国戍边常年在外,如今次子高中探花,作为官家他但凡心里还有点数,就不能把人家仅剩的一个儿子一脚踢出京城吧。皇帝可不是这么当的。

而张家人似乎想不到这些,本来可以此为由做做文章的,比如给他上个陈情什么的,大约恰恰是因为忠厚吧,本分为人,而不曾居功。

赵暻笑道:“所以就算他不是你二哥,我也会把他留在京城。”

“二来,一甲本来就可以优先留京任用,又不是为他破例,而你二哥年纪轻,从朝廷用人来说必然重视,就算要外放,也是留在京城栽培历练几年为好。”

“朝廷总要用人,你四哥也才亲政不久,不留他这样的,我难道留那些七老八十的?”

平安被他说的噗嗤一笑,放心了。但是赵暻话题一转,说道:“至于你那个未来二姐夫……”赵暻顿了顿,问道,“你先跟我说,是他自己想留在京城吗?”

“那倒不是,”平安说,“这就是我爹娘自己在那叨咕的,担心他也跟我大姐夫那样,刚成了婚就跟我大姐两地分居。”

赵暻说:“他跟你二哥不一样,按他的名次应该是要外放的,你要想把他留在京城当然可以,这也没什么难的,京中本身缺人手也要留一部分,不过从他的仕途前程考虑不如外放,外放去做个州县佐官,干得好了前途比他留京来得强。”

“他留在京城大约也就能当个从八品、九品校书郎之类的,没有外放经历很难得到重用,难有升迁机会,适合养老。”

赵暻其实想说,这姓刘的小子运气够好的啊,这么快就娶到了平安的二姐,那要是将来……那厮岂不是要跟他做连襟了?

那刘怀照才二十岁,要是个贪图安逸只想留京的,他就让他留下好了,叫他老老实实地别给平安丢脸就行。

平安一听立刻摇头道:“那就算了,顺其自然吧,我们就不要干涉了。”

赵暻笑,心说好歹是平安未来的二姐夫,他多少得看顾一下,那刘怀照农家子弟毫无根基人脉,吏部授官的门道可多,公平公正就好,若是他被排挤遭受不公正待遇,比如贬低职级或者故意给他弄去一个边远险恶之地,他还是要插手的。

…………

殿试出榜后,新科进士有十日的“唱名假”,之后吏部就开始授官放任,最先授官的便是一甲,二郎果然留京任用,授了大理评事。

刘姐夫那边没那么快,听说二甲、三甲还要等一等。

紧跟着便是端午节了,端午节进宫拜贺,宋氏原本要带平安去的,平安却怂恿七月去,说二姐往后也是要做官夫人的,好歹这些场合也得多锻炼锻炼。宋氏一听在理,便带了七月去。

这一次进宫宋氏原本朝拜之后,去内廷处领一盒赏赐的粽子、香包就可以回来了,但曹太后留了宋氏说话,结果跟来的是七月,曹太后又没见到平安。

不过这一回进宫,宋氏人缘忽然变好了,原本她只跟相熟的武官家眷往来,可如今汴京城里谁不知道她是新科探花的娘,如此宋氏也算成功突破壁垒,进入文官家眷团体了。

又听说那新科探花授官留京,那些家有适龄女儿的便或多或少表现出结亲的意思,宋氏一概装傻充愣,回去跟张有喜说,她今日结识了郑居淮郑大人的夫人。

宋氏道:“郑大娘子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我怎么听着,她似乎是有结亲的意思。郑大人为人正直,府中没有一个妾室通房,夫妻二人生了三个儿子,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十六岁,也读书识字,看着乖巧秀丽。”

张有喜喜忧参半,琢磨道:“咱们家要真能跟郑大人结亲,也算是烧了高香了,可二郎不是说他的亲事要家世背景越简单越好吗,人家郑大人身份门第可不低了,正经的从二品尚书。”

宋氏道:“我也不懂啊,反正我们当时也就多说几句家常,说说家有儿女什么的,两下又不能明说,要不还是问问二郎吧。”

二郎听后颇感意外,他虽然初入官场,可好歹也知道他们沂州升迁来的郑居淮大人,郑居淮是谁,郑居淮是纯臣,历经两朝,如今执掌户部,可说是官家的心腹近臣。

并且郑居淮出身寒门,朝中并无根基,能走到这一步全靠忠正耿直、政绩卓越。这样的一位朝中重臣若是看上他,二郎实在找不到推拒的理由。那就真有点不识好歹了。

而成为一名纯臣,也正是二郎想走的一条路。

二郎左思右想,便跟宋氏说道:“这事眼下也只是娘你的推测,又没明说,也可能那郑夫人只是因着沂州来的乡里之情热络一些呢。”

宋氏道:“这事好办,你若觉得这门亲事能行,我改日就给郑大娘子下个帖子,就借口咱们同是沂州来的叙叙旧,请她过来吃个茶,眼下你这亲事正在风头上,若是郑大娘子肯来,那就是保准了。”

结果郑大娘子还真来了,带着女儿一起来的。二郎自是要出来拜见郑大娘子,如此一来,两家的意思基本就摆明了。

但次日郑居淮却特意叫了二郎去说话,郑居淮倒也干脆,开门见山跟二郎说,他有意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但他郑家嫁女却有个规矩,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二郎一听这规矩本能茫然,他一个农家出身的放羊娃,什么时候跟纳妾扯上关系了,于是二郎当即长身一揖跟郑居淮表示:“张长谨出身寒微,农家子弟,家中绝无纳妾之说,就算四十无子,那也该同宗过继。”

于是这亲事就这么成了,五月十六宋氏请了媒人,正经带着四抬礼物上门提亲,两家欢欢喜喜过了婚书。

二郎的婚事落定,宋氏总算松了口气。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张有喜了,做梦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能跟当初沂州的郑知州做亲家。二郎一定亲,张有喜那边马不停蹄地找了中人,准备要买个大点的宅子给二郎成婚。

但宋氏却又添了心事,郑居淮嫁女的规矩给宋氏提了个醒,宋氏止不住的担心懊悔,她当初两个女儿结亲的时候怎就没想到要先立个规矩!

对此腊月压根不当回事,她跟崔十一成婚后统共他就在家半个月,如今人在边关,他纳八个小妾她也够不着,不过崔十一若有胆子纳妾,先不说能不能在大舅兄手里留条命,就说腊月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有钱,有铺子,有自己的生意,有娘家可以依靠。

腊月:“大不了和离就是,反正他也常年不在家。”

七月则嗤之以鼻:“他敢,我阉了他!”

宋氏:“……”

然后七月就怂恿宋氏:“娘,你这规矩该立得立,不晚,咱们家那不还有一个平安吗。”

宋氏一听:“对,咱这规矩该立得立,等咱家平安说亲,一定得先跟他把这规矩说清楚!”

平安也是拿她娘和姐姐们无奈了,怎么二哥二姐一定亲,娘和姐姐们没别的事干了,就喜欢拿她说事儿。

张家这一阵子喜事连连,张有喜和宋氏喜得走路都带着风。忙完二哥定亲的事,五月二十平安见了赵暻跟他说起,赵暻对张郑两家的亲事也是乐见其成。

说实话,这阵子张探花风头太胜,赵暻其实也担心这张家不明底细,或者拎不清,误跟朝中哪个不该牵扯之人结了亲。

许多事情一旦裹挟进去,再想出脱就难了。事实证明张长谨拎得清。

但是……这也太快了,怎么这短短不过一个月,平安的二哥二姐就全都定亲了,此事真是让赵暻不得不有些危机感了。

除了远在边关的大哥,她哥哥姐姐成亲的成亲、定亲的定亲,可就剩下一个顶小的平安了。像平安这样的小娘子,爱慕之人从来不缺,也就是她一头脑子赚钱,加上她身边寸步不离都有他的人保护罢了。

赵暻有点无奈,她这才十五岁,懵懵懂懂,下不去手,可不下手……又实在不能叫人放心。

愁人。

而平安也没想到,二哥二姐一定亲,受影响的居然是她。

二哥那边刚定完亲,宋氏这边就接连收了好几张帖子,邀她吃茶赏花观景游湖……宋氏就纳了闷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并且这几家往常也没什么往来呀。

把那帖子逐一分析过后,宋氏得出一个结论:怕是冲着咱平安来的。

二郎跟郑小娘子都定亲了,这几家总不可能再冲着二郎来的,而共同点就是家中都有未婚适龄的儿子孙子。

宋氏跟张有喜一商量,张有喜便摇头道:“先不理会,咱平安才十五岁,还小呢,好饭不怕晚,你看她两个姐姐,腊月十九岁定的亲,七月二十岁,不都是好好的姻缘,咱平安才多大,可不要那么早。”

于是宋氏就找理由都给拒了。

六月初九圣寿节,外命妇入宫拜寿,宋氏带的七月,曹太后又没见到平安。

曹太后就纳了闷了,这张家小娘子怎么一连几次都没来了,叫曹太后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家儿子从中作梗。

宋氏如今在一众官眷外命妇里头很是吃香,因着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如今不管是文官家眷还是武官家眷都能说上话,好多找她说话攀交的,并且其中好几家分明都是冲着平安来的,有那样自己觉得门当户对的,话都几乎要明说了。

宋氏也只能装傻充愣,心说照这么下去,小女儿怕是别想跟她的两个姐姐那样,能多留几年了。

寿宴过后,宋氏带着七月跟在一众外命妇里头告退,刚走出不远,一名宫人匆匆追上她,躬身道:“张令人留步,太后大娘娘召见。”

太后大娘娘留她说话,这事情宋氏可经历过不止一回了,从容带着七月跟着那宫人返回。

一路进了福宁宫,里头迎出来的宫人福身行礼道:“张令人请随我来。”宋氏跟着宫人进去。七月却被拦住了,拦她的宫人笑道:“张四娘子,奴带您去偏殿休息。”

七月看着宋氏进去,跟着宫人去偏殿等候,约莫等了一盏茶工夫,宋氏出来了,脸色有些怪异,急匆匆带着七月出宫。

“娘,您怎么了?”七月问,“太后大娘娘召您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说几句家常。”宋氏道。

晚间张有喜回来,一进门宋氏就拉着他进了卧房,关紧房门,着急道:“我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了,什么事儿,好歹容我洗个手啊。”张有喜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太后大娘娘,今日留我说话,”宋氏一脸纠结道,“她叫我们,不许随便给平安说亲。”

张有喜一愣,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半晌,张有喜小心问道:“你是说,太后大娘娘,看上咱们平安了?”

“不然呢?”宋氏道, “你小点儿声, 太后大娘娘说了, 此事你我夫妻二人知道就好, 便不必让第三人知道。”

“……”张有喜纠结道, “这到底什么个意思么, 只许咱们两个知道,连平安都不能告诉?”

“应当就是这个意思。”宋氏叹气道,“这可怎办?”

“这、这不是好事吗,”张有喜道,“我就说么,咱家平安那么招人喜欢,长得好看人又聪明, 那太后大娘娘看上了还不是自然?官家比咱平安大了四岁吧, 年岁也合适……”

“哎呀你知道什么呀, ”宋氏压低声音嗔道,“你说说, 就咱们这家世, 咱平安能当上皇后不?那要是做个皇妃,名头说起来好听, 其实还不就是妾!”

张有喜愣了愣说道:“嗐,咱平安两个哥哥也不差了,叫他们好好上进,给妹妹撑腰, 她两个姐夫好歹也都当官,咱平安怎么就做不得皇后了。”

“你知道什么!”宋氏懊恼瞪他,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年可听得多了,去年太后大娘娘还下旨选女官呢,你忘了?那时不少人就私下揣摩是给官家选人,当时连王四娘,人家都说坐皇后的位子怕是不够,那可是王将军的女儿,比咱家世可高,那皇后都是武勋之家选出来的,你看太后大娘娘,那可是枢密使同平章事、周武惠王的孙女。”

张有喜迟疑犹豫,想了想说道:“可也不一定,你忘了当今官家的祖母、那位先刘太后了?我听说她就只是一个出身贫家、街头卖艺的孤女,还是二嫁呢,不也当了皇后?”

“哪有那么容易,那刘太后苦熬了三十多年才当上皇后,再说刘太后那样的古往今来出了几个?”宋氏道,“就算当上皇后又怎样,自古皇帝三宫六院,那先皇仁宗皇帝可是个好的吧,先前废了一位郭皇后不说,后头娶了当今这位,那正宫皇后还活得好好的呢,他就封了死去的张贵妃做皇后,还有后来又追封郭皇后,叫正经活着的皇后跟两个死人并列当正宫……你说当今这位太后大娘娘这日子能好过?也足足熬了快三十年。”

张有喜沉默。

宋氏当了这几年的诰命夫人,这些事情可听了不少,再说像追封皇后这些子事情可都是明明白白、天下皆知的,宋氏越说越忧心,叹气。

“要这么说,我可宁愿咱平安嫁一个家世清白、人品老实的,”宋氏道,“最好家世不要太高,叫她两个哥哥能管着的,你看七月挑的女婿,那刘二郎不论家世还是官职都比不上咱家,他要敢欺负七月,咱能让了他?”

“话也不能这么说,”张有喜道,“当今官家年纪轻,宫里头不是还没有嫔妃美人什么的吗,我听说一个妃子都没有,你好歹别听风就是雨的急成这样,这还没影的事儿呢。”

“再说了,那是太后旨意,你还能怎办,”张有喜道,“横竖说这些话也还早,你有本事,你还能把平安藏起来?”

轮到宋氏不言语了,太后旨意,那她也不敢违背,还不许跟两个儿子商量,不能告诉平安……宋氏撒气道:“愁死我了,我可等着瞧,大不了我就让平安装病!”

又是这招,让平安装病,张有喜不免就想起了平安小时候刚来的时候,梁管事要抢孩子他们束手无策,只能让孩子装病。

然而他们家平安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都健健康康,头疼脑热都没有几回。

张有喜看着宋氏无奈道:“你就别瞎操心了,这天还没下雨,你就愁着湿了粮食怎么晒了,大可不必,咱平安从小就运气好,从小到大但凡知道的谁不说她带着福运来的,你说的那都还不一定的事儿,咱平安命好着呢。”

爹一回家就跟娘关在屋里说话,七月觑着堂屋门跟平安嘀咕:“我跟你说,娘今天肯定有事儿。”

“什么事儿?”

“我哪知道,娘不肯说。”七月道,“反正我琢磨,咱娘今日打从宫里回来,就心不在焉的样子。”

平安想了想,他们家如今风头正胜,应当没有人非得在这个时候欺负她娘,再说宫宴她又不是没去过,一个个背地里再如何,表面上也都笑容和煦的。平安天马行空道:“是不是有人给大哥说媒?”

“给大哥说媒有什么稀罕的,”七月道,“也可能是给你说媒呢,你不去问问,没准爹娘给你挑了个小女婿?”

平安也不在意,二姐这是好奇爹娘说话想撺掇她去打听呢,平安笑嘻嘻地反击:“说就说呗,我自己又不会挑,悄默声一挑就挑中个新科进士。”

七月懊恼要打她:“说谁呢你!”

平安今日不忙,七月从宫宴回来也没再往铺子里去,姐妹两个难得清闲,平安决定要做个皮蛋瘦肉粥,七月就跟着参观,帮她剥皮蛋。

“这个皮蛋真能煮粥?”七月问。

“能,好喝。”平安说,“不好喝你找我。”

二月末家里开始按平安的法子试做皮蛋,只做了一筐,四月初吃上的,拢共也没多少所以就没卖,只送了几家交情好的人家尝个新鲜,而沂州庄子里制作的皮蛋一直到四月底才运来,正好拿来端午走礼了。

端午前后这皮蛋放在粉皮粉条铺子里一起卖,但是好像没怎么卖开,这皮蛋跟汉堡薯条不同,那个瞧着就色香味俱全,而这皮蛋瞧着一团泥巴、闻着还有点硫磺味,买菜的妇人不怎么认。

张家人也是习惯这一套操作了,试吃,你得让客人亲口尝到它好吃,张有喜便让铺子里每日做一盘姜末皮蛋给客人试吃,很快便有人发现这道菜鲜美开胃,拿来下酒极好,如今不少酒楼食肆已经开始卖这道菜了。

于是继“沂州香米”“沂州粉皮粉条”之后,汴京城又横空出世了一样带沂州名号的美食:沂州松花蛋。

这东西做出来总得一个多月,眼下第一船运来铺子里已经卖断货了,张有喜这几日急等着他的货船。

平安煮了一个皮蛋瘦肉粥,不用她说,绣针儿就在旁边用心学着,平安瞧着锅里的粥煮到火候,最后撒了一小撮葱丝和切碎的青菜,撒一点盐和胡椒粉。

“好了?”七月迫不及待道,“我尝尝。”赶紧拿小碗盛了一勺,小心吹着热气嘘了一口。

“好喝,很鲜,”七月想了一下,形容不出来这么鲜美的问道,反正就是怪好喝的。

“绣针儿,你也尝尝。”七月叫绣针儿。绣针儿也盛了一勺品尝,点头道:“好喝,这个粥清爽,四娘子,你说咱们能不能放到小食铺卖?”

绣针儿来到张家五六年,从一个做粗活的小丫鬟成了如今七月铺子里实际上的二掌柜,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竟然也学得跟张家姐妹似的一脑门子赚钱。

张家三姐妹是怎么养丫鬟的,绣针儿就不必说了,绣针儿和桐叶、桐竹几个,平日被腊月教着识字算账,当伙计管事用,平安身边的紫苏除了学认字,还真用心学起了针线,如今一手掌管起平安的衣食日用。

而紫芝是个例外,张家没人知道紫芝底细,只知道平安喜欢她,但凡出门都带她,其实紫芝好好一个女暗卫,宋全、江顺分别辅佐平安掌管酒坊和钱庄后,紫芝在平安身边就被当二管事用了。

七月也上了心,便盘算着把这皮蛋瘦肉粥怎么放在小食铺里卖。

福宁宫中,赵暻晚上也来陪曹太后用饭了,给他娘带了个十分漂亮的大蛋糕。

曹太后上回只尝了一小块,头一次见到完整的大蛋糕,上边装饰着摆成花样的瓜果寿桃,还用果子酱写了“福寿安康”,曹太后顿时眉开眼笑。

“这是张小娘子专门给我做的?”

赵暻说是,笑道:“嬢嬢,这东西就是应个景儿,高糕同音,祝您高寿,您尝尝。”

“哎呦,这孩子可真有心,”曹太后笑眯眯道,“莫怪人家都说女儿贴心,不过你既说她是你妹妹,那就是我女儿了,我今日过寿,你怎不叫我女儿来陪陪我?”

“我且问你,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不让她进宫的?”

赵暻对付他娘这些揶揄调侃就一招,不接茬,不反应,就一本正经端着装木头,他娘嫌他无趣也就不会再说下去了。

赵暻一本正经道:“嬢嬢,张令人会带谁进宫我也不知道。”

曹太后嫌弃地哼了一声,说道:“罢了罢了,张小娘子不进宫也好,你可没瞧见,今日张令人一来,各家夫人那个热络劲儿,可都是家有适龄儿孙想结亲的,那张小娘子生得乖巧漂亮、年纪又正好,能不招人喜欢吗。”

“那张家近日可真是喜事连连,她兄长、姐姐一定亲,可就轮到她了,说不定下回再来她就定亲了,也不知张令人打算给她挑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赵暻:“……”

…………

半月后,刘怀照授了个虞县主簿,那虞县距汴京只有四百里路,乃是个望县,所以这主簿职位虽不高,却算得上是个令人称慕的好去处。

不过作为州县地方官吏,刘怀照未经准许,便是年节休沐也不能擅离职守的。但总归路近,快马两日,若有急事请个假还能回家看看,比那些一去千里的好多了。

而这虞县,可巧处在沂州和汴京之间,一家人笑言说往后过年回老家,经过虞县有地方落脚了。

刘怀照惊喜不已,觉得自己运气委实不错,可平安怎么琢磨着,怕是里头保不准有四哥的手笔。

刘怀照上任前陪同他爹娘一起来张家辞行,万氏便跟宋氏商量两人的婚期。其实打从两家定亲,万氏恨不得立刻就叫他们成婚,毕竟寻常看来两个可都不小了,用万氏的话说,也就是因为这刘二郎一直读书进学,家中他堂弟的孩子都会跑了。

宋氏这边不用说,该嫁的嫁,该娶的娶,她也巴不得快点儿,可七月的婚期起码还得排在二郎后边呢。

至于二郎的婚期,宋氏已经在跟郑大娘子商量,打算年底,但先还得把婚房给解决了。

家里这叫一个忙。

七月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刘怀照,跟刘怀照说约莫过年她回沂州时,他们就能见到了。

然后张有喜就风风火火开始物色宅子,一口气找了好几个中人。这次张有喜好歹有了经验,决定务必眼光放长远一点,竭尽全力买大一点,可别像前几回似的。

他要的这大宅子目标明确,中人手里约莫也就那么几套,价格太高一直挂着的,于是张有喜拉着宋氏又开始风风火火看房,小了的肯定不行,这次怎么也不能再目光短浅,前前后后看了几处,夫妻两个商量来商量去,拿不定主意。

跟家中四个孩子一说,四人都赞成甜水巷的那处,五间正房带厢房耳房、东西跨院的三进院子,也就只有这样的他们家将来两个兄长都成婚才能够用。对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宅子来说,其实还得再大点儿才行。

张有喜一听便说:“不能再大了,再大的莫说寻不到,咱家真没那么多钱,这就得六七千贯了,等再收拾修缮一下搬进去,没有个七千贯恐怕拿不下来。”

“把咱们现在这处房子卖了,买的时候连契税、中人钱花了一千两百二十贯,而今卖了估计也就这个数,等于咱家这四五年白住省了租钱了,这边房子卖了,家里这几年攒的钱还得留给二郎下聘成婚、七月置办嫁妆,所以这买房的钱一多半都得抵押借贷。”

张有喜掰着手指头算账,感慨道:“你说钱越挣越多,怎就越来越不够花的了呢。”

七月:“我不要那么多现钱嫁妆,给我个铺子就行了。”

腊月道:“爹,我手里能拿出一千五百贯,先给你用。”

七月震惊地睁大眼:“大姐,你这么有钱!你哪来这么多钱,你的嫁妆钱不是都买了铺面吗?”

平安悠悠说道:“大姐夫一年的俸禄各种加起来也有四五百贯了,大姐夫人在军中几乎不花钱,都给大姐了,你没见大姐夫连他的俸禄、禄米、布匹贴补什么的都报了三司直接送大姐这儿来了吗。”

大郎其实也一样,他的俸禄比崔十一可还高了不少,也是报给三司直接送到家里来了,他自己在军中一年也花不了几十两银子。

大郎和崔十一在军中也就请同袍吃酒零花、偶尔周济同袍属下了,两人还有个便利,一年到头的衣裳包括手套袜子都是家里给做好了寄去。

腊月却说:“我自己就不挣钱了吗,那我铺子里一年也挣个几百贯了,光是我买的那铺面一年租钱也有八十贯呢,还不算沂州那铺面,我吃娘家的、住娘家的,我又没地方花钱。”

七月两手一拍:“对,就这么干,等我成婚了我也这么干,我就还住家里,叫他把俸禄都给我!”

宋氏和张有喜:“……”

人家嫁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他家嫁女儿是扯不掉的胶水。

“那你再算算,还要借贷多少能够?”宋氏问张有喜。

张有喜头都大了,二郎的聘礼,七月的嫁妆,买房……乱七八糟一本子糊涂账。张有喜索性说道:“算了算了,一样一样办,你估摸二郎的聘礼和成婚须得多少钱,七月的嫁妆就按腊月的来,预备个五百贯压箱钱、加上东街那铺子给她,再预备三百贯置办衣裳首饰,加上沂州那铺面给她。她要是婚后还赖在娘家,你就少给她置办家什木器,多给她几样金银首饰……”

腊月插了一句道:“爹,水涨船高,咱家也不是两年前了,你不能按照我两年前来,要不你给七月的嫁妆再添一添吧。”

七月赶紧举手:“我不要那么多现钱,现钱留着咱家买房,要不爹你把马行街那新开的分店也给我吧。”

张有喜:“……”

行吧,她都开口要了,马行街那铺子就给她了,但是压箱礼也不能少啊,这都是脸面。

稀里糊涂又多给了一个铺子的张有喜心里盘算,而今他们家除了菜市街的粉皮粉条铺子,小食铺七家分店有三个是小七、小九、十二这三个外甥的加盟店,剩下四家,腊月陪嫁一家,七月一下子陪嫁了两家,那不就剩下一家了吗,到时候平安出嫁,嫁妆总不能比两个姐姐少了吧?

所以这小食铺,还得琢磨至少再开两家,这样给平安两个陪嫁,好歹还能给儿媳妇留一个贴补家用。

一想到平安的婚事,张有喜脑子顿时又不够用了……哎罢了罢了,先不想这个,咱平安福气大,走一步算一步吧。

二郎下衙回来正赶上爹娘和三个姐妹商量这事,二郎便表示:“爹娘说得对,咱家这回买宅子确实得想长远一点,就甜水巷这个吧,借贷也不打紧,往后我也有俸禄了,咱们几年内还上不难。”

宋氏道:“你成婚后俸禄先得给你娘子一半,拿一半出来家用就行了,毕竟咱们还没分家。家里铺子和你大哥的俸禄月月都有进项,年底还有庄子出息,还贷也不难,你不用担心。”

张有喜心里大略算了一下,估摸着至少还得借贷四千贯。

“咱们这回贷四平钱庄的吧,比集禧观、大相国寺便利,”张有喜道,“人家那四平钱庄不光还钱方便,还可以约了房主共同签个文书,等房子过了契,把房契抵押给他们就行了,钱就来了,不用费事再找人担保。”

平安吃着零嘴听她爹娘和哥哥姐姐商量家计,冷不丁听她爹一提,笑眯眯点头:“对对,就借四平钱庄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作者有话说:

若千年后刘姐夫恍然明白,他的第一任官职被派去虞县,其实是因为他岳家和小姨子返乡路上需要有人接待效劳。

刘姐夫四十五度望天,他那连襟对他可真好!

第145章

张有喜顺利买下了甜水巷的宅子。房子买到手一家人就先去看看, 好准备收拾修缮。

大宅子果然不一样,正院、东院西院都是一样的布局,十分齐整,且院子足够大, 前院转过门堂就是五间正房和东西各三间厢房带耳房, 后头的正院也一样, 后院再有后罩房。

正院有侧门通往东西两院, 更叫人喜欢的是, 出了后院门后头还带个小巧的园子。园子虽说不大, 只一道连廊一座假山水池,沿着连廊种了些花木,靠假山一丛青竹,一株很大的玉兰树并几株梅树,这时节没有花果,却也郁郁葱葱的绿意盎然。

平安高兴,她终于、终于住上带花园的大房子了!

平安最先把花园逛了一遍, 跟她爹娘建议:“爹, 娘, 咱们多种点儿月季花吧,一年能开好几季, 一直都有花看。”

张有喜对小女儿素来有求必应, 赶紧吩咐给管家张福,叫他回头就去多买些月季来, 再瞧瞧有其他花期长的花多买一些。这房子大约是一时没卖掉疏于打理,花木疯长,须得修剪了,水池也空着, 宋氏又叫种上莲花,再养些金鱼。

张有喜买了这么大的新宅子,肉眼可见的嘚瑟了几分,整天傻乐呵,特意请人给算了搬家日子。

结果一通五黄、三杀、岁破、月破、阴符的理论下来,再结合主人的八字,不能与主人的年命相冲,汴京又素有“六不迁居、八不入宅、年头年尾不搬家”的说法,最后得出结论,冬月前就只有七月份他们能搬家,其他的时间都不行。

于是宅子刚买妥不久,七月初八,一家人搬进了新居,决定先搬进去再说,大的修缮改建也用不着,就一边住着一边收拾修缮,尤其把西院仔细修葺粉刷一遍,不能耽误了二郎的婚期。

西院给二郎做婚房,即便大郎常年不在家,东院也得留给长子,张有喜夫妻两个住了主院的正房,前头也能正经布置个客堂了。

不过房子一直空着也有说法,宋氏便让腊月住了东院的前院。至于平安和七月,自然是跟着爹娘住主院。

家里一下子地方那么宽敞了,光这主院一家人都住不完,平安便问:“为什么不叫大姐跟咱们住一起?”

宋氏含糊道:“她出嫁的人了,叫她住那边吧,你大姐夫要是回来也方便。”

平安一下子明白过来,也是,大姐夫要是回来,小夫妻跟岳父母、小姨子们住一个院像什么话。东西前院按理可以用作客院,出入也方便。

主院张有喜和宋氏占了中间堂屋和东屋,宋氏叫七月:“你住厢房吧,西屋给平安。”

七月故意道:“凭什么呀,我比她大,不应该是我住西屋吗?”

宋氏却说:“你顶多过年开春就得出嫁,你跟妹妹争什么?等你嫁出去了,难不成空着西屋叫平安住厢房,还是叫她再费事搬一遍?”

东西厢房也都是三开间,但主屋更宽敞,西屋两开间,台基高,纵深也比较大,宋氏和张有喜还是乡下老家的老习惯,觉着坐北朝南的屋子住起来更舒服。

七月倒不是要跟妹妹争,就是嘴皮子不服气,平安憋笑道:“娘,二姐夫也不在家,二姐不是说,她成婚后也得住在家里吗?”

宋氏道:“你听她胡说八道,她婆家已经给她买了宅子做婚房,她跟你大姐不一样,她公婆好好的,你二姐夫离得也不远,哪有成了婚还长期赖在娘家的道理?那人家该说咱们家没规矩了。”

七月撇嘴,这就区别对待了?大姐可以住在娘家,还单独一个院子,小妹可以挨着爹娘住隔壁,她这还没出嫁呢,就打算扫地出门了。

匆匆忙忙就立了秋,暑热渐退,平安在新宅度过了十五岁生辰。不办及笄礼,小孩子的生辰也就不大办了,一家人就在家里摆个家宴大吃一顿,不过宋氏还是给小女儿准备了一个八宝璎珞项圈。

二郎给小妹妹送了一匣子上好的松烟墨,两个姐姐也意思意思,腊月送了一对攒珠花钗,学会做蛋糕的七月给平安做了个蛋糕,又送了一支碧玉发簪和一对同色的碧玉耳坠。

平安对二姐有意见了,几个意思?

七月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还没扎耳洞。”

平安:“我就不扎!”

七月:“我看你等到什么时候扎,你等到临上花轿的时候再扎吧。”

平安:“上花轿我也不扎!”

宋氏无奈,这孩子也不知怎的,十分抗拒扎耳洞,怕疼,说了几回了也不答应。这女子哪有不戴耳坠的,难不成真像七月说的,等到上花轿再现扎耳洞?

当日平安就安心在家过生辰,原本没打算赵暻能来,赵暻渐渐已经把政事理顺了,亲政两年,其实变法的事项他也一直在推,如今赵暻准备要全面启动变法了,阻力可也不小,忙得很。

但下午紫芝传话,说赵暻在集禧观等她呢,平安就去找他。去了以后赵暻都等老半天了,御厨也没做过蛋糕,怕做不好,赵暻就叫厨子给她做了长寿面,又准备了她爱吃的饭菜。

“生日快乐,长命百岁。”赵暻有些不自然地推过来一个匣子道,“礼物。”

平安打开一看,是一个赤金嵌北珠花冠。小巧的花冠以金丝编成精巧的框架,冠沿镶嵌大小北珠,冠顶是红宝石和北珠、金丝编织镶嵌的海棠戏蝶,那蝴蝶翅膀轻颤,珠光流转,虽然奢华却轻巧灵动,平安两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没法子,这东西可太少女心了,一看就是适合年轻小娘子戴的。

平安欲言又止,不愧是官家,这人要么不送,一送就不是凡品。虽说五品官眷能戴北珠了,可那也得看什么样的,这花冠上一颗颗北珠都有手指头大,王妃县主都不一定有,她敢戴出去才怪呢。

“哪来的?”平安问,“又是你私库里的宝贝?”

“不是,专门让尚服局做的。”赵暻说,“我还能送你别人用过的东西?”

平安:“……”

她不嫌弃,她真的不嫌弃,如果他私库里的宝贝是别人用过的,她一点儿都不介意都送给她。

“怎么了?”赵暻瞧着她那表情问道,“你不喜欢?我明明记得你有一回说喜欢人家戴的北珠花冠。”

所以上回他才送了她一匣子北珠,可一直也没见她戴过,赵暻这次干脆直接送了她一顶北珠花冠。

送礼物这事赵暻真不擅长,两辈子没谈过恋爱也没给女孩子送过礼物,琢磨着反正就投其所好,送她想要的呗。

“喜欢。”平安用力点头,当然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可值钱了呢。

“嘿嘿,谢谢四哥。”平安笑眯眯道,“我还寻思你今天不一定能来呢,我又没提醒你,我都没以为你能想得起来。”

赵暻不想说话,这小孩有时候很会气人,她生辰他还能忘了?之前几年没给她过生辰,是因为明知道她怎么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天生的,但是如今张家人给她按她穿来的那天过生辰,他也按着来。

赵暻看着初初长成的小娘子,问道:“你二哥的婚期定下了?”

“冬月十四。”平安笑道,“我二哥的婚期一定下,我二姐那边也快了,刘姐夫家里已经请人算日子了。”

怎都这么快,这不才刚定亲吗,赵暻心里埋怨了一下,这张家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几年没有动静,一下子全解决了,可就剩下平安了。

按照礼法,长幼有序,也难怪觊觎平安的阿猫阿狗一下子都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