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坦诚相告

直到最后，小丑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埃德蒙并不能确定小丑到底是暂时放弃了来干扰他们，还是正在进行什么邪恶的计划，不过到底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等待了一会儿，在确定小丑没有出现之后才看向蝙蝠侠和杰森，他微笑了一下，绿色的双眸在夜里依旧熠熠生辉：“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一下关于平行宇宙的事情？”

“就算我说了没兴趣，你也还是会说的吧？”杰森向上抬了抬下巴，轻轻哼了一声，“毕竟你一看就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说的样子。说吧，你嘴里的平行世界到底有什么奥妙，又是什么让小丑那家伙格外关注你的存在？或者，平行世界和目前我们的世界到底有何不同？”

埃德蒙也知道，无论是蝙蝠侠还是杰森，本质上都不需要自己为他们解释什么是平行世界，他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之中发生的事情有相同之处，也有截然不同之处，不过有一些东西在所有的平行世界当中是被锚定的——或者说，在同一个系列的平行世界当中，是被锚定的。”

“而这一些平行世界的锚定点，或者说，‘系列’，就是蝙蝠侠。”

埃德蒙自己其实不擅长编故事，他自己只会把自己目前知道的所有真实情况和盘托出。蝙蝠侠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如果真的全都放任埃德蒙解释，他说不定反而会让平行世界的自己一头雾水，毕竟要让一个人接受自己生活的是漫画（或者游戏）世界，还要承认世界意志对现实的影响，这需要很多时间。于是，在预测了革翼的阴谋之后，蝙蝠侠就提前和埃德蒙对齐了颗粒度。

“简单来说，蝙蝠侠的存在是一部分平行世界的锚点，但是因为不同的原因，这些蝙蝠侠的人生履历存在区别。世界上存在诞生于哥谭的蝙蝠侠，就也会存在诞生于其他国家或者城市的蝙蝠侠，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来自德三的蝙蝠侠，他不甘心接受轴心国的失败，希望找到平行世界，重新建立自己的国度，所以他找到了你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

杰森安静地听着，但他打心眼里不想承认世界上还有德三蝙蝠侠这种东西，在他的心里，蝙蝠侠当然不是绝对正义的化身，但蝙蝠侠也不能和令人作呕的邪恶扯上关系，对他来说，那是一种亵渎。与之相对的是，蝙蝠侠自己倒是对一切都很平静，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蝙蝠侠不觉得自己和对方是同一个人，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口中的德国蝙蝠侠会选中我们的世界？从你目前的态度来看，德国蝙蝠侠应该更想要获得的是你们的世界才对。”蝙蝠侠微微眯起了眼睛。

“对，”埃德蒙说，“但是你我所在的世界存在着一个本质的区别，你们的世界超级英雄的数量更少，正义的力量较弱，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世界的范围也较小。革翼，也就是那个德国蝙蝠侠想要控制这个世界的难度相应的有所减小。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革翼会选择这个世界作为他的后手。”

不要小看蝙蝠侠，这也是埃德蒙一直以来知道的东西，他很清楚猫头鹰法庭到底是怎样拼尽全力的想要与蝙蝠侠为敌，然后被蝙蝠侠耍得团团转。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猫头鹰法庭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了先机，那也只是因为猫头鹰法庭有先发优势，仅此而已。

“而与此同时，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力量，我将之称为命运力，这种力量会让人被特定的命运所牵引，在达成这个命运之前，很少有办法破坏这个既定的命运。这就是为什么蝙蝠侠先生恐怕已经检查了无数遍这个牢房，却一直都没能看到上面的痕迹。并不是因为蝙蝠侠不在意，只是因为‘命运’足以蒙蔽人的双眼。”

杰森冷笑了一声：“也就是说，我该自认倒霉，毕竟这不是蝙蝠侠的错，纯粹是我自己的运气不好，被命运针对了？”

“我会更愿意说大家都是命运的受害者和受益者，毕竟按照小丑的虐待方法，如果不是命运的力量，或许你也已经死了，杰森——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觉得你该‘感谢’小丑，”埃德蒙说，顺便把杰森差点说出来的半句话堵回了喉咙里，“命运希望你们产生误会，分道扬镳，就像是小丑刚才说的，幽默感。小丑麻烦就麻烦在他可以看到命运，甚至一定程度反过来利用命运。”

“你说话的时候像个神棍，”杰森说，但是他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所以呢？知道我活该倒霉的命运之后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事情了，”埃德蒙说，他看到杰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噎住了，然后他才继续，“这不是推卸责任。我想，刚才小丑已经说了，我是常量，对吧？我有干涉命运的能力，被我干涉的命运会向着更没有戏剧性，但是更有逻辑……好吧，也不一定是更有逻辑，总之，会向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杰森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大概可以听懂埃德蒙说干涉命运是什么意思，他很快就想到要是埃德蒙没有促成他和蝙蝠侠的和解，之后的事情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他会继续对蝙蝠侠抱有仇恨，策划一场毁灭哥谭的阴谋。在那之后，他会用上自己做雇佣兵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与蝙蝠侠在哥谭决一死战。

想到这里，杰森的大脑又突然空白了一瞬间，没错，他想过要和蝙蝠侠决一死战，但是他真的希望蝙蝠侠死吗？他试图想象要是自己真的杀了蝙蝠侠，事情会如何发展，但他的想象在进展到“看到蝙蝠侠倒下”的时候就完全停滞了，只是想着蝙蝠侠会被自己杀死，就让杰森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哪怕这是命运，杰森也无法接受，他想要的只是战胜蝙蝠侠，让蝙蝠侠承认自己不可小觑，然后他会代替蝙蝠侠管理哥谭，蝙蝠侠只要退休，乖乖待在家里就行。

“你说了这些，还是没说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蝙蝠侠说，他的语气依然冷静，似乎埃德蒙在说的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关于平行世界的内容，而是在说一些蝙蝠侠早就一清二楚的东西。埃德蒙笑了一下，然后说：“确实，不过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革翼的目的。”

蝙蝠侠微微颔首，示意埃德蒙可以说下去。

“革翼希望通过平行世界的覆盖造成影响，而我当时刚好身处哥谭，被跟着一起带进了这个平行世界。革翼打算在这个世界召唤恶魔龙巴巴托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阻止他。当然，除此之外我也认为，彻底破坏这个世界的恶魔之门同样是我应该做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解释一下恶魔之门和猫头鹰法庭的关系。”

蝙蝠侠又点头了，埃德蒙的说辞从一定程度上也解答了他的一些疑问，更不要说，他也是好久没有见到不说谜语，有问必答，甚至不问也答的人了，他也想借此知道一些情报。

“猫头鹰法庭具体成因尚且不明，但是每一个世界的猫头鹰法庭应该都和恶魔召唤能扯上一点关系，这个世界的猫头鹰法庭也打算召唤巴巴托斯，为此他们认为需要先积累足够的负面情绪，于是他们赞助了阿卡姆之城的建立，认为超级反派在阿卡姆之城内部争斗足以积累数不清的负面情绪……或许事实也是如此。”

这是蝙蝠侠第一次在某人的口中听到“猫头鹰法庭”确实存在的消息，他曾经无数次调查这个传言，最后却总是无功而返，埃德蒙的这句话对他而言也是一个证明，证明他调查的方向没错，只是敌人过于狡猾。然后蝙蝠侠问：“既然你知道阿卡姆之城的事情，应该也做出了应对？”

“虽然理论上来说我把他们都杀了，”埃德蒙回答，“但我不确定实际上会怎么样，有时候命运会自己修正，就是为了导向唯一确定的结果。因此，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列出猫头鹰法庭成员的清单，万一他们死而复生了，按照清单抓人或许也更方便一点。”

蝙蝠侠并没有因为埃德蒙说的，杀光了猫头鹰法庭的人这句话感到惊讶，倒不如说他在一瞬间认为这是预料之中的。自称为亚哈的青年，他的性格或许就像是那个船长亚哈一般的固执，在认定的事情面前不会有任何转移，他表现出的温和态度也只是因为他确实尊重蝙蝠侠，而且在他和蝙蝠侠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冲突，仅此而已。

杰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蝙蝠侠并没有因为亚哈自称杀光了猫头鹰法庭的事情对亚哈提出质疑或者批评，杰森理解这是为什么——蝙蝠侠的不杀原则更多的是为了约束自己，但杰森就是想要冷笑。

第242章 驱魔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听完了你的故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杰森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他的眼睛在头盔之后眯起，上下打量着埃德蒙。他确实可以感觉到埃德蒙语气之中的坦诚，但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就像是埃德蒙坦诚了，却没有完全坦诚。他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蝙蝠侠的一只手拦住了。

他看着蝙蝠侠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要把蝙蝠侠的手给甩开。他压低了声音，即使他也知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压低声音根本起不到多少掩人耳目的作用：“别以为有这种平行世界或者戏剧化命运的无稽之谈我就会原谅你了，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其他东西。”

“我知道。”蝙蝠侠说，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一瞬间杰森甚至担心自己说的话真的刺伤了他，但杰森还是用自己强大的毅力忍耐了下来。杰森看向蝙蝠侠的面甲，他看不到蝙蝠侠的眼睛，只能看到正在微微散发着光芒的，遮蔽着蝙蝠侠双眼的灯，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着自己内心不安的情绪。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我对蝙蝠侠先生抱有恶意，但事实并非如此，”埃德蒙说，他稍稍苦笑了一声，“简单来说，召唤恶魔需要一定的条件，也就是所谓的祭品，而在猫头鹰法庭的眼中，巴巴托斯希望获得的祭品是蝙蝠侠先生。”

“你说的是，巴巴托斯希望？”蝙蝠侠敏锐地察觉到了埃德蒙的这个说法。巴巴托斯希望，而不是猫头鹰法庭希望，这就代表让蝙蝠侠成为祭品说不定不是猫头鹰法庭敲定的，而是某种需要满足的特殊条件，或者说，是某种被试探出来的新条件。

“是的，”埃德蒙回答，“我也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才发现为什么猫头鹰法庭那样执着于蝙蝠侠的。我想从刚才我说的话里你们也可以看出来，在我的世界，我和猫头鹰法庭有些渊源，不过这些无关紧要，我也不会因为和猫头鹰法庭的这些无聊的渊源和你们敌对。”

这点其实也不需要埃德蒙多说，蝙蝠侠从埃德蒙说自己弄死了猫头鹰法庭的人的时候就已经明了埃德蒙的成分了，只不过仅从埃德蒙的话语之中蝙蝠侠无法判断埃德蒙的“洗白”方式，总不能说是他谈了个恋爱然后突然觉得哦对了我也可以是好人吧？于是，蝙蝠侠暂时保持了沉默。

埃德蒙看没人质疑自己，于是就继续说下去了：“我翻阅了这个世界的猫头鹰法庭的藏书，观测到了一些看起来对你不是很友好的内容，简单来说，韦恩家族在最初也是猫头鹰法庭的一份子，但是猫头鹰法庭在某件事上欺骗了韦恩家族的先祖——猫头鹰法庭认为，历代韦恩家族的成员都有相同的特点，也就是向善，但容易吸引邪恶，而这种特点适合成为最好的祭品。”

“祭品。”蝙蝠侠也不由得重复了这个词语。确实，这个词语不好听，但如果接受了面前名为亚哈的魔法师所说的话，过去他的一些疑惑也就可以引刃而解了。

韦恩家族就是这样被困在了哥谭的漩涡里无法逃离，猫头鹰法庭潜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攫取胜利的果实的一瞬间。他甚至可以想到猫头鹰法庭的人是怎样潜藏在阴影之中，露出丑恶的表情，等待着蝙蝠侠的失败，等待着窃取蝙蝠侠胜利的果实。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需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的态度，他只是示意埃德蒙继续。

埃德蒙自己在查阅猫头鹰法庭的典籍的时候也觉得很懵，他原本真觉得猫头鹰法庭想要召唤恶魔是突发奇想，没想到是路径依赖。猫头鹰法庭会拿小家族当祭品，埃德蒙也是在以前就知道的，但是说真的，韦恩家族也不是小家族了，在猫头鹰法庭的眼里照样是可以肆意践踏的祭品……

埃德蒙还以为猫头鹰法庭针对韦恩家族的原因只有韦恩家族会持续对哥谭进行改造这一点呢！

当然，说归说，知道这一点之后就好办了，埃德蒙继续开口：“简单来说，猫头鹰法庭希望你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为了让哥谭变好而受苦，这是圣战的一环，也是为了进行洗礼，接着在必要的时候进行献祭。本身献祭圣人换取赐福也挺常见的，毕竟猫头鹰法庭的信仰本身也是大杂烩。问题只在于他们发现你太强了，根本没法快速献祭。”

杰森冷笑了一声。

至少从埃德蒙的角度来说，猫头鹰法庭的作为是非常典型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本来想要养一个合适的祭品，结果没想到祭品的强度足够把他们抽得如陀螺般旋转，也正是因此，这个世界的猫头鹰法庭才会支持斯特兰奇搞克隆蝙蝠侠。克隆的是不是正统蝙蝠侠姑且不论，至少真有韦恩家族的基因。

蝙蝠侠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还在想为什么斯特兰奇那么脑残的规划还有人给他打钱呢，原来是奔着特殊目的来的，这就不奇怪了。他也瞬间想到了，为什么埃德蒙一定要让他到阿卡姆疯人院里来才告诉他关于恶魔召唤的事情，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说：“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但在这里你无法召唤恶魔。”

杰森看了一眼蝙蝠侠，虽然他非常克制自己，并没有让自己剧烈的转头，蝙蝠侠也依然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担忧。于是蝙蝠侠说：“我知道，你只是希望我协助你找到恶魔，然后彻底处理掉它，但我想，恶魔并不在这里。”

“我对恶魔相关的东西确实也没那么理解，虽然我是魔法师，”埃德蒙回应，“但是单纯的学习魔法和彻底踏入黑暗也是有区别的。更不要说我对猫头鹰法庭的理解也有限……你让我说成员倒是完全没问题，但是行事……或者说，作案的逻辑，我的了解就没那么专业了。”

“可以看出来。”蝙蝠侠说，他愿意和埃德蒙多说两句也是因为他看出了埃德蒙和猫头鹰法庭没那么熟，要是埃德蒙看起来真是猫头鹰法庭的专家他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猫头鹰法庭的计策。

三人面面面相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蝙蝠侠继续说：“我认为这里并不是恶魔之门的所在，我知道另一个地方或许更加符合需要。”

“哪里？”埃德蒙问。

“ACE化工厂。”蝙蝠侠回答。

ACE化工厂，即使在以化工原料和化工产品的生产而闻名的哥谭，也是最大的化工厂，与此同时，在那里也出过犹如车载斗量的化工事故，其中最严重的那一次化工事故让小丑诞生于世，可以说，这里完全是整个哥谭最为危险的地方。与此同时，ACE化工厂还将无数化工废弃物排放到哥谭的水里，让哥谭的水质污浊。

甚至有传言说，ACE化工厂还会承接一部分魔法药品的制作，因此排放的废水里甚至含有诅咒成分，但是传言只是传言。

埃德蒙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然检测过ACE化工厂的排水，理所当然的没有发现除了污染含量过高之外的问题，不过埃德蒙觉得确实可以从这个方向考虑，让其他人也参与到检测当中来，毕竟埃德蒙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的检测结果不准确。不过既然目前蝙蝠侠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埃德蒙觉得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他真觉得和蝙蝠侠合作是一件相当按摩大脑的事情，只可惜有些麻烦确实只有他自己可以应对。

蝙蝠侠开车带着杰森，埃德蒙自己用魔法赶路，三人一路向着ACE化工厂的方向行进。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可信的？”杰森坐在副驾驶上，支着头看向窗外，冷不丁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很想相信埃德蒙所说的一切，但是埃德蒙说的确实有些像是无稽之谈，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承认自己受的苦都是命运作祟。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他自己不愿承认的私心混杂其中，那便是他担心蝙蝠侠会因为恶魔一类的事情遇到危险。

“他没说全部实话，”蝙蝠侠回答，“但他说的确实可信。”

蝙蝠侠可以看出埃德蒙说的这些话里有真有假，也可以看出埃德蒙所说的，关于平行世界的东西是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过口径的，只是他尚且需要思索目前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该知道的。实际上蝙蝠侠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是这种可能过于天马行空了，最重要的是，蝙蝠侠担心杰森不能接受。

杰森哼了一声，情绪有点低落，但他还是说：“我不会感谢你的，居然会被命运蒙蔽双眼，看起来蝙蝠侠也是个不过如此的人。”

“是啊，”蝙蝠侠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同样忍不住感慨，“但是你活着，这样就足够了，这样比我之前所设想的任何一种结局都要好。”

杰森愣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

第243章 ACE化工厂

埃德蒙并不知道蝙蝠侠和杰森两人在车里到底说了什么，不过不管说什么他都完全不会在意，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了ACE化工厂，这个在他的印象当中非常普通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他也确实感觉到了这个化工厂的与众不同。在刚来到这个化工厂的瞬间，埃德蒙就觉得自己正在被无数双阴冷的眼睛注视了。这些眼睛似乎带着过于明显的恶意，它们在期待埃德蒙犯错，然后眼睛的主人就可以在埃德蒙的身上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埃德蒙也感到自己的眼睛一阵阵发热，似乎有什么原本存在于皮肤之下的东西正要一跃而出。瓦沙克在之前告诉过埃德蒙，这是感应到恶魔之门的提示，这里确实是巴巴托斯的恶魔之门的所在地。埃德蒙等了一会儿，然后才听到轰鸣的汽车引擎声，他看向正在缓缓走进化工厂大门的蝙蝠侠和杰森，露出了微笑。

这个世界的ACE化工厂和埃德蒙所认识的不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未封闭的装满化工品的罐子摆放在钢结构的架子中间，埃德蒙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幻听安全员发出尖锐的爆鸣，但也确实是这样的地方才更适合作为超级英雄和邪恶反派斗争的场地。毕竟，仔细想来，英雄和反派在迷宫一般的架子中穿梭，一边战斗一边还要小心脚下不能踩空，随时可能掉进装满化工品的罐子里……

听起来确实像是什么动作电影的高潮部分。

按照埃德蒙少得可怜的电影知识储备，接下来应该会有英雄失足单臂挂在架子上，左右摇晃躲避超级反派的进攻，引体向上翻回架子上，一脚把敌人踹飞，然后超级反派嗷嗷叫着掉进罐子里之类的桥段。等大结局之后突然一只手从罐子里伸出来证明反派还没死，做第二部的预告。

不过埃德蒙还是先给自己施加了几个过滤空气和侦测毒气的魔法，确定了这些化工品都不具有挥发性（或者目前表现为不具有挥发性）才松了口气。不同世界的物理化学规律不同，在此时此刻才有了最鲜明的体现，怪不得这个世界有说法说是小丑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不小心掉进了化工厂的储藏罐。

埃德蒙以前还在想这要怎么掉进去呢。

蝙蝠侠看了一眼埃德蒙，埃德蒙点了点头：“我想，恶魔之门应该确实就在这里了，我可以感觉到躁动的魔力。”

蝙蝠侠也点了点头，他暂时无法感知埃德蒙嘴里“躁动的魔力”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确实可以感觉到ACE化工厂是一个不得了的阴森的地方。似乎这片土地之下蕴含着深刻的恶意，恶意择人而噬，不留哪怕丝毫情面。杰森也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皱起眉头，发出短暂的啧的一声。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然后杰森问，他环抱着双臂看向埃德蒙，“事先说明，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骗蝙蝠侠过来进行你的那所谓的献祭，我饶不了你。”

“我对献祭没兴趣，也不打算伤害蝙蝠侠，”埃德蒙说，他笑了笑，“当然，我想恐怕我手段尽出也无法真的伤害到蝙蝠侠，因此，我的目的还是关闭恶魔之门，希望蝙蝠侠先生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我需要有一个人为我指出恶魔之门的位置。”

蝙蝠侠能听懂埃德蒙的意思，埃德蒙希望他成为诱饵，不过他对此其实并不介意，他自己以身犯险的次数多了，也不只是这一次两次。他看了一眼埃德蒙，然后问：“你要怎么做？”

“可能需要麻烦你在这里站一会儿，”埃德蒙的语气在平静之中也有一点微妙的不确定，“接下来我会尝试召唤巴巴托斯，你注意安全，重点还是保护好自己。我很抱歉，原本我是想过，要是我可以直接召唤巴巴托斯，就没有那么多麻烦的事情了的，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需要你作为锚点。”

蝙蝠侠点点头，他看向杰森，还没开口杰森就说：“想都别想，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免得那家伙真的把你当做祭品献祭给什么巴巴托斯。”他明白蝙蝠侠是担心他的安危，希望他能够躲在更安全的地方等待仪式的结束，蝙蝠侠也不能完全相信埃德蒙，但是杰森就是觉得不悦，要是蝙蝠侠真的担心，就应该让他来当蝙蝠侠的后手，随时准备保护蝙蝠侠。

蝙蝠侠看着杰森，过了一会儿之后杰森看到他叹了口气的样子。

“你倒是并不会因为我们怀疑你生气？”然后杰森看向埃德蒙，他的语气很冲，甚至比埃德蒙刚见到他的时候更冲了，或许这也是杰森打算保护蝙蝠侠的一种体现，他表现得比蝙蝠侠更加戒备。

“有什么好生气的，”埃德蒙说，“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确实可疑，但具体怎样还得看之后的。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那再怎么怀疑也只是怀疑，要是发生了严重的意外，我再怎么说不是我也无法取信于人。所以关键点不在于我有没有被怀疑，而在于我做了什么。”

杰森又冷笑了一声，他知道埃德蒙说得对，不管埃德蒙之后说了什么，至少现在杰森和蝙蝠侠对他的信赖程度也就到这里了。然后，埃德蒙转过头去，按照瓦沙克教给他的方法开始念诵出咒语。

“看起来另一个我成功了，他在某个世界找到了巴巴托斯的恶魔之门，接下来他会打开恶魔之门，然后……”在白鲸的腹中，【埃德蒙】微笑着开口了。在他身边的【超人】将脸贴在他的脸上，微笑了一下之后说：“看起来我们得出动了？我亲爱的伯爵？”

“是啊，我等了很久……真的很久。”【埃德蒙】回答。

映入埃德蒙眼中的，是一种巨大的生物，它像是蝙蝠，像是蜥蜴，像是许多种动物黏合在一起之后诞生的全新生命，但这些生物的特征即使拼凑在了一起，看起来也无比协调。它的眼睛俯瞰着埃德蒙，然后将视线从埃德蒙的身上移开，看向了不远处的蝙蝠侠，蝙蝠侠可以感到一种灵魂的战栗——那并非恐惧，只是一种注视着更高维度的生命带来的诡异感受。

然后，巴巴托斯张开了血盆大口。

然而巴巴托斯什么都没有吃下，埃德蒙只是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天色一片漆黑，巴巴托斯似乎都与漆黑的天空融为一体，然而一条巨大的白鲸从地平面上一跃而起。在见到白鲸的第一刻，埃德蒙甚至没有认出这是白鲸，因为它的体型过于硕大了，如果说巴巴托斯已经是遮天蔽日，那白鲸的大小甚至可以将巴巴托斯完全遮住。

咔哒，埃德蒙听到了像是齿轮转动一样的声音。

埃德蒙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阵阵发烫，他的眼睛和白鲸的眼睛在这一刻几乎融为一体，他可以透过白鲸的眼睛看到巴巴托斯。于是他微笑起来，本能地向着巴巴托斯撕咬。

蝙蝠侠看到的却不止如此，他看到了第二只白鲸，在更遥远的地平线的另一头，第二只白鲸正在静静等待着。在巴巴托斯发出愤怒的嘶吼，展开翅膀的一瞬间，另一只白鲸也冲了上来，奇怪的是，两只白鲸都有着巨大的体型，却没有发生碰撞，只是互相穿过去了。巴巴托斯吃痛，血液洒落下来，在落地之前就消弭于无形。

然而ACE化工厂还是摇晃了起来，蝙蝠侠看了杰森一眼，两人从腰带里掏出可以迅速凝固的泡沫丢向墙角。要逃生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但是如果ACE化工厂发生了爆炸，可能会引起极大的麻烦。但就在同一瞬间，一个人影出现了，他穿着一身看起来相当休闲的衣服，只是单手就支撑住了房梁。

“这里我会接手的，”他温和地说，“你们快走吧。对了，或许你们要事先做好准备，因为有限的世界即将扩展为无限的世界了，在那之后麻烦会更多，也会有更多的机遇，最重要的是，在无限的世界里，蝙蝠侠成功让哥谭安居乐业也会成为可能——所以，准备去工作吧？”

蝙蝠侠努力想要看清这个人的样貌，但是无论怎么注意，他都像是被笼罩在烟雾当中的一般模糊不清，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大脑方面的修改，是大脑主动屏蔽了这个人的长相。他握住杰森的手，提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他能赢吗？”

“这个巴巴托斯又不是巴巴托斯的本体，只是守护门的影子，”那个人说，“所以，放心吧，他们是可以战胜这个影子的。在战胜了这个影子之后，巴巴托斯就无法通过门定位到这个世界了，于是这个世界也相当于独立了出来。在这之后，再也没有谁可以通过门扉干涉你们世界的未来了。”

蝙蝠侠看着天边的龙和白鲸，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叫我霸主，不过现在的我只是卡尔，仅此而已——哦对了，要是修复之后的世界出现了什么自称超人的外星人，对他友善一点，至少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他是个好人。”

第244章 揭秘环节

埃德蒙注视着面前的自己。

虽然他对着一切其实早有预料，从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大致上揣测出了这一点，但在真的发生了这一切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全新的体验。一定要说的话，他的感觉有点像是在照镜子，也正因如此，当他做出了某个动作，而对面的人没有做出相同动作的时候，他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错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自己开口了：“所以，你和我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那个□□□？”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名，而在说出这个词语的时候，似乎空气也在为之震颤。不过很快，这种震动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埃德蒙说出这个名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在他对面的【埃德蒙】才终于开口了：“为什么我们当中就必须要有一个人是假的？”

“也是，”埃德蒙说，“只不过一个真的一个假的比较符合常见的规律，毕竟一个人出现两次有点太奇怪了。”

【埃德蒙】笑了一下，然后说：“还记得吗？‘黄色的森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我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选择的道路不同。不过有一件事你说的确实没错，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世界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至少在今天之后，我们就将彻底分道扬镳，走向不同的道路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穿越，为什么会有你我的区别，”埃德蒙问，他的语气在平静之外还带着微弱的颤抖，“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我会下意识相信金手指，要知道，虽然我不是怀疑论主义者，但是突然来到异国他乡，又突然有了个系统，很难不认为系统是把我拐来的罪魁祸首……”

“是啊，”【埃德蒙】感叹道，“我在刚穿越的时候，和你想的也差不多，我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直到我杀死了猫头鹰法庭的所有人之后，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全都知道了对吧？无论是召唤还是升格，那么，我现在要补充一点说明。”

“首先，不同世界之间的壁垒是可以跨过的，证明就是至尊小超人，我想你们现在已经见过面了，在穿越之前我们就认识，只不过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其次，不是每个世界都会被上层叙事关注的，这个很好理解，平行世界数以万计，要是上层叙事每个平行世界都出一本漫画，那大概他们会先破产。”

“因此，要不继续被剧情需要困扰，就得摆脱上层叙事的关注，而我们都想到了莫比迪克，用属于我们的岛屿来覆盖现实。然而这样做并不保险，因为莫比迪克覆盖现实也有可能会被观测到，然后成为新的剧情——想想看，一个超级反派想要依靠恶魔的身体偷天换日，这是一个完美适配剧情的新点子，所以，我们要让我们的宇宙无法观测。”

“蝙蝠龙巴巴托斯，它是剧情需要的万恶的反派，也是不同宇宙之间的观测者，每一个宇宙的哥谭都潜伏着巴巴托斯，它因为蝙蝠侠而生，但后发先至，变成了它影响了哥谭。但这样就好办了，找到巴巴托斯，封闭它的门扉，这样，这个宇宙在巴巴托斯的纪录里就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巴巴托斯可能还会再次出现，在这个时候，就要尽情推动世界，向着与漫画背道而驰的方向前行，更好还是更坏都行。不过漫画自己都预设了世界的各种毁灭方式，所以只有将宇宙推向更好的方向才能够彻底摆脱漫画的剧情禁锢，毕竟，为了英雄的剧情可以不断继续，世界需要日复一日向着黑暗运转。”

“最重要的是，在巴巴托斯复苏之前，让漫画不再反映美国，让童话的归于童话，现实的归于现实。”

“我们都知道现实是什么样的，而这些世界之所以会这样腐烂就是因为现实和童话杂糅到了一起，人们需要在童话里看到反映现实的情节，但是童话毕竟不能真的反应现实。现实中一些人肆无忌惮的作恶是因为没有一种强有力的力量作为约束。现实里没有会在夜晚巡逻的蝙蝠侠，也没有能听到世间一切不公的超人，也正因如此，超级英雄的力量会被现实削弱。”

“哥谭不能变好，是因为剧情需要蝙蝠侠继续战斗下去，也是因为编剧知道，想要让哥谭变好，就必须要触及现实里的一些敏感话题。事到如今大都会还有贫民窟，是因为现实里还有贫民窟，而编剧想象不出一个没有贫民窟和流浪汉的世界。甚至在星城还有雏妓问题，而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超级英雄只要做超级英雄就行了。”

“而巴巴托斯，是现实的反馈，它的力量能让哥谭变坏，但实际上也只是融入了‘现实’，既然如此，想要彻底解决这些问题，就要在现实追上来之前彻底分割故事与现实。”

“那就是，在战胜巴巴托斯，关掉恶魔之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把世界建设成与现实不同的，更好的样子。”

埃德蒙看着不远处的巴巴托斯，巨大的蝙蝠龙倒在地上，它看起来非常强大，又无比脆弱，埃德蒙和【埃德蒙】战胜它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但这也不是全部，埃德蒙知道，这只是巴巴托斯的一个影子。然后埃德蒙看着自己的手，他想到自己留下的原因，他想到自己曾说过，还有人在等待着自己。

“那你呢？”埃德蒙问。

“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一般人和超级英雄之间的矛盾几乎无法调和，因此我才要将未来拜托给另一个我，”【埃德蒙】说，他甚至还微笑了一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在平行世界的路口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同一个人。但是今天之后，我就不再是□□□了，我会彻底成为埃德蒙·莫蒂默。”

“为什么？”埃德蒙一时间感觉到了惊讶，甚至还有微弱的恐惧。

“因为我必须要舍弃□□□的身份才能对我的世界进行改变，”【埃德蒙】回答，“不再是常量，而是变量，是漫画里的角色，当然，这也是为了防止我们在被上层叙事关注的情况下，被判断为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而不是同一个人，如果判定出了同位体，那我们以后可就要遭罪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平行世界大战要参与呢。”

埃德蒙笑了一下，现在他才终于放下心来，他叹了口气，肩膀松垮下去：“也就是说，我接下来的任务也已经确定了，就是改造我所在的世界？”

“你得先找到巴巴托斯，不过有瓦沙克的帮助，那个世界的巴巴托斯要容易找到很多。”【埃德蒙】说。

“是的，”然后瓦沙克突然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悲伤的东西，“巴巴托斯，守护多元宇宙的恶魔龙，我们遵从先王的智慧，但巴巴托斯被黑暗多元宇宙侵蚀，被现实侵蚀了。因此，我需要找到可以帮我粉碎巴巴托斯的恶魔之门的人，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我的朋友了，现在他只是我的敌人，是我必要的拼图。”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埃德蒙】说，“之后我们或许不会联系了吧，我也会逐渐忘记穿越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但我依然会记得我选择的道路和我的使命。”

埃德蒙一时间感觉到了悲伤，他叹了口气，然后问：“我还能回家吗？”

“可以，只不过需要在解决掉你所在的宇宙的巴巴托斯之后，巴巴托斯和现实之间的关系非常麻烦，我讲了那么多其实也没完全讲清楚他的机制。总之，解决掉巴巴托斯，然后你可以联系至尊小超人带你回现实，后发先至，”【埃德蒙】回答，“除此之外，你也会想起你忘记的，穿越之前的事情。”

“这下我好奇了，我到底是怎么穿越的？真就是召唤了之后一下就来这里了吗？”埃德蒙问。

“哦那倒不是，”【埃德蒙】说，“你是好不容易在休息日进了一次电影院结果在电影院里睡着了，醒来之后穿越的。顺便一提我觉得超人的电影拍得都不怎么样，完全没有克拉克那么英勇美丽。”

“原来你也！”埃德蒙说。

然而插科打诨的轻松时刻终于还是结束了，埃德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克拉克的大腿上。克拉克低下头，对着埃德蒙露出了微笑：“欢迎醒来，亲爱的，蝙蝠侠说你打完巴巴托斯就昏迷了，所以他把你扛过来了，怎么样？应该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吧？还是说需要我给你按摩？”

听了这句话，埃德蒙刚想说的“我没事”就被他自己吞回腹中了，他说：“我要按摩。”

克拉克轻笑了一声：“好吧，要是满意记得给我好评哦，亲爱的。”

第245章 莫比迪克（9）

埃德蒙抬起头，他凝望着克拉克的面容。

虽然已经习惯了被埃德蒙所注视，克拉克也依旧感到一种腼腆，他抿着嘴笑了笑，然后说：“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啊？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计划完成的怎么样了？我可想要提前给我伟大的岛主汇报工作呢——在你短暂离开的时候，哥谭确实出现了巴巴托斯引起的魔法风暴，但是我和其他超级英雄，还有岛上的孩子们一起，把巴巴托斯击退了呢。”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的，克拉克，”埃德蒙说，他伸手握住了克拉克的手臂，在克拉克无奈的笑意之中上下检查了克拉克的身体，“我很放心你，只是……”

“只是你一直都在瞒着我，关于你的灵魂来源的事情，”克拉克俯下身去，亲吻了埃德蒙的嘴唇，“你的灵魂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经受了苦难。我可以猜到，只不过既然你不说，我就不问，反正你就算瞒着我也不会对我做什么坏事。而这一次，你的谋划不仅仅是为了命运对世界的干扰，也是要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是的，看起来我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埃德蒙苦笑了一声，他将脸埋在了克拉克的胸口，“我很抱歉，一直都没有告诉你这件事，虽然我可以说出无数种理由，但是隐瞒就是隐瞒。我很抱歉，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完全告诉你，我很抱歉……”

“你很抱歉，因为你不确定自己的灵魂在彻底属于这个世界之后，你是否会被这个世界同化。”克拉克说，他温柔地将手覆盖在埃德蒙的后颈，埃德蒙可以感觉到克拉克掌心的温度。突然，埃德蒙觉得自己狂跳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变得安定了下来，似乎只要有克拉克在自己的身边，有克拉克还在和他说话，他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亲爱的，你担心没有另一个世界已经成熟的记忆，你在猫头鹰法庭生活的岁月会将你同化成和你的哥哥一类的人。你害怕自己变坏，或者，哪怕你不再那么好，也是你害怕的东西。你害怕自己会将莫比迪克岛视为争权夺利的工具，害怕你会抛弃过去你所选择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克拉克温柔的声音就像是最清澈的泉水一般，一点点抚慰着埃德蒙的心灵，他亲吻着埃德蒙的额头，然后说：“但是，你看啊，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灵魂，也不是每一个都认同了那种扭曲的价值观。我们在这个世界诞生，成长，迎接自己的未来……你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取决于你生在什么样的世界，而取决于在最后你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更何况……我会在你的身边。”

埃德蒙握住了克拉克的手，他可以感觉到克拉克手心的温度，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问克拉克：“你会紧张吗？”

“当然会，”克拉克笑着说，他靠在了埃德蒙的身上，“在过去，我知道平行世界有时候会迎来剧情‘重启’，那个时候我感觉非常紧张，非常害怕。因为我觉得，难道过去积累的情感只是因为世界线的变动，因为并不完美的结局，就要被彻底抛弃了？但后来我又想，回到过去是为了更好的迎接未来。这一次的未来，不再被命运锚定，而要由我们自己创造。”

“顺便一提，到时候有机会，我还想安排你和闪电侠见一面，你会喜欢他的，他是个性格非常好的人。”克拉克又说，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埃德蒙和克拉克缠缠绵绵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克拉克又想去开门又想继续黏在埃德蒙的身边，于是他随手丢了块石头砸在门把手上，把门打开了。蝙蝠侠站在门外，环抱着双臂，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样子，但克拉克可以看出，他后退了大概两毫米的距离，足以证明此时此刻他有多震惊，有多不想留在这里了。

“你们回来了？”蝙蝠侠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依然保留自己的意见，虽然我也很想救回闪电侠，但随意玩弄时间可能会造成相当多的不利影响。”

“不只是为了闪电侠，”克拉克说，他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无比正经，“还有在数不清的，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矛盾中死去的其他超级英雄，与这个矛盾已经无法弥合的世界。而且，比起现在给我们泼冷水之类的，我更希望你祝福我们成功。”

蝙蝠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其实想过，要是时空倒流的话，说不定有些事情可以弥补。但是他不能说，要是说出来可能会造成灾难，他只能沉默。克拉克也可以看出来这一点，他现在没法说什么让蝙蝠侠安心的话语，但最后他点了点头：“蝙蝠侠，布鲁斯，祝福我们吧，祝福这个世界吧。”

——因为有爱就能看见。

“我不管你们了，”蝙蝠侠冷漠地说，“反正你们要做什么也不是我能阻拦的，但是……注意安全。”

埃德蒙和克拉克相视一笑，他们交握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们走进了光里。

哥谭大学的六月气温并不算高，但是毕业季的热度几乎要将这哥谭的半壁江山点燃。埃德蒙·莫蒂默正行走在石子铺设成的道路上，在他的身后是负责帮他拿资料和背包的助教。其实比起要人帮自己干活，他更喜欢亲力亲为，然而考虑到之后他要进行解剖演示，现在耗费太多体力实属不智。

他的听力其实很好，这让他可以听到远处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莫蒂默老师最近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是啊，毕竟传说家里出了那些事情，而且最近还有人要专访他……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但是啊虽然但是，莫蒂默老师的脾气真的很好，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火……还是说那个传言其实是真的？莫蒂默家族真的要败落了？”

“省省吧，就算莫蒂默家族败落了，那也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真觉得这就可以拿捏莫蒂默老师，也是傻了。”

“不说这个了，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出现在哥谭的那个神秘人？据说是叫蝙蝠侠的？好帅哦！”

“装神弄鬼罢了，天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说不定是要趁机抢劫呢，这里可是哥谭，哥谭的情况还有谁不清楚？”

“但是他昨天阻止了抢劫犯耶，听说还救人了！”

“那有什么？不把罗……那些家伙处理掉，再怎么样都是白搭，还不如注意一下自己的毕业呢，而且都不知道能找什么工作。”

“哎聊这个就是想要脱离现实，你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么现实的问题来伤害我了？”

埃德蒙将一切嘈杂抛在脑后，走进了实操教室，他感到不快的原因倒不是什么“家庭变故”也不是什么“有人要专访自己”，而是校方居然同意要将专访的地点放在自己的教室里。他非常讨厌在自己上课或者干活的时候，附近有人指指点点，也不想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表演什么“精湛的缝合技术”。他当医生，当医学教授，只是因为他喜欢而已。

他看向人群的最后方，那里坐着一个大块头的记者，记者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至少态度还不错，埃德蒙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然后开始给学生们授课。出乎他的预料的是，这个记者并没有开着闪光灯凑上来拍，也没有在自己的身边问东问西。埃德蒙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然后他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授课当中去。

两个小时的课程在弹指间结束了，埃德蒙伸了个懒腰，等到学生都走出去之后才开始指挥助手收拾实验室，自己则脱下制服清洗双手。他一回头，看到那个记者也脱下了口罩，埃德蒙觉得自己一瞬间撞进了一双如同大海与天空的眼睛里。他下意识僵住了，只是注视着记者的双眼，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记者轻笑了一声，埃德蒙觉得他连笑声都那么好听：“你好，很抱歉打扰了，我是《星球日报》的记者，受邀来对您进行专访。请问，您就是埃德蒙·莫蒂默先生，对吗？”

“哦，对，对的……”埃德蒙一瞬间有点张口结舌了，他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他说话可利索了，但是在克拉克的面前，他就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

见状，克拉克笑的更开心了，他说：“请不要紧张，莫蒂默先生，啊，对了，在采访前，我想要先就一件事对您表示感谢。您在三天前来大都会谈生意的时候，救过一个不小心把糖果卡进喉咙里窒息的孩子，对吧？”

“是的，”埃德蒙回答，“这只是举手之劳。”

“请千万不要这样说，”克拉克说，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人们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善举瞻前顾后。大家会担心要是自己没能成功怎么办，或者成功了反而被受害者赖上了怎么办……正因如此，您的行为才那样恢宏，那样充满着善意。”

一瞬间，埃德蒙的脸更红了：“我只是有恃无恐……”

“难道这是错误的吗？”克拉克说，“您有钱，有技术，但您还是愿意在路上拯救他人，这难道不是最光辉的行径吗？”

一瞬间，埃德蒙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第246章 尾声

蝙蝠侠正坐在蝙蝠洞里，他看着蝙蝠电脑的屏幕，手指悬空，一直都没有按下去。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对于他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他想到自称亚哈的青年，想到哥谭发生的一切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也想到如果事情没有结束会混乱成什么样。

然后他思考。

杰森已经回来了，莱斯利说他伤得很重，需要长期疗养。虽然杰森自己龇牙咧嘴表示他并没有那么脆弱，蝙蝠侠还是暂时让他休息了。在休息期间，提姆花了不少时间陪在杰森的身边，哪怕杰森不喜欢这个“替代品”，也依旧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提姆还说自己就是因为崇拜杰森才来当的罗宾，杰森确实也没什么话说了，总不能掏拳殴打粉丝吧？

现在困扰蝙蝠侠的是另一件事。

平行世界的东西当然算不上无稽之谈，但是他没听说过什么叫做世界扩张，更不要说亚哈之前所说的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隐瞒。他思考着，如果说平行世界的自己为了亚哈和自己沟通，甚至调整了亚哈的话术，那么亚哈没说的才是真正应该说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脑海。他打开文件，开始搜寻自己近几年的机票。毫无疑问，他所收到的都是一片空白，这几年他并没有出国，甚至没有离开过哥谭，即便这几年韦恩集团的发展蒸蒸日上，他也日复一日的被困在哥谭这片森冷的土地。

然后他抬头，杰森正在边上做矫正练习，注意到他突然抬头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想问……”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但是我希望知道你在离开哥谭的那段时间去哪了？”

“我跟着丧钟去了中东当雇佣兵，”杰森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还是说你怕我在当雇佣兵的时候杀过人，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我赶走，才这样畏畏缩缩地说什么？”

“不，你在跟着丧钟走的时候算是身不由己，而且真要说有罪，没能保护好你的我也并非无辜……”蝙蝠侠叹了口气，然后说，“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记得中东的一些什么？什么都好。”

杰森嗤笑了一声，他想要说点自己遭遇的事情，但是很快，他的额头就沁出了细密的汗水。不对，他想，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记得自己在中东生活，日子虽然不好但也能过下去，他还接受了丧钟的训练……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论是出国的方式，还是习惯的晚餐，亦或者是训练的内容。

现在还留在他的身上的，只有关于战斗的身体记忆，然而就连这些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

杰森觉得自己的背后发冷，汗水也在不断顺着额角流下来，见状，蝙蝠侠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冷静：“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想，这就是亚哈说的，命运的强制力。”

“命运让我受尽苦难，颠沛流离？”杰森说，他咬着下唇，很努力的不让自己愤怒的声音脱口而出。

“命运希望在颠沛流离之后，你我反目成仇，”蝙蝠侠说，他的声音非常温柔，“但我们已经改变了这一切，靠你的意志，靠我们共同的努力。”

杰森摇了摇头，他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件事就算责怪蝙蝠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想想看，那个自称霸主的家伙之前说的，世界的边缘将会扩展到底有什么意义，还有，那被称为“超人”的存在到底是谁。他对超能力者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信任，毕竟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着强大力量的人一般也有着和力量等同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