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还是一样闲不下来。”克拉克笑嘻嘻地说，接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他转头看向乔纳森。乔纳森嘴上抱怨着玛莎越老越不顾家，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接着小氪扑到了克拉克的怀里，用口水给克拉克洗了个脸，克拉克一把抱起小氪，哼哼唧唧地说：“我也想你了，宝贝——”
第46章 真相……？
“我……”在和小氪玩耍了一会儿之后，克拉克才终于开口，“我想要知道罗德神父的事情。爸，你和妈妈在我小时候不让我单独去教堂，只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份暴露，还是因为……因为罗德神父他身上有什么问题？我想要知道。爸，请你告诉我。”
乔纳森愣了一下，他看着克拉克，在克拉克的脸上看见了朴实的担忧和紧张。他下意识捏了一下裤腿，然后肩膀垂下，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地开口了：“是埃德蒙那小子告诉你的，对吧？其实我不想告诉你，克拉克，这个世界痛苦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你没必要将自己的家也看做一个需要提心吊胆的地方。但是，是的，我和玛莎一直都怀疑罗德神父做过什么不正当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克拉克坐下。克拉克坐在乔纳森的身边，怀里依然抱着小氪，小氪可以感觉到克拉克目前的情绪非常低落，于是它依偎在克拉克的怀中，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克拉克的手臂。乔纳森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我看到罗德，他的身上有刺青，虽然已经被洗掉了，但还留着痕迹，在那个时候我就想，他或许不是什么正派人。”
“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无法确定，万一他只是在年轻的时候误入歧途呢？上帝说，要给每个人改正的机会，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我们生来背负着罪孽，人生便是赎罪的旅程……但后来出现了一点事情，有孩子在单独去教堂玩之后出现了一些……症状。”乔纳森说得很模糊，但克拉克能听懂他口中的“症状”是指什么。
克拉克在撰写报道的时候专门研究过，那些孩子会将自己包裹起来，会害怕别人的触碰，会怕黑，但超过一定限度的时候，他们会变得“不再害怕”。他们会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成熟”，对类似的事情不再展现出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期待。那些孩子会变成“坏孩子”，开始主动过的寻求更多，但那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喜欢或者堕落，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如果这是正常的，我就没有受到伤害”，他们这样想着，然后奔向深渊，或者自己在未来也成为下一个深渊。研究表明，在儿童时期受到过伤害的人，长大之后更有可能将这种伤害传递下去。
“警察……”克拉克稍稍起了一个音，然后就将自己的话语完全吞入腹中。在乡下的小镇，人们更愿意寻求警长的庇护，但克拉克知道，警察并不是时时刻刻能派上用场的。果不其然，乔纳森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一种感伤：“是的，警长曾经调查过教堂，然而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教堂一切正常……”
“但怎么可能正常呢？你也只能说罗德那恶魔并没有过于频繁的对孩子下手，毕竟他还有一些顾及，斯莫威尔没什么油水，教区本来也没多少牧师愿意来，更不要说这里之前还被CIA和FBI都调查了不止一次……”乔纳森接着说，斯莫威尔有一些奇特的陨石，在这些年间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如果赶走了罗德，斯莫威尔的教堂就要荒废了，我们也就成为了被神所遗弃的人。”
“所以，大家就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克拉克低声问，他的声音一直都在颤抖，“即使明知道罗德神父……罗德是个伤害孩子的畜生，但大家就是为了神，为了教堂不荒废……大家都在装傻？但那些孩子怎么办？那些被罗德伤害的人怎么办？他们的人生呢？”说到最后，克拉克甚至觉得自己在尖叫——他知道，自己不该对父亲尖叫，但是他忍不住。
“我……我很懦弱，”乔纳森轻声说，他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我所能做好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保护好你和玛莎。我不可能去教区，也没有别的渠道，随便‘诬陷’一位神父可能让我去坐牢，闯入教堂会被直接杀死，我……我只能保护好你，不让你离开家门，至少在家里，你是安全的。”
克拉克一瞬间感觉到了泄气，就像是身体中有什么东西被一下抽空了一般，他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小氪短短的毛发里：“而我一无所知……”
小氪安慰似的舔掉了克拉克的泪水，克拉克抬起头，看向了教堂的方向。罗德还在，他依然穿着神父的衣服，他站在祭坛之前看向简陋的彩窗，他已经很老了，他的皮肤干枯，脸上的肉下垂，看起来似乎确实是一个和蔼的老人。克拉克看着教堂，看着世界比撕开的，一条细细的裂缝，然后他轻声笑了起来：“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乔纳森在一瞬间感到微弱的惶恐，说出这句话得到克拉克看起来和自己那个温和听话，偶尔还有些倔强的孩子相距甚远，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无论如何，克拉克都是他最亲爱的孩子，他相信克拉克本性的善良和坚毅，也相信克拉克不会做什么邪恶的事情。于是他拍了拍克拉克的大腿，低声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爸支持你。”
克拉克微笑了起来，他的眼瞳如同朝阳一般，熠熠生辉。
埃德蒙缓步行走在街道之中，这里与他昨天去往的，狭窄逼仄的地方似乎不属于同一个星球。他可以看到各种车辆在街道上井然有序地穿梭，可以看到在树荫下，父母带着孩子嬉戏，甚至可以看到导盲犬带领着盲人，在铺好的步道上慢跑。这里并不是哥谭最好的街区，但这里确实是哥谭，安东尼就住在这里。
他走到安东尼的别墅前，按下了门铃，过了几分钟之后，门内依然没有回应，这是挺少见的事情。他之前查过，安东尼今天不值班，而且这段时间里，为了隐藏自己手部的骨折，安东尼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几乎都躲在家里。埃德蒙皱起了眉头，然后拿起电话，叫来了雷。
雷在三秒后出现在了埃德蒙的身边。
他是个非常高挑健壮的人，身高和埃德蒙差不多，因为全身都裹在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防弹服的衣服里，连一点皮肤都没有暴露在外，他看起来甚至比克拉克还要大一圈——不过克拉克的体型是健壮，再大一圈就是臃肿了，幸好雷的身材比例还行，看着也不像是大胃袋。埃德蒙看了一眼他的超能力列表，然后说：“透视看看，这家伙在不在。”
雷点了点头，他看向房子，过了一会儿之后说：“铅隔板，没人。”
雷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不过幸好埃德蒙可以听懂，他的意思是房子里有很多铅隔板阻断了他的视线——似乎透视眼都有这样的问题，超人也有，他认识的另一个透视眼的超能力者也有，雷也有。不过在没有铅隔板的地方，雷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对雷说：“进去看看，允许反击。”雷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埃德蒙的眼中。
大约又过了三分钟，雷出来了，他站在埃德蒙的身边说：“男的，死了，四个。女的，死了，两个。地下室，活着，女的，一个。”
埃德蒙捂住了头，这就是哥谭，他就该知道，这就是哥谭，然后他拿起手机，命令GCPD派人来帮他破门。雷倒是可以破门，但这样就有不少不合规的东西了。GCPD的警车很快赶到，埃德蒙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看到带队的是戈登警长。戈登下车，对着埃德蒙微微颔首，他对埃德蒙的观感其实很好，毕竟GCPD许多人都被埃德蒙帮过，他也不例外。
“你发现了什么？”然后戈登问，埃德蒙指了指别墅的大门。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回答：“我也不确定我发现了什么，但我知道这个里面肯定有尸体，你只要开门就行。”
戈登看着埃德蒙，在确定埃德蒙不是在说笑之后就命令手下的警察去破门，在附近有人窥视着这一切，埃德蒙知道，好奇的佣人，或者其他人，他们会担心危险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说不定还有幕后黑手什么的，埃德蒙想，毕竟安东尼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接着门被打开了，一股怪异的气味从门里涌出，雷挡在埃德蒙的面前，埃德蒙觉得雷也在观察自己。
那种气味并不像是尸体腐烂的臭气，它非常的……香，但这种香也不是什么有毒化学品的香气，或者烤肉的香气，埃德蒙没有看到别人的身上浮现出什么debuff。金手指倒是跳了一个弹窗，告诉他这里挺安全的——这种香味来自于外星，对人类无害，它只是……香，仅此而已。
然后埃德蒙听到了他的警察同事们略显慌乱的声音，他们在说发现了尸体，就像是埃德蒙说的那样。
埃德蒙走进了安东尼的别墅，在别墅的大厅里倒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都穿着像是白大褂一样的衣服，除此之外又什么都没穿。埃德蒙没有带专用的工具，就让痕检的同事在拍好现场的照片之后给他们翻面，其中一个死者确实是安东尼。
第47章 安东尼之死
虽说GCPD的警察们经常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挨骂，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习惯了这一点，但能在GCPD工作本身也证明了他们的专业素养十分出众。毕竟，这里是哥谭，是一个站在楼上丢一块砖头都有可能砸中十个超级反派的地方，或者有时候没有砸中超级反派，也会把被砸中的人及其九族变成超级反派。
他们很快就拉起了警戒线，安抚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兴趣或者感到不安的群众——这里的群众都是有钱人，也正因如此，他们无法提高声音驱赶。埃德蒙的验尸助手走过来，把防护服递给了埃德蒙，这家伙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眼力见的，在听到埃德蒙报案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切。有时候和聪明人相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尤其是在他努力让你更舒服的时候。
埃德蒙很快换好了衣服，开始现场勘查，这几个死者的身上都有严重的外伤，从伤口的角度来看，这些都不是自己捅的。不过是不是大伙互相捅还不确定，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不过这里是哥谭，所以互相捅也很正常，约好了互相捅也很正常，从互相捅发展成互相捅也很正常。埃德蒙没有多去思考什么，继续勘查尸体的情况。
从肢体僵硬的程度来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当然，因为失血过多，这个时间可能更短——他们的死因多半是失血过多，目前没有复活的风险。毫无疑问，杀人者有过度破坏的迹象，真要杀人不需要捅那么多刀，所以原因可能是仇恨、新手或者吸了，也不排除宗教仪式的需要。说实在的，埃德蒙觉得这啥都推不出来。
推理小说还说不能有超能力呢，死者死于密室是因为凶手会穿墙，死者窒息而死是因为凶手抽走了电梯里的空气……这鬼能推理出来。
还有两个男性死者和一个女性死者死在二楼，他们的死亡就更清晰了，地面上画着莉莉丝崇拜的图样，他们是在疯狂学英语的时候被斩首的，据说这也是什么乞求莉莉丝眷顾的方式，不过埃德蒙从来都搞不懂这些，他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叫负责照相的痕检上来。不过埃德蒙已经习惯这些了，这就是哥谭。
老哥谭痕检看到眼前的一切也忍不住表示惊叹，表示还是宗教疯子玩得刺激，我们老帮派叹为观止。我们也不是次次都砍头的，而且还是为了威慑力。
这位痕检是黑面具帮挂靠警察局的专业人士，因为他工作态度认真负责，非常可堪一用，因此在不涉及黑面具帮犯下的案件的时候，请他来帮忙总是没错的。其实还有一个稻草人帮挂靠的痕检，但因为昨天稻草人被打进了医院，所以他去给老大陪床，请了个假。在外面打生打死的帮派分子在警察局里握手言和，大家还凑钱买了个果篮。
在哥谭，这很正常，GCPD的工作比他们的同行危险多了，他们的同行只要保护有钱人，GCPD是真要去贫民窟的，毕竟哥谭贫民窟里真会发酵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在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别说是和敌对帮派的成员握手言和了，你要是真的快死了，当场投降然后跪下来给蝙蝠侠磕头，只要你不出卖老大，大概也只有小丑会来找你麻烦。
对此，埃德蒙当然也没啥说的，他总不能说大家真性情吧。
砍头之后，死亡时间更加难以推定，不过幸好这些家伙有录制视频留痕的习惯，负责杀人的就是刚才在下面死去的三个人，其中安东尼为首，埃德蒙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让验尸助手克劳在边上填表，自己则去找那个雷说的，活着的女人。虽然活着的人可能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个活口总是好的。
然后，埃德蒙看到了安东尼据说死去的老婆，她被关在阁楼上，精神状况非常不好。她的瞳孔涣散，看起来有用药过量，不过相对而言并不算严重，埃德蒙让其他同事把她带走，自己和验尸助手克劳一起研究安东尼家的构造。这位出色的，赫赫有名的医生家中摆放着各种医学与神秘学相关的书籍，墙上也挂着他和他老婆的照片。
安东尼和他的妻子结婚的时候，他三十岁，他的妻子只有六岁，不过这也不算少见，也可以说这是在“效仿先哲”。他和他的妻子“感情甚笃”，至少房子里挂满了他和他妻子的合照，照片里他的妻子也没有明显被虐待的痕迹。埃德蒙不懂这些家伙，不过幸好，克劳也不懂，他露出了有些难绷的表情，然后开始搜查安东尼家里有没有钱。
当然，理论上他们不能把安东尼的钱全都带走，毕竟安东尼还有个活着的妻子，但考虑到他的妻子目前也还是未成年人，遗产能不能到她手上也是未知数。埃德蒙没法阻拦这个，毕竟这也是GCPD创收的手段，他只能让克劳不要做得太过分，自己开始翻阅安东尼的藏书。
安东尼在研究返老还童，这是目前埃德蒙可以确定的事情。
他带着安东尼的手机回到了GCPD，验血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不想盯着仪器，就盯着同事破译安东尼的手机密码——在这个年代，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然后，他们一起看着安东尼的聊天记录，眼睛开始抽搐起来。简单来说，安东尼觉得自己今年也只有十七岁的妻子老了，他要通过仪式让妻子返老还童。
“那么变态。”即使是帮派挂靠在GCPD的成员，也忍不住惊叹出声。埃德蒙捂着头，让同事们继续翻阅他的聊天记录。小半个GCPD的人过来围观这个神经病到底和宗教疯子聊了些什么令人叹为观止的猎奇话题，大家一起发出WTF的叫声。埃德蒙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克拉克的照片恢复理智，即使是在哥谭，这些玩意也太邪门了。
“他不是说他老婆死了吗？”然后一个警察说，“我还记得那件事是我调查的呢。”
“他老婆要是真返老还童了，那现在这样不就和死了差不多吗？”另一个警察说，“趁这个机会和人合作骗保呗，这次断手大概也是因为要威胁那个人或者灭口，被人打断了。”
安东尼因为妻子去世而伤心欲绝的事情在GCPD不是什么秘密，有些人还说虽然他变态了一点，但至少没有变态到极点——现在看来大家还是把他想得太好了。至于他断手的事情，在确定安东尼死透了之后，埃德蒙就将相关信息共享到了GCPD的内部群聊当中。现在安东尼倒确实是一个更卑鄙的小人了……没有说他以前是君子的意思。
没有人问安东尼的妻子到底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问她之后要何去何从，因为有些东西是不言自明的。现在有一个女人，从六岁开始就没有读过书，没有出过门，被一个变态的医生留在家里作为所谓“深爱的妻子”。她长期用药，应该还有不止一次的用药过量，她的丈夫搞邪神崇拜。而现在她的丈夫死了，她还能何去何从呢？
韦恩集团不可能只盯着一个人做很久的慈善，他们要面对的是一整个哥谭。蝙蝠侠不能贴身保护她，原因也是同理。对她而言最好的结局反而还是落到另一个人的手里，被当做宠物和奴隶饲养，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智能和身体状况甚至不允许她自食其力。而她在法律上已经死亡了，她的财产很可能被保险公司收走——毕竟她的丈夫骗保。
哥谭又吃掉了一个人，这片大地吃人的时候毫不留情。
埃德蒙微微垂下了眼睛，他感到愤怒，也感到无能为力，无论如何都无法拯救的人是存在的，在哥谭每天都有这样的人。
他所能确定的是，搞尸体拼接的并不是安东尼，因为安东尼在做别的坏事。现在他应该完成的任务已经改变了，他要去调查安东尼使用的那种外星香料来自何处，毕竟这也算是一种事出反常。他离开了GCPD的大门，哥谭的阳光仿若垂死。然后他拿出手机，打算给克拉克发点信息，但手机上的重磅新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震惊！超人拆毁教堂！是出于好意，还是宗教战争？我们的信仰是否会被外星人规训？我们的道德是否成为外星人的玩物？”
埃德蒙点开新闻，发现这还真不是一条假新闻。简单来说，超人突然出现，拆毁了斯莫威尔的一座小教堂，从里面挖出了许多孩子的尸骨，还把神父罗德打了个半死，挂在了堪萨斯教区的主教的门前。一定要说的话，超人的行为在埃德蒙的眼中不可谓是不克制……虽然埃德蒙觉得教区主教的屁股也不一定干净，要不这家伙也不会被超人吓得当场昏迷并且高烧。
但对许多美国人来说，超人这么做简直就是触碰了他们的逆鳞。
超人的存在被他们纳入到了宗教的体系之中，有人说超人是加百列的化身，甚至一些地方还有专门的拜超人教。要是超人只是殴打那个神父，其实目前也不会那么群情激愤，但超人拆掉了教堂……虽然是为了解放孩子的尸骨，还吓病了主教……一瞬间，嘈杂的声音甚嚣尘上。
第48章 瞬间的光芒
埃德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一边刷着手机里的新闻，一边等待着司机的到来。原本他是打算自己开车回家的，所以他没有让司机来接他，司机也像是往常一样，在家里待命。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震撼，让他忍不住想要多看一会儿的话，他还是更喜欢亲力亲为的。
他是在群聊里叫司机过来的，蜂鸟因此表示，自己作为极速者，可以负责把司机运送过来……但埃德蒙知道蜂鸟就是单纯的跑得快，和闪电侠或者超人所表现的，哪怕跑到超音速都不会把东西弄坏把人弄死的能力并不相同。司机怎么说都是活物，让蜂鸟来运输和杀人相差无几，区别可能是杀人不一定能那么碎。所以埃德蒙表示自己还是等会儿吧，人命要紧。
在司机赶来的时候，埃德蒙坐在车上玩手机。
雷其实也表示了自己可以把埃德蒙和汽车一起抬起来运回家，他的语气在平板之外多少还带上了一点儿的蠢蠢欲动。但埃德蒙觉得要不还是别了吧，天上飞个人还飞辆车，这架势在大都会还挺常见的，但在哥谭就显得诡异了。雷没有表示遗憾……或者他遗憾了埃德蒙也看不出来，他只是坐在了后座。
为了防止他无聊，埃德蒙给他递了一块平板，雷解锁平板的样子非常熟练，他同样熟练地开始玩部落冲突了。
平时埃德蒙很少让雷跟在自己的身边，尤其是在他要和克拉克约会的时候——没把法，雷实在是不擅长隐蔽，而看着这么一大坨裹得严严实实，甚至看起来好像能直接去反恐的人跟在他们的身后，约会都会变得没味道。于是超能力最强的雷主要的工作就从保护埃德蒙变成了在家里玩游戏，或者在埃德蒙坐诊的时候，充当一下分析的仪器。
雷的超能力很强，这之中有着可以透视人体的能力，这种能力非常珍贵，可以充当X光机、CT机和验血仪器。雷可以将人体的内部结构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超能力，埃德蒙觉得超能力者在做医生这块还是有先天的优势的，至少雷不容易出现误诊的情况。
而事实上，社区医生并不被允许使用和操作这些“高端精密”的检测仪器，患者要进行诊断需要去专门的医院预约。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社区诊所实际上会偷偷购买一些二手仪器，尤其是那些和帮派交往甚密的诊所。只是这些仪器的效果就不要想有多好了。就连埃德蒙，有时候都要使用丰富的经验进行判断，不过有雷在就不一样了，雷能直接看出病灶。
出乎埃德蒙的意料的是，雨果并不反对自己以这种方式使用难得的超能力者，或者说恰恰相反，雨果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鼓励埃德蒙带着雷学医。埃德蒙觉得非常困惑，雨果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人，埃德蒙在社区坐诊的行为如果不是披上了“练习手术”的外衣，雨果会觉得埃德蒙这么做是在浪费自己的才能。所以，这是让埃德蒙觉得非常矛盾的地方。
不过雨果不反对，埃德蒙就可以经常这么做，他让雷当自己的探测仪，如果不是因为雷不会脱下自己那身奇怪的衣服，也无法全身消毒进入手术室，埃德蒙会很希望雷可以当自己的手术助手，有雷在，做一些手术也会变得举重若轻。埃德蒙对此感到可惜，超能力明明可以让人做到一些更好的东西，力量能够用来创造而非毁灭。
当然，这也是题外话了，此时此刻的埃德蒙还是更多的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新闻上面。
直到目前，无论是经常采访超人的星球日报，还是超人所属的正义联盟都没有就超人殴打神父并拆毁教堂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或者公关，而舆论持续发酵。媒体的口径非常杂乱，不同的媒体理所当然无法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埃德蒙看着互联网上的一切，觉得简直和世界大战一样精彩绝伦。
一部分媒体，这里指的是所谓的“进步派”媒体，他们之前就在网络上表达过对超人的支持，这一部分媒体自然还是一如既往。他们表示宗教场所确实应该争执，因为一些人尽皆知的原因，原本神圣的教堂在某些地方成为了藏污纳垢的场所。超人只是揭开了人类社会本来就有的黑暗面……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超人拆毁教堂这件事确实过激，但我们要考虑到超人毕竟是外星人。
一部分媒体，这里指的是所谓的“保守派”媒体，他们之前或许称赞过超人，但在超人公开切割了美国，宣布改变自己的口号之时，他们也转变了对超人的态度。最开始他们将超人视为归化的旗帜，即便是外星人也要融入我们的文化社群，而现在他们对超人深恶痛疾，表示超人此举无法无天。
这之中也有从一开始就不认同超人的媒体破口大骂，在他们看来超人的力量来源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外星人窃取了上帝的神力，阻止了弥赛亚的降临。这一部分人认为超人打的不是神父的屁股，是上帝的脸，我大美利坚以宗教治国，绝对容不得这种家伙在此放肆。不过在说到谁来负责惩罚超人，要怎么惩罚超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顾左右而言他了。
没办法，因为做不到，事实上将超人说成加百列在人间的化身也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在肉体上毁灭超人，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在新闻的评论区发疯，要超人跪在国旗下道歉，这一部分人被骂得晕头转向的。不管是超人的粉丝还是超人的黑子，大家都相信，超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击败，自然也无需道歉。
另外，一部分网络巨魔说，大家有所不知，其实超人小时候也是小男孩，他给神父卖过沟子。
出乎埃德蒙意料的是，卢瑟手下的媒体并没有对超人这次过于明显的“失误”做出什么反应。他们没有趁机扩大对超人名誉的打击，也没有继续叫嚣着要将不属于人类的外星人从地球赶出去。那些打着卢瑟印记的人在社交媒体之中一如既往地发送着千篇一律的，超人威胁论的说辞，但完全没有提到宗教问题。
网络巨魔在评论区问，是不是因为卢瑟小时候也给神父卖过沟子，现在感同身受了，觉得超人在为自己报仇。
埃德蒙对沟子，或者网络巨魔的骂战完全没有兴趣，他只是感到非常的……诧异。
神父相关的问题在美国非常严重，但这些问题在绝大部分时候都被排除在超级英雄之外，除非他们牵扯到了超级反派，成为了利益输送的一环。实际上他们做的不止这些，他们侵吞款项，买卖人口，甚至直接在教堂里做那些肮脏的事情，只是这些不属于“超级英雄漫画”，埃德蒙能提供给罪证，这些罪证都起不了效果。
他还不如直接报警，因为警察真得管这些事。他也可以写信给梵蒂冈，目前的教皇相对重视教会的对外形象，也是搞解放神学的，之前允许调查，甚至允许记者开具报告。但他们不能阻止教堂的建立，埃德蒙也不能，于是神父被换掉一个之后还能再来一个，换掉一个之后还能再来一个，一切都只能赌这一次遇到的是个好人，而赌博自然会输。
宗教，宗教在许多人的眼里只是生意，但偏偏又是这些人活的更好。埃德蒙无法奢求某个全知全能全善的大他者存在，甚至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惩戒的天火——毕竟索多玛和蛾摩拉的罪恶再怎么数不胜数，至少全城人都是平等的。大家一起欢天喜地，快快乐乐地做着坏事，没有谁比谁更加恶毒，最后他们也平等的迎来的终结。
这样看来，哥谭还不如索多玛，这个世界还不如索多玛。
不过埃德蒙对自己的想法向来是三缄其口的，有些话说出来会被人当做疯子，他不想这样。
埃德蒙继续翻阅着新闻，直到一条新闻，一条帖子出现在所有的消息之前，那是绿箭侠发布的，他在网络上，对着茫茫人海呐喊——你们疯了吗，超人拆那个教堂是因为教堂的底下埋着孩子的尸体，超人打那个神父是因为神父做出了不可原谅的恶行，你们不去想受害者，反而在这里对超人横加指责，吹毛求疵？
当然，就在绿箭侠发布了这条消息之后，网络上开始出现了斥责他的声音——与你无关，那又如何，超人本来就是外星人，共产主义者滚出美国……然后正义联盟的官方账号转发了绿箭侠的发言并且表示支持超人。然后超人的官方账号发布了自己找到的，罗德的罪证。然后大都会的声音一瞬间响彻，#声援超人#成为了热门的话题……
埃德蒙可以在其中看到反对超人之人的推波助澜，埃德蒙可以看到平静的海面之下有着令人不安的波涛，埃德蒙知道这代表超人会被卷入国家的核心问题……
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埃德蒙觉得自己看到了光，那不是任何光源可以发出的光芒，那是人类在一瞬间，对于朴素的“善”的认同。光芒很小，但足够了。
埃德蒙落下泪来。
第49章 悖论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倒回约一天前，埃德蒙纯粹出于私人恩怨地暴揍一顿稻草人之后，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家中，而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夜幕完全降临在了哥谭。布鲁斯从小憩之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向杰森的房间。夜巡即将开始，他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在听到门锁的声音时，杰森迅速按下几个按键将打开的网页和Word文档全部关闭，面对着桌面发呆，布鲁斯看了他一眼，非常体贴地没有问杰森之前在干什么，只是叫问杰森作业有没有写完。杰森啧了一声，然后回答：“当然已经写完了，你以为呢？是要夜巡对吧？行了行了快点准备吧，我也要换衣服了。”
布鲁斯又看了他的电脑屏幕一眼，点了点头：“好。”他不需要提醒杰森在换完衣服之后要快点来蝙蝠洞，杰森自己知道。至少到现在，布鲁斯还没有查阅自己的孩子的浏览器记录的打算，反正他相信杰森，杰森上网还能干什么呢，最多也就是打会儿游戏，或者看会儿新闻，或者和人吵架……那好像能干还挺多的。但无论如何，杰森都不会去做什么突破道德和人类底线的事情。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杰森迅速打开自动保存的文档更好地保存了数据，然后把文章放进存稿箱设置定时发布并顺手清除了浏览器数据。当然，运营商的数据使用端还是无法清除的，但韦恩庄园的数据都经过了加密，相较而言保密性其实更强。然后他用自己所能有的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冲进了蝙蝠洞。
布鲁斯，不，蝙蝠侠正在敲击着键盘，观察着自己所安放的监控摄像头所能拍到的一切景象。一般而言，监控摄像头会被安放在更加隐蔽的位置和更加安全的社区，毕竟在真正的下城区，那些最为混乱的地方，别说是监控摄像头了，就算是电线杆都能给你一起搬走。在刚回哥谭开始事业的时候，蝙蝠侠就吃过这样的亏。
但如果监控摄像不安装在最混乱的那些地方，它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这也是一种悖论，毕竟更好的那些社区也更少会遇到危险。
不过后来，蝙蝠侠终究还是总结出了一套在哥谭更加行之有效的行事方法，那便是夜巡。监控设备会被偷走，等待警察或者报案和掩耳盗铃没有丝毫区别，而亲历现场至少还能让他知道哥谭发生了什么。当然，代价是时间，他会将大部分的时间消耗在夜间的巡逻上，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拒绝迪克和杰森成为自己的助手。
也不是说拒绝就有用了，他当年就拒绝过迪克跟随自己夜巡，结果迪克自己冲出去了，他也想拒绝杰森跟自己夜巡，杰森冲得和迪克一样快。那能怎么办呢？比起放任这些年轻人毫无保护地冲进哥谭的血与火之中，还是他稍微花点时间培养他们，与他们一起工作比较好。甚至于从某种方面来说，布鲁斯觉得迪克和杰森也改变了他的生活，当然，是往好的方向改变的。
然后，他在监控摄像头里看到了稻草人挨揍。
揍人的是埃德蒙，虽然他戴着面具，但蝙蝠侠还是可以从体型、服装和面部轮廓认出埃德蒙，甚至埃德蒙戴的面具都和那天上瞭望塔时戴的面具一模一样。他觉得自己的眉头挑了挑，心里产生了一种简直可以说难绷至极的感觉。说真的，他升起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不会是埃德蒙打算加入正义联盟，所以拿揍一顿稻草人这种事当投名状吧？
更难绷的是，他觉得这种情况完全可能成立。
他完全反对埃德蒙加入正义联盟，即使有超人作为背书，超人带着隐瞒身份的埃德蒙来瞭望塔不算是什么大事，毕竟埃德蒙自己除了阴郁之外没什么特别恶劣的地方，但在埃德蒙背后潜藏着的，是整个莫蒂默家族。蝙蝠侠不是阴谋论主义者，但如果在哥谭真的存在所谓的猫头鹰法庭，那么莫蒂默家族就是最符合猫头鹰法庭的存在。
让埃德蒙加入正义联盟，就相当于光明正大地接纳了一个危险的间谍，还是那种心怀恶意，会将一切都弄得天翻地覆的间谍。超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只是让埃德蒙……不，让悖论的身份来瞭望塔过一个明路，这样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向悖论求助。悖论的超能力非常重要，而本人相对而言非常孱弱，至少在这点上不用太担心悖论会把瞭望塔弄倒。
倒不如说，“悖论”的名号只是一种心照不宣，蝙蝠侠装作不知道悖论的真实身份，悖论装作不知道蝙蝠侠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现在悖论在揍稻草人，蝙蝠侠可以看出他之前经过一些训练，只是训练的效果也就那样，和专业格斗家自然不能相比，和刚从街头出来的杰森打起来也只能靠身高体重的优势做出压制。不过悖论的超能力确实很强，蝙蝠侠研究过悖论的超能力，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悖论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不过他似乎可以削弱他人。
这里说的削弱并不只是单纯的削弱超能力，而是削弱一切比悖论更强的东西，似乎悖论的心里有一条代表了“正常”的基准线，超过这条基准线的都会被拉到基准线之下。而悖论认为的“正常”，和一般人认为的正常相行甚远——简单来说，悖论认为正常的身体素质一般属于16岁的nerd或者三十多岁的社畜白领。
蝙蝠侠不知道悖论究竟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吓保持这种认知的，不过悖论一直都是一个非常难懂的人。
可以看出，悖论的动作保持了一种相当的克制，说实话，蝙蝠侠在看到悖论打人的时候，已经想着要不要拦着对方，别让他故意杀人了。在哥谭这个鬼地方，手上沾染血腥的人容易快速堕落，更不要说悖论的情况非常复杂。扎塔娜说过，在悖论的身上纠缠着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即使是她也无法解除这种又像是诅咒又像是牵扯的东西。
要是悖论堕落成为超级反派，蝙蝠侠不知道那该会是多麻烦的家伙……而就算排除掉悖论可能带来的麻烦，他也不希望任何一个可能变好的人被哥谭漆黑的夜幕完全吞噬掉。幸好，现在悖论还能很克制地打断稻草人的骨头，蝙蝠侠能看出他在瞄准着能够给稻草人带来更多痛楚的地方挥舞拳头，甚至悖论还用自己的超能力把稻草人的疼痛忍耐度变低了。
蝙蝠侠啧了一声，哎，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克莱恩叫得那么惨了，看起来真可怜哦（那种语气）。
罗宾看了一眼蝙蝠侠，蝙蝠侠摇了摇头，然后说：“他死不了，我们去夜巡吧。”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罗宾说，他环抱着双臂，有些气势汹汹地盯着蝙蝠侠，“为什么你只拦着我揍那些人渣？这家伙下手比我狠多了，你却没看到，觉得死不了就行？”
蝙蝠侠叹了口气，哎，那能一样吗？再怎么说，埃德蒙都是有成熟的价值观的成年人，和杰森这样的未成年人不同，他只需要提防埃德蒙突然发疯，而不需要担心埃德蒙养成什么“用暴力的方式完成一切”的习惯。他更关心杰森，无论是身体的健康还是心理的健康。他张了张嘴，想要赶紧对杰森解释，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夜巡要开始了。”
杰森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用力地哼了一声坐上了蝙蝠车，蝙蝠侠不对他解释，那就不说吧，反正他会给蝙蝠侠看到自己的表现的，他会让蝙蝠侠知道他能做得多好。
蝙蝠车从下水道驶出，向着哥谭的夜幕之中呼啸着奔腾，仿佛雷鸣，而在听到这响亮的雷鸣之时，有人心生胆怯，有人心生敬意，也有人在黑暗中露出狰狞的笑容。
与此同时，加勒比海圣普利斯卡共和国的监狱之中，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我们不需要去仔细地描述这位客人华丽的衣着，不用陈述监狱为了迎接这位客人究竟进行了多少清扫，也不必去了解他的仪态究竟多么与众不同。只要知道在踏入这间监狱的时候，似乎就连永不停歇的雷霆也为他停止。
典狱长将他欢迎到自己的办公室，在这个小而贫困的国家濒临悬崖的小小监狱，典狱长却有一个近乎华丽的监狱。但此时此刻，他对着客人点头哈腰的样子，和客人挑剔的“啧”的一声，似乎证明客人对这样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好感，或者说，客人在嫌弃这间办公室有些过于简陋了。而典狱长什么都不敢说，他只是将自己的脊背弯得更低，用极致的谦卑欢迎这位客人。
“我的时间不多，”客人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然后说，“准备好了吗？”
他的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是典狱长自然可以听懂，于是他说：“哦，是的，是的，当然，我们给他读书，教他知识，并且告诉他，那个什么蝙蝠人是哥谭的主宰，他要超越自己的恐惧，就必须战胜蝙蝠侠……”
说到这里的时候，典狱长还嗤笑了一声：“他还信什么未来的自己会给他启示呢！”
第50章 启示
在神学中，“启示”一词意味着神主动向人类揭示其本质、作为与救赎旨意的行为。人们似乎相信，进行某些行为可以打开人与神之间的通道，让人接触到神的意图，而这些行为被称为仪式。而与此同时，人们也相信，当自己处于某个环境——一般而言，这指代某种神圣的折磨——之中时，神会降下启示。
启示能够让人更好地明了自己的天赋使命，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到何处去，自己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当然，另一部分启示和某些更神圣……或者说，更稀缺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一般而言，那指的是某种开悟，与永恒的生命。这是一个存在启示的世界，这是一个有神论的世界，当亚马逊的公主踏出天堂岛的瞬间，人类社会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具有意义了。
只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说自己真的接触到了人类想象之中的，某个全知全能全善的大他者。
启示有着诸多的变体，那是因为神的使者会用各种方式对信徒进行接触，而有时候启示甚至可以被抽象成某种行为和遭遇。人们相信超级英雄是获得了某种启示的人，神进入了他们的生活，进行了某种考验，最后赋予他们力量和代行的使命。比如说，确实有一部分知情人认为奥利弗·奎恩在他曾经流落的荒岛上接受了某种启示，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绿箭侠。
“超级英雄”作为概念，和“超能力者”存在极大的区别——这当然不是说单纯的行善，而是说，超能力者遇到的一切，都会更容易向着戏剧，或者说，都合主义的方向发展。就像是你在进门的时候看到大厅里挂着一把猎枪，这把枪在最后被激发的概率，对于不同人来说是不同的。或者以更小说的方法来说，这个世界上每年坠崖的人数一定，不是每个人都能掉下去不死的。
这也被视为一种“启示”，一种能够让事件运行的方式变得“可预测”的启示，如果能够运用好这种启示，就可以让世界依照自己的方式运转。然而与此同时，超级英雄具有强烈的稳定性，某些人几乎是命中注定的将要踏上某条道路，而在踏上这条光辉的荆棘之路以后，那个存在就会变得不可控。
“启示”需要通过超级英雄获得，但超级英雄的道德和能力让他们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成为稳定产出“启示”的工具人，于是悖论就此展开。甚至于超级英雄作为单独存在的人，也会尝试从启示之中挣脱出来，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既然如此，如果说通过现存的超级英雄无法获得启示，那么“创造出”超级英雄，是否就可以获得并且控制启示呢？
在一些人的心里，确实抱有这样的困惑，于是他们也决定走上这条道路——创造英雄，创造启示，最后控制启示本身，让启示“为我所用”。
贵客走过森冷的，由水泥板铺设的道路，监狱中发出的嚎哭之声无法影响到他的铁石心肠，甚至在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自矜的，享乐的微笑。在监狱之中不可一世的典狱长依旧点头哈腰，几乎要将自己的脸埋进腹腔当中。越是向里，能够看到的犯人就越是强壮，也越是沉默，而在最里间的囚室当中，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男人正在阅读着一本拉丁文的书籍。
“他就是贝恩，”典狱长谄媚的声音响起，“他……”
典狱长知道囚室有着极为良好的隔音效果，因此他并不忌惮与贵客说关于贝恩的事情，其实他要说的很多，他想要嘲笑这个被关在牢笼当中，居然还在看书的家伙。他想说贝恩直到现在还活着，哇全是依赖于他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典狱长的恩典——当然，贝恩自己是个强悍的，残忍的家伙，但可笑的是他居然想要在监狱里成为一个“英雄”。
然而，在典狱长诉说着什么的时候，本该什么都听不到的贝恩抬起头来，他用着锐利仿若鹰隼，又残酷犹如毒蛇的眼睛看向了典狱长的方向。一瞬间，典狱长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是青蛙被毒蛇死死盯住，他又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只有看着身边的贵客才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而贵客完全没有因为贝恩受到惊吓，倒不如说，他还轻笑了一声，他走过去，像是戏谑着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一般敲击着玻璃窗，贝恩放下书，站起身向着他的方向走来，他比贵客更高一些，居高临下的俯瞰和冷静的态度并没有让他变成一只困兽。他们隔着玻璃窗对视，良久之后，开口了，他做出口型：“我们会给你一个机会。”
贝恩看着贵客，一动不动，不过贵客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继续说：“一些人会死，而另一些人获得启示。你会成为哪一个？死去的，还是获得启示的？”
而贝恩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他没有说话，但是贵客可以看出他想要说些什么，贝恩坚信自己是会获得启示的那一方，就像是过去一般，自然，贵客也是这样相信的。
雷鸣在监狱之外响彻，雷鸣之声仿佛永不停息。
超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面上的尸骨，属于孩童的尸骨比起成人而言小而脆弱，许多骨缝为了未来的成长并未愈合，然而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未来，他们出现在这里，落入超人的眼中。他其实很想直接捏碎罗德的头，在看到超人的一开始，罗德甚至还能保持冷静，温柔地询问超人“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但下一个瞬间，他看到了超人出示的证据，他开始恐惧地尖叫起来。
超人在一瞬间甚至感觉有些可笑，因为直到现在罗德都还在尝试着呼唤自己口中的上帝，认为上帝可以攻击超人，这个异教徒，这个邪恶的“魔鬼”。然而真正的魔鬼明明是他自己，他在促成一场屠杀，一场肆无忌惮的迫害。而现在，罗德所做的一切都被收入了超人的眼眸之中，他可以看到在忏悔室，在房间，乃至于在基督前留下的痕迹，孩子们曾经哭喊，孩子们不再哭喊。
超人把罗德挂在了地区主教家门前的柱子上，他不确定整个堪萨斯，乃至整个世界又有多少邪恶而混乱的勾当，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的大脑在告诉他这里空无一物，他的大脑在说他无需思考这些。超级英雄需要做的是与超级反派斗争——超级反派，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相对于超级英雄，他们同样是一种邪恶的“天启”。
超人的敌人应该是谁？
莱克斯·卢瑟，毁灭日，佐德，布莱尼亚克，蒙戈，荒原狼，达克赛德……无数知道与不知道的名字在一瞬间充满了超人的脑海。他应该知道，他的敌人是更加宏大的东西，他所对抗的是人智所无法触及的危险……他的敌人来自外星，也来自人类最聪明的头脑，总之不是堪萨斯乡下的神父，不是那个看着他吓得尿裤子的家伙。
但不该是这样的，在一瞬间，超人想，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进行“思考”的动作，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眼前出现了无数个自己。他抱下大都会的猫，他扶起汽车，他被称为“大力士”，他阻止战争，他挡下子弹，他阻止抢劫，他在堪萨斯的农田上方飞行，偷偷扯过一片积雨云放在干涸的庄稼地的上空等待着雨水的落下。
超人的敌人是谁，讨论这个在实际上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超人存在的理由是有些事情总得要人去做，是他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下一瞬间，幻境消失了，克拉克也不再听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呐喊——他甚至忘记了那些幻境的存在，或许是因为有些东西悄悄隐藏了起来。但克拉克看着神父，他也看着主教，他说：“这是一次提醒，先生。我知道有些东西藏污纳垢，积弊甚多，但我依然以朴素的心情，希望您可以清除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即使是以您所信仰的，上帝的名义。”
在主教昏厥的几乎同时，克拉克的身形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盘着腿坐在云层之中，偷偷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超人的名号又一次和许多不干不净的词汇连接到了一起。他们说超人是渎神者，超人是妄图破坏和分裂国家的罪人，超人是不可信的外星人。或者也有人说超人这么做是好意，他只是有些鲁莽，但没办法，你怎么能以人类的方式去要求一个外星人呢？
他也听到斯莫威尔的声音，斯莫威尔的人的日子过得其实相对还行，有一些孩子失踪的家庭，父母还活着。他听到尖锐的哭声，听到父母甚至无法分清哪一块是自己孩子的尸骨，于是他又飞下去，透视DNA，帮忙分拣尸骸。他看到乔纳森的身影在不远处，一时间克拉克变得有些胆怯，他知道乔纳森和玛莎都是虔诚的教徒，他们相信上帝的手毫无疏漏。
但克拉克也看到了乔纳森的口型。
“我为你骄傲。”乔纳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