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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叫面具后的俊脸闪过一丝愠色。

听到这儿,恐惧的人们这才想起眼前的恶魔抓走了裴少爷。

今天他又要抓谁?杀谁?!

“不。”裴连漪忽然沉声说:“掳走子缨的人,不是他。”

“连漪你怎么知道”师承祭错愕不已,又激动地问:“难道你真和他认识?什么时候?!他对你做了什么?”

结合两人刚才隐晦的对话,还有裴连漪对鬼面男的态度,师承祭慌了。

刚死了一个霍景昭,又杀出来个鬼面男,这叫他如何不急

惊闻这一连串的疑问,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主位上。

裴连漪面容酡红,口中却冷然道:“我的事,轮不到任何人过问。”

师承祭大受打击地后退半步。

“呵。”鬼面男突然低笑一声:“裴爷比上次见面廋了不少,白的像新剥皮儿的荔枝一样,让人看了就想尝尝。”

听到荔枝两字,裴连漪神色巨变。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

看我和子缨孤立无援,他们便欺//辱我们孤儿寡母

霍霍,你在哪里?

黑霍霍:小寡妇

与其让一群人欺负,倒不如受我一个人欺负

裴美人:

好可怕

黑霍霍:要去救你儿子了,想怎么谢我?

裴美人:

画外音导演:记住黑霍现在嚣张装哔的样子

有多嚣张,滑跪的就有多惨

第86章 要你爱上我[VIP]

荒唐!轻佻!太目中无人了!众人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容楚城这么多年,没见过谁敢在裴连漪面前如此嚣张。

比起祭祀大典上的那个‘鬼脸’,这个鬼面男不像是寻仇, 反而像故意调情来的

裴爷一向性情刚烈, 岂能忍得了?!

果然,裴连漪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他站起身, 乌发黑衣如瀑般低垂, 却结着透骨的寒霜。

‘荔枝’二字像刀一样割着他未愈的伤疤,他两眼发黑,几乎站不稳。

霍景昭温润磁性的嗓音, 他在自己耳边细细描绘过的荔州, 还有他眼底隐隐的期待

那日有多温情悸动, 此刻就有多剐心。

这个癫狂可恨的鬼面男如何知晓他和景昭之间私密的对话?是巧合吗?还是长久以来的窥探?

想到昨夜自己抱着霍景昭的被褥, 只能依靠那微弱的汗味入睡,一股滚烫的血气冲上头顶,裴连漪攥紧座椅扶手,花梨木在他指节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听的大家胆战心惊。

“住口,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两个字”他直视着鬼面男, 冷厉道:“不准不准说, 不准说——!”

“连漪,连漪!你怎么了?”他罕见的失态看的师承祭一惊, 心也跌到了谷底。

那鬼面男究竟对你做过什么, 竟让你激动成这样?

想到裴连漪昨天刚吐过血, 师承祭正欲上前搀扶,可对方仅一个眼神便逼退了他。

是了, 冷淡、清幽且自持,这才是裴府之主。

但为何这个放荡古怪的鬼面男一出现,只不过三言两语,就能叫裴连漪性情大变?!

就在师承祭不甘地咬牙,怎么都想不通时,厅堂上又响起裴连漪冰冷的声音:

“鬼面,既然我能在祭祀大典一箭射中掳走子缨的人,也能尽全力取你性命。”

他站姿挺拔,又带着他独有的清傲:“不想死的话,就立刻离开这里。”

在场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鬼面男是个疯子,架势像随时要把人吃了似的,裴连漪却直接怼了上去,不由得让众人捏了把汗。

要是把鬼面疯子激怒,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如果打起来,恐怕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呐!

大家屏息而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鬼面男的反应。

可黑衣黑甲的男人却没有发怒的迹象,只见他一歪脑袋,用右手托着下巴,似乎正认真思考着裴连漪的话。

随即一股更沉、更漫不经心的阴郁狂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他的视线仿若倒钩般钉在裴连漪身上,低笑道:“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他的笑声含着几许玩味:“裴家刚丢了儿子,又死了赘婿,这么热闹,我哪舍得走?”

虽然看不见长相,众人却仿佛从他俏皮的口吻看到了一张龇牙咧嘴的笑脸。

“我要多玩几天。”霍景昭轻哼道。

裴连漪心如火烧,只怕这个疯子混世魔王再当众说什么惊天的话,便又寒声告诫道:

“只要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这是最后通牒,不料鬼面男更激动了,他动了动耳朵,呢喃道:“这话倒是耳熟”

他刻意停顿,又向前逼近一步:“第一次见面裴爷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如何呢?”

这句话像淬着毒液的鞭子,狠狠抽到了裴连漪身上,他肩部的弧度绷紧,全身不受控地颤栗,瞬间陷入了那个屈辱的夜晚。

当时子缨突然逃婚,他怀着别扭无奈的心情去霍家赔了礼,深夜回到裴府已疲惫至极,还没来得及有半刻喘息,这不知身份的杀神便找上来门来,对他进行了惊骇异常的掠夺。

裴连漪误把对方当成图财的强盗,险些吃了大苦头

只要你现在离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多少钱能买你一晚上,我就要多少!

结果却是他气血攻心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腰上残留着深深的指痕。

回想着自己在鬼面男怀里惊颤的情景,裴连漪脸涨得通红:“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便让你说不出”

严厉的呵斥还没出口,鬼面男忽然提高嗓音,沉声打断他:

“裴连漪,你真以为这些废物能帮你找到裴子缨?”

霍景昭嗤笑一声,语气却无比认真肃冷:

“等这群无头苍蝇摸到‘鬼脸’的踪迹,裴子缨怕是早就被玩死了。”

大厅里都是有头有脸儿的老爷,可被他劈头盖脸地骂废物,大家却不敢吱声,都面如菜色地站着。

闻言裴连漪心口巨震,心脏如同被坚硬的铁爪攥住,狂跳到快要窒息。

鬼面男说的不错,自从容楚城各方面势力参与进来,搜捕‘鬼脸’和寻找子缨就变成了各家的争夺战,人人都想在这时候立功,更有冷越川这种趁机搅浑水的人。

但人命关天的事岂能用利益衡量?

再耽搁下去,子缨真的会裴连漪眼前倏然闪过儿子受惊的小脸。

这个关头,不贪图裴府的富贵荣华,甚至将一切权势视作尘埃的人,只有裴连漪抬眸望向那鬼面黑衫、孑然立于满堂狼藉之上的男人。

只有他能给他们父子俩一线生机。

霍景昭负手而立,黑色劲装无风自动,姿态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狷狂和孤绝:

“只有我能救裴子缨。”

他的话犹如重锤砸落,清晰的盖过所有嘈杂:“做个交易吧,裴爷。”

原本普通的两个字,却因眼下的对峙叫人浮想联翩。

“”裴连漪寡淡的轮廓起了变化,眼底也多出几分考量。

他猜不透鬼面男想要什么,心却莫名慌乱起来。

见苗头不对,师承祭急忙跳起来:“连漪你别听他的!贼喊捉贼!他和那个‘鬼脸’根本就是同伙!他们先抓子缨,又来逼你”

听到此处,冷越川也站出来,故意高声说道:

“鬼面男在祭祀大典上杀人如麻,这事还没完!事关重大,还请裴爷解释清楚您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莫叫大家误会寒心呐!”

他火上浇油,裴连漪却不为所动,只平静的回:“冷越川,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说了,掳走子缨的不是他。”

他笃定的话不但令众人感到疑惑,同时也让霍景昭心中一动。

数天前的海域,他和云歌遇见了百年难见的风暴。

颠簸中他们的船撞上了巨大的礁石,船毁杆断之际,他把云歌等人推出船舱后,又拼命用油布和铁锁固定木材,将它们扔到逃生船上。

山一样高的巨浪当头砸下,冰冷咸腥的海水顷刻间灌满口鼻,冲的霍景昭头脑发昏。

他少年修成九华宗的独门内功,练就一身精壮的皮肉,就算噬魂钉屡屡发作,几番闯入鬼门关也没怕过。

但那一瞬,他怕了

他怕再也见不到裴连漪。

云歌在下面大骂他不要命了!撕心裂肺地呼唤他快逃。

霍景昭扯起嘴角,冲他挥手做了个嘲弄的鬼脸——

胆小鬼,要跑你自己跑,答应裴连漪的事,老子一定办到。

“霍景昭,你”船板碎裂,最后云歌震撼错愕的脸“哗”的一声被海水冲散。

霍景昭再睁开眼时,身边是茫茫无边的海水。

为了保持体力,他便抱着木板漂荡,用雨水解渴。

海面死寂又孤零,夜里更死气沉沉。

叼着海草、躺到废船板上,霍景昭不禁想当年裴连漪是如何面对这一切的?

他也曾像自己这样一夜无眠么?以他娇惯的身子,怕是受了不少苦吧他又是如何忍下这种孤独的呢?

漂了几天几夜,终于看到了容楚城的影子。

霍景昭原打算找个地方养精蓄锐,恢复先前的丰神俊逸再回裴府。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城中竟变了天。

城门贴满了悬赏鬼脸人头的帖子,各家镖局倾巢而出,就连桑刹也给他传信,问他为啥对裴子缨下手?是不是又犯病了?

霍景昭把信撕烂,火从心头起。

人人都认为是他劫走了裴子缨,但裴连漪却能一眼辨出他和冒牌货。

全城指我如恶鬼,唯他识我真身。

可是连漪啊,我的好岳父大人,你既能看穿我才是真正的鬼面,怎么不知鬼面下就是你日思夜想的人呢?

“裴爷,您是否太武断了点?!”冷越川气不过,怒甩衣袖道。

裴连漪有些厌烦,便简短地说道:“他没有受伤。”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鬼面男活蹦乱跳,的确不像中箭的人。

“可是!”

冷越川还想反驳,却被裴连漪冷冷地打断:“冷越川,你最近老眼昏花,连耳朵都废了,还是尽快回府休养吧。”

“我可、”冷越川不甘心地咬牙。

裴连漪神思不定地摩挲着茶盏,淡淡道:“我有话跟鬼面说,你们都出去。”

师承祭顿时红了眼:“连漪你不可以,不能信他啊连漪!”

“曹贤,送客。”

“是!”

“”瞅着裴连漪冷凝的神情,再看那鬼面男虎视眈眈的样子,谁也不敢再逗留下去,忙一溜烟地离开,顺便还带上了门。

所有人走后,霍景昭哼着歌,慢悠悠地贴上站在华庭中央的人。

“裴嗬啊!”

可他一个“裴”字还没喊出口,裴连漪就陡然欺身而上,抓住他的手腕,收紧力道,一把给他摁到了门上。

“你?”注视着裴连漪近在咫尺的端正容颜,霍景昭诧异。

多日不见,眼前的人面色孱弱、瘦的连衣裳都宽出一截,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蛮力?!

他哪里知晓自从祭祀大典之后,裴连漪就像惊弓之鸟,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雌兽,再也经受不了一点刺//激。

而他堂而皇之的出现,当众挑衅裴连漪的尊严、亵渎他的清白,无异于是在他即将崩塌的神经上再添了把火。

“你,究竟要干什么?!”裴连漪抬眸瞪着他,沉声问。

许是因为他的手劲,又或是两人挨得太近,鬼面男的气息顿时急了半分。

呼哧呼哧从他胸膛传出的震颤在偌大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紊乱的空气里,霍景昭轻笑一声,忽然说:

“我要你爱上我。”

裴连漪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陡然抽回手,颤声吐出四字:“痴人说梦。”

“怎么?”霍景昭靠着门板轻喘:“你那好赘婿已经船毁人亡,莫非你要为他守一辈子寡不成?”

“不,景昭不会死的”裴连漪的表情忽然变的空茫:“景昭不会死的!”

他低声重复,唇珠哆嗦:“他不会丢下我不管啊、嗯!”

这时鬼面男陡然一把抱住了他,裴连漪仓皇失措,几乎惊出气音。

“你的味道真的好香。”连日的思念和渴求涌上天灵盖,霍景昭再也忍受不了,他牢牢地箍紧裴连漪成熟柔韧的腰身,快和他融为一体。

“滚啊、”隔着薄衣,察觉到男人胸腔里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心跳,一股剧烈隐秘的颤抖被强行唤醒,裴连漪两//腿发//软:“放开!混啊嗬啊、”

未合拢的门缝漏进光线,映射出两人紧贴的身影。

“乖一点,难道你想让门外的人听见不成?!”霍景昭一只手强硬地扣住他的后脑勺,迫使他接受自己的亲近。

“唔呃!”裴连漪被迫仰起头,强烈的男性体息霸占了他的感//官,将他修长的脖颈激起了一片颤栗。

“不能不,嗯、”他拼命挣扎,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喑哑的哀叫。

“让我抱给我抱。”鬼面男不管不顾地埋进他的颈窝,冷硬的面具硌的他生疼。

就在裴连漪承受不了时,男人忽然耸一耸鼻子,停了下来。

“怎么有药味?”病了么?嗅到和以往不同的檀香味,霍景昭眉头一皱。

“和你无关,不用你管。”裴连漪心惊又羞愤地推开他,转身要走。

“裴连漪,你是不是想我现在就扒了你的衣裳检查?”霍景昭粗鲁地扳过他的肩膀,正要发怒,耳边竟传来一声惨叫。

“啊——呃!疼,好疼”裴连漪痛苦地蜷缩着。

他的痛吟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浇灭了霍景昭全身的火。

“怎么了?哪里疼?告诉我,快告诉我!”他失声质问,又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图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裴连漪避开他灼烫的视线,静站片刻,他才默然侧身,对着男人,慢慢把鸦色发丝拨弄到另一边,然后卷起宽大的衣袖,露出小臂上血淋淋的伤口。

午后的光透过窗菱钻进来,钻到裴连漪细腻的躯//体上,他肤色白皙、身若清泓,只露出一点点伤就戛然而止。

殊不知这样最能勾起男人的施//虐//欲和保护欲。

看着裴连漪矜持的举动,面具下的年轻男人气息猛地一窒,狠狠咽了口唾沫。

霍景昭死死盯着裴连漪暗红的伤口,贪婪地扫过他边缘红肿的皮肉,哑声问:“我,可以碰么?”

不等裴连漪应允,他就快速接了句:

“我要碰。”

“”听着男人急促的声音,裴连漪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他眼神微变,最终认命般地阖上双眸,把头转到了一旁。

他无声的默许是最高的赦令,霍景昭激动地探出森白的齿尖,再也按耐不住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裴连漪的手腕。

他的举动有点粗鲁,牵扯到了脆弱的伤口。

“啊哈。”

听见裴连漪一刹那变紧的呼吸,霍景昭的手硬生生顿住,天人交战中,深刻的怜惜先占了上风。

他轻轻抚摸着伤口边缘,沉声问:“是鬼脸伤的?”

一个鬼脸问自己是不是另一个鬼脸干的,这画面有点滑稽,裴连漪却因他身上的滔天杀意愣住。

“他用的兵器很奇怪,是碎掉的铜镜镜片。”

“疼的厉害吗?”霍景昭又追问。

裴连漪不理会他的话,想到刚才遭受的粗暴对待,他深吸一口气,恨声道:“疼死也不要你管。”

这话带着深深的怨恨,又有着容楚明珠的骄横傲气。

知道自己把人吓得不轻,霍景昭一阵心虚,便悻悻然收回了手。

“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救子缨?”裴连漪红着脸放下衣袖。

“呵。”面具里飘出一声哼笑。

鬼面男悠然踱步到主座,撩开衣摆坐下来:“我们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了啊,裴爷。”

“什么”

“我曾问过裴爷多少钱能买你春宵一度。”霍景昭点了点自己的面具边缘,提醒道:“钱不够,裴子缨的命,应该可以吧?”

裴连漪整个人如遭雷击,双唇嗫嚅,脸庞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只要裴爷肯陪我一晚,我便帮你救他。”

“你无耻,痴心妄想。”裴连漪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寒声驳斥。

即便早就知道男人对自己异样的心思,但亲耳听到,他仍感到震骇、屈辱至极。

他一字一句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委身于你。”

“哦?”霍景昭支起下巴,嗤笑着问:“裴爷是在为你那个好赘婿守贞吗?”

听鬼面男此时提起霍景昭,裴连漪心下一痛,偏过头哑声道:

“你死了这条心吧。”

“嘘,话别说的太早。”霍景昭也不急,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会答应的。”

裴连漪厌恶地蹙眉,不再看他狰狞的面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小厮含着哭腔的喊声:“老爷!小少爷他有、有消息了!”

“子缨”裴连漪双目一亮,立刻推开门走出去,急切地问:“什么消息?”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攥着衣袖,手心冒出了汗水。

小厮向他呈上手里的东西:“李家的人在一间废宅里发现了小少爷的衣裳,请老爷过目!”

“”看见那身熟悉的碧色劲装,裴连漪心如刀绞,险些停止跳动。

那是祭祀大典前一晚他亲手给裴子缨准备的礼服。

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爱子的一丁点儿下落,裴连漪忍着喉间的酸楚,飞快接过衣物。

然而翻开衣裳内衬,入眼的却是大片凝固的血迹。

“!!”裴连漪的瞳孔陡然收缩,刺骨的寒意直冲头顶,几乎将他冻结。

“裴爷裴爷这是怎么了?”看着他异常的神态,庭院里众人面面相觑。

“家主!”怕再引起骚乱,曹贤急忙叫婢女把大家带了下去。

等人群散开,他才转向面色苍白的人:“家主您怎么样了?”

裴连漪微张着唇,痛苦道:“子缨有危险”

“家主莫慌,这衣裳很可能是鬼脸故意做的,上面不一定就是小少爷的血。”曹贤劝慰道。

裴连漪心神俱裂,哪还听得进去,只道:“不,我要去找子缨”

“他说的不错。”

裴连漪扔下衣裳,正要出门,身后又响起那道低哑的男声:

“这种低级的把戏,唬谁呢?”

鬼面男斜斜地瞄了眼血衣,嘲讽道。

“”可是作为父亲,裴连漪就是被唬住了,更被吓到了,他甚至羞愧自责想被抓走的怎么不是自己。

看着他纠缠挣扎的表情,霍景昭心猿意马,便仿照赘婿的口吻道:

“岳父大人,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男人便大摇大摆地去了后院。

天黑了下来,裴连漪独自坐在前厅,对着那件血迹斑斑的衣裳出神,眼中堆砌着伤感。

“家主,该就寝了。”此时曹贤走进来,小声劝道。

听见他的话,裴连漪许久才有反应:“我还不累,你先下去吧。”

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曹贤急得不行。

自从找到了裴子缨的“血衣”,裴连漪就不吃不喝睡,像在惩罚自己一样

别说他身受重伤,就算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静了片刻,曹贤忽然开口道:“家主,老奴听说九华宗有许多擅长追踪的高手,他们的少宗主更是手段通天,不如我们重金请他来,或许能救小少爷一命”

“不。”曹贤话音未落,裴连漪的眉间便浮现厌恶之色:“你说的九华宗我早有耳闻,听说他们行事古怪,作风妖邪,而他们的少宗主更是贪图享乐之辈,这种的浪荡子岂会真心帮裴家救人?”

“而且,我绝不准这种败类接近子缨。”

听着他一通连珠炮般的批判,曹贤张大嘴巴,只得点头道:“家主说的也有道理。”

“咱们是名门望族,是不该和这些人有牵扯。”

裴连漪“嗯”了一声,道:“我素来厌烦这种品行不端的人。”

主仆俩说的太专注,完全不知门外的黑衣男人把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霍景昭原本是出来找猫玩的,不料无意间听到了关于九华宗的讨论。

听着裴连漪一口一个浪荡子,一口一个败类。

霍景昭疑惑、震惊、不解,接踵而至的是熊熊火焰。

他竟不知,自己在心上人眼中竟是这副形象?

他竟不知,他在外的名声已经狼藉到了这个地步?

霍景昭气的想捶墙,可偏偏不能在这时被发现,他只能憋着肚子里的邪火,悄然离开前厅。

此刻大厅里的裴连漪还不知道,门外走掉了一个比小灰猫还灰溜溜的身影。

他摸着残破带血的布料,想到了很多事:裴子缨第一次在他怀里吃奶,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软糯地叫爹爹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子缨会和霍景昭顺利结合,初尝情爱的滋味。

强烈的后悔蚕食着破裂的心,裴连漪两眼无神,泪悄然滴落。

一切都是他的错,但现在他还有一丝补救的机会。

他已经害死了景昭,不能再失去子缨了。

“景昭原谅我,不要怪我。”把指甲嵌入手掌,直到双手青紫,没了知觉,裴连漪才站起身,向后院迈开脚步。

如裴连漪所想,鬼面男果然在他的卧房里。

看着对方歪斜随性的坐姿,裴连漪垂下眼:“只是一晚,你便会救子缨?”

“当然。”霍景昭答得斩钉截铁,又含笑道:“肯了?”

“”面对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混账男人,裴连漪开不了口。

他性情保守高傲,除了霍景昭,还没求过谁,更没想过自己有羊入虎口的一天。

“可惜我改变主意了。”鬼面男突然说。

“什么?”裴连漪诧异地抬头。

霍景昭倒腾着桌上的茶盏:“除了陪我一晚,你还要再答应我三件事。”

裴连漪怒瞪着他:“你出尔反尔。”

霍景昭一下拔高音量:“是裴爷自己不把握机会,怪不得别人!”

他是故意刁难自己吗?到底在气什么?莫名其妙!

不知为何,尽管看不见脸,裴连漪却能感觉到鬼面男散发出的火气。

他哪知道,刚听了他劈头盖脸的评价,霍景昭就一直憋屈到现在。

子缨性命攸关,裴连漪顾不了太多,只能羞怒地问:“到底什么事?!”

连行//房这等耻//辱的事都答应了,其他的又算什么。

鬼面男幽幽地盯着他,忽然取出一样东西:

“我给裴爷准备了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我也要和老婆培养感情

白霍霍:

黑霍霍的日常:吃饭、睡觉、趁机亲近老婆

连漪宝的日常:不可以涩涩

黑霍霍:

为什么不能涩涩?!以前让我抱让我亲明明很开心的说

连漪宝:总之就是不可以

黑霍霍:

画外音导演: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第87章 吃饭[VIP]

鬼面男手里是一个羊皮纸制成的卷轴。

羊皮纸?裴连漪不由得想起霍景昭用来寄铃铛的信封。

为什么这个猖狂的疯子身上总若有若无的透出景昭的痕迹?他是在刻意模仿景昭吗?

而且看见这些痕迹时, 他居然不厌恶,还有点止不住的想依赖对方

不,他一定是太想霍景昭了, 裴连漪在内心苦笑。

明明决定了在救到子缨之前不去想, 可只要看见一点和他有关的东西,他的心便拧着剧痛。

记起刚才答应鬼面男的事,巨大的愧疚、羞惭和无力几乎吞没了裴连漪。

他抿了抿唇, 戒备地看着鬼面男问:“那是什么?”

霍景昭翻转着手里的卷轴, 不无得意道:“这是我之前追查鬼脸行踪时画的地图,上面有他的据点,还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裴连漪有些惊讶:“你一直在查他?”

幽深的烛火间, 那张青獠牙的面具微微一震, 从下面传出男人杀机四溢的嗓音:

“老子早就想宰了这个冒牌货。”

说着话, 霍景昭暗暗攥紧了卷轴, 心里的火又腾了起来。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鬼脸,他也不至于落到有家不能回,想亲近裴连漪还得强来的地步。

“”听着他磁性雄浑的声音,裴连漪不自觉扶着桌边,脸庞浮上一抹绯红。

他原以为这个混世魔王是一时兴起才答应帮自己救人, 没想到对方竟早有准备。

看来鬼面男的城府远比他想象的深, 再过几年, 恐怕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他还要纠缠自己多久裴连漪越想越心惊肉跳。

“有了这个,要不了两天就能找到裴子缨。”这时鬼面男扬了扬手上的卷轴, 沉声道。

裴连漪救子心切, 立刻伸手去夺。

“快给我。”

霍景昭轻松避开他的手, 眼孔里的黑眸不断闪烁:“我当然会给裴爷”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第一件事。”

听着他懒散的语调, 裴连漪心下一紧,只感到有股酸意攀上腰椎,挤的他浑身发烫,脖颈烧红。

“什么事?”他移开眼,不想让男人发现自己羞怕的神情。

霍景昭突然不说话了,他定定地看着裴连漪,带着点豹子摇尾巴般恶劣的、叫人着急的愉悦感。

就在裴连漪身子紧绷时,男人又敲了敲桌子,吐出二字:“吃饭。”

“什么?”裴连漪诧异地瞪大眼眸。

霍景昭摆出理所应当的架势:“怎么,求我救人,结果连口饭都不给吃,这就是裴府的待客之道吗。”

明明是他发疯找上门,却说自己求他,裴连漪快被气笑了。

静了静,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来,低醇的话音流露着傲慢:“鬼面,容楚城人人皆知,我裴连漪金口玉言,允了的事便会办到,可你第一个要求就只是顿饭”

“我提醒你,别浪费了机会。”

霍景昭搭着扶手,他只大咧咧地坐着,年轻精实的躯体便将黑盔甲顶出了有力的弧形:

“裴爷就这么确定三件事你都能办到?”

裴连漪淡然饮茶:“容楚城没我办不到啊、你!”

话未说完,只见卧房里烛火一闪,连衣袂翻飞都没看清,男人便稳稳地站到了他面前。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裴爷怎么知道我吃饱后想干什么?”霍景昭微微低下头,冰冷坚硬的面具几乎要蹭到裴连漪的发丝。

“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和麝香味,裴连漪心跳加快,难以忍受道:“你还想要什么,不如一次说清楚。”

眼前的面具晃了晃:“不急,等你伤好了,我再慢慢说。”

裴连漪没办法,只好吩咐曹贤准备晚膳。

一听饿了两天的家主要吃饭,曹贤喜出望外,立马跑去后厨准备。

没多久的功夫,桌上就摆满了各式菜肴。

奢华雅致的卧房点燃玉兰香,婢女们在门外侯着,乍一看去,是和小少爷还没被抓走、姑爷也没出事时相似的良辰美景。

可饭菜上桌后,刚还喊着要吃饭的男人却不动筷,而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儿。

“你看什么,怎么不吃?”裴连漪奇怪地问。

“我要看你吃。”霍景昭回应道。

他还不知,自从得知他的死讯,裴连漪的身心就空了。

现在的裴连漪只是一具还能动的躯壳,若不是要救子缨,他根本撑不下去,哪还来的胃口吃饭。

“你自己吃吧,我累了。”哑声说完话,裴连漪起身要走。

霍景昭陡然欺身而上,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粗鲁地按住他。

“我说,坐下吃饭。”他声音转寒,语气冷硬又极具压迫感。

裴连漪抖着唇,顺着他的手看向那张狰狞的面具。

没错,喜怒无常、暴虐成性,这才是鬼面男的真面目。

可笑自己竟傻到想贪图他的一丝温情

裴连漪的伤口阵阵抽痛,但碍于婢女们在场,他不能表露出脆弱,便重新坐下,拿起了碗筷。

“”把他的委屈和沉默看在眼里,霍景昭觉得心口像被谁开了条缝,疼的厉害。

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裴连漪就再次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这一次霍景昭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

“啊你干什么?!”裴连漪来不及反抗,就被他提着腰,坐到了鬼面男的腿中间。

桌子发出“吱呀”几声,抗诉着两人激烈的动作。

听见屋里的动静,门外的婢女们纷纷低下头,红了脸。

她们都没想到,自从霍公子离开,还有人能让老爷主动吃饭。

“你、放手!”裴连漪羞得想咬舌自尽。

霍景昭不费半点力气圈住他,缓声道:“裴连漪,你瘦的硌手了你知不知道?!”

他一手抱人,另一只手拿筷子夹住裴连漪喜欢的芙蓉虾仁、鳕鱼腩和玉盅肉,熟练地放到碗里。

“和你有什么关系”看着堆积成山的饭碗,满腹的委屈涌上来,裴连漪恨的转头打他:

“混账,和你有什么关系!”

哄不行、逼不得,霍景昭也失了耐性,忍不住低吼道:“如果霍景昭回来看见你这副样子,只会更厌烦你。”

这话一出口,裴连漪骤然白了脸,他僵硬地坐着,不再打骂,不再挣扎,而是静默地底下头,一点一点把食物放进嘴里。

只是不到片刻,他的眼底就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

“我我不是,你、”霍景昭说完话就后悔了,看着怀里的人伤心欲绝的样子,他手足无措,嘴和牙齿一通打架,就是挤不出道歉的话。

一时间,房间里静的令人心慌。

“我”霍景昭下意识想碰裴连漪的脸,却在半空停下来,转而摸上了他的手。

好冰!此时他才发现裴连漪身上冷的不正常。

抬头一看,只见对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伤口疼了?”霍景昭笨拙地问,不等裴连漪回答,他就仓促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罐,塞进人手里:“这个能止痛,消炎,还有那什么功效总之涂了不会留疤,你好好涂,每天三不、不知道多少次,疼了就涂。”

因为噬魂钉发作无常,一流血他就用药,根本没看过使用说明,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办。

裴连漪怔怔地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心里无端端升起一缕暖流。

“你说吃饭,并不是你饿,而是,想让我吃饭?”他试探地问。

这话像一根针,一下扎破了鼓胀的皮球。

“”鬼面男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又从衣袖里扯出一堆纱布丢给裴连漪。

“?”裴连漪浅拧眉心,摸不着头脑。

“我不想在交易的那晚看见你身上的疤。”粗声粗气的留下话,霍景昭按紧面具,快步离开了卧房。

夜色甚美,他的背影却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走后,桌边的人慢慢捡起干净的纱布。

“原本是打算给我包扎伤口的吗?”将纱布和小药罐整理好,裴连漪轻声呢喃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填饱了肚子,这一晚裴连漪入睡很快。

他仿佛回到了霍景昭在身边的时候。

之前他腿受伤落了病根,霍景昭就用手护着他的大腿,避免他翻身时撞到。

裴连漪对他说裴府的床都很软,撞不疼,但年轻男子还是执拗地护着。

只是今晚,护他的手来到了小臂上。

整整一晚,裴连漪都没觉得疼。

除此之外,霍景昭还有攥着他衣扣睡觉的习惯,有时候一睁眼发现扣子不翼而飞,裴连漪就到他手里找,一找一个准儿。

如果不是整齐排列的扣子,裴连漪真的以为他昨晚回来了。

现实却是曹贤在门外唤道:“家主,鬼面公子在前厅等您,让您速去看地图。”

公子?谁准你这么叫他的?裴连漪打开门问。

对他来说,这是独属于霍景昭的称呼。

曹贤面露难色:“他他让府里的人都这么叫。”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追求[VIP]

“”

想起昨晚那混账给自己夹菜的情景, 裴连漪垂下眼帘,心头涌上了一股火气,又有点说不出的懊恼。

“人还没救到, 他倒是先给自己安排上名分了。”他冷淡地开口, 抬脚迈过青金石的台阶,往厅堂的方向走。

裴连漪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袍,衣摆绣着乌金色的牵丝藤, 像龙蛇勾住了他的腰身、腿弯, 从内里绽出他羊脂玉般的肤色,看上去威仪又寂寥。

嗐,可不是嘛!曹贤在心里嘀咕, 说那鬼面不光自来熟, 他还用您的茶杯喝水, 玩您的扇子和算盘, 那模样简直就像在自个儿家一样恣意妄为!

不过怕惯爱干净的裴连漪发火,曹贤没敢在这些事上多说,而是说起了今天一早的事。

据他说,天没亮鬼面公子就召集其他家主、掌柜们和城中驿站的人去开会,结果大家都到齐后, 鬼面公子却不说话, 等众人硬生生站了一个钟头, 他才叫小厮拿纸笔,让他们写最近的“找人日记”。

“找人日记?”那是什么东西尽管早就知晓鬼面男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魔, 可听到这个, 裴连漪仍有点诧异。

“鬼面公子说, 谁写的多,就说明谁找小少爷最拼命。”曹贤绷不住地笑, 又咂舌道:“大家一听都着急忙慌地写,可等他们写完,鬼面连看都不看,直接一把火给他们烧了。”

“您是没见,那群老掌柜脸都青了!”

裴连漪静静地听着,寡淡的神情有了变化。

自从鬼脸在祭祀大典上肆无忌惮地杀人,又劫走子缨,原本人心不稳的商会就陷入了半停止的状态,那群老掌柜平时就贪生怕死,此时怕引来鬼脸报复,他们更是互相推诿,没人敢出来主事。

这段日子,裴连漪既要寻找儿子的下落,又要收拾商会的残局,本就事事亲力亲为的人几乎心力交瘁。

裴府也因这场变故散了不少财。

裴子缨被擒,裴连漪没心思在这关头整治他们,便暂时忍了下来。

没想到鬼面男居然去找了他们的麻烦。

此时这帮倚老卖老的人被一个年纪轻轻、不明身份的人如此戏耍,自然会气个半死。

只是鬼面男为何要这么做那些掌柜和他无冤无仇的。

他是在为谁出气么?是为自己吗?裴连漪无意识地捻着衣袖,一丝极其微弱、总被他刻意忽略的暖意如嫩芽般破土而出,却立刻被更汹涌的酸楚和困惑淹没。

裴连漪不敢深想,他害怕这种被维护的感觉,更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霍景昭生死未卜,他怎能去依赖其他男人?!更何况这个男人曾羞辱他、伤害他,现在更以子缨的性命做筹码,逼他把自己交出去。

他可以为了儿子委身鬼面男,但他绝不会对鬼面男留情面,更不会贪恋那些虚假的温柔。

他的心是属于霍景昭的,绝无更改。

裴连漪按着胸口,攥着衣料下那颗贴身佩戴的珍珠,眼底一阵闪烁。

曹贤越说越起劲:“家主,恕老奴多嘴,我看这群老家伙,就得鬼面公子这样的疯子来治一下。”

“是吗。”裴连漪不动声色的冷哼,耳朵却有点发烫。

“是呀。”曹贤敲了下拳头:”老奴瞧着他们个个在鬼面公子跟前瑟瑟发抖甭提有多解气了!”

裴连漪淡淡挑眉,陡然停下了脚步。

“家主?”曹贤一脸疑惑。

裴连漪暗暗稳住短促的气息,正色道:“鬼面虽然答应救子缨,但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莫和他走的太近。”

“啊是。”曹贤啊了一下,哪敢吭声。

要说谁现在和鬼面男走得最近,应该是家主您吧!

今早他还听婢女们说昨晚裴连漪和鬼面一块儿吃饭呢,他还纳闷,怎么白天还危急紧张的俩人,夜里就吃上了?不过眼下看着裴连漪恢复几分血色的脸庞,曹贤还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裴连漪性格十分刚强,年少产子九死一生,后来独自支撑家业,他也没倒下来过,可这次霍公子遇难,他却当众吐了血,连昏迷时都流着泪

李蛮儿说他是积郁过多、忧思过重,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

虽不知鬼面男是邪是善,但有他在身边,家主能稍微发泄一下心中的痛,也算好事。

这么想着,曹贤又轻声催促道:“家主您还是快去瞧瞧吧。”

裴连漪微微点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此刻的裴府大厅,一袭黑衣、身披黑甲的男人斜斜地躺在太师椅里,他脸上盖着一把绘兰花的扇子,精壮的胸膛一起一伏,从外面看呃,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好像是睡着了。

听着他一深一浅的呼吸声,有罚站了几个钟头的掌柜撑不住,刚想趁机活动两下,耳边便响起男人森寒的声线:

“齐掌柜,谁准你动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和与其年纪不符的威压。

更叫众人胆寒的是他连看都不看,仅凭气息就能断定他人的动作,足矣见其功力的深厚邪门

“鬼面大人赎罪!老朽实在是、是饿的头晕了!”齐掌柜吓了一跳,忙汗津津的解释道。

“你饿,你还敢喊饿?”霍景昭冷哼一声,忽然歪了歪脑袋,冷厉道:“听你们说了一早上的废话,老子还饿了呢!”

他抬起一根手指,缓缓碾着面具上的青獠牙:“老子饿的想吃人。”

“!!!”瞅着他那饥肠辘辘,蠢蠢欲动的兽性神态,众人心下巨惊,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生怕这杀神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齐掌柜吓得面如菜色,不敢再动。

见他们噤若寒蝉,霍景昭低笑两声,又用轻蔑的口吻道:“放心,我对你们这些酸老骨头可没兴趣。”

说着他细细嗅闻着脸上雅致的扇子:“我想吃的”

男人话音一顿,面具下黝黑的双目仿佛穿透虚空,到了某个只有他能看见、叫他心魄动荡的秘地。

昨晚手忙脚乱地离开裴连漪的卧房,他又像以前一样跑去水缸冲了个凉。

炙热的体温降下来后,霍景昭的胸口仍扑通扑通乱跳。

他清楚的知道,越和裴连漪亲近,就会让自己暴//露的越快。

他更明白,在没解救裴子缨之前,如果裴连漪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了那些不堪的过往,他们之间就玩完了。

可他有没有好好涂药包扎呢?

那人自小养尊处优的,这种事做不来的吧?

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霍景昭还是趁夜深折返了回去。

心想着检查完伤口就走,但看着裴连漪随呼吸微微起伏、被薄寝衣勾勒出的紧实腰线,年轻男子又直愣愣地坐了下来。

他在海上想了很久,渴望很久,此刻暌违已久的温柔乡就在眼前,叫年轻泵张的心如何受得了

最终他点了裴连漪的睡穴,像过去那样躺到了对方身边,咕哝哄睡,上下其手。

现在一想,霍景昭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大胆。

停顿片刻,鬼武士面具动了动,话音更加邪气痴妄:“我想吃的,是又白又细的嫩肉。”

他坐起身,晃了晃手里的兰花折扇,悠然道:“而且昨天我偷尝了点味道很不错。”

他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众人脑袋里炸开。

大家万万没想到,鬼面男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癖好。

难怪戴着面具,这家伙吃了人肉可能还没来得及擦嘴呢!有掌柜偷瞄着那张诡谲滑稽的面具,腹诽道。

然而只有霍景昭知道,他“吃的”是衣袖里的那抹檀香、是那张色泽柔润的唇,还有如暖玉雕琢般的精巧脆弱。

“大家别听他的!”旁边的师承祭听的咬牙切齿,忆起昨天裴连漪对鬼面男包容的态度,他忍不住悲从中来,大声道:

“诸位掌柜,还有商会的元老们!我们站的是裴府,是裴家的地盘,为何要受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差遣?”

他站出来一步,抱拳道:“现在裴少爷下落不明,就连裴家主也不知被这个恶贼藏哪儿去了,你们再对他唯唯诺诺下去,明天被抓被杀的就是你们的家人!”

听见此话,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一直依赖的“主心骨”不见了。

“是呀,都这时辰了,裴家主怎么还没来”

师承祭指着座上的霍景昭,怒道:“他凭什么坐裴爷的位置,凭什么喝裴家的水?!”

“凭他是我请的客。”

就在霍景昭慵懒地放下折扇,活动脖颈时,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清醇威严的声音。

这声音不疾不徐,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悄然逼退了霍景昭身上的杀气。

“连、连漪!你说,他是什么?”见裴连漪在曹贤的陪同下走进来,师承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也痛心疾首地呼道裴爷您终于来了,您再来迟点,魔头就要吃人了

裴连漪没接师承祭的话,而是径直走向主座的鬼面男。

看他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自己,霍景昭喉咙发紧,竟带着一种被抓包的慌乱站起身来。

“昨晚睡得好么?”他沉声问,目光如炬地看着裴连漪清贵的脸。

听见“昨夜”二字,人们纷纷竖起耳朵,想听素来端庄正统的容楚明珠如何驳斥鬼面男。

他们侧耳八卦时,裴连漪已经走到了鬼面男身边,他瞥了男人一眼,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的语调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霍景昭心底,使他内心激荡不已。

但在大家看不见的角度,裴连漪却冷下眉目,双眸发亮地瞪着他,压低嗓音道:

“我和你站在一起只是为了救子缨,别太得意了。”

这个生了七窍玲珑心、惯会利用男人的贱//人,果真有两副面孔啊。

说话间,裴连漪视线下移,看见年轻男人因为不雅坐姿而歪斜的腰带,他又训斥道:“没规矩。”

听着他冷情的训话,霍景昭双肩一震,下腹肌肉猛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胀痛在体内炸开,迅速席卷了全身。

他张了张嘴,忽而笑道:“看来裴爷昨晚睡得不错。”

看着二人的互动,师承祭嘴角抽搐:“连漪,这、就是你和恶魔的交易?”

裴连漪这才转向众人,淡定道:“现在他是最有可能找到子缨的人,从今天起,你们都按照他的指挥做事。”

他一声令下,大厅瞬间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惧怕、疑虑。

“裴爷,恕老夫直言”此时一名老掌柜壮着胆子开口说:“您是不是对这位鬼面大人太自信了点?”

他指着桌上摊开的羊皮纸:“不说其他,就是他画的地图,我等都看不懂呐。”

“是呀。”有人连忙附和道:“这图上全是鸡鸭猪狗猫的,这、这简直就是儿戏!”

师承祭急得满头大汗:“连漪,他根本就是耍大伙儿玩。”

“废物。”听他们叨叨个不停,鬼面男抱着手臂‘切’了一下,又用狂傲的语气道:“如果连你们这些废物都能看懂,鬼脸岂不是也能看懂?那老子还画图作甚。”

话音落地,杀机毕现。

裴连漪的眸光越过众人惊惶的脸,落到了宽大的桌子上。

“连漪,你还是别看了,我怕你被气着。”师承祭小声阻拦道。

裴连漪却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似的,直接绕过他,靠近桌上的图纸。

图上有鬼脸的逃跑路线和据点,有了它,就能找到裴子缨。

男人自信满满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裴连漪低下头,定睛一看,入眼的是张画满顽劣涂鸦和符号,却又错综复杂的地图。

和掌柜们说的一样,上面画了代表集市的鸡鸭,象征着码头的鱼竿和胖头鱼,冷家黑市的狗诸如此类的东西,甚至角落还标注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铺蒸笼(?)

每一处都带着一种戏谑的随意,却在关键的点上很精准。

“”注视着上面深一块儿、浅一块儿的墨迹,裴连漪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图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鬼面男没有骗他,他的确追查了鬼脸很久。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看他被这“鬼画符”激怒。

“”见裴连漪不说话,霍景昭隔着面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被查功课的孩童一样紧张。

“倒也不难看懂。”裴连漪忽然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我也会受伤[VIP]

什么?!听他说容易看懂, 众人愈发疑惑了。

裴连漪无视他们的目光,抬手指向地图一角道:“容楚城西边多为集市,绘图的人便在这里画了禽类。”

他羊脂玉色的手指轻移, 来到地图中心, 出口的声音低醇泠泠,如夜涧清泉般悦耳:“这儿是码头,百姓们常在这里钓鱼, 做鱼生买卖, 所以用鱼竿代替。”

而这里,也是他和景昭纠缠的开始

当日霍景昭因为船票替他挨了打,两人在船坞里独处, 他第一次想了解一个人的喜好, 便在船上四处走动, 随后不经意撞进男人怀里, 一抬眼便对上霍景昭关切温和的黑目。

那瞬间太短又太突然,他错把心中的悸动当成慌乱和惊诧,白白耗费了那么多时光。

此刻想到不知生死的年轻爱人,裴连漪只感到锥心的疼。

他想的出神,完全没察觉到鬼面男的姿势变化。

方才还嚣张狂傲的人此时一只手背在身后, 悄然掐住手指, 他宽大的黑甲下, 肌肉紧绷贲张,像正忍耐着体内的某种冲动。

拿出这张地图前, 他心底也没底, 这图虽是他数月追踪“假鬼脸”的心血, 却画的随心所欲、狂乱至极,眼下裴连漪把找裴子缨的希望都系在这图上, 霍景昭还当他会和旁人一样,觉得这是疯子的胡闹,对它嗤之以鼻。

可裴连漪却立在众人之间,眉目冷静地讲起图上的符号。

只有他能读懂他藏在戏谑癫狂下的真实意图,他能看出自己曾在市井码头生存的痕迹这份机敏的“懂得”,比任何刀剑都更锐利的刺穿了他的重重伪装,直抵他内心最柔软、属于曾经那个“霍景昭”的部分。

一刹那,霍景昭把手掐的更深,掌心的剧痛、心尖的酥麻激烈碰撞,令他寒铁般的躯壳战栗不已。

望着那个消瘦的侧影,万般怜惜如同开闸的洪水,遏制不了的倾泻而出。

“原来如此”听了裴连漪的话,众人仿佛有点领悟,纷纷凑上前研究这张‘不伦不类’的涂鸦。

“不过,这团线又是什么?”有掌柜指着图上北边一角,好奇的问。

闻言众人又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他指的角落。

只见那处有一团毫无章法的线,就像怄气的孩童在纸上泄愤似的,画的特别丑,还脏兮兮的。

遭遇罚站的掌柜小声嘀咕:“鸡鸭鱼是能解释,这毛线又咋说?”

众人不敢看狰狞可怖的鬼面男,便再次向裴连漪求救。

审视着那团黑线,裴连漪标致的秋水眸微微眯起。

他记得这个方向,城北,半月前师家最名贵的布庄迁到了这里。

为此,师承祭特意带着专供上京的绸缎到裴府庆贺,还对着上面的流苏猛夸。

“连漪,你看这上面的线,金丝缠绕,多漂亮呐”

裴连漪正在看账本,没什么反应,只命令婢女收下礼物,殊不知在树上偷听的男人早已急红了眼。

直到返回卧房,裴连漪才发现衣服上的流苏被扯下来,弄得一团糟,孤零零的掉到了床边,布料上还有不明生物的“爪印”。

而他亲选的赘婿,十里八乡的老实人,正顶着一张俊美无辜脸和猫玩的欢。

“怎么弄的?”裴连漪拿起衣裳问他。

霍景昭从地毯上冒出头,语气充满担忧:“岳父大人的猫儿太顽劣,不知怎么就溜进来,把客人送你的衣服抓坏了”

说着男人又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都怪我一时没看住它。”

他嘴上道歉,可黑沉沉的眼底却无半点歉意,只有得逞后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和占有欲!

裴连漪视线下移,看着小灰猫无力张合的爪子,他心下了然,也不多说,只道了声“可惜”便淡笑着离开。

年轻男子精力旺盛,一吃起醋来更是要命。

那晚裴连漪的腰和胸脯被他手臂勒的生疼,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像暴雨般落下,耳边全是某人醋意翻腾,凶巴巴又委屈的低语:

不准穿其他男人给的衣服,裴爷是我的,从里到外都是裴爷只能穿我送的东西!

那份蛮横的占有欲,几乎将他揉碎

记起过往平常又甜蜜的点滴,裴连漪的心涌上了阵阵酸楚,混账东西,小白眼狼,这么爱吃醋,怎么还不回来?怎能丢下他不管?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见裴连漪站着不动,旁边的人心里没谱,便小心地问道:

“裴爷您、您怎么了?”

“”裴连漪清矜的瞳孔骤缩,从回忆里惊醒后,他抬了抬纤长的手指,淡声道:“此地是师家的布庄。”

“布庄?咋看出来的?”这么抽象的吗?!众人面面相觑,十分疑惑。

裴连漪语气平淡道:“布由绣娘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画图的人为了省事,就用线团代替布庄,虽然画的粗糙奇怪,但也算的上形象。”说着他若有若无地扫了眼伫立不动的鬼面男:“我说的可对?鬼面公子。”

他挑起眉,带着年长者的玩味和促狭,故意将“公子”二字咬的极重。

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霍景昭面具下的脸陡然烧了起来,臊得慌。

想着自己好歹是九华宗的少宗主,威慑四方的鬼面大人,所以他今天便强横的颁布指令,让府里的人都称自己“公子”,本来没什么感觉,可这两个字从裴连漪口中叫出来,却有一种奇异的魅惑滋味,叫的他心痒。

定了定心神,霍景昭哼笑两声,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面具,用哄小孩般夸张的口吻,朗声道:

“不愧是天资过人,容楚城最耀眼夺目的裴爷,最最厉害的裴府之主。”

“好聪明。”好聪明的宝贝他声音不大,却准准地落到大家耳朵里。

听着他丝毫不加掩饰,惊喜又幼稚的夸赞,众人瞬间石化。

裴连漪一向威严冷矜,此刻却被当成三岁稚子对待,这岂能忍得了?!

荒谬!师承祭的脸青了又白,这个邪祟狂妄的鬼面男又在发什么癫?!谁教他这么夸人的?听起来不像夸赞,根本就是逗//弄加调戏。

“诶?冷家黑市怎么画了一条狗?”就在裴连漪白皙如玉的耳根掀起薄红时,有人又好奇地指着黑市位置的小狗问道。

霍景昭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是狗,现在黑市归了裴府,就变成栓链子的狗喽。”

嘶——师家和李家的人想笑,但碍于冷越川黢黑的脸色,只能憋紧。

裴连漪幽幽地看向斜倚着太师椅,姿势狂狷,三言两语就挑起众人情绪的男人。

日光流转,在他冷硬猖獗的青獠牙面具投下光影,半暗半明,却照不进那深潭般的眼孔深处。

这个不明身份,行事戾气乖张男人,他有着和景昭相仿的年纪、却全然不同的顽劣锋芒,每次靠近他,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自己的心,那冰封的秘地会被他强硬撬开一丝缝隙,露//出危险的、陌生的颤动。

不,景昭生死未知,他怎能对一个陌生男人心生动摇。

他应该感到羞愧,他应该惩罚自己,罚自己终日为霍景昭的离开疼痛、心碎和守节。

这时鬼面男扶了扶面具,又哂笑道:“既然裴爷对地图这么熟悉,不如猜一猜,此刻裴子缨被鬼脸带到了什么地方?”

闻言裴连漪的指尖再次落到地图上,这次不是解读涂鸦,而是冷静又专注的审视。

“如今水路封锁,各个城门又有重兵把守,而且能买到伪装工具的商铺都已关闭,鬼脸中了箭,想找一个有水源,食物,隐蔽的地方,只能往山上走”

鬼面男画的路线和地形在脑海里飞速组合,裴连漪突然记起曾在林场感受过的气息。

那晚他负气离开帐篷,骑马跑了一段路,分明觉得树上有人,可霍景昭追来时,那种感觉又立刻消失了。

“林场,裴家林场。”

此时鬼面男也走到他身边,两人手指相触,一上一下,共同指向一片地方。

“裴爷真的好聪明。”霍景昭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哑叹道,眼中满是狂喜的激赏。

“你!!”裴连漪挣开他的手,却被他宽阔精壮的胸膛牢牢挡住,没有挣脱的机会。

“是啊”李蛮儿若有所思:“所有地方都搜过了,唯独林场没去。”

依照祖宗规矩,裴家林场不得外姓人进入,裴连漪没发话,他们自然不敢搜。

“这、这不灯下黑嘛!”有掌柜跺了跺脚,焦急地说。

这么大的功劳,居然叫鬼面男给捞了!

对最大的线索忽视已久,众人后悔的脑仁疼。

就算内心急得恨不能插上翅膀去找儿子,裴连漪面上依然镇定,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具,沉声道:“你早就知道,只等我自己发现是么?”

霍景昭没回答,而是粗声说:

“背面还有。”

“你翻过地图瞧瞧?”

裴连漪深吸一口气,瞪着他,“唰”的一下翻过地图。

嚯——

看清地图背面的东西,众人都愣住了。

空白的羊皮纸上熟练的画了一个惟妙惟俏,带着鬼面的Q版小人头像,旁边还龙飞凤舞地写了五个大字:

“请裴爷一笑。”

刚才没看懂,这下看懂了。

什么救人啊又是交易的,这鬼面男摆明了是变着戏法的追求裴爷呢。

这么些年过去,裴连漪在城里和上京有不少追求者,但像他这样胆大妄为的,还是头一个。

看着那只Q版鬼面,裴连漪的眼睑悄然攀上绯红。

“你们都出去。”他咬了咬唇,鸦色发丝抖动:“我要和鬼面公子商议营救子缨的事。”

瞅着鬼面男杀气腾腾、随时要吃人的样子,识相的哪敢在这时碍事,便纷纷做鸟兽散。

一晃眼,偌大的厅堂就只剩两个无声对峙的身影。

“裴爷怎么不笑?”霍景昭伸手扳过眼前人的下巴,问道。

裴连漪冷淡地移开眼:“景昭生死未知,我怎么笑的出啊!嗯、你干什么,不要放开,放手!”

话没说完,一股强大的力量便猛的抓过他两只手,将他翻了个身,摁到了桌边。

鬼面男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将他牢牢地困在方寸之间。

“裴连漪,我冒着丧命的风险帮你救儿子,现在收点酬劳,不过分吧?”

他冰冷的面具挤进裴连漪柔嫩的颈侧肌肤,狂乱的话喷吐到脆弱的血管上,激起汗毛倒立的酸疼。

耳边响起“滋滋”的舔//舐声,意识到男人隔着面具在做什么,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酥软翻滚而至,浇遍全身。

“啊——!”裴连漪仰起脖颈,厉声呵斥:“够了够了吧你。”

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背叛他的意志、他的景昭。

怎么能够?霍景昭五官扭曲,握住他的肩让他正对着自己,怒道:“你是不是想今晚就做交易?”

裴连漪一下子惊的不行,脸色泛白。

知晓他怕这档子事,霍景昭忍了又忍,蓦的抽回手,道:“林场不准外人进入,这两日我会做好准备,独自上山。”

“待我回来,裴连漪,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没那个耐心。”

暴躁地说完话,不等人家回应,他就快步离开了前厅。

听他大步离去,留在原地的裴连漪面容涨红,气的嘴唇打颤。

他又惊又恼,转头想撕毁地图,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当初商会失火,为了主持大局他和景昭被迫分开,本以为见不到对方了,不料男人应酬后本能地找了过来,还赖到他房里不走。

那晚霍景昭枕着他的膝盖,霸道的宣告要养他,养裴府。

他醉的厉害,裴连漪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霍景昭却在他怀里不服气的咕哝,说自己很会赚钱,幼时常在码头上给人画画。

你还会画画?裴连漪惊讶地问。

当然了!男人拍了拍胸脯,面上有点小得意。

想到年少时霍景昭画到天黑的身影,被冻僵的双手,独来独往的样子,裴连漪喉间一哽,心疼的像被巨石碾过。

如果景昭在的话,是否也会像鬼面男一样用奇特的符号画图?

如果景昭在的话,一定会眉飞色舞地对他说画图时的趣事,譬如他去了城里最好的烧鹅店,边吃边画大鹅之类的话。

如果景昭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裴连漪痛苦地闭上眼,落下两行清泪。

站了片刻,睁开眼后,他慢慢收起桌上的地图,将其放到了书柜里。

就算他撕了这张图,也伤不了鬼面男分毫,反而会激怒对方,耽误子缨的性命。

而裴连漪从不做无用之事。

他知道,只有彻底的冷漠和无视才能叫那个狂妄的男人暴跳如雷。

他要利用鬼面男,榨干他,再彻底甩开他。

作者有话说:

师承祭:天塌了!

公子连漪你居然叫他,公、子?

那我们又算什么?

霍渣:给爷爪巴

师承祭&各家掌柜:

我们的明珠要被恶魔玷//污了

裴美人:

黑霍霍:老婆好棒棒好聪明

要夸夸,奖励一个

裴美人:

画外音导演:只有连漪宝能看出你的无厘头啊

霍渣:嗯哼~

第90章 过河拆桥[VIP]

平复了杂乱的心绪, 裴连漪刚走出前厅,便撞上了在外等他的李蛮儿。

女子依然身穿红衣,头戴宝钿蝴蝶钗, 举手抬足间既有一族之长的贵态, 又带着旁人没有的飒爽侠气。

“裴家主!”瞧见裴连漪,李蛮儿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她戒备地看了看四周, 仿佛正确认着什么。

见她欲言又止, 裴连漪便停下脚步:“李家主有什么事?”

“那个我是想问,裴家主和鬼面、呃,公子是什么关系?”硬着头皮叫出公子二字, 李蛮儿的嘴都在抽筋。

看来她和别人一样, 对鬼面男十分不满, 但迫于其邪门绝顶的功夫又不得不屈从。

“”此刻裴连漪心中满是要将自己交付出去的羞耻羞愤, 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蹙眉反问道:“李家主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别误会!我没刨根问底的意思,更没其他意思。”注意到他含着愠怒的眸光,李蛮儿赶忙摆手道:“我想告诉裴家主,那鬼面男一直在你身边, 他我之前在裴府见过他!”

“你说什么?”裴连漪双眸巨震, 疼到麻木的心陡然泛起一丝寒意。

“是真的!之前我来裴府给霍景昭治伤时见过他。”李蛮儿压低声音, 神色担忧:“他早就对你,呃, 图谋不轨, 不不、这么说太没规矩了”

而裴连漪已然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他反复思索着李蛮儿的话,身心弥漫着冰寒。

难怪鬼面男对自己和景昭的事了如指掌, 难怪他能模仿出景昭的小动作,难怪他对自己有那样扭曲的执念。

原来那藏进面具之下的漆黑双目,早已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穿透了他最私密的帷帐。

一想到鬼面男不知多少次在暗处窥伺他和霍景昭亲密,看过他沉迷情爱、呜//咽//承//欢的样子,裴连漪便感到双腿发软,脚下踉跄一步,不得不扶着柱子才能站稳。

那个疯子,竟把窥探他和景昭行房当做乐趣吗?

裴连漪猛地捂住心口,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全身像被冰冷黏腻的面具碾过,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肮脏和羞辱。

然而这时,一种更让他恐慌和羞愧的悸动爬上小腹,来到那片曾被霍景昭独占的地方,不合时宜的泛起一缕酸痒。

这感觉如同淬了毒的蜜糖,令裴连漪惊慌失措。

“裴家主!裴家主你怎么了?”看他突然这么大反应,还没来得及说汤药不对的李蛮儿一惊,急问道。

“没什么。”裴连漪极力维持着镇定,心底却发出绝望的嘶喊,冷汗亦浸透了薄软的中衣。

他掐着指尖,刻意让指甲嵌入木头,用尖锐的疼痛惩罚自己的“不忠”。

“家主,不好了”此时曹贤忽然从后院匆匆赶来,说鬼面公子闹着要吃点心下午茶。

裴连漪正在受惊的气头上,直接怒怼道:“他要吃就给他吃,给我说什么,府里是没点心还是没厨子?!”

曹贤瞅了眼他身边的李蛮儿,为难道:“他,他说要您作陪,说,吃东西要有人跟他抢才香!”

顿了顿,老管家又补充道:“他在凉亭等您。”

裴连漪气极反笑,鸦色眼睫上扬:“我若不去呢?”意思是光天化日之下他能把我怎么样?!

“他、他说”曹贤脸色一白,然后仿照着鬼面男的口吻,尖声道:“如果裴爷不来的话,我不介意亲自去请你,不过我‘请人’的办法有些特别,恐怕裴爷招架不住。”

无耻!听着这充满旖旎暗示的威胁,裴连漪忍不住绞紧自己的衣襟,在心里给鬼面男骂了个遍。

可没等他喘口气,曹贤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还说,若是不陪他吃饱,他夜里便要进房吃人了。”

“混账东西,他敢!”裴连漪清醇的声线一变,陡然带上喑哑破碎的颤音,只听“噼啪”一下,他气的用力过猛,居然把廊柱木头掰裂了半块。

李蛮儿在一旁听着,心想还没找到裴子缨呢,裴连漪就得被那登徒浪子气疯。

“家主!您,您没事吧?”看木屑从裴连漪手里秫秫掉落,曹贤吓得后退半步。

“”

不论怎样,裴连漪都是那个心思缜密的容楚明珠,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能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对曹贤吩咐道:“你去回他,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是!”

曹贤走后,怒到极点的裴连漪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对付鬼面男,也没了和李蛮儿交谈的心情,便快步离开了前厅。

“裴家主一切小心!”望着他刚强的背影,李蛮儿摆手叹气,默默祈祷着对方能多撑几天。

时辰正是晌午,偌大的庭院沐浴着夏的燥意,池塘里碧荷连天,一片片浓重的影子落到凉亭,将青金石的地砖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四周很静,静的仿佛能尝到荷叶略带苦涩的芬芳,因此听见身后的动静时,正玩着盘子、犯无聊病的霍景昭立刻转身:

“裴连漪你、”

人还没叫出口,他玩世不恭的语调就戛然而止,愣到了原地。

只见裴连漪身穿素白得近乎刺眼的云锦,衣摆和袖口绣着忍冬花纹,领口如往常般严丝合缝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小截如玉般的脖颈,他穿的端庄严谨,却有着让人想一探究竟的魅惑。

不管多少次,不论看多少回,霍景昭都会为了这副经过岁月洗礼的成熟身躯失神。

“呵”呆站片刻,他背着手上前,围着裴连漪晃啊晃的:“还以为裴爷不来了呢,我的耐心有限,你再不来,我就要想其他办法垫垫肚子了。”

他声音粗粝深沉,像砂纸磨过心尖,凑近时总有种叫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裴连漪的手臂紧缩,小臂上的伤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他忍耐着身上的不适,冷道:

“天热,我去换身素净的衣裳而已,不像某些人,捂到面具和破铁壳子里,也不怕捂死。”

敢把九华宗少宗主由千年寒铁打造的黑战甲叫“破铜烂铁”的,这世上恐怕只有他一人。

霍景昭有点意外,不由得嗤笑道:“裴爷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刚才还一脸厌恶的不准我碰,现在又穿的这么漂亮给我看,要做什么?”

这人勾//引男人的招数太多,连他都不得不提防点,以防被他玩死。

裴连漪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冷淡地瞥他:“谁说是给你看的。”

“”像头和母狮周旋的公狮子一样,霍景昭绕到他身后,正要扑过去把人抱到怀里温存,却突然发现对方的衣料和平常不同。

这衣料是很白,却有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凄清,质感也比那些名贵的布硬一点。

敏锐的嗅到上面若有似无、和早就渗进纤维深处,独属于祠堂的香灰和血腥。

一个惊雷般的认知带着毁灭的兴奋,凶猛地劈入霍景昭的脑海。

裴连漪穿的根本不是云锦,而是用祠堂的白布绢改成的衣服!

那几块布从祠堂房檐垂落,常年随烛火摇曳。

裴连漪曾攥着它双//腿//大//开、痛苦产子,上面沾着他扭曲的泪水汗水,和分娩时无助又丰沛的血流;后来,他又在相同的地点抓着白布绢,放声哀叫,全身痉挛的接//纳了儿子的未婚夫

现在他又穿上这块儿白布,还故意将它改的这般端正禁//忌,以示为霍景昭守节的决绝。

真是好大的胆子,好硬的脾气,为了跟自己宣战,他竟敢把这残留着生育痕迹的东西改成衣服。

上面有没有弄过他的羊水都未可知呢!霍景昭面庞发热,想的喉咙发干。

“穿的好,穿的真好”他滚烫的两指向下,隔着略粗的布按住裴连漪的腰窝:“裴连漪,你越这样,我就越期待把这贞、节、牌、坊从你身上扒下来。”

“啊呜!”他灼热的指节磨过腰腹,裴连漪压着口中的痛吟:“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他缓缓摩挲桌上的茶盏,唇角划过讽笑:“但如果你被鬼脸杀了,我可以勉为其难穿着它给你送行。”

“你——!”好生毒辣的嘴!

突遭爱人的诅咒,霍景昭的鼻腔猛地一窒,他抓了抓拳头,想反驳、想吼叫,却因眼下的身份只能干瞪眼。

“怎么?”见他对着自己冒粗气儿,裴连漪淡定地挑眉。

霍景昭骂也不是,吼也不行,打更不能,在原地杵了半天,他突然恼“哼!”了一嗓子,就跟个大尾巴狗似的重重地坐了回去。

那力道之大,震的裴连漪手里地茶杯都叮当响。

没想到混账鬼面男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裴连漪有点惊讶,心头也掠过一丝极其短暂、和连他自己都愕然的失落。

虽然躲过一劫,但看见男人大咧咧的坐姿,他嘴上依然不饶人,冷道:“坐没坐相。”

霍景昭抬手搭着膝盖,喉间溢出一抹轻笑:“我这叫释放天性。”

像只黑黑的窜天猴一样,裴连漪垂下眼腹诽着,不理会他。

“裴爷也可以放松一点”这时鬼面男动了动身体 ,又用无比认真的口吻道:“虽然很漂亮,但每次见到你,都很紧张啊,看着都累。”

裴连漪的手指蜷缩一下,整颗心掀起波澜。

他生来尊贵,性子又冷,自幼受纲常教化,身上像系了无数根钢弦,总是紧绷。

生下子缨后,那些阴影挥散不去,他对房//事更加抵触,不肯让自己感受到一丝快乐。

只有霍景昭会强硬的安抚他,用各种手段引导他接//纳欢愉。

“放松宝贝,放松一点”

只有霍景昭会鼓着腮帮子抢走他手里的账本,哄他入睡,替他处理好杂乱的琐事。

“啧!和我在一起,裴爷就不要想其他烦心事了。”

人人都想看光芒万丈的容楚明珠,要他孤身撑起整个裴府,要他无往不利,只有霍景昭允许他疲惫、脆弱,甚至偶尔任性。

可现在,唯一一个能带给他轻松、欢喜的人不见了。

裴连漪按住桌角,想来又是如刀绞般的心痛。

“与你无关。”说着冰冷的话,他却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

霍景昭心中暗笑,也不说什么,只叫婢女们上点心。

不一会儿,婢女们便端着各式各样的盘子鱼贯而入。

吃个点心而已,搞出这种排场作甚?!不光有满满一桌,还配了桃花酿,真不知要吃到何时

此刻裴连漪只想打发鬼面男赶紧走人,便强忍着没发作,直到厨娘面带忐忑地端上一盘丑点心,他才冷声道:

“我近来忙于救子缨,倒让你们越来越没了规矩,连这种粗劣的吃食都敢拿来充数,把曹贤给我叫来。”

听老爷发了火,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鬼面男忽然趴到桌上,歪着脑袋,兴致勃勃地说:“我做的,是不是挺好?”

“家主息怒——!”不等裴连漪发话,厨娘就扑通一下跪倒,胆战心惊的求饶:“不关奴才的事啊!是、是鬼面公子他突然闯入后厨,非要亲手做点心”

方才她正在厨房忙活,那杀神般的男人就从天而降,揪起一团面当沙包打,嘴里还煞有其事地说他会做!

纵然全体厨子上去补救,都没能把面从他手里抢救出来。

再之后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听了她的话,裴连漪眯起眼眸看着丑点心,又扫了眼虎头虎脑的鬼面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裴府家主对吃穿用度挑剔至极,哪受得了吃丑东西。

于是裴连漪朝精致完好的点心伸出手。

霍景昭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动作,他长臂一伸,立马把好看的点心全揽到自己怀里:“裴爷求我,我就给你吃,否则只能吃丑的。”

“你!”裴连漪的脸登时红成一片,他寡淡的秋水眸狠瞪着眼前的无赖,气的指尖发抖。

他堂堂一家之主,容楚城最尊贵的人物,岂能为了个小点心向混球低头。

“你不吃,我就来喂你。”鬼面男声线轻慢,哑声问:“想不想我喂?嗯?”

听到这儿,亭子外的婢女都红了脸。

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当众轻薄,裴连漪的脸红了又白,他分明对鬼面男充满排斥,可那过于靠近的气息,竟牵动了他厌恶的、属于肌肤之亲的颤栗。

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救儿子的念头在内心交战,他必须要忍耐

裴连漪偏过头,咬了咬唇,认命般拿起银筷子,冷声道:“不必了,我自己吃便是。”

说着,他夹起一块粗糙的点心,缓缓接近嘴唇。

此时鬼面男忽然又凑近了点,他用手垫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裴连漪的唇瓣、喉结,好像发现了天底下最稀罕的东西。

“”裴连漪难以忍受地闭上眼。

就在他咬第一口时,亭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喊:“报——!”

“鬼面公子,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来人身穿铠甲、两眼炯炯,正是云歌麾下的铁骑将领,云帆。

听见这话,刚还散发着轻佻气息的男人瞬间坐直身体,如骤然绷紧躯体的猎豹,锐利如刀的眼刺向对方。

“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啊。”霍景昭动了动手腕,语调森寒,充斥着被打搅的不满。

即便隔着珠帘,云帆后背都冒了冷汗。

“公子的吩咐,在下不敢耽搁。”他汗津津的回道。

看到这儿,裴连漪有些讶异。

云歌率领的铁骑军纵横边境,向来心高气傲,只听从他的指令,可短短两天,他的亲信云帆却对鬼面男抱拳躬身,毕恭毕敬,可见鬼面男的深不可测。

“罢了,正事要紧。”静了片刻,霍景昭飞快起身,抬脚准备离开。

裴连漪手中的银筷还悬在桌边,端正的脸残留着未褪尽的晕红,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正为不吃丑东西松了一口气,走掉的鬼面男又突然返回来。

男人一扬下巴,让婢女们收走完好的点心,只留他做的那盘。

“裴连漪。”霍景昭扫过裴连漪的唇线,叫着他的全名:“点心,要一点不剩地吃进去。”

他哼笑两声,在场的人仿佛能看到一张猫偷腥般的大笑脸:

“待我回来,会仔细检查。”

这话像滚烫的火焰,清晰的烙到裴连漪心上,意识到自己被当做小孩对待,他想用茶杯砸人,鬼面男却像阵风似的走了。

胸中的羞恨无处宣泄,裴连漪紧了紧手指,只能转向无辜之人:

“云帆站住。”

“是!裴家主请吩咐。”云帆头皮一紧,立刻抱拳应声。

“他让你准备什么?”裴连漪冷声问。

云帆一愣,忙道:“回裴家主,鬼面公子让属下准备军中上好的金疮药、解毒丹、固定骨头的担架,和干粮清水,他说这,属下不敢说了。”

“说——!”裴连漪怒斥。

“他说,裴少爷要是被鬼脸玩的半死不活,这些东西能保命!”

说完,云帆立马低下头,不敢看裴连漪嫣红的脸。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

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变//态怎么偷看我和霍霍睡觉。

黑霍霍:

我偷看我自己?

裴美人:

好变//态

好羞

黑霍霍:

画外音导演:

因为李蛮儿提供的信息,连漪宝这下更加确定黑霍霍是个大//变//态//了,好感度

黑霍追妻之路漫漫啊!

黑霍霍:

老子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