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0 章 过年
秦破虏执意要走, 李赟和明宜也没有强求。他与小凉王本就只是合作关系,他的来去,他们管不了。
何况他定是已有自己的打算, 只愿届时对付北狄时, 他能好好配合。
明宜只偷偷给秦梦塞了点银钱。秦梦也知阿弟固执,心中对她和李赟颇有些亏欠, 但到底还是随了阿弟。
惠心公主得知秦七郎要回沙洲, 心中虽有不舍,到底也没强求, 只交代儿子日后打仗时, 对这位故人之子要好生照拂。
李赟自是应下。
除夕夜。
凉王府张灯结彩, 婢女仆人进进出出, 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饮马厅, 灯火通明。
荣伯一边张罗着上菜, 一边笑盈盈对惠心公主道:“自打公主和二郎君去长安后,咱们凉王府中就从没有过这般热闹的除夕夜,甚至好几年王爷人都在军营。”
明宜不动声色瞧了眼李赟, 对方神色淡淡, 对荣伯的话似是不以为意。
但她却知道, 除夕乃是阖家团圆日,李赟不在府中过年,无非是孤身一人心中落寞罢了,还不如与将士一起。
惠心公主愧疚道:“是母亲做得不好, 只顾着自己舒心,却不知大郎也需要人照顾。” 说着又道,“不过等大郎你灭了北狄, 母亲便回凉州安度晚年。”
李赟轻笑道:“凉州气候到底不如长安舒适,母亲年岁渐长,还是留在长安更好。且不说我身边有这么多将士亲随仆从,如今我还有了三娘,母亲不用担心。待灭了北狄,我也可以随时和三娘去长安看望母亲。”
周子炤笑嘻嘻道:“表兄说得没错,等他灭了北狄,要去长安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明宜也笑道:“是啊,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一起好好过这个除夕。”
惠心公主忙不迭点头,笑盈盈道:“三娘说得没错,不提其他的,咱们专心过这个年。”
一屋人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几个年轻人又嬉闹着去院子放爆竹。
清静多年的凉王府,头一回这么热闹。
明宜和李赟退到一旁,看着皇家兄妹带着婢女随从欢天喜地点爆竹。
那两人是不敢亲自点的,躲在侍卫后面,看着人将硝石竹筒点燃。
砰 —— 砰 ——
伴随着竹筒炸开,一声声巨响,火花四溅。
周月夕吓得嗷嗷叫着跑开。
明宜也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恰好退进一堵温热的怀中。
李赟扶住她,轻笑道:“你要不要去玩?”
明宜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赟笑:“五郎比你还大一些。”
明宜也笑:“那阿兄比五殿下也大不了几岁。”
李赟松开她,取了两只手臂粗的炮仗。
周子炤轻呼道:“这么大!”
李赟道:“嗯,你往旁边站着去,当心被炸到。”
周子炤忙拉着妹妹跑到明宜身旁。
明宜看到那么大的炮仗,一时不免兴奋又有些害怕,见李赟用火镰点上引信,一边后退一边赶紧道:“阿兄,你快过来!”
李赟却是不急不缓起身,嘴角噙笑,优哉游哉往这边走。
砰的一声……
爆竹在他身后炸开,饶是小凉王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夜色被火光点亮,晕开一团璀璨红光。
李赟站在原地,微微侧头朝天空看去。
于是他那张脸便映照在夜空红光之下,原本俊美冷冽的面容,此时嘴角微翘,眸中微光闪动,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竟是有几分欢喜的孩子气。
原本在看爆竹升天的明宜,目光不经意落在这张脸上,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李赟,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年轻人。
只是因为责任重担而将原本的自己掩藏起来,只让世人见到那个冷血无情的小凉王。
“表兄,你胆子真大,那么大的爆竹你也敢点!” 周月夕大声叫道。
李赟笑着摊摊手,走到明宜身旁:“怎么样?我们凉州的爆竹比起长安如何?”
明宜笑:“比长安的更响亮。”
李赟看着拿着小炮仗跃跃欲试的皇家兄妹,笑着舒了口气:“凉王府也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明宜笑问:“你喜欢这份热闹吗?”
李赟挑挑眉:“还行吧。”
明宜失笑,继而又道:“那就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赟拉住她的手,望着再次腾空的爆竹,笑说:“嗯,有良人相伴,日日都是良宵佳节。”
那边的皇家兄妹不知因为什么斗起嘴来,周月夕吵不过,撩起袖子就要上手,齐王殿下被妹妹追着满院子乱窜。
“表兄、三娘子,救我!”
他跑过来,想要躲在两人身后,李赟眉头一挑,拉着明宜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躲无可躲,只能继续逃窜。
惠心公主从屋中走出来,先是看到打闹的兄妹,又瞥到手牵手站在一旁的李赟和明宜,轻咳一声道:“我年纪大了,熬不住咯,你们慢慢玩,守完岁再去休息。”
明宜下意识想将手收回,却被李赟攥住。
“嗯,母亲您快回去歇着吧。”
惠心公主笑道:“今晚是除夕,我不管你。但是……” 她顿了顿,“要有分寸!”
李赟笑着点头:“母亲放心,孩儿一向有分寸。”
惠心公主哼了声:“你最好是。” 说着又道,“五郎、月夕,你们慢慢玩,姑母回房了。”
“好嘞,姑母岁岁安康!” 兄妹俩大声道。
惠心公主笑着挥挥手,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了。
又闹了许久,子时的鼓声从远处传来,凉州城内顿时爆竹声声,新一年到了。
院子里的众人忍不住兴奋欢呼。
及至喧杂声渐歇,李赟道:“五郎、月夕,都回去歇着吧。”
周月夕跑到两人跟前,拱手作揖道:“表兄、表嫂新年好!”
李赟掏了两个红封,给她和周子炤一人一个,两人捧着钱喜滋滋走了。
明宜打了个哈欠:“阿兄,我也要回去了。”
“我送你。”
明宜好笑道:“在家里有何好送的,你也回去休息吧。”
李赟道:“母亲说今晚不管我的。”
明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作何?”
李赟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我想新年第一天与你一起过。”
“明早你也没有庶务要忙,本就可以一起过。”
李赟道:“我不是说明早,我是说今晚。”
明宜明白他的意思,脸一红:“母亲让你有分寸的,你忘了?”
李赟:“我保证有分寸。”
明宜犹疑了下,见他今晚实在开心,也不忍扰了他的兴致,点点头低声道:“好吧。”
李赟果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三娘最体恤我。”
明宜瞪他一眼,可到底也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回了兰园,秋霜、寒露打来漱洗的热水,便憋着笑与白芷一起退下。
明宜无奈道:“你瞧瞧,我的名声全被你给毁了。”
李赟道:“咱们凉州原本就没这么多讲究,他们只会替咱们高兴。”
两人简单漱洗后,李赟便死皮赖脸与她一起上了床。
虽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但同床共枕还是头一回,明宜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不许乱来!”
李赟轻笑:“放心,洞房花烛夜定是要等我们大婚之日。”
李赟隔空吹灭了桌上蜡烛,翻身上床。
因是冬日,明宜只脱了外袍,仍旧穿着中衣。只是她刚钻入被褥中,便感觉到一具热烘烘的身体靠上来。
“你怎么不穿衣裳?”
李赟理直气壮道:“睡觉穿什么衣裳。”
说着便伸手去解她的衣襟。
明宜在黑暗中嗔道:“你说了不乱来的。”
李赟:“我就跟那回在温泉池一样,点到即止。”
明宜心说那叫什么点到即止?
不过待对方粗糙的大手从自己光裸的肌肤上拂过,她身子很快便软下来,也知对方并不会真的如何,便由了他去。
黑暗湮没了小凉王此时的表情。
比起在温泉池的越界,眼下其实并不算什么,但女子闺房的床榻,到底意义不同。
鼻息间都是女人特有的馨香,让他几欲如痴如醉。
他从前瞧不上那些沉迷女色的男人,但如今却知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眼下的他就是。
幸而灭了灯,身旁的女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然只怕也会被他这饥饿难耐的模样吓坏。
“阿兄,你快歇着吧,再闹下去天该亮了。”
明宜在热浪中迷迷糊糊,睡了又醒,而李赟却始终没睡。
“没事,天亮了我直接回自己院子。”
明宜打着哈欠问:“你不困么?”
“还行,你困了自己睡,别管我。”
明宜娇嗔道:“那别闹我了,我刚睡着又被你弄醒。”
“嗯,我轻点。”
说是这样说,但温香软玉在怀,哪能控制住力度。
明宜不知李赟是何时睡下的,只知再睁眼,身旁的人已经不在,而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今日是大年初一,按着规矩得早起,去给惠心公主请安。
昨晚睡得迟,又被李赟一直闹,这会儿只能强撑着起床。
“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寒露端水进来时,明宜随口问道。
“奴婢也不知,醒来就没见到王爷了。”
明宜点点头,心道那人昨晚多半没睡。
寒露抿着嘴笑:“以前我和秋霜总猜想什么样的女子会成为王妃,后来夫人到了凉州,我们便私下说,王妃定是夫人这样的,没想到成了真。”
明宜淡声道:“让你们见笑了。”
寒露道:“咱们凉州民风开化,没那么多规矩。何况像王爷这样的身份,更无规矩压身。夫人与王爷两情相悦,天造地设,若不是不得已,咱们早该改口叫王妃了。”
这是凉王府,小凉王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何况只是与未来妻子私会,在婢女看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甚至还暗暗为王爷高兴。
毕竟从前她们还以为王爷不近女色,担心偌大的王府无子嗣继承。
如今王爷开了窍,那是再好不过。
新年伊始,凉王府和整座凉州城,都处于热闹之中,一切看着是如此安宁太平,仿佛忘了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
唯有小凉王开年没两天,又忙起来。
明宜偶尔一连两三天都见不到他身影。
不过明宜也没闲着,李赟总带回一些卷册,让她帮忙审阅。
兵卒、战马、辎重,这些原本都是军中机密,他却悉数告知给她。
三月初,冰河解冻,几州兵马蓄势待发,蜀中粮草顺利运入凉州。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切准备就绪。
到了月底底,惠心公主按计划返回长安,只是临行前周子炤和周月夕变了卦,要留下来助表兄一起应敌。
李赟本是不答应的,但拗不过兄妹俩的坚持,加之明宜觉得,有皇家兄妹在此,朝廷的军需补给应该没人再敢克扣。
四月初,小凉王再次西行。
只是这一回,一起西行的还有几万凉州军。
第92章 第 91 章 再返沙洲
大军开拔, 一路顺风顺水,先头骑兵抵达沙洲时,已经四月下旬。
饶是酷寒如沙洲, 也有了点春暖花开的味道。
来城门迎接的, 除了吴刺史,还有陆浪。
他们在凉州时, 已接到刺史府来信, 说陆浪以一己之力招揽了六千流民投军,并亲自练兵。
“属下参见王爷!”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李赟, 觑眼看他, 敷衍地挥挥手。但陆浪却没有退下, 而是继续看向他身旁的马车, 直到一张清丽的面容从李赟身后探出来,才又拱手道:“见过侯夫人!”
明宜笑:“陆郎君, 又见面了!”
陆浪轻笑:“是啊, 原本还以为侯夫人会回长安。”
李赟蹙了蹙眉头:“以后别叫侯夫人了。”
他原本想让陆□□明宜王妃,但两人毕竟还未大婚,并不合适, 便就此打住。
陆浪早猜到李赟对明宜的心思, 得知两人不顾身份定下终生, 还是秦梦从凉州回来告诉他的。
虽有些错愕,但两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从前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便彻底压了下去。
他从善如流道:“夫人,这一路可还顺利?”
李赟听到这称呼, 身上对此人的那点敌意,不由自主淡了几分。
明宜望着陆浪,几个月未见, 他身上的落拓不羁收敛了许多,倒是又有几分当年金吾卫的气质。
就在这时,另一张娇俏的脸从她身后探出来,叽叽喳喳道:“三娘子,这个人是陆状元么?”
明宜点头:“没错,殿下。”
周月夕好奇地看向陆浪,睁大眼睛轻呼道:“真的是陆状元!当年陆浪武举夺魁,我就在现场观看,后来他做金吾卫,我也见过几次。就是他,我还记得!”
陆浪有些错愕地望着车上少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便是长宁公主,他赶紧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小的见过殿下!”
周月夕抬手指着自己的脸:“陆状元,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么?那年春猎,你是围场守卫,我的马儿受惊,是你帮我拦下,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摔成什么样子。”
陆浪自然还记得这么回事,但当年的长宁公主不过十一二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如何能与面前的少女联系起来。
周月夕见他微微眯眼,神色有些茫然,忍不住噘嘴道:“我可是让父皇重重奖赏你了的,这么大事你都忘了么?”
陆浪轻笑:“多谢殿下当年的嘉奖!”
周月夕道:“当年听说你要被处斩,我还去跟父亲求过情,可惜他没答应。都怪我当年太小,不然定能救你。不过你没死,可真是太好了。”
陆浪轻笑了笑:“多谢殿下!”
李赟拿剑将帘子打下来,道:“走!”
“哎 ——”
周月夕在马车的晃动下轻呼一声,又挪到窗边打开帘子,朝陆浪唤道:“陆状元,等得空了我请你喝茶!”
陆浪拱拱手,但笑不语。
周月夕回身坐定,又忍不住抓着明宜的手激动道:“没想到真的是陆状元,我先前还以为三娘你是骗我的。”
“我骗你作何?”
周月夕道:“毕竟陆状元之死当年在长安也是一桩大事。” 说着又义愤填膺地攥了攥拳头,“可惜当年我年纪太小,父皇只当我的求情是童言童语,还让人把我关起来,不让我闹。等我再出来,听到的就是陆状元在天牢自刎,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哭得多伤心。”
明宜认识长宁公主时,她已是豆蔻之年,便问:“那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周月夕摆摆手:“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能一直念叨啊!” 说着又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而且没过两年,又出了个年轻英俊的武状元,只可惜是个爱钻营的谄媚小人,竟然还肖想尚本公主!”
明宜倒是听过她和后面那位武状元有些来往,只是不知怎么就闹僵,据说对方被贬出京,便是这位金枝玉叶的功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便到了刺史府。
李赟下了马直接叫吴刺史去谈公事,明宜再见到他已经是天黑之后。
见他神色严峻,明宜不由问道:“怎么了?”
李赟在她对面坐下,直接拿起她没喝完的茶水喝了口,道:“北狄大军半月前已经开拔,最迟半月后,就会抵达沙、瓜、凉三州西北境。”
明宜点头:“跟预计的差不多。”
李赟抬头看向她,摇摇头:“他们这次出动了全部兵力,总共二十五万大军,光是骑兵就有十万,其中重骑兵过半。这比我们预计的要多很多。”
明宜心下微微一震。
整个河西只有十余万大军,重甲兵不过两万,哪怕北狄军长途跋涉有折损,兵力也仍在河西之上。
她蹙起眉头:“看来这个突涅大汗,对河西是势在必得。”
李赟点点头,深吸了口气:“但他出动全力,便是没给自己留后路。只要我们能打胜这场仗,北狄从此便会在漠北消失。”
“没错,北狄势在必得,阿兄也势在必得。”
李赟握住她的手:“三娘,这是一场硬仗,我不敢说自己一定会赢。若是…… 我有什么事,你想办法赶紧离开。北狄就算过了我这一关,也定会折损大半,没能力再继续南侵,大宁不会有危险。”
明宜却是反手握住他,认真道:“阿兄,你不会出事,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李赟忽的笑出声来:“三娘的口气倒是大得很。”
明宜道:“虽然北狄兵力在我们之上,但我们已做了万全准备,这里又是阿兄的地盘,还有秦七郎和陆浪助阵,我不信那突涅可汗有这么大本事。”
李赟望着她问:“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自己?”
“我相信自己,但更相信阿兄。”
李赟忽然勾唇一笑:“就算为了三娘从阿兄改口夫君,我也要打胜这场仗。”
明宜嗔道:“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促狭话。”
“这可是真心话。” 李赟笑了笑,又稍稍正色,“明日我就要去城外大营。”
明宜忙道:“我跟你一起。”
李赟却是摇头:“你一个女子在大营不方便,何况打起仗来,我只怕也顾不上你。”
“我自己能顾自己。”
“我晓得我们三娘有的是本事,只是你得留在城中。” 李赟笑着道,“茫茫沙洲,入敦煌城的通道有很多条,等大军出城,定会有北狄兵绕过城外大营,潜入城中。城中上万百姓,手无寸铁者居多,我们要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土地,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百姓。若是城中百姓遭屠杀,我们前方大营定会乱了阵脚。所以你要留在城中,与陆浪和他的流民兵守住这里的百姓。”
明宜自是想过北狄军定会趁着前方开战,派人潜入城中作乱,却没想过自己要留下。
她还未开口,李赟又道:“让你留下,是因为城中有诸多妇孺,若是有什么事,你是女子,会更方便行事。”
明宜沉吟片刻,点点头:“好,那我留在城中,助陆浪守住这座城池,好让阿兄在城外放心对敌。”
李赟轻笑,伸手摸了摸她白皙的面颊,神色动容道:“我李赟何德何能,能有三娘这样的女子相伴。”
明宜也笑:“我也没想到会遇到阿兄。” 顿了下,又道,“等赶走北狄,我便留在凉州,与阿兄相守一生一世。”
“待没了北狄作乱,我们一起去游历山河,远的不成,至少能去蜀中瞧一瞧。”
“嗯,我们届时只做寻常夫妻,不做王爷和王妃。”
李赟闻言忍不住眼眶一热,点点头笑道:“没错,只做寻常夫妻。”
说罢,缓缓凑上前吻上她饱满的红唇。
这一回,他没有了从前的急切,只有温柔细致的缱绻缠绵。
无关欲望,只有熨帖。
许久之后,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李赟抵着她的额头,将人揽在怀中。
这晚,李赟留在明宜房中。
只是虽然同床共枕,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互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私密话。
翌日醒来,李赟已经不在身边,问了白芷才知道,他已经出城去了大营。
她刚换上衣服,洗漱完毕,便听到长宁公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陆状元,你来找我阿嫂么?”
“臣见过殿下,夫人在吧?”
“在的。三娘子,陆状元找你。”
“来了。” 明宜打开房门,看向院中的男人,“陆浪,你有事么?”
陆浪朝她拱了拱手:“王爷说夫人留在城中助我守城,我来问夫人,要不要随我熟悉城门和各条街巷。”
明宜点头:“要的。” 说着又好笑道,“陆浪,你从了军,怎么变得拘谨了?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吧,我更习惯些。”
陆浪不是因为投军变得拘谨,而是因为对方如今的身份,他得恪守礼节。
思及此,他好笑地舒了口气:“毕竟我如今是王爷手下,哪能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
不等明宜说话,周月夕忙不迭点头道:“对啊,我听三娘子说陆状元乃是游侠儿,可我瞧着一点不像游侠,只像个规规矩矩的兵卒,还不如当年在长安做金吾卫呢!”
陆浪展眉一笑,放下手,露出先前的洒脱做派:“我陆某便不与三娘子和殿下客气了。”
明宜见状,也重重舒了口气:“行,待我用过早膳,便随陆郎君去城中转转。”
周月夕一蹦三尺高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明宜道:“好,殿下也去。”
“哎,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殿下,叫我月夕就好。” 周月夕噘起嘴,又看向陆浪,“陆郎君也跟三娘一样叫我月夕。”
陆浪忙拱手:“殿……”
一个 “下” 字还没出来,就被周月夕打断:“这是命令!”
陆浪:“…… 好吧,月夕。”
周月夕似是很喜欢听这个称呼,展眉一笑:“没错,就是这样!”
用过早膳,明宜便跟着陆浪去马厩牵马。
这几个月御风跟着明宜,好吃好喝,虽然个子未长,却养得膘肥马壮,越发活泼通灵性。
见到陆浪的芙蓉,立刻凑上前冲着对方又蹭又舔。
不过这回芙蓉的反应,明显比先前冷淡多了。
陆浪笑道:“芙蓉已经有相好的了。”
明宜一愣:“啊?”
陆浪道:“是摘星君采买的战马中的一匹。”
摘星君那五千匹马在三月中便已抵达沙洲,倒是比他们预想得更早一些。
听闻是费了些功夫,不过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完成了这笔买卖。
“那马脾性如何?” 明宜问。
陆浪道:“个头也不高,性情很温和,但耐力很不错。” 说着朝旁边一指,“就在这马厩呢!”
明宜想到什么似的,对长宁公主道:“月夕,你不是要坐骑么?要不然你去瞧瞧陆郎君说的这匹马儿?”
“好啊!” 周月夕搓着手兴奋道。
陆浪替她将马牵出来,果然个头不高,与芙蓉和御风差不多,四肢粗壮,看着很有几分憨态。
果然,芙蓉一见到它,就欢喜地凑上前,气得御风只打响鼻。
那马儿也不生气,还走到御风面前,亲昵地蹭它打招呼。
两匹马不知 “交流” 了什么,御风终于平静下来,有些不情不愿地退开。
明宜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人家两情相悦,咱们就不打扰了,回头我再给你寻一匹好看的小母马。”
御风昂昂头,以示自己收到了。
周月夕哈哈大笑:“这三匹马儿凑在一起,看着真有趣。”
明宜道:“可别小瞧它们,都是胡野马,比寻常战马还厉害。”
“是么?”
周月夕迫不及待要上马,只是因为太心急,一时没踩稳马镫,差点摔下来,还好陆浪眼明手快,将人半扶半抱着稳住。
长宁公主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因为得意忘形差点丢了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在陆浪的搀扶下,她扭扭捏捏在马背坐稳,瓮声瓮气道:“有劳陆郎君了。”
陆浪轻笑:“殿下不用客气。”
周月夕不满道:“都说了要叫我名字。”
“好的,月夕。”
几人牵着马出了门。
敦煌城中依旧热闹,百姓商客照旧过着寻常日子,似是并不知危机已近。
这座建在大漠的城池,到底不能与凉州相提并论,骑着马优哉游哉仔细逛完一圈也用不了半日。
明宜对敦煌也不算陌生,但仔细逛完还是头一回。她认真记下各个城门的方向、每条街巷的位置,以及大致的住户情况。
“陆浪,我们先用过午膳,然后再重新走一遍!”
“好,三娘子和月夕想吃什么?”
周月夕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道:“有什么好吃的?”
陆浪道:“月夕是想吃河西风味,还是长安口味?”
周月夕咦了一声:“这里还有长安口味么?”
“当然。” 陆浪笑道,“这里有做得很正宗的长安菜。”
“那你还不快带我们去。”
陆浪口中的长安口味,自然就是来福酒楼。
掌柜见到众人,忙笑盈盈拱手:“沙狼,你来了!”
“还有雅间么?”
“有的,我带你们上去。”
“三娘子 ——”
几人刚踏上木楼梯,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宜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秦梦。
“秦姐姐,你们也来用膳?”
“是啊!我和七郎来吃长安菜。” 秦梦疾步走上前,“听说小凉王到了沙洲,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呢,没想到在这里先遇上了。”
明宜笑了笑,抬眸看向她身后的秦七郎。
对方也望着她,神色莫辨,只不紧不慢跟上来,道:“相逢不如偶遇,几位不如一同入座?”
有秦梦在,明宜也不好拒绝,只笑着点头:“好啊!”
原本的三人,便变成了五人。
雅间内,秦梦拉着明宜,忧心忡忡道:“听阿弟手下的人传来消息,北狄这次有二十五万大军,光是重骑兵就有五万,不知道王爷能不能扛得住!”
明宜道:“秦姐姐不用担心,王爷已做好万全准备。”
秦七郎拿起茶杯,呷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插言道:“看来三娘子对小凉王很是信任。”
明宜笑说:“难不成我要怀疑王爷吗?大敌当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我可做不来。”
秦七郎扯了下嘴角:“突涅可汗没你们想得那么容易对付。”
明宜道:“容不容易,也总得对付不是吗?” 说着看向他,“何况还有你秦七郎相助,我们至少能多几成胜算。”
秦七郎勾唇一笑:“三娘子倒也瞧得起我。”
明宜道:“七郎的本事,还用我说吗?”
陆浪看出两人气氛不对,忙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总归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唯有拼尽全力共同对敌,才是出路。”
明宜点点头:“不错,不管我们各自想要的是什么,有一样是相同的 —— 那便是灭掉北狄。”
秦七郎不置可否,只抬头看向陆浪,冷不丁道:“沙狼,若是有一件珍宝,你十分喜爱,原本有机会获得,却被人横插一脚截去,你会怎样?”
陆浪本就是心思机敏之人,又听秦梦说过她阿弟对明宜的心思,闻言打哈哈道:“若是我没得到,便意味着那珍宝本就不属于我,我自然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不明所以的周月夕啧了一声:“那陆郎君你未免也太大方了。”
明宜轻笑:“陆郎君乃是豪侠,豁达开阔,自然不会像某些人那样钻牛角尖。”
秦七郎扯了下嘴角:“三娘子是说我心胸狭隘么?”
明宜不置可否,只道:“七郎年纪尚轻,有些事情一时想不通,倒也正常。”
周月夕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秦七郎回道:“我们在说属于秦某的珍宝。”
话虽是说给周月夕听,目光却直直望着明宜。
第93章 第 92 章 兵临城下
明宜无奈一笑, 只是摇头。
秦破虏勾了勾嘴角:“小凉王乃是王公贵胄,权倾一方,想必在三娘子眼中, 他这样的人便是盖世英雄。”
明宜道:“英雄不问出处, 只要行的是正义之事,那便都是英雄。”说着看了眼陆浪, “在我眼中, 沙狼也是大英雄。”
周月夕忙不迭点头。
秦破虏道:“那若我能手刃突涅大汗,是否也能成为三娘子口中的大英雄?”
明宜轻笑:“当然!”
秦破虏点点头, 起身道:“好, 那我届时把突涅大汗的人头, 亲手送到三娘子跟前。”
明宜失笑:“那倒也不必。”
秦破虏道:“我秦七郎说到做到。”
明宜稍稍正色:“秦七郎, 两军对战,切记逞强冲动, 你能不能手刃突涅大汗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仗,我们要赢。”
秦破虏不置可否,只看了看她, 转身朝门外走去。
“哎?七郎, 不吃了?”秦梦赶紧跟上。
秦破虏头也不回道:“去吃烤羊, 不吃长安菜了。”
秦梦嘟囔着抱怨了句,一边回头与明宜几人挥手道别,一边跟了出去。
房门开了又阖。
陆浪摇摇头叹息一声,笑道;“还是年少轻狂, 就跟我当年一样。”
明宜也笑:“可不是么?他也就与当年的你差不多大。”
周月夕撇撇嘴:“我看这家伙脾气比当年的陆状元可差多了,阴晴不定的。”
明宜默了片刻,道:“他这样的经历, 也确实不容易。”
“嗯。”陆浪点头,“若换做是我,只怕活不到现在。再等几年,这小子成就只怕不输小凉王。”
明宜笑:“你从前对小凉王可是不以为然的。”
“现在也不以为然。”陆浪耸耸肩,“但如今在他手下做事,总要拍拍马屁。”
明宜失笑。
周月夕道:“陆郎君,你不用担心,待我回了长安,定会请求父皇赦免你的罪。”
陆浪笑着对她拱拱手:“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
三人用过午膳,又在城中转了一圈,这才打道回府。
李赟去了城外大营,快马加鞭往返也要大半日,这些天自然不再回城。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原本一起的两人,如今忽然分隔两地。
不想,暮色刚至,大营的信使便给明宜带回了李赟的信。
明宜一边惊讶这么快,一边回到屋中迫不及待将信拆开。
她原本以为信来得这么急,定是有什么急事要事与自己说。
哪知将信笺展开,却见两片粉色花瓣滑落。
明宜将花瓣拾起,看出是杏花花瓣,还带着水分,应是今天刚摘下来的。
沙洲虽干旱,但大营都在绿洲,如今正是杏花盛开的季节。
明宜想到李赟摘下花朵,将花瓣放在信笺中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想笑。
她将花瓣放在一旁,这才去看信。
李赟的字迹与他的人一样,苍劲有力,却又不失工整。
果然这带了花瓣的信,不会有什么要事急事。
不过是简单说了自己入驻大营,营地条件尚可,周围水草丰茂,春暖花开,让她在城中不用担心。
末了,不忘附上一句——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明宜脸上微微一热。
谁能想到这是小凉王写出来的话?
虽然书信不长,但明宜还是仔细读了两遍才放下,然后叫白芷拿来纸笔,磨上墨。
开始给他回信。
说今日与陆浪熟悉了城中地形,每一道城门每一条街巷都已经烂熟于心。
也只是短短一页,末了也添上肉麻兮兮的一句——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想了想,将常用的香囊解下来与信笺放在一起,放入信封中,小心翼翼用蜡封好,让白芷交给信使。
大营和城中每日有信使者往来传递信息,接下来几天,她和李赟每天都会通信。
北狄大军未至,每天无非是在信中说些闲话。
但明宜还是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品读,心中柔情像是满得能溢出来。
她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像情窦初开一样,体会到思念的甜蜜和煎熬。
*
大营,李赟正在帐中,借着烛光认真阅读着明宜写来的信。
虽然不过一页闲话,但他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倒背如流。
大敌当前,军中气氛紧张,他这个主将也压力重重,唯有每日收到明宜的信,才能得到短暂放松。
虽然只分开了短短几日,但却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如今算是真切体会。
况且,这是两人表明心意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确实是不习惯。
他决定了,待这场仗结束,他便日日与她在一起,再不分开。
正想着,外面传来楚飞的声音。
“王爷——”
“进来!”
李赟将信笺小心翼翼折好,放入手边一只小木匣中。
楚飞走进营帐,拱手道:“王爷,前方传来消息,北狄大军已不足百里。”
李赟点点头,沉声问道:“秦七郎那边什么情况?”
楚飞道:“他让秦梦来传话,他们已在沙洲中埋伏,北狄大军中,有他的人,他们会里应外合,找时机烧他们粮草,届时北狄军一乱,我们便可转守为攻。”
“好!”李赟正色道,“吩咐各部做好应敌准备。”
楚飞想了想:“据线报,北狄大军分了东南西北好几路,沙洲地广人稀,他们定会派人绕过我们几大营,直插敦煌城中。王爷你看,我们要不要再多调派点人手去守城,全指望流民军只怕……”
李赟摇头:“他们能绕过大营的,只能是小部队。大军定会对上我们几个大营。我们兵马本就不多,若是再调派人手去守城,城外大营一旦失守,城中要面临的便是大部队,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如今城中有一千凉州兵,六千流民军,虽然流民军经验不足,但他们熟悉城中状况,何况还有沙狼领兵,夫人坐镇,不出意外,应该守得住。”
楚飞咕哝道:“你都知道夫人在,还不多派点人保护她。”
李赟失笑:“我正是知道夫人在,所以才不浪费兵力去守城。”
楚飞舒了口气道:“也是,夫人可比一般军师厉害多了。”
李赟勾唇一笑,颇有些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
*
“三娘子——”
这夜,明宜刚躺下,便听到外面传来陆浪的声音。
她赶紧穿上衣服:“怎么了?”
陆浪道:“收到消息,有一支北狄骑兵,已绕过城外大营,正朝城中逼近。”
明宜道:“城门都关好了吧?百姓可都通知闭门不出?”
“嗯,都已经通知,城中所有兵卒都已守在几大城门处。”
明宜点点头:“走,我们去城门。”
陆浪一愣:“三娘子,你要亲自去吗?若是一旦城门被冲撞开,只怕会有危险。”
明宜道:“我得去看看情况,知道敌方派的是什么人,不然不好应对。”
陆浪点点头,看到她身上的寻常衣袍,提醒道:“行,你穿上铠甲。”
明宜轻笑:“我知道的。”
李赟此前在凉州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铠甲,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不仅有铠甲,还有专门为她打造的弓箭。
明宜回屋迅速换好。
另一边听到动静的周子炤和周月夕不约而同跑出来,看到明宜这身装扮,紧张兮兮齐声问道:“三娘子,你这是去城楼?”
明宜点头:“你们二人在刺史府待着,府中地道你们知道的,若真有什么事,藏入地道躲着。”
周子炤攥了攥拳头:“北狄来犯,三娘子一介女流都要去城楼应敌,我乃是大宁齐王,岂有独自苟且偷生的道理?我随你们一起去!”
周月夕也用力点头:“我也去!”
陆浪犹疑道:“这是去打仗,随时有生命危险,兵卒要专心对敌,只怕没工夫保护两位殿下,两位还是待在府中吧。”
周子炤难得认真:“我们兄妹有护卫,不用河西军保护。何况我们自小习武,虽比不得陆浪你,但也有自保能力。”
陆浪还要阻拦,被明宜打住:“让他们去吧,他们是大宁皇子公主,沙洲河西乃是大宁疆土,这是他们的责任。况且,有皇子公主亲自坐镇,也能振奋士气,威慑敌方。”
陆浪颇以为然地点点头:“行,那请二位换上铠甲,随在下出发。”
据前方传来的线报,这支狄军的方向是北城门。
一行人踏上北城门楼上时,果然隐隐见到不远处一队乌泱泱的兵马,正在逼近。
陆浪昂头朝那边看了看,对明宜道:“据收到的消息,大概有三千人!”
明宜点点头,与她预计的差不多,要绕过河西军几大营,这已经是极限数字。
随着兵马逼近,陆浪忽然蹙眉道:“不好,是重骑兵!”
明宜一愣:“三千重骑兵?!”
“嗯。”陆浪神色凝重地点头,说着一挥手,“弓箭手做好准备。”
这队骑兵并没有直接冲到城门下,而是在距离两三百米的地方停住。
这是普通弓箭无法抵达的射程。
城门火光,将这百米开外的人马照得分明,明宜看到打头的一人,身形极为魁梧。
他在马背上一站,洪钟般的声音,穿过夜色:“我乃北狄叶护乌尔,你们打开城门投降,归顺我们北狄,我承诺不伤害城中人一分一毫。若是顽抗,今夜我誓必血洗敦煌城,寸草不留!”——
作者有话说:打仗卡得我销魂。
第94章 第 93 章 你定能保护好自己,对吗
明宜心头一震, 乌尔便是上次追杀秦七郎的家伙,他乃是突涅可汗手下大将。
这大将不在正面对敌,竟然潜入城中。
可见不只是要对敦煌城势在必得, 只怕是想扰乱前方军心。
乌尔的大名, 显然也不止明宜一人听说,城楼上下的守军, 尤其流民军, 听到他爆出名号,顿时窸窸窣窣交头接耳起来, 明显开始军心不稳。
毕竟他们只是流民, 只要北狄不伤害他们, 敦煌城在谁手中, 于他们来说无甚区别。
陆浪见状,立刻高声道:“各位同袍, 不要听此北狄贼子巧言令色, 这乌尔奸杀掳掠,无恶不作,曾连屠北狄三部族, 连族人都是如此, 一旦放他入城, 他岂会放过我们。我们尚且还有兵戈,城中那些此时等着我们保护的妇孺呢?”
他一向在流民中有威信,这话一出,原本窸窸窣窣的兵卒, 顿时安静下来。
明宜凑到周子炤身旁道:“五殿下,该你了!”
周子炤已经有些被眼下情况吓到,这会儿忽然被点名, 先是微微怔了下,忽然又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
哪知还未开口,周月夕忽然上前一步,高声道:“大宁齐王和长宁公主在此,我们兄妹二人,将与诸将士一同守城,同生死共进退!!”
她这高亢的一声,可谓是势如破竹。
原本安静的城楼上下,顿时又开始窸窸窣窣。
周月夕见状脸一红,转头看向明宜和陆浪,支支吾吾道:“我说错了吗?”
陆浪笑:“殿下说得很好!”
周月夕摸摸鼻子,咕哝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别说是在沙洲,就是在凉州,也一向是只知凉王不知朝廷。若换做平日,大宁皇子和公主在此,此地将士和百姓,只怕都不以为意。
然而眼下情形与平日不同,他们就算对齐王和长宁公主一无所知,却也知道身份尊贵,能与他们这些边境将士流民共同对敌,定能让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果不其然,下方忽然有人高声道:“既然皇子公主都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算什么?今晚我们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众人齐声附和。
果然,搬出皇子公主,能让士气大振。
陆浪轻笑道:“有两位殿下在,果然不一样。”
正说着,城门外的骑兵开始移动。
陆浪眉头一蹙,高声吩咐:“弓箭手准备!”
明宜道:“他们是重甲,寻常弓箭作用不大,火油够吗?”
陆浪蹙眉:“有,但不多。”
明宜点点头:“只要人一到城楼下,就上火油,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待他们阵脚大乱时,再用弓箭。”
“嗯。”陆浪又吩咐,“准备火油,一旦敌人靠近,立刻用火油攻击!”
与此同时,乌尔已带着人下马,手举盾牌步步逼近。
一边走还一边大喊:“考虑好了吗?是要开城门,还是要受死?”
陆浪拿起弓箭上前。
咻——
利箭穿过黑夜,直直射向乌泱泱的敌军。
但对方密密麻麻的盾牌如铜墙铁壁。
铮的一声,箭矢在敌军中溅起一簇火花。
被射中的正是乌尔的盾牌,虽然这箭未伤到他人,但力度之大,还是让他微微踉跄了一步。
他用北狄语咒骂了一句,大声道:“前进!破门!”
哐当哐当的脚步声,齐齐响起,似是连地面都在震动。
城楼上的将士,屏声静气望着这阵仗,不敢有一丝懈怠。
周月夕紧张得下意识攥住陆浪的手臂。
陆浪转头瞥她一眼:“不用怕,我们的城门不是纸糊的,没这么容易破。”
明宜则眯起眼睛望着这支重甲兵。
破城门只是迟早的事。
那破城之后呢?
要如何用几千流民兵阻止被屠城?
最有用的办法只有拖垮他们的体力,几十公斤的重甲在身,哪怕是天生神力之人,也扛不住太久。
之前秦七郎重伤还能在山中击杀那么多重甲兵,便是利用地形与这些人耗。
敦煌城中只会比山中更复杂,何况还是晚上,只要运用得当,声东击西,定能拖垮他们。
思及此,明宜道:“陆浪,我们得改变策略。”
严阵以待的陆浪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明宜道:“三千重甲兵,这城门定然是守不住的。”
陆浪蹙眉点头:“我明白!但不管守不守得住,我们都得守着。”
明宜摇头:“他们是训练有素的重甲兵,一旦破门,我们的兵卒和他们正面对战,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是在守城,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我们的优势,是兵卒对城中地形熟悉,眼下百姓都已藏好,我们的兵卒也得藏起来,用声东击西之法,而非正面对敌。重甲兵身穿几十斤甲胄,跟他们耗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
陆浪蹙眉:“你的意思是?”
明宜道:“你和弓箭手留在这里守城门,剩下的兵卒跟我去城中埋伏,准备对破城者偷袭。”顿了下,又道,“当然,你要在这里尽最大努力与他们耗得久一些,多杀几个在城门口。一旦破门,你也带人马上逃走躲起来。”
陆浪没质疑她的计划,实际上他一听,便知这应该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他这些流民军别的不敢说,躲躲藏藏搞偷袭,个个都是好手。
思及此,他吩咐两个心腹,跟上明宜下了城楼。
这几日,明宜一直与陆浪一起和流民军在城中演习,大家对她早就熟悉,也知她并非寻常弱质女流,加之有陆浪交代,凡事需听她指挥,楼下众人听了她的吩咐,立刻跟着她去城中埋伏。
“格老子的,竟然派重甲兵来偷袭,我正面打不过,搞偷袭定要割掉几个脑袋。”
“这城中有几个狗洞我都一清二楚,重甲了不起,老子耗不死你们!”
明宜道:“大家都要小心,尽量不与他们正面打,分头将他们打散,好逐一攻破!”
“夫人,明白!打仗我们不会,杀人放火打架我们擅长!”
明宜舒了口气:“今晚敦煌城能不能守住,就靠大家了!”
“夫人放心,我们定让这些北狄贼子竖着进横着出!”
*
城外大营。
楚飞急匆匆走进凉王营帐。
“王爷,不好了!北狄有三千骑兵到了城下,是乌尔带领的三千重甲兵。”
李赟眉心蓦地一跳:“三千重甲兵?”
楚飞面色惊惶地点头:“没错,刚刚传来的消息,这会儿应该正在破城!我们是不是要派兵马回去驰援?”
李赟很快镇静下来,沉声道:“城若会被破,那定等不到我们驰援;若破不了,那便不需要我们驰援。”
“那夫人她……”楚飞忧心忡忡看向他。
李赟道:“夫人定有办法破局。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已在十里之外扎营的北狄大军。北狄派乌尔去偷袭城中,为得就是扰乱我们前方阵脚,我们现在派兵马回城,那便是中了他们的计谋。”
楚飞点点头:“王爷说得是。”
李赟又问:“秦七郎那边什么进展?”
楚飞摇头:“说是今晚便能烧掉他们军粮。”
“一旦北狄军粮被烧,我们就乘着他们大乱主动出击。”
“嗯,全军已严阵以待,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李赟挥挥手:“你出去盯着,有事马上来报。”
楚飞拱手应诺,飞快退了出去。
李赟坐回案后,目光落在案上昨日明宜写来的那封信,眉心紧紧拧起。
要说不担心是假的。
城中只得六千兵力,却大部分是流民军,正常情况下,这点兵力对上三千重甲兵,只有挨宰的份。
“三娘……”他拿起案上的信,喃喃自语道,“你定能保护好自己,对吗?”——
作者有话说:收尾中
第95章 第 94 章 守城
今晚是个月圆夜, 此时敦煌城北门之下,火光冲天,与天上圆月相互辉映。
一桶桶火油洒向逼近的北狄重甲兵, 又轰隆隆燃烧。
盾牌能抵挡住箭矢, 却挡不住乱窜的火苗,这些重甲兵在火攻之下, 很快乱作一团。
有人甚至在混乱中将烧烫的盾牌丢开。
“放箭!”陆浪大手一挥。
密密麻麻的飞箭, 穿过火光,射向那混乱之中。
尖叫、怒吼、哀嚎, 一时响彻夜空, 不绝于耳。
乌尔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北狄大将, 眼见自己的人倒下一大片, 立刻伸手道:“回撤!”
这群重甲兵立刻遵命退到两百米开外。
陆浪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问手下:“还有多少火油?”
“只剩不到十桶了。”
“干木头运来了吗?”
“已经到了。”
“好, 下一波用点燃的木头丢过去。”
用木头火攻, 恐怕只能暂时震慑,一旦对方发现他们火油不够,定会全力攻击。
不过, 这都是迟早的事, 他能做的, 就是尽量在城门口多耗些时间,让这些北狄贼子,能少一个进城是一个,给城内人争取多一些机会。
眼见月上中天。
藏在一座屋顶的明宜, 听着北门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动,望着上方被火光点亮的天空,心脏跳得飞快。
陆浪已经与这些北狄人耗了一个多时辰, 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过这一个多时辰,应该足以消耗掉那些重甲兵七八成体力。
“三娘子……”周月夕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那些北狄兵是不是要闯进来了?”
明宜点点头:“殿下,你们要不还是先去刺史府地道藏着?”
周月夕害怕归害怕,但还是坚定摇头:“既然已经出来,那我就要与三娘子你并肩作战!”
“没错!”周子炤点头附和,“三娘子都不怕,我一个男儿又怕什么?”
明宜笑:“那你们自己机灵点!随时找地方藏好。”
两位天之骄子身边跟着大内高手,她其实也不太担心。
轰隆——
是城门被破开的声音。
在火油用完后,陆浪便率人下楼,眼见城门要破,他一声令下:“撤——”
不过片刻,城门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