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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楚念看到霍近笑起来的那一刻, 完全不亚于第一次看到鱼缸里那只巨大的触手。

她避开他的视线,匆匆向着霍大少爷走去,大少爷宛如NPC一般重复开口道:“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楚念不再观察身后的人群,而是一言不发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霍近。

他这一次出现的地方,与楚念上一次看到的位置不太一定,尤其那抹笑,之前霍近从未这样对她笑过,可见他也有着上一轮的记忆,不屑再在她面前伪装。

楚念没有暴露自己使用了道具卡的事情,而是装作受到霍大少爷起死回生的影响, 跟在霍大少爷身边。

霍大少爷并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依旧一副与她极为相爱的样子,低头凑近她道:“亲爱的,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的依赖我?是因为落水的那件事吗?抱歉,我向你保证那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楚念心不在焉地挤出一丝笑容:“嗯。”

除了她和霍近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上一轮的记忆, 全部停留在霍大少爷死而复生的那一天。

楚念对自己的事情已经搞明白了,重要的是这群“客人”。

她们各自又拿到了什么样的身份,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大少爷提出让大家一起去吃饭,这次依旧只有四位男士跟着他去餐厅进食。

其余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楚念没有再跟着他过去,而是趁着霍大少爷和其他人去进餐的时候,去找到了回到房间里的“客人”。

她首先找到的是那个被第一个投喂的微胖女生。微胖女生开门看到是她,下意识想要关上门,楚念却抵着门缝硬挤了进去, “我名义上是大少爷的未婚妻,但实际上,我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是被囚禁在这里,为他提供海洋生物研究的。”

“你……”微胖女生将信将疑:“不是疯子?”

“我如果是疯子,你们所有人在昨天就已经死掉了。”楚念言简意赅向她重复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

微胖女孩发出惊叫:“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哦天,怎么可能?你这个……”

楚念握着她不断挥舞的手,逼迫她冷静下来:“你如果不相信我,一个小时后就被餐厅里的四名玩家,抓到外面的观赏室里的喂鱼。到时候你求我救你,我也没有办法了。”

微胖女生略微犹豫,毕竟这件事听起来,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更像是关乎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我很像伪人吗?”

微胖女生看了看,的确不像,于是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在小学的时候欺负过霍大少爷,后来父亲投资失败,家道中落以后,就很少和他、以及这个圈子有所来往了,他说是为了帮助我重回这个圈子,可我并不觉得他会有这么好心。”

这也是她会相信楚念的原因。

相比起为了帮助她,报复她才更像霍大少爷的风格。

“其他人受邀的原因,你知道吗?”

微胖女孩略显犹豫:“知道一点儿。钱哥说,他以前和大少爷一起做过生意,但是发生了一点儿不愉快,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邀请了他。”

楚念听了发现,所有的客人都是和大少爷发生过矛盾,许久没有再联系过的,大家都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被邀请。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的客人吗?”她还是好奇着陈峻的下落,明明两个人绑定进来的,怎么就没消息了呢?

微胖女孩摇了摇头。

楚念拍了拍女孩的肩,“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吧,等一会儿他们就要过来找你了。”

她说的太真了,微胖女孩不得不信,不自觉开始依赖楚念:“我应该藏到哪里?衣柜可以吗?”

“不要待在这间房间。”楚念提出建议便从微胖女孩的房间离开了,她又去找了隔壁的另外几个客人,就是她在厨房里见过的几个人。

然而他们并不买账,连门都没有给她开。

楚念也只能悻悻离去。

等到楚念走了,住在隔壁的男人迫不及待打开门,找到微胖女孩道:“你还真相信她的那些鬼话?别忘了她可是一个疯子!”

“可是她说的挺对的……”微胖女孩反驳道。

男人大大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管你,你要是听了她的话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会来救你。”

听到这句话,微胖女孩又陷入了犹豫之中,“那,那我还是重新回房间里待着吧。”

男人这才勉强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训斥她的愚蠢。

楚念趁着其他人都在餐厅,独自来到了外面的玻璃花房。

玻璃花房的门虚掩着,也没有任何人看守,她很轻松便来到了里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花开得格外艳丽,宛如一座室内森林。

她正对着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向她袭来,她立刻滚身躲开,然而等到她稳住身形回头的时候,身后空无一物。

是她的错觉吗?

楚念咽下这种不适,继续向着上面的平台走去。周围的绿植生长得过于巨大,有些已经挡住了整面玻璃,遮天蔽日的透不进一点儿光。

光暗交替的台阶上,给人一种在被窥视的错觉。

她来到二楼的平台,鱼缸上面是盖住了,并不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楚念蹲在鱼缸旁边,试图透过门缝向着里面张望。

然而率先迎接的却是一只透明光滑的触手尖端,透过上面的排气孔,轻轻裹着她的脚踝。

楚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她对它已经没了初始的恐惧,甚至开始漠视它。

它感觉她对自己的不喜,缠着她脚踝的触手默默松了开来,但是也没有收回,而是将尖端弯成了一个问号,借此表达着自己的困惑。

楚念好气又是好笑。

现在装什么可爱。

“咚咚咚——”

别墅通往花房的二楼走廊上传来了不同的脚步声。

那些人过来了。

楚念环视一圈,发现平台上并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只能躲到了花房阶梯的下面,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也能听清对方的声音。

他们的对话与之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少了一些大少爷对她的寒暄,听到大少爷问出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的时候,四个人再度陷入极度的诧异和沉默中。

楚念聚精会神听着他们的谈话,殊不知一道阴影已经慢慢靠上了她,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霍近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深邃阴郁的眼睛透过厚重的发丝,静静地看着她。

“嫂嫂。”

楚念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仿佛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只是单纯的不要他暴露自己的存在。

“别装了,”他不再刻意的和她维持距离,弯腰搂着她的腰背,“我知道你记得。”

楚念:“……”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描绘着她的背。

薄润的嘴唇自然靠在她的耳边:“不想跟我在这里生活吗?”

楚念连忙纠正道:“我只是先想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思索着没有说话,微微屈膝的左腿不知不觉陷入她双膝的缝隙,缓缓将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再度变得紧绷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背,轻轻勾着她垂下来的发尾:“那还要和我一起在这里生活吗?”

楚念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硬着头皮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先一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盯着她疼得呲牙咧嘴的唇,“我看看。”

她张唇正想拒绝,他却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头顶的楼梯上,传来人下楼时,站在铁板上的吱呀声。

她因为紧张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却错误理解了她的意思,托起她的腰,吻得更深了。

楚念连忙将他往外推。

他这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害怕,不是在渴望他。

“他马上就要死了,”霍近说:“嫂嫂。”

“你怎么知道?”楚念想起霍大少爷在阁楼门外的样子,正想问他缘由,忽然想起自己不该知道这件事,又悻悻闭上了嘴。

“我就是知道啊,嫂嫂。”霍近一靠近她,就情不自禁想要贴近,不自觉的用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我说过的,我会继承他的一切,包括你。”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

霍近盯着她沉思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什么都记得。

“亲爱的,你做了什么?”

楚念再度紧张起来,然而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注视着她。

是没有这方面的情感还是真的不在意?

“霍近。”霍大少爷在花房里巡视了一圈都没看见他。

“大少爷。”霍近从楼梯下走出来。

霍大少爷对他的神出鬼没很是不满,但是也习惯了,“你在这里守着,等会儿有人来喂食的时候,就把上面的盖子给他们打开。”

“好。”他双手合在身前,一副对大少爷言听计从的样子。

等到众人离开,楚念才缓缓从楼梯下走出来,向着平台上去。

巨大的面盖又被重新罩上了。

楚念看向霍近:“可以把这个打开吗?”

“不可以哦,”霍近解释道:“现在已经到了喂食的时间,如果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打开面罩,里面的东西会出来的。”

楚念凑近面罩上的排气孔向着里面张望,巨大的章鱼正像水母一样,欢快地上下浮动。

“它在干什么?”楚念问。

她虽然不知道它和霍近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两者一定有着某种关联。

“在跳舞,”霍近解释道:“它很开心。”

楚念不解地皱了皱眉。

霍近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些生物,阴郁的表情变得柔和,透着类似父爱般的慈祥。

楚念想起自己将微胖女孩叫走了,“你能和它对话吗?”

“怎么了?”霍近询问道。

“它真的想吃掉霍大少爷说的客人,还是霍大少爷自己的意思?”

“谁知道呢。”霍近回道。

楚念略微思索:“那它没吃到那个女生会怎么样?”

霍近听出她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向她看去。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与此同时,四个男生带着那个微胖女生来了,她大声呼喊道:“救命啊!求求你们放过我!”

楚念没想到那个微胖女生居然这么快被抓到了,这说明她压根儿就没有相信自己的话,重新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四个男生很快把微胖女孩拽到了平台上,看到楚念在这儿的时候,他们也被惊了一下,但想到她是霍大少爷的未婚妻,又很快接受了她在这里的事实。

“把这个打开。”他们指挥霍近道。

霍近乖顺地低着头,按下了控制面盖的开关。

伴随着巨大的海腥味和机器运行的轰鸣声,微胖女生歇斯底里的哀求道:“对不起,大少奶奶,我应该听你的话!求求你救救我!”

四个客人现在已经完全红了眼,他们活下去,已经要杀掉自己的同类,而这一面绝对不能被同为人类的“伙伴”看见,他们双眼发直地盯着楚念:“你是玩家?”

楚念:“……”

她被这个女孩狠狠蠢到了,假装没有听见,淡淡移开了视线。

四个客人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微胖女孩身上。

面盖被彻底提起,露出里面幽深荡漾的水面,楚念情不自禁凑近她,想知道下面有什么在呼唤她,会让她甘愿跳进这样的海水之中。

霍近上前拉住她的手:“亲爱的,你离得太近了。”

话音刚落,一只蛙鱼便跳了起来。

四个客人顾不得其他,连忙将微胖女孩推到池边:“快点儿把她弄下去,时间要来不及了!”

蛙鱼们陆陆续续浮现在水面。

不知是不是楚念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水平面比之前高了许多,那些蛙鱼跳起来的时候,已经超过平台了。

四个客人浑然不觉,当他们还在奋力把女孩抬起想丢进池中的时候,一只蛙鱼忽然跳上了岸。

众人被吓了一跳,“快,快点把她丢进去……”

然而蛙鱼却向他们扑了过来,几个人立马丢下怀里的女孩,转身往后退去。

蛙鱼一点一点向着女孩走近,众人反应过来,投喂的目的应该达到了,立刻往外跑去,只剩下了被绑住的微胖女孩留在原地。

蛙鱼缓缓低下头向她靠近。

身上的黏液一块一块滴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发出恐惧的嘶吼,“救救我!求求你们求求我!啊啊啊——”

楚念一脚将蛙鱼重新踹进鱼缸里,嘱咐霍近道:“快把这个重新关起来!”

霍近不近人情地摇了摇头:“还没有喂食。”

“一定要喂食吗?”楚念追问道:“不喂食会怎么样?”

“大少爷会生气。”

“就只是大少爷会生气吗?”楚念难以置信道。

“它们也会变得暴躁,难以安抚,或许会从你想不到的地方爬出来。”

那不就是和昨天一样会让所有人全军覆没吗?

“啊——”平台下面的植物园里,忽然响起四个客人的惨叫,楚念闻声看去,只见四个男生被一支穿过脖子的荆棘,高举在半空中,血顺着他们的脖子一滴一滴落下,原本安静的植物在此刻全部舒展开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些植物都是有自主意识的。

难怪生长的那么好,原来养分都是这么来的。

这还不算完,一个男生被荆棘缓缓拉进一个花盆里,很快,花盆里便长出了一根嫩苗。

满屋子的邪物。

楚念生出了想要放火把这些烧掉的念头。

“砰——”楚念走神之际,又有两只蛙鱼跳了起来,缓缓向着她和微胖女生走近。

霍近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楚念将微胖女孩护在身后,眼瞅着一只蛙鱼向她扑来,她抬起手正准备和对方肉搏,一只触手忽然从鱼缸里卷住蛙鱼,将它重新拉回了鱼缸里。

另外一只蛙鱼见状顿时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向着楚念靠近。

霍近开口道:“亲爱的,那些蛙鱼吃不到东西,会一直出来的。”

楚念看向身后的女孩,女孩哀求地看着她,一个劲儿地摇头。

楚念又指向那几个男生:“把他们丢进去不行吗?”

霍近摇了摇头:“要活的。”

楚念眉头紧皱,昨天也是这样,可是后来那些蛙鱼怎么又都死了呢?

楚念抓起女孩身上的绳索,女孩以为她要拿自己喂食,拼命挣扎起来,“不,不要——”

然而楚念只是将她扶了起来,用红绳把自己脑后的头发绑了起来。

“快走——”她对女孩说道。

女孩不解,只见楚念纵身一跃,跳出了幽深的海水之中。

霍近瞳孔微怔,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在她进去以后,那顶面盖便自己缓缓合上了。

霍近一言不发,整个人看起来越发阴郁。

微胖女孩顾不得多想,迅速从地上爬起往楼下走去,但是看到植物园里的几个男生,又缓缓退了回来,跌坐在了地板上。

楚念从未潜过水,但是她这个角色似乎自带这种技能,她并没有因为憋气而觉得痛苦,反而有一种重获自由的愉悦。

鱼缸里的蛙鱼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全部都不约而同围在她的身边,然而章鱼也来了,它粗壮的触手将它们轻松隔绝在外。

楚念望着身形庞大如山的章鱼,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章鱼也在看着她。

这一刻,宛如一个渺小的凡人在仰望神迹。

神迹也在俯视着她。

“艾,艾娜……”

她听到章鱼身后的缸底传来了虚弱的呼唤,章鱼挡在面前,并没有让她通过的意思,一人一鱼僵持片刻,她抬起手,缓缓摸了摸它的身体,“让我过去。”

章鱼悬浮的触手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缓缓让过了身。

楚念潜入池底,是一只极为虚弱的蛙鱼,他说话的声音伴随着漂浮的气泡缓缓传来——

“艾,艾娜……”

楚念认定是那条晚上保护她的那只,奋力将它从水底拽了起来,向着水面游去。

渐渐的楚念的体力也到了极限,明明水面就在眼前,她却感觉越来越远,那些蛙鱼也伺机而动,全部围了上来。

不,不行了……

然而章鱼的触手却圈着她的腰,将她推出了水面。

其他的蛙鱼一拥而上,露出尖牙咬住了章鱼的触手,章鱼仿若未闻,仍然高高将她举出水面。

霍近趴在盖面上的排气孔上看着她,“亲爱的,你真是很会给我惹麻烦。”

“对不起。”楚念也意识到了,满是愧疚地开口道。

“没关系,谁让我喜欢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楚念试着推了推头顶的面盖:“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打开吗?”

“不可以, ”霍近并非是要为难她,而是他真的爱莫能助,“为了防止鱼缸里的生物跑出来,这个面盖只有喂食的时候可以被其他人开启,其余时间都无法随便打开。除非……”

“除非什么?”楚念问道。

水下的蛙鱼因为没有进食的缘故,变得越发疯狂,不停地向着章鱼的触角进行扑咬。

霍近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楚念这才注意到蛙鱼是有嘴的, 只是没有嘴唇, 不使用的时候便被忽略了,它不仅有嘴还有牙齿, 像鲨鱼的牙齿一样, 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极为尖利。

章鱼的触手极为庞大, 那些蛙鱼也只能集中攻击细小的尖端,很快就从上面咬下一些表皮组织。

不能这样。

楚念想把手里的蛙鱼拉起来, 却遭到了霍近的阻止:“蛙鱼只能生活在水里,离开水以后, 就会死掉。”

“那昨天……”楚念话到嘴边才知道失言了,悻悻闭上了嘴。

所幸霍近并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 淡淡地笑了笑:“所以它们死了啊。”

蛙鱼离开水太久会死。

楚念放弃了将手里的蛙鱼拖出水面的念头:“你还没回答我,除非什么?”

“获得大少爷的授权,由他亲自来开启。”

楚念:“……”

霍近叹了口气,“我去找大少爷, 等他来了,你就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他发现你。”

“好。”

“亲爱的, ”他顿了顿,自下而上地俯视着她,“记住你欠了我一次哦。”

“嗯。”楚念不情不愿地应道。

“你准备用什么来偿还呢?”

楚念沉默片刻,“用我的一生。”

他满意地笑了起来,“好。”

霍近走了,楚念将那只蛙鱼挂在章鱼的触手上,它略带嫌弃地甩开,反复几次以后,最终还是向楚念妥协,任由那只蛙鱼半挂在自己的触手上。

周围的其他蛙鱼还想继续攻击,却被章鱼卷住腰身,狠狠甩在一旁的墙面了。

上一刻还暴躁不已的蛙鱼,立刻被撞得晕了过去,失去了抵抗能力。其他蛙鱼见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是转头攻击起同伴。

章鱼无疑是这个鱼缸里的霸主,其他蛙鱼再怎么疯狂,也只能对它造成一些皮外伤。这极大程度缓和了她心里的愧疚感。

楚念这才有心情观察起自己救起的那只蛙鱼。

章鱼感觉到她的视线,把挂在蛙鱼的触手贴合到水面,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谢谢。”楚念感觉到它的智商特别高,不仅能听懂她的话,也能从她的行为推断她的意图。

它似乎也极为喜欢听她说话,或许是被感谢的缘故,它另外几只触手又忍不住挥动起来。

楚念仔细打量水面下的蛙鱼。

它看起来和其他的蛙鱼不太一样,还能看到皮下清楚的五官轮廓,像是活人被裹了一层蜡油,让人感觉颇为窒息。

奇怪的是,楚念并没有在它的耳后或者颈脖看到鳃。

那它靠什么呼吸?

楚念看着它起伏明显的胸廓,忽然意识到它可能还在用肺呼吸,立刻让章鱼把它推出水面,然而章鱼却拒绝了她的请求,反而把蛙鱼往下拖去。

“不可以!”楚念立刻回到水下,却被章鱼的触手轻轻拽开了,触手在水流里生出漩涡,楚念被甩得晕动转向,却还是很快稳住心神往下游去。

眼瞅着蛙鱼和她越来越远,楚念不得不对章鱼发出请求:“别这样,拜托你。”

章鱼下沉的触手停在了原地,但是依旧没有将蛙鱼举出水面的意思。

“你是被它脱离了水面会死吗?”楚念温柔地开口道:“不会的。”

然而章鱼的触手却甩得更厉害了,卷起的海流足以在鱼缸里卷起一场海啸。

楚念意识到,它并不喜欢听到自己关心蛙鱼。

“你把它放回来好吗?”

章鱼依旧不从。

楚念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摸着章鱼表面滑润的皮肤:“你是怕它取代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吗?不会的,你对我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它用力挥动着触手,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楚念想起自己道观里的那些小猫小狗,低头,用额头贴着它的触手道:“真的。”

章鱼想了很久,才缓缓停止了甩动,将那只卷到鱼缸深处的蛙鱼重新推举出水面。

她这才看到这只蛙鱼表面的已经开始溃烂了,它并没有其他蛙鱼转换的那么成功。

为什么?

是时间太短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与此同时,面盖外面传来了大少爷说话的声音,楚念来不及多想,立马向着水下钻去。

他一直在骂霍近,“就这点儿小事,你也办不好,你到底是做什么吃的?要被投喂的那个女人去哪了?”

霍近小声回答道:“刚刚我还看到她在这儿的。”

“蠢货!”霍大少爷愤怒极了,他打开面盖以后,不等面盖完全揭开,便一脚将霍近踹了下来。

“当食物都没鱼吃的蠢货!”霍大少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还不快点儿爬起来!免得污染了我的鱼缸!”

然而霍近被踹下去后,就再也没有浮起来。

霍大少爷心底的厌恶渐渐淡去,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此刻的玻璃花房安静至极,水面下也看不到一丝生物活动的迹象,像是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终结了。

“霍,霍近?”他试探着俯瞰鱼缸内部,此刻已经过了喂食的时间,下面的东西随时可能发生异动,意识到这一点儿,他不再关心霍近的生死,立刻走到开关处,按下了关闭键。

楚念趁此机会,连忙往上爬去,然而章鱼此刻却不想让她出去,圈着她的触手不仅没有帮助她的意思,反而想把她往下拖。

“没有时间了。”楚念心急如焚道:“麻烦你帮我们都送上去,等解决了这一切,我也会帮助你离开这里的。”

章鱼依然不为所动。

楚念神色柔软地抚摸着它的触手:“我们一起回到马尔湾海沟。”

章鱼的触手着这才缓缓将她托回到平台上,然而其他的蛙鱼也在此刻跳了出来,为首的蛙鱼直奔霍大少爷。因为超过了投喂时间,自动化都已经停止了,全靠他用指纹操纵。

此刻他正一直按着下降的按钮上,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蛙鱼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那些蛙鱼似乎和他有着深仇大恨。

一个、两个……接二连三的围上了他。

楚念趁机向着一楼的植物园跑去,刚下台阶,便听到台阶下传来女孩怯弱的声音:“求求你带上我。”

楚念没空搭理她,因为自己一下来,便有一根绿藤向她袭来。

楚念准备背起蛙鱼冲出去的时候,身后那只蛙鱼反而站了起来,浑身流淌出湿黏的黏液,那些绿植不知是嫌弃还是恐惧,没有再上前。

随着从鱼缸里出来的蛙鱼越来越多,绿植也无力阻止,紧闭的玻璃门也被迫打开,任由那些蛙鱼向着别墅跑去。

不知是不是楚念身上沾染了海水的味道,那些蛙鱼并没有攻击楚念,楚念也混迹在他们当中,跑向别墅。

抵达别墅门口,她才发现门被锁上了,只能从二楼链接玻璃花房的走廊回去。

里面的客人透过窗户看到楚念和蛙鱼被吓坏了,但是不等她们错愕,从二楼潜入进去的蛙鱼已经扑倒了其中一个客人,别墅里乱作一团。

她不得不回到玻璃花房,就在她硬着头皮推开门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

苍老,微弱,嘶哑,透着一丝求救般的窒息。

那些疯狂的绿植也变得出奇安静。

她小心翼翼爬上平台,那些攻击霍大少爷的蛙鱼此刻全部躺在地上,不知生死,霍大少爷也像变了个人,正蹲在地上啃噬着面前的蛙鱼。

楚念的脚步轻极了。

身后的蛙鱼什么都看不见,必须要她牵着,为了不让它撞上面罩发出奇怪的声音,楚念只能走得更慢了。

它透明的脚蹼还能看到人类脚趾的原型,胸廓的起伏也越发明显,像极了人类呼吸困难时的表现。

楚念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平台却在此刻发出一丝震动。

鱼缸下的章鱼在疯狂甩打着墙壁发出不满。

霍大少爷猛地回过头,楚念吓得蹲在了面盖下,此刻让他遗忘忽略自己才是好的。

霍大少爷的似乎闻到了什么,煽动着鼻腔,缓缓向着面盖走来。

来了!

楚念心跳如雷,尽量猫着身子,不让他看到自己。鱼缸里的章鱼越发暴躁,不听地拍打着鱼缸,霍大少爷缓缓走到面盖前,“曾经的马尔湾之主,居然就这样成了一只阶下囚,需要让人类来投喂。”

章鱼没有搭理他,依旧拍打着墙壁。

霍大少爷:“今夜之后,不会有任何人喂你了。他们只会被蛙鱼同化或者死亡,你也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永久沉眠,直至被所有生物遗忘。”

楚念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门推开的一刻,柔和的晚风裹挟着湿咸的海腥向屋中吹拂。

霍大少爷冷不丁回头看来。

完了。

楚念从门上的倒影里看到了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蛙鱼便匆忙往前跑去。

霍大少爷并没有追她的意思,只是缓缓眯起眼睛,“差点儿把她忘了。”

章鱼用力敲击着墙面,连带着平台都开始摇晃起来,霍大少爷仿若未闻地蹲在上面:“庞大的造物主,即将一败涂地,而我将是这片区域最终的统治者。”

楚念匆匆忙忙进到别墅后,用力关上了门。

所幸,霍大少爷兵没有追来。

她来到厨房,却碰到了躲在厨房里的三个客人,一个客人拿刀对着她,“你要干什么?”

说不明白了。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上蛮力了。

她空手去夺客人手里的刀,那人被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与楚念厮打在一起,另外两个客人见状想要帮忙,却被楚念身后的蛙鱼吓退,不敢轻易向前。

楚念握着刀柄,虚晃一枪地往对方脸上刺去,他下意识仰头躲闪,却被楚念一脚踢在下身,痛得险些昏厥过去,也不得不松开了手里的刀。

“抱歉了。”楚念拿着刀站起身,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却被人从后勒住了脖子。

被夺刀的客人忍着剧痛,招呼另外两个人:“快来帮忙啊。”

然而蛙鱼却挡到楚念面前,那两个客人用刀砍在蛙鱼肩上,却被蛙鱼身上黏液卡住了,不仅没有对蛙鱼造成任何伤害,甚至丢失了两把武器。

蛙鱼也在进化……

楚念记得,昨天刀对蛙鱼还是有用的,今天却变成了无效。

她也顾不得多想,一肘打在客人的肋骨,趁机挣脱对方的钳制,抓着蛙鱼向着门外跑去。

此刻,另外两个蛙鱼正在向厨房跑来,楚念取下卡在蛙鱼肩上的菜刀,丢进厨房,“不管什么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死的人越多,对她的威胁就越大。

哪怕能帮她分散一些火力也是好的。

众人一惊,来不及思索她的立场,连滚带爬将两把菜刀捡了起来。

楚念跑了很远,确定周遭都没有任何生物,才缓缓停下脚步,检查蛙鱼肩上的伤口。

经过她仔细的勘查,才发现那两把菜刀不是被黏液卡住的,而是被它身上这层肌膜挡住了。

楚念试探着割开它面上的皮肤,里面没有露出楚念想象中的血肉,而是一个人类的鼻子。

“艾娜……”

她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把伤口割大一点儿,却看见皮下渗出血来,这才发现,脸上有一部分已经和蛙鱼的肌膜粘在了一起。

“你忍一下。”楚念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师,师父……”蛙鱼用力的深吸了口气,虚弱的呼唤道。

楚念一怔,快速解开了它脸上的膜,很快陈峻那种被撕得血肉模糊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这时,楚念心底的悲伤和恐惧才被彻底触动。

体会到这些蛙鱼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昨天来找她的“蛙鱼”也是陈峻,为她挡刀的“蛙鱼”也是陈峻。她压下喉头的哽咽,将他半搂在怀里:“别怕,师父一定会救你的。”

“我,我好痛啊。”因为长时间的缺氧,陈峻的意识依旧很模糊:“喘不过气,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往我皮肤里钻。”

“嗯。”

楚念根据他皮肤的肌膜厚度,缓缓划开了他身上的皮肤,这不亚于从他身上剥下一层皮。

他痛得撕心裂肺,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师父,你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不要死,她还在旁边看着你。”楚念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但她依旧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听到“她”,他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一些,抓着楚念的手道:“她,真的还在吗?”

“嗯。”

两道清泪从陈峻的脸上流下来。

或许是注意力到了别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反应,倒抽着凉气道:“师父,如果我说,我的愿望是希望她能重新活过来,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地回道。

“为什么?”

“我的愿望是我的愿望,你的愿望是你的愿望,你许下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楚念的额头上也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可是,我这样不也是在默认酬神的力量吗?”

“又怎样?”楚念回道:“愿望而已。”

“不,”陈峻回道:“是我的执念,我从一开始接触我上一个师父,就是为了能够万无一失的进入酬神,实现我的愿望。我没有你所以为的那么单纯,对不起。”

“一样的,我想关闭酬神也是为了拯救我喜欢的那些人。欲望这个词,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可是人不正是因为有欲望,才又诞生了希望和憧憬吗?”她咬着牙划破他脚下的肌膜,“这种时候就别在意对错了,活下去就好了。”

陈峻曾经以为楚念是一个非黑即白,眼睛里容不得沙的人。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有自己心底的道义,世俗的定义并不会真的影响她。

“谢谢你师父。”

楚念三下五除二,将他身上的肌膜扒了下来,虽然被撕掉了不少皮肉,但是没有黏液再渗出,意味着不会再被同化。

楚念回到二楼的房间,拿了一套大少爷的衣服给他。

回来的路上,看到霍近正站在台阶的阴影里,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楚念主动开口道:“你再等我一会儿,我把他处理好了就过来。”

霍近没有回答。

楚念将衣服交给陈峻以后,回来找霍近,然而他已经离开了。

她也没有强求。

陈峻惨叫连连地穿上衣服,“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线索。”楚念回道。

“我拿到的身份,是你的丈夫。”陈峻解释道:“你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吗?”

“嗯。”楚念从听到他的呼唤的时候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陈峻。

差一点儿她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想到她出去以后,发现陈峻和自己在一个副本里,自己却从来没见过他,然后就得知了她的死亡,她可能就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至死都想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幸好她又坚持了一下。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陈峻问。

楚念说:“大少爷的书房。”

既然她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才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他的书房里一定也存放着大量关于自己的研究。

她真傻,这么久了,居然没想过去大少爷的书房看一眼。

“好,”陈峻问:“在哪里?”

楚念陷入了沉默。

陈峻安慰她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找吧。”

“没时间慢慢找了。”楚念必须找个人立刻问清楚,然而平时无处不在的佣人,此刻都从别墅里消失了,楚念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断,回到了二楼。

许是身边有了值得信赖的人,她也觉得安心了许多,在寻找书房的途中,她想起陈峻扮演的丈夫,给“艾娜”的留言:“你到底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陈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自己拿到的信息:“我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看见了一条产道。”

“什么?”楚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产道。里面正在源源不断的产出新生命。”陈峻其实也没有完全理解:“那条海沟是有生命的,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楚念已经完全听懵了, 期待陈峻还能说出更多帮助她理解的词汇,而陈峻的话已经说完了。

她更加坚定了要找到自己那些研究的想法。

只是那些研究资料真的存在吗?还是仅仅作为一个故事的背景板呢?

楚念回到二楼,首先排除了自己和霍大少爷的卧室,而后是那些客房,她仔细回忆着在大少爷死的那天晚上,被拒绝后,转身前往的方向。

或许书房就在那里。

在记忆恢复之前,她分不清真假大少爷的脸, 此刻回想起来, 当时来敲门的时候就是真大少爷,并非是霍近假扮。

那霍大少爷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呢?

这里的房间实在太多了, 楚念没有时间一间一间排查, 只能先通过分析进行排除,然后按照概率去试。

作为书房,肯定不会放在嘈杂、人来人往的位置,那通道附近位置就可以排除。其次便是距离卧室不会太远,又不会太近的地方,太远的话不方便,太近的话又失去了独立空间的意义。

排查下来,那有可能的位置只剩下走廊中间偏向尾部的房间。

她和陈峻分头行动, 她从前面找, 他从后面找,然而这些房间都上锁了,根本就打不开。

难道还是需要大少爷本人来才能亲自打开吗?

楚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的能力失效了,那祁连教给她的呢?

她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影子上,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自己“倒”在了地上,影子透过下面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屋内。这里不是书房,更像是卧室,可是里面的家具都被蒙上了防尘布,地板也布满了厚重的灰尘,可见房间里的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楚念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她对每间房都使用这种方法,她只能从中挑选,但是连着几间都不是。

她脸色苍白的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嗯?姐姐扭了几下门把怎么累成这样?」

:「这个外乡人好弱啊……你们到底在夸她什么啊……」

:「这局看得我真云里雾里的,怎么一直都在这一天打转啊?」

:「主播使用了道具,让时间回溯了二十四个小时,看似在同一天,但是对于主播来说已经重开了」

:「这个道具好厉害啊,她是怎么得到的?」

陈峻走过来看到她这样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忐忑不安地看着她,“怎么了?师父。”

“没事。”楚念摇了摇头:“那边的房间你都看过了吗?”

“嗯,”陈峻回道:“很多打不开,有些我趴在门缝下面看过了,虽然也什么都没看过,但我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还剩下这最后一间了。

楚念轻轻推开他,握着门把道:“我来。”

陈峻不解。

在他的视角里,楚念突然就不动了,连眼睛也不眨了,像是被什么定身了似的。

“师,师父……”他试着推了推楚念,面前的门忽然就打开了,楚念再度回过神道:“走吧。”

不止是陈峻,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有眼尖的端倪发现了端倪——

:「小姐姐的影子在动,这是……」

:「嗯……」

这些观众都是从楚念第一次进入副本,就一直跟着她的观众。

立刻就看出了端倪,但是都识趣的没有提。

:「嗑到了……」

:「嗯……」

陈峻难以置信:“这是怎么打开的呢?”

楚念没有回答,如果没有陈峻,她连门都不用开。

所幸还有技能是能用的。

她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向着大脑侵袭。

楚念重新关上门,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书房比她想象中还要干净整洁,一张书桌,两个书柜,一张简易的床铺,一张单人沙发。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楚念甚至把书柜上的书都取了下来,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和马尔湾海沟有关的研究,甚至连关于海洋的书都没有。

太不正常了。

对于大少爷这样一个狂热的海洋爱好者,不可能一本相关的书都没有,只能说明被藏起来了。

楚念试着推动书柜,想要找到暗格,然而书柜也是纹丝不动。

陈峻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像无头苍蝇的东翻翻,西找找,他找完书桌下的抽屉,起身又到书桌上的柜子里翻找,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墙壁上的黑板,却发现黑板晃了一下。

“嗯?”陈峻研究了一下,发现黑板上有一个卡扣,却怎么都打不开,不由唤道:“师父,你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巨响。

楚念仿若未闻上前,发现怎么都转不动那块儿卡扣以后,直接用刀撬了开来。

陈峻托着面前的黑板,轻轻放在书桌上,与此同时一张照片从黑板后面飘落下来,但是谁也没有心情看。楚念难以置信看着黑板后面的木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和关于马尔湾海沟的各项研究。

上面清楚写着她的名字“艾娜”,以及她在这一整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陈峻也在上面找到了他的自己的名字,然而他的名字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是什么意思?”陈峻不解道。

“你不是计划中的一环。”楚念推开挡在自己的照片,露出下面半遮掩的文字,念道:“安娜,海洋生物研究员,曼岛唯一的幸存者。”

曼岛,就是那些第一批蛙鱼化船员的故乡。

小岛上所有人都感染“渴水症”,只有尚在襁褓的艾娜躲过一劫,并且三十六年来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

她原本也应该是马尔湾海沟的观察对象,但是在她二十八岁那年,她放弃了当地大学的讲师职务,独自回到曼岛,开展对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里面并没有提及到她的丈夫。

她的照片下面有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上面标注着这个年轻男人是她的父亲,也是第一批感染蛙鱼化的船员之一。

她的母亲则是当地的一名护士,在她父亲病发以后便从曼岛人间蒸发了,至今没有消息。

上面详细记录了艾娜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她在马尔湾海沟发现了一种未知生物,它们看似像是鱼类排出来的卵子,但实则是一个成熟的生命体,她第一次发现这种生物是在二十二岁,一只病死的海鱼身上。

起初她并不放在心上,直至她在解剖的海鱼体内看到了一层白膜,从里到外进行生长。

那是她第一次在其他种类身上看到这样的病症,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而就在她想更深入研究的时候,那层白膜迅速枯萎。

鱼也进入了高度腐烂的状态。

她猜测所谓的“马尔湾病毒”和这种鱼卵有关,发了疯在海里寻找,然而她再也没有见到第二颗鱼卵。直至她的丈夫死而复生,她在他的唾液中,再一次检测到了那种鱼卵。

她又兴奋又绝望,在经过短暂的挣扎以后,她决定观察丈夫,将他作为实验体,而丈夫却失踪了,并让她永远不要再查这件事。

上面对那个鱼卵也进行相似的介绍,并有拍摄的照片。

「名称:马尔湾鱼卵」

「品种:未知」

「大小:7mm」

「形状:圆形,透明,在灯光下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楚念的心情无比沉重,因为这代表那层白膜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从外面是无法完全去除的。

她看着陈峻,“把嘴张开,让我看看你的嘴。”

陈峻不明所以,但还是张开嘴,顿时一股牵扯的疼痛从面颊袭来,但是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怎么了?师父。”

他的口腔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膜,从他的喉管一直延伸出来。

那些白膜并没有停止生长,而是依旧流淌着斑斓的光影,像是珍珠的折射。

“那些东西是从你身体里面长出来的。”楚念仔细观察着他,“你饿吗?”

他摇了摇头,用力咽了咽口水:“我只是很渴……但是还能忍受。”

“你能喝水吗?”

这个问题让陈峻觉得奇怪,“不,能喝吗?”

她记得霍近说过那些船员最后都是被渴死的。

“我去给你找一些水。”楚念回道。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已经出现脱水面容了,再拖下去,他就算不被这些白膜吞噬,也会被渴死。

可是要怎么结束这一切?

她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头绪。

在上一轮,所有人都死光了,她也没收到通知离开副本的消息,可见这不是通关的方法。

陈峻看着她身上不知不觉流露出的那种担忧,隐约明白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师父,别担心我了,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

“别说了,”楚念顿了顿:“会出去的。”

聊到这种事,气氛总不会太好,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楚念打破沉默:“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水。”

“外面……会很危险吧?”陈峻并不希望她为自己冒险:“我可以忍受。”

楚念摇了摇头:“你记得你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吗?”

“我醒来的时候就是那样了。”

“意思是你在水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嗯。”他顿了顿:“再晚一点儿,应该就会长出鳃了?。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和其他蛙鱼有互动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楚念也没有追问,他连眼睛都没进化出来,能看见呢?

她意识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那些玩家都不能死,她将陈峻安继续留在书房,出门找水和剩下的玩家。

谁知她一出去就碰上了一个蛙鱼,蛙鱼的鼻孔动了动,向着她走来。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去,那蛙鱼却像发了疯向她袭来,楚念被它猛地拽倒在地,但很快稳住身形,一刀刺在蛙鱼的胸口。

蛙鱼体内流露了红色的血液,楚念别无选择,对着蛙鱼的腹部狠狠捅了几刀,直至它完全不动了,才停下手来。

“抱歉。”楚念身上也溅满了鲜血,浑身沾满了黏液,她已经十分适应这股味道,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便对准蛙鱼的脸划了一道。

一坨像果冻的红色物质从白色的薄膜里掉了出来。

楚念:“?”

她用刀叉起一块儿,结果到中途就散开了,松松软软的,看不出是什么。

她用刀向着蛙鱼的胸口划去,心脏还在,但是已经呈现出黑紫色仿佛很久就没有使用了。

紧接着,它的肚子突然涌动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

不等楚念动手,那个东西已经从胸腔开口的位置跳了出来。

那是……一截肠子?

不对,肉色长条的东西落到地板上后,像蛇一样疯狂涌动,楚念一刀扎在它的头上,它立刻张嘴,露出一口尖牙向着楚念咬去。

这个东西长得极为恶心,没有脑袋,只有一张圆圆的嘴。

像极了一截大肠。

直到它完全停止挣扎,楚念才缓缓将刀举起,仔细端详起来。

另外两个客人,刚好逃到这里,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没晕过去。

她华丽的绿色长裙已经被鲜血染红了,那张漂亮的脸,在此刻宛如鬼魅,两个人尖叫一声便调转方向逃跑了。

楚念试图叫住她们,然而一男一女听到她的声音越跑越快,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伤害了大海的孩子,会受到大海的诅咒。”霍近不知道在走廊里站了多久,直到此刻才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你们也伤害了大地的孩子,会受到大地的诅咒。”楚念毫不留情的回击道。

霍近缓缓蹲跪在她面前,盯着溅在她脖子上的血液,勾起了一抹笑容。

楚念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霍近终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感觉,这才是把所有神明耍得团团转的女人。

他抬手向着她的颈脖靠近。

楚念没有任何闪躲,直接拿起刀对准了他。

而他只是抹去了她脖子上的血。

“别装了,”楚念看到他遮住脸的发丝下,浮现出成片的鳞片:“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脖子上的血迹。

“那我是什么?”楚念反问道。

“和我一样的东西。”

楚念的刀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耍我?”

“亲爱的,你真的觉得这把刀能伤到我吗?”

楚念不语,而是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刀刃陷入他的皮肤,稍有不慎,就会让他头破血流。

他被迫仰起头:“亲爱的,我就算头被砍掉了,也不会死。”

“那你躲什么?”

“我只是怕……”他眼睑微垂,“会吓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楚念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霍近的手指擦干净了她脖子的血, 但是依旧没有拿开。

楚念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他却解读出别样的情绪,“因为你找到你的丈夫了吗?”

“你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楚念一惊。

霍近自知失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还隐瞒了我什么?”楚念问。

“他最终都是要死的, ”他顿了顿:“不是吗?”

“我不会让他死的。”楚念继续解剖蛙鱼的双腿,霍近握着她的手道:“亲爱的,你要带着他和我一起生活吗?”

陈峻活不到那个时候, 而且她从未想过要和他一起生活。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在试探她的口风。

“你不愿意吗?”楚念反问道。

“我当然不会愿意, ”他将脸贴在她的手背:“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你。”

“那我向你保证, 就算他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陈峻笑了起来。

闭着眼睛,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怎么向我保证?”

楚念缓缓抽出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刀:“你会是我唯一的丈夫, 而他……只要等到他安全,我会让他离开的。毕竟大家夫妻一场, 我也不能不管他。”

“好的,”他仰起头, 伸出小拇指道:“一言为定。”

楚念犹豫着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了吗?”

他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我说过了,我和你是一样的东西。”

楚念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你和这些蛙鱼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楚念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她和他就不能再装傻了,深吸了口气:“你难过的时候,会出现和它们一样的黏液呢?”

“那是大海的眼泪,因为我们都是大海的孩子。”

楚念:“……”

“真的,亲爱的。”

“你还是对我有所隐瞒。”

他微微沉吟, 并没有否认这句话:“等你再爱我一点儿,我会告诉你的。”

“那前天和昨天,分别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短暂沉默了几秒钟,倾身凑近她道:“可以,但是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楚念略微思索,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好,你找一个地方,我晚点儿来找你。”

霍近并没有追问她要晚点儿原因,“那,就在投喂室吧。我会为你留着二楼的门。”

为什么会是投喂室?

楚念来不及追问,匆忙将蛙鱼剩下的部位解剖以后,确定没有更多的线索,便转身去给陈峻找水。

“咚咚咚——”

她在厨房里找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便看见之前在厨房见过的女客人,站在她的身后。

女客人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为什么抢了我们的东西以后,又要帮助我们?”

“因为我需要你们活着。”

女客人:“?”

“昨天,你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一次,我使用了道具,大家才有重开一次的机会。”楚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女客人一惊:“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你们相信吗?”

女客人陷入了沉默,短暂的沉默后朝着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贝拉。”

“你好。”楚念礼貌地回答道。

“可以问一下,除了大少爷未婚妻的身份以外,你是其他别的身份吗?”

“我是一个海洋生物学家。”

贝拉一惊:“海洋……艾,艾娜?你是艾娜吗?”

楚念听了这么久,第一次得到了和自己扮演角色有关的问题,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你认识我?”

“我就是为了找你而来的!”贝拉拉着她的手道:“我,我是蒙斯教授的学生,他在收到你的求助信以后,就让我去曼岛协助你,然而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一路打听,才利用大少爷表妹的身份来到了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有什么证据?”楚念的故事背景里从来没有什么教授或者求助信。

“这是你给教授的求助信。”她从戒指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信纸交给楚念。

「尊敬的蒙斯教授你好,我是你的学生艾娜,我在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出现了问题,急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你是对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这个实验。」

楚念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希望她能为这封信作出解释,贝拉也的确解答了她的困惑:“你和我都是蒙斯教授的学生,但你是他的第一届学生,而我是他现在的学生。关于你的事情,我也是从蒙斯教授嘴里知道的。”

楚念找到干净的饮用水,用铁桶装了满满一桶:“边走边说。”

“你要去哪儿?”贝拉不解道。

“边走边说。”楚念再度强调道。

“好吧,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说,因为我的事……你看了就会明白。”楚念解释道。

贝拉应了一声以后,继续解答她的困惑。

“他说,你执着于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并且瞒着所有人回到了被封锁的岛屿,曼岛。”

“曼岛被封锁的原因是什么?”

“你不知道?”贝拉一惊:“那里曾发生过严重的瘟疫,整座岛的人都死光了,至今都还残存着当时的病菌。传说感染了那种病的人,会变得异常渴水,然后……死在水里。”

楚念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你似乎在曼岛又发现了那种病菌,而且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才意识到自己回到海沟的决定是错的,希望获得教授的帮助,但是教授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跋涉,便让我来帮助你。”

“你对马尔湾海沟有了解吗?”

“有,但是不多,”贝拉解释道:“马尔沟海湾是一片常年笼罩在迷雾中的三角地带,因为海产丰富,经常有附近的渔民前去捕鱼,可是那里天气变化莫测,时有渔民和路过的船员在那里丧命,于是政府便下令停止渔民靠近。”

“没了?”

“在渴水症发生以后,政府曾派专员前去调查,发现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有一种未知的射线,一直在向外放射,专员们断定,渴水症就是当地渔民食用了受射线影响的鱼类造成的,便将两个地方设为了禁区。”贝拉解释道。

“把两个地方设为禁区以后就不管了?”

“经过时间的推移,那些射线会自己慢慢淡化,最终消失,不需要特殊处理。”贝拉补充道:“专员们是这样说的。”

楚念认为真相并非如此,紧接着,便听到贝拉又说:“但你不这样认为,你背着教授,辞掉了大学的职务,独自回到了曼岛,继续对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不止是你,许多海洋生物学者也并不相信专员的调查,依旧前往马尔湾海沟进行研究勘测,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你是留在那里最久的人。”

楚念听她说了这么多,唯一觉得有可信性的,就是马尔湾海沟一定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射线,把那里变成了一个独特的试验场,才会生出“产道”,诞生出“蛙鱼”。

“那你对蛙鱼有了解吗?”

“我还想问你呢,”贝拉摇了摇头:“那些水缸的鱼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章鱼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巨大?我们就这样就放任它们不管,真的没问题吗?马尔湾海沟到底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

“等你看到了我的丈夫,你就会全都明白了。”楚念回到二楼,推开书房的门,看见的却不是陈峻,而是她的未婚夫,霍大少爷。

她和贝拉一起进入了戒备状态。

霍大少爷仿若未闻,“亲爱的,你去哪儿了?”

陈峻蜷缩在地上,身上渗出透明的黏液,被她隔断的指蹼,又重新长了出来,紧紧将他的手指连在一起。

霍大少爷蹲在陈峻面前:“你这样把你的朋友丢在这儿可不行,他生病了,不回到海里他会死的。你带来的这点水可不够。”

楚念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刀,最终又缓缓松开来,“亲爱的,你可以帮我把他扶到浴室的鱼缸里吗?”

“他必须得回到鱼缸里。”

“不行,”楚念回道:“他不能回到鱼缸里。他现在只是需要水。”

楚念将自己带来的水泼到陈峻身上,陈峻用力的呼吸着,想通过肌肤把水全部吸收进去。

霍大少爷无动于衷地看着陈峻,桶里的水溅到他的鞋面,也毫不在意。

楚念意识到当前的局面,不是她装傻充愣就能解决的,“那,我把他重新送回到鱼缸里。”

“喂食的时间已经过了,想要再次开启鱼缸得到下一次进食的时候。”大少爷站起身,“既然知道会有今天,为什么又要把他带出来呢?”

楚念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扬起藏在身后的刀,对准他的脖子刺去。

“啊——”贝拉尖叫出声,问题不在于,楚念刺中于否,而是刺中了,他却没有流出一点儿血,就连那一片的皮肉都变成了那种近乎透明的粉色。

没有一点儿血。

“啊——”

楚念这一刀,等于把所有粉饰太平的遮羞布都撕了下去,贝拉抑制不住地尖叫,其他人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向着发生声音的地方看来。

楚念没给霍大少爷反应的时间,抓着他的肩,又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刺了两刀。

:「我的妈,这真的是外乡人的实力吗?下手也太狠了吧」

:「嘿嘿嘿,姐姐早就该这样做了,反正都可以重开,不如给所有人先捅一遍」

:「章鱼宝宝这一晚没有进食诶,它可比这个大少爷危险多了!!!」

大少爷脖子上的皮肉被割开了一片,半个脑袋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可他依旧没有感觉般开口道:“亲爱的,我好心给你建议,结果你这样对我?”

“啊——”贝拉口中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滚带爬地往楼道里跑去。

楚念无路可退,只能继续对他发起进攻,肚子、心脏、头部,但凡能对人体构成致命威胁的地方,她全部试了一遍,然而全部都无济于事,他像是一个杀不死的怪物,掉着脑袋站在她的对面。

“快,快跑……”陈峻强撑着眼皮,催促着楚念离开。

自己如果跑走了,他一定会拿陈峻撒气。

楚念铆足了劲,将刀刺进了霍大少爷的心脏,推着他往身后的墙壁走去。

“你快走!”她对着陈峻喊道:“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

话音未落,霍大少爷的手指已经向着她的小腹抓去,他五指成刃,深有让她穿肠破肚的意思,但是当他的手落下时,却是一场空。

楚念及时和影子换了位置,并且成功操纵影子来到他的身后,与自己的肉身交换,从后抱住了他的脖子,对着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峻:“走!快点儿!”

陈峻看出她的决心,不再犹豫,快速往前跑去。

霍大少爷也被她这一下吓到了,“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外乡人?”

“啊——”楚念握紧手里的尖刀,疯狂向他身上刺去,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霍大少爷也发现,这是一个完全的疯女人,用力掰开她的手,将她狠狠往旁边一扔,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楚念看似发疯,实则在他膝盖的关节处狠狠扎了几刀,虽然他不会流血,也没有痛觉,但是也会受到人体本身的限制。

他站不起来了,楚念趁机起身,往外跑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楚念反手剁掉了他的两根手指,挣脱离开,并不忘关上身后的门。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楚念扯掉她过长的裙摆,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别墅喊道:“所有人藏起来!不要被蛙鱼抓到!也不要被蛙鱼同化!更不要被大少爷找到!他已经不是人了!在天亮之前不要再有任何人死掉!”

至于天亮之后的事,她也说不准。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普通的方法杀不死大少爷,唯一能让他暂时死亡的方法就是把他弄进鱼缸里面,可是如果在第二天还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他又会再一次复活。

届时情况会变得更加严峻。

还是得跟霍近合作。

虽然他也不安好心,但是比大少爷让她觉得安全。

她飞速来到二楼通往玻璃花房的走廊,走廊的入口如霍近所言,并没有关闭,他甚至还在门口等着她。

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等到楚念进入玻璃花房以后,他立刻关上了通道之间的门。

比起她气喘吁吁的狼狈,他看起来从容极了。他扶着楚念着在鱼缸的盖子上坐下,自己蹲跪在地上,裤子被地上的水浸湿了也毫不在意。

他用自己衬衫的袖口擦着她膝盖上的泥尘:“亲爱的,明明只要听我的话就好了,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少说废话, ”楚念并不买账:“你和大少爷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过,自己就算把他的头砍掉,他也死不了, 可见他和大少爷是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亲爱的?”他握着她的手,抚摸在自己的脸上:“他吓到你了吗?”

“我到这里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楚念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你说过,会告诉我,前面两天分别发生了什么?第一天的时候,你是怎么杀死大少爷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第二天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样子?那些蛙鱼到底是谁放出来的?你除了想要取代霍大少爷,继承霍家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楚念等不了了, 迫切的想要结束这一切。

霍近回道:“你的丈夫等不了了,对吗?”

又是问题。

而且他非常了解陈峻身上发生了什么。

楚念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深吸了口气,正准备说话,他忽然直起身,双膝跪在她的身侧,单手捧起她的脸,低着头亲吻着她的嘴唇。

楚念想也不想,便扭头躲开。

他不依,继续低下头追着她的嘴唇亲吻。

楚念抬起手,想要推开他,然而排气孔里却探出章鱼的触手前端,不轻不重地捆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俯身搂着她的后颈,探出舌尖在她唇舌间索吻。

楚念从来没被这样深切地吻过,嘴里不断发出抗拒的呜咽,但是于事无补,来不及吞咽的津液被他裹在唇间,交渡,一并咽下。

楚念起初还想反抗,但是她越是躲闪,他的态度就越是强硬。

她渐渐缓和下来,原本僵硬抗拒的肩膀也慢慢放下,打开了来,缠绕在她手腕的触手也缓缓放开了她。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

楚念透过他眼前的发丝,看到他的眼睛,里面充斥着强烈而炙热的爱意和恨意。

他嫉恨她的丈夫。

嫉恨到发狂的地步。

可他如此恨她的丈夫,也没有把这种情绪发泄到她的身上,他只是想让她看到他。

他缓缓直起身,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大少爷被寄生了,从马尔湾海沟回到这里,整整两个月,也应该发作了。”

“寄生?”楚念虽然有些诧异,但是并不意外:“是那种像鱼卵一样的生命体吗?”

“不是,是一种生活在马尔湾海沟的浮游生物,至于到底是什么物种,我也说不清楚。”

浮游生物,意味着既有可能是植物,也有可能是动物,甚至是一种细菌。

从她无法用常规方法杀死大少爷的时候,她已经猜到可能是这种结果。

难怪大少爷的体内没有血,或许早就被吸干了。

她想到第二天在阁楼里看到的霍大少爷,就算她不动手,他变成怪物也是迟早的事。

“我曾经以为寄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只是一些没脑子的蠢货,但是它们远比我想象中更有野心,它们并不甘心于此,占用了大少爷的身体也不满足,还在寻找下一个寄生体。”霍近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楚念眉头微皱,想到大少爷泛白的血肉,或许就是它们太有野心,导致吸干了这副躯体,需要寻找新的宿主。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蛙鱼身体里的那些鱼卵,又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楚念没有逼问他,而是缓缓垂下头:“我没有时间了。”

他抱着她的双臂一僵,直起身,扶着她的双臂问道:“什么意思?”

“我在我的身体里找到了那种鱼卵。”楚念不善于说谎,将头埋得更低了,并不自觉咽了咽喉头。

他猛地捧起了她的脸:“看着我。”

楚念放空自己的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紧紧盯着她,许久以后,像是忽然松了口气,“亲爱的,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并不好笑。”

“真的。”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跪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你不相信我吗?”楚念疑惑地打量着他,想要知道他评判自己是否被感染的标准。

“我爱你。”他答非所问地回道。

楚念感觉到一丝无奈,他铁了心不准备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把她困在这里而已。

她轻轻推开他,示意他从自己腿上起来,“我要离开这里。”

“除了这里,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你不愿意告诉我的,我会凭自己的能力找到答案。”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摸到自己的脖颈,他带着一丝享受的仰起头,尽可能暴露更多的脖颈让她抚摸:“亲爱的,你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觉得今天晚上就会有结果?”

那她就要坐以待毙,看着所有人去死,留在这儿当他的夫人吗?

“你,可以操纵章鱼对吗?”楚念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问道。

“没有,”他仰起头,握着她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喉结,“但是它能感应到我的情绪。”

楚念意识到,这是艾娜研究马尔湾海沟这些年来,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来自大海,海里的霸主能感应到他的情绪。

他和马尔湾海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甚至怀疑他就是海沟本身。

“砰——”紧锁的玻璃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霍大少爷用胶带缠好了自己的脖子和腿,此刻正将额头贴在透明的玻璃上,死死盯着她和霍近。

名义上,她还是他的未婚妻,霍近依旧是她的弟弟。

尽管她只是在扮演,却仍然在此刻感觉到一丝心跳加速的局促,再度要求霍近从自己身前起来。

霍近也在看着他。

前者默不作声搂过楚念的肩,按在了自己怀里。

楚念:“?”

霍大少爷察觉到他的挑衅,勾起了一抹深长的笑意,他拿着自己包里的钥匙,插进门锁,缓缓转动着钥匙。

楚念瞳孔猛地放大,强烈地抗拒起来。

他仿若未闻,慢条斯理拆着自己胸前的纽扣,缓缓将挡在眼前的刘海推到了脑后,露出一张俊美矜贵却略显忧郁的脸,浑身弥漫着所有欲望满足后的厌倦慵懒。

楚念的脸被迫贴在他胸前的薄肌,那股弥漫在他衣服上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沉静贵气的檀香。

霍近的直播间——

:「少爷对一个地图的原住民这么较真干什么?又不是他真大哥!」

:「我怎么感觉少爷不止是在针对原住民呢……」

:「妈诶,少爷咋脱了!!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脱衣服,但是能不能给个整面瞧瞧啊!」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是谁吃得好了……」

楚念直播间的弹幕,如雪花一般滚动。

然而坐在电脑前看着直播间的男人却视而不见。祁连面无表情看着楚念隐约有些发红的脸。

死定了。

她绝对死定了。

信仰城,电梯高层。

漆黑的房间里,漂亮优雅的男人单手托着脸,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只有面前的电视透出幽蓝的光。

枝寒亦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念贴在霍近胸口的脸,下次见面的时候,得问问她,自己的胸口和霍近的胸口谁靠起来会更舒服。

位于信仰城的一处四合院。

一个冷峻健硕的男人赤裸着上身站在中式的庭院里,他单手举着哑铃,望着被推到屋檐下的电视屏幕。

他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但真的是一个让他看到就会觉得很爽的女人。

龙临深吸了口气,垂下握着哑铃的手,将脸埋进面前的冰桶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以后最好别再落到他手里了。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仰起头,看着楚念半掩在霍近衬衫里的脸,冷峻严肃的脸上鲜有的泛起一丝笑意。

其实也不是完全想不到。

……

楚念都快炸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和他哥争风吃醋?大少爷真的会进来杀了他们两个的!她提心吊胆地张望着门口,然而大少爷的钥匙拧了半天,却都没有开门的意思。

楚念意识到他的钥匙可能被换过了,顿时松了口气。

大少爷也发现了,一拳头砸在玻璃门上:“霍近!你这个贱货!你给我滚出来!”

“嘿,”霍近笑道:“他看起来好像要被气疯了。”

楚念:“……”

她对霍大少爷都这样,她不敢相信她对自己真正的“丈夫”会是什么样。

楚念撑着他的手臂,想要和他拉开距离,霍近感觉到她的抗拒,收回视线,低下头:“对你的未婚夫有背叛感吗?”

“我只是有道德。”楚念回道。

“道德是什么?”他揽过她的后脑勺道:“会有在你的未婚夫面前出轨他的弟弟更爽吗?”

「色情违规警告一次」

两个人同时收到了警告。

霍近仿若未闻,轻轻捏着她的后颈道:“亲爱的,看着我,别看他。”

楚念:“……”

什么叫色情警告?警告她有什么用,没看到她是在被迫色情吗?她都巴不得有什么能强制介入一下,面前这个人完全已经疯了!

“霍近!”霍大少爷大喊道:“谁允许你勾引我的未婚妻?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会不会撕碎你!”

“亲爱的,”霍近一点儿都不怀疑大少爷的话,轻轻摩挲着她颈后的肌肤:“你确定不在今天晚上结束这一切吗?等到了明天,我真的会被他撕碎的。”

楚念听出关键词,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意思是等天亮了,所有的人物、事情都会恢复原本的秩序,她还有时间了解这里和马尔湾海沟发生的一切。

“亲爱的,你好像很不希望我活着。”他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活着。”楚念顿了顿:“也包括你。”

霍近被逗笑了。

一个连说谎都不会的女人,偏偏长了一副很会哄骗人的脸。

楚念以为他在取笑她的天真,声色俱厉地强调道:“真的。”

“我当然相信。”霍近回道。

一个在青明书院犯下“重罪”的女人。

从深牢山的时候就一直在挑衅神明世界的女人。

她但凡狡猾一点儿,他都不会这么关注她,可她就是从骨子里透着老实的女人。

那种无形的道德约束,始终束缚在她的身上。

让她哪怕决定豁出去的时候,也依旧透着一股与自己价值观相违背的扭捏。

可是只有在对抗强权的时候,她的态度是坚决而坚定的。

面对祁连也好,还是龙临也罢,她都从未真正的有过退缩,反倒是面对弱者的时候,她会流露出超乎寻常的柔软,比如扮成女生后的万窟主,被所有人“欺负”的谢忱。

在神明世界待得太久,看到她这样的人,总会觉得难得可贵。

那份欣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味……成了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的迷恋和痴狂。

“那你可以让我起来了吗?”楚念顿了顿,贴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我保证,就算天亮了,你也不会被他撕碎,我会让你和大家一样活着。”

“你用什么向我保证呢?”他捏在她颈后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这个贱货!你赶紧给我从她的身上滚下来!”霍大少爷捂着头,用力地敲击着门。

“我会……”楚念话音未落,已经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移到了她的唇间,她下意识合上了嘴唇,却不小心含住了他递来的胸口顶端。

楚念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疯子在干什么?

他……

楚念都无法在心里重复一遍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