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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安娜:“……”

她瞪了阿兰妮斯一眼,没什么杀伤力,毕竟她自己也知道,阿兰妮斯只能那样说,那样说就是最好的。

尽管目的就是要让贝琳误会,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贝琳心中会变成一个怎样的形象……

奥莉安娜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身上穿着高贵神圣的圣女袍,阿兰妮斯却仍然是扭着走过来的,垂感极好的长袍在她行走间如湖水般泛起波纹,步态极不端庄。

她凑到奥莉安娜面前,笑靥如花:“我有这么好看么?殿下刚刚看我都看得呆了。”

奥莉安娜:“我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

阿兰妮斯:“您撒谎总是这样拙劣。”

但奥莉安娜说的确实有一半是真话。阿兰妮斯依言收起了魔角和尾巴,看上去真就完完全全像是一个普通人类了,失去了那些魔族的特征,那张脸就更加具有迷惑性,仿佛她们同为人类,二人之间的距离就一瞬间变得可亲近了许多。

有那么一秒钟,凝视着那张脸,奥莉安娜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迈出一步,靠近她。

很难说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是,她已经不能够收回了。

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才行——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名纯血的高级人鱼。

而阿兰妮斯呢,她和所有的人鱼一样,对自己的魅力极其自负,恃美行凶,奥莉安娜作出什么反应在她看来都不奇怪。

人鱼大大方方地在奥莉安娜面前展示着自己的身姿:“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还真把圣女袍穿在身上了。”

奥莉安娜忍辱负重:“只给你穿这么一天。”

“一天就足够了。”阿兰妮斯笑吟吟的,显然,这是一名魔族对教会的莫大挑衅,她还用手指拨弄着自己一缕火焰般的卷发,用一种颇为遗憾的语气说着,“可惜,这头发要是金色的就好了。”

金色,金色……好在不是金色。奥莉安娜想。

只有这样一头红发,才能彻底将阿兰妮斯与她身上的衣袍剥离开来,提示她魔族的身份。

但她却又无法控制地去跟着想象,若那真是一头漂亮的金发该会是怎样——

灿金色的,比奥莉安娜头发的颜色要更加热烈一些,耀眼的流淌的金箔,若是不总那么嬉皮笑脸的,侵略性少上一些,那张脸倒也配得上一个高贵的身份——

奥莉安娜的思绪被阿兰妮斯唤了回来。

她的手臂被阿兰妮斯软软地戳了一下:“您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您在位已经两届,一百多年了吧?是个相当长的时间了。虽然外表看上去依旧青春美丽,但这么些天与您相处下来,我有时会想,您是不是稍微有些太容易走神了呢?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啊,虽说魔法使人聪慧,但……”

一道小小的光明烟花炸开在人鱼的脸上,没造成什么实际伤害,只不过比较晃眼,还把阿兰妮斯未尽的话语炸回了肚子里头。

“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奥莉安娜警告道。黑暗之眼眨巴眨巴。

教皇——默里·斯图尔特二世?

是了,那么奥莉安娜临时中断巡礼,赶回圣城的理由就成立了。

早在几十年前,教皇便不再公开露面,事务大都交予圣女奥莉安娜与大主教贝尔兰德·特罗洛普负责,便有流言猜测他或许早已前往神国,随侍女神左右了,深渊也因此异动频频,近年来,交战与刺杀从未停歇。

在圣城这样的地方,高阶圣职者聚集之地,只要有心,便没有秘密。

奥莉安娜与罗比恩主教相谈甚欢的消息不胫而走,要知道,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圣女的一举一动都无比重要。

罗比恩和奥巴代亚,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绥靖派,和与深渊魔族不共戴天的主战派相比,他们认为教会的发展有赖于深渊魔族的存在,如同光与暗是相生的两面,因此主张平衡策略,除了大力发展所在教区的信仰与经济,更是魔族奴隶运输线路的重要保障者。

若要怀疑谁与黑暗之眼勾结,那么绥靖派的罗比恩与奥巴代亚,自然就是首要怀疑对象。

这种时候,主战派的圣女与罗比恩走到了一起?

难不成主战派的资金又不够了?

奥莉安娜回到殿内时,阿兰妮斯正装模作样地坐在桌前看魔法书,说好听点叫求知若渴,说难听点就叫刺探机密。

奥莉安娜一进门就瞥了一眼整洁到没有一丝皱纹的床铺:“你今天上我的床了?”

桌前的人鱼转过身,原本面上还挂着迎接她的笑,一听这话,笑容便淡了几分:“没有。殿下一回来就这样问——潘在您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你本来就是……

令她气结的是,阿兰妮斯完全不受警告影响,依旧笑容可掬,甚至还优雅地躬身提了提裙摆。

“不要紧,我会尽力降低这份限度的。”

真是、真是蹬鼻子上脸!又是一道烟花扔了出去,人鱼竟还伸手接住了。

奥莉安娜知道阿兰妮斯敢于如此的原因。她还有求与她,在合作期内,自己还没法拿这名魔族怎么样。

只是,阿兰妮斯就这么自信,能在这段时间内,成功地魅惑住自己?

爱上人鱼的人数不胜数,爱上人鱼的光明教徒,甚至是狂信徒,奥莉安娜也是见过的。数十年对女神的虔诚信仰比不上枕边人鱼的温香软语,他们真相信了魔族也有人类的情感,一名人鱼也有真心说“爱”的时候——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们都还笃信自己是在为爱献身。

奥莉安娜是不信的。

她不可能爱上一名人鱼。

无论阿兰妮斯出于什么动机——她想,或许征服光明圣女,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情?毕竟在阿兰妮斯之前,已经有人鱼成功刺杀过红衣大主教了,那么,阿兰妮斯来挑战自己,也并非不可以理解。

当然了,最后的赢家必定只会是她奥莉安娜。

阿兰妮斯好笑地看着奥莉安娜东想西想,原本面上还带着一层薄怒,下一秒就突然缓和下来,变得很高傲了似的,和贝琳有点相仿,下巴微抬,以一种宣判的口气说道:“死心吧,我不可能会爱上你。”

真可爱,阿兰妮斯想,奥莉安娜的脑袋里都想了些什么?自己可都还没来得及这样说呢。

不过……

在奥莉安娜面前,听到她话语的人鱼弯起了眼睛,深渊一般的瞳孔中流露出危险的光芒,那是猎人,面对挑衅自己的猎物,即将发起进攻时的眼神。

“您必定会爱上我的,”人鱼红发的发丝间闪烁着光明元素遗落下的光点,她的语气轻而缓慢,不是宣判,而是陈述一个必须发生的事实。

“因为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果然!

奥莉安娜眯起眼睛。

果然,这名人鱼,比起完成魔王的刺杀任务,更为在意的是她个人的荣誉——蛊惑光明圣女,让圣女也拜倒在自己的裙边,这是足以令无数人鱼疯狂的荣耀。

作为圣职者,奥莉安娜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人鱼的魅惑术对她而言毫无作用,虽然……虽然阿兰妮斯的实力确实是过分强大了一些,竟也能将她魅惑住,但……但总而言之,她是绝不可能爱上她的。

这也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奥莉安娜高高扬起头颅,虽然圣女袍穿在人鱼身上,但此时此刻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光采,任谁来也不会错认。

“那么,你就尽管试试看吧。”

她说。

仅剩的理智让她记得旁边还有个危险人物,手又生生在小腹停住。

忽然有一片阴凉的柔软贴上她的额头。

阿兰妮斯愣了愣,模糊的视线往上看去。

朦胧昏黄的客厅灯光里,亡灵女巫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理智到有些冷酷的灰蓝色眼睛清晰可见。

金发女人轻轻抚过她的脸,指尖的冰冷很好的缓解了她过热的体温,阿兰妮斯很难忍住舒爽,从唇缝挤出几声软吟。

“这样你会舒服?”

奥莉安娜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脖颈。

的确会舒服,但阿兰妮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对自己柔和了态度。

她知道自己应该警惕,可是高度敏感的身体和精神都让她忍不住沉沦在这阵短暂的温柔里。

阿兰妮斯崩溃的心神克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老师能一直对她这样温柔就好了。

第 27 章 必修课

奥莉安娜给这条人鱼揉了一会脸,便无趣地收回了手。

很少见的现象,她端详了一会自己的指尖。

以阿兰妮斯的情况来看,分明想很渴望她的接触,如果按照动物发情期的情况来说,光是接触可缓解不了什么。

但很明显的,这条人鱼只是用脸蹭了一会她的手,就缓和了一些。

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

教会对服饰穿着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圣女的衣服,自然除奥莉安娜以外,没别的人能穿。

面前的阿兰妮斯,可是一名魔族。

低头思虑半天,奥莉安娜终于做出了决定。大不了、大不了,她有空再去女神面前忏悔便是……

“我把衣服给你,”她抬起头,“但是你要把尾巴和角收起来。”

“哦?”对于这个要求,阿兰妮斯显然有些意外,她眼珠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雨过天晴,重新挂上了一抹微妙的笑意,说道,“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依我看,既然如此,殿下不如就在这与我消磨一天好了。”

“那怎么行!”奥莉安娜想也不想,“我还有许多事要做,怎么能和你就这样待上一天。”

“您每天都出去,每天都有要事吗?”

“这是当然,我的工作可是很忙的。”

“有什么事,还能比眼下这件更重要呢?”阿兰妮斯说,“只需缺席一天,想来,明天各位主教大人们便会找上门了。”

奥莉安娜抿了抿唇。

教会内部情况本就复杂,自从贝琳汇报了圣城内部地图有可能泄露的消息之后,她们查了几日,竟还真发现了一些圣职者与黑暗之眼勾结的蛛丝马迹。

而那些豢养了魔族的主教、大主教们,则更是……

她最终选择了点头同意,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我不出门,贝琳会来找我的。”

她与阿兰妮斯的计划暂时还不能让贝琳知道,一想到要面对贝琳,奥莉安娜就恨不得钻进被子里蒙住脑袋,做一只把头埋在沙地里的鸵鸟。

“那不是正好吗?”阿兰妮斯说的却也是事实,“不用您出面,我会应付她的。”

正式的圣女袍,可和阿兰妮斯之前临时穿过的那些普通白袍不同,设计更为精巧,丝绸布料昂贵轻盈,在光下一映就能荡漾起波光粼粼的金色十字纹,花边与镂空设计也都恰到好处,不是暴发户式的华丽,而是满载着独属于女神辉光的温柔与圣洁。

现在,这样一套奥莉安娜明日就要穿的衣服,穿在了一名人鱼身上。

张扬的红发,与教会内清一色的浅色发系并不相同,更不是高贵的金色,白色穿在她身上并不出尘,就连那张脸,也是过分妩媚,不够神圣。

盛放的红宝石玫瑰毕竟不是浅淡的光明十字花。

奥莉安娜却看得有些愣神。

阿兰妮斯踢踢长度不太够、露出了一截脚踝的长袍,又扯扯胸口的镂空花边,正要说话,房门便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贝琳试探的声音。

“奥莉安娜大人,今日还没有出门吗?”

看了一眼木愣愣的奥莉安娜,阿兰妮斯便越过她,走到门口,将大半个身体藏在门后,以一种偷偷摸摸的姿势开了门,只露出一个鲜艳的脑袋。

贝琳立马变脸:“怎么是你?”

阿兰妮斯压低声音:“是我哦。”

“奥莉安娜大人呢?你不要挡在这里,今天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阿兰妮斯挡着门,任贝琳怎么推就是推不动,还继续低着声音:“奥莉安娜今天不出门,她说过了,有什么事就由你代替她去做。”

“我凭什么信你?”贝琳推不动门,开始气鼓鼓,突然注意到阿兰妮斯越来越低的声音,狐疑道,也不自觉地跟着降低了音量,“你为什么这样说话?”

门后的阿兰妮斯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边,微微歪了歪头,笑眯眯道:

“嘘。当然是因为,你亲爱的圣女大人……现在还在睡觉哦。”

奥莉安娜陷入思考,忽然却感觉到自己指尖传来了一阵濡湿感。

谁知道贝琳似乎是被她这样的话洗脑多了,加上事实近在眼前,她顿了一顿,居然还认真思考起来,然后狐疑又心痛的目光在阿兰妮斯身上转了一圈,气势一下子瘪了下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阿兰妮斯笑意盈盈,“你不是跟在奥莉安娜身边的么?我以为她叫你回来,是有什么话忘了和我说呢。”

“我回来……”贝琳环视了一圈房间,见到连床上都布下了禁制,摆明了是不许阿兰妮斯碰的样子,心气这才顺了不少,送了阿兰妮斯一个白眼,“奥莉安娜大人能和你有什么话说?让开。”

阿兰妮斯依言让开,露出了桌上被打开了的首饰盒。

“你果然动了!”贝琳像抓到了阿兰妮斯的把柄一般,竟还有点高兴,“奥莉安娜大人就是知道你不会安分,才让我回来的。”

她凑上去检查,虽然觉得身为魔族的阿兰妮斯不会拿这些光系饰品,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没偷拿东西吧?”

似乎是进门时被大喇喇站在那儿的阿兰妮斯给吓到了,没注意她当时手上拿着的是奥莉安娜的项链,贝琳没说穿,阿兰妮斯也乐得装无辜,尾巴在背后勾住项链藏好,无辜道:“我没动啊,我就打开看看。”

“哼。”贝琳明显也对奥莉安娜的首饰盒不熟,她草草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眼熟的那些饰品都在,便合上了盖子,随手上了一道禁制。

“你回来就是干这个的?”阿兰妮斯笑。

“不然呢?”贝琳说,“我如果不回来,怎么逮得住你?奥莉安娜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这件事我一定会如实汇报。”

白天送走了传声筒贝琳,晚上,阿兰妮斯就迎来了圣女奥莉安娜。

奥莉安娜一进门就注意到一个古里古怪的黑色挂墙花瓶,里面插着朵蔫嗒嗒的小十字花。

“这是什么?”

“我做的花瓶。”阿兰妮斯说,“好看吧?”

黑暗魔石经过彻底吸收后,剩下的一些无魔力的渣滓被重新收集了起来,做成了一个典型深渊风格的漆黑花瓶,上面还浮夸地雕刻着花纹,乍一看还有些好看。

只是和房间内饰并不相配,更是衬得瓶中的小花分外可怜。

都不用阿兰妮斯开口,奥莉安娜便十分富余地挥挥手,滋养了十字花,然后不再计较这事,转而说道:

“听贝琳说,你今天动了我的首饰盒。”

“她乱讲的,”阿兰妮斯说,“我没动,我就看了看。”

警告性地瞪了无法无天的人鱼一眼——当然对当事人而言不痛不痒,奥莉安娜当着阿兰妮斯的面打开盒子,开始查验。

阿兰妮斯心里知道她真正找的是什么,觉得有些甜,但嘴上还要配合奥莉安娜欲盖弥彰的动作,挑拨道:

“听说奥莉安娜大人清心寡欲,一心奉神,没想到也还是会在意这些金银俗物?不过也是,大人毕竟是女孩子,漂亮又有用的首饰,谁不喜欢呢,早知如此,我们深渊就早该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

奥莉安娜手上动作一顿。

指尖碰到一抹熟悉的质感,那条项链她摸过成千上万次,只需轻轻一碰就能确认,便迅速抽回手来,清咳一声:

“这样的打算,劝你还是收回去,我不在乎这些。另外,关于你白天的建议,我仔细考虑过了——”

“哦?”人鱼肉眼可见地眼前一亮,身体直接逼迫过来,压得奥莉安娜忙向后退了一步,“您同意了?”

她的眼神就像若是不同意,就要把奥莉安娜生吞下去了似的。

奥莉安娜定了定神,还是维持着自己圣女的尊严,盯着人鱼肉食野兽一般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同意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要爬上我的床,与我合作,你必须让我在你体内种下一个禁制。”

“你知道,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选择。”

在属性为暗的魔族体内,种下一颗光明元素的种子,无异于让对方敞开身体,往里面扔下一颗定时炸/弹。

在奥莉安娜的料想中,事关生死,阿兰妮斯一定会犹豫,说什么也得考虑一下——

可她眼前的人鱼,听了这话,仅仅只是怔了一怔,便一脸轻松地笑道:

“好啊,我同意。”

好似仅用了半天工夫,她就成了这里的主人一般,阿兰妮斯闲庭信步地往后退了两步,看都不用往后看,便顺顺当当地跌坐在奥莉安娜的椅子上,满面笑容地冲她张开双臂。

“来吧。”

“这是属于你的力量。”

属于她的力量,阿兰妮斯忽然感觉到一股澎湃的难以言喻的信念,就好像得到了远古的召唤,人鱼小姐握住那支魔杖,轻轻念诵咒语。

初级咒语中,关于水的魔咒就有三个,分别是降雨咒,水球术,还有冻结。

但是阿兰妮斯并不打算用这些,她只是随心随意地使用了最为简单的聚水咒。

几乎是在她念完的瞬间,周围平缓流淌的水元素就疯狂的涌动起来,飞向了魔杖的顶端,太过强大的魔法波动甚至开始出现漩涡,毫无节制地冲入魔杖之中。

“老师,这这……”阿兰妮斯手中的魔杖开始剧烈抖动,像是承受不住过量的元素力,几乎要从她手里飞出去。

“控制住它,阿兰妮斯。”

奥莉安娜的表情却很平静,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这就是你迈入初级魔法师的第一门必修课。”

第 28 章 令女巫窒息

这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吗?!

魔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服管教地疯狂震动,几乎要滑脱她的掌心,而澎湃的水元素也因为她的失控,开始暴乱。

阿兰妮斯很少有这样掌控不住水的时候,她对水元素实在太熟悉了,天生就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就算是海洋里的大浪和恐怖的漩涡,也可以在她的引导下平息乖顺。

在海里可以,那现在也一样可以,阿兰妮斯眼底露出坚定的目光,终究是骄傲占据上风,她紧紧握住那根魔杖。

人鱼小姐口中念诵着咒语,强大的感召力引导着水元素在魔杖顶端凝聚。

周围的淡蓝色光点凝聚成了一条条缎带,不断往魔杖扭旋,长长的水元素带从她身边滑过,调皮的撩起她的红发。

这样的话在喉中一噎,仔细想想,仿佛确实不太礼貌。

阿兰妮斯的语气骤然冷淡,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讨好地贴上来,奥莉安娜反倒说不出重话了,一边在心里自我检讨,一边带着些许歉意说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在阿兰妮斯并未再与她纠缠到底是“哪个”意思。

想到阿兰妮斯毕竟与她是合作伙伴,目前又只能待在殿中,无处可去,没有情报源,奥莉安娜便边摘首饰,边开口说道:

“你的猜测是对的,今天罗比恩邀请我上门做客,奥巴代亚主教也在场。你知道他们是谁吧?”

“知道,罗比恩·富勒尼和奥巴代亚·达勒。”

“嗯,”奥莉安娜点点头,并不意外阿兰妮斯知道这些,“罗比恩邀请我参加两天后的舞会,要带上你。他身后带着两名人鱼,我想应该是闻到我身上你的味道了。”

事情发展十分顺利,这对她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奥莉安娜只觉得讽刺。罗比恩在这样的时间点举行舞会,竟无一人觉得不对——他们甚至还强调要带上自己的人鱼,来比一比谁的奴隶更加出众。

奥巴代亚微笑着说:“您的那名人鱼奴隶,叫做‘阿兰妮斯’,是吗?听说她非常漂亮,头发像鲜血一般红,皮肤像雪一般白。刚巧我前两个月也新得了一名人鱼,连罗比恩也不曾见过,这一次,刚好让她们一起在圣城亮亮相,怎么样?”

罗比恩哈哈大笑,迫不及待:“我想看你那名奴隶很久了!”

这些席上的交谈奥莉安娜自然不会与阿兰妮斯说。她只告诉她结果:“他们想要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被你迷住了。”

“我看还没有。”阿兰妮斯则说,揶揄地,“不过快了。”

奥莉安娜假装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继续说道:“两天后的舞会,你必须要有一套合适的服装。你有什么想法吗?我让贝琳找裁缝给你做,炼金术师恐怕不行,这里没人能做暗系元素的衣服。”

阿兰妮斯眨眨眼睛:“我想自己做。”

让贝琳找人做?奥莉安娜是不是太高估自己和贝琳的关系了?

“你自己会做?也不是不可以……”奥莉安娜说,然后立马警觉起来,看了看阿兰妮斯现在穿着的一身紧身皮甲,又想起了今天罗比恩身后那两名人鱼的暴露装束,“但是这是圣城的舞会,你不能做那些深渊风格的。”

顺着奥莉安娜的目光,阿兰妮斯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殿下,您知道这样的舞会,其他那些人鱼会怎么穿吗?”

奥莉安娜皱了皱眉。她没参加过有人鱼的舞会,但想也知道,作为奴隶,作为玩物,她们的打扮自然不会有多端庄,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供人观赏与取乐,如同昂贵的玻璃花瓶,是贵族与主教之间互相攀比与交易的筹码。

但是,阿兰妮斯不是她的玩物。相谈甚欢时,舞池中突生变故——说是变故也不至于,仅仅是一个微小的插曲。共舞中,一名人鱼突然被光明魔法击倒在地,那是闪金王庭的一名子爵的儿子,拥有着骑士的天赋,前途无量。

场上一阵骚动,却没人去扶那受伤的人鱼。人们的第一反应是:“这名人鱼如何冒犯到您了?是否有必要处决了她?”

罗比恩则是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看:“那是谁家的人鱼?”

席上的人都确认了一番:“不是我们的。似乎也是闪金王庭那边带来的人。”

“那便不用管了。”罗比恩松了口气,众人又纷纷坐下,重新愉快地交谈起来。

阿兰妮斯一副有些无聊的模样,扯了扯奥莉安娜。

圣女的面上还带着合宜的微笑,但阿兰妮斯就是看得出来,这个人已经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走吗,殿下?”她的嗓音刻意做作地压着,恃宠而骄一般,“潘想回去了,这里的舞都不如潘给您跳的好看。”

罗比恩觉得,或许是舞池下那名人鱼的遭遇,让阿兰妮斯产生了兔死狐悲之感。但在他看来,奥莉安娜是不可能答应的——对圣女来说,不管她的目的如何,这是个难得能与他们交流亲近的机会,奥莉安娜绝不可能在这时离席。

岂料,奥莉安娜竟没多加犹豫,便点了点头,说道:

“你想回去的话,我们就先回去。罗比恩主教,奥巴代亚主教,各位……我暂且失陪了。”

罗比恩和奥巴代亚互看一眼,眼中都是惊讶。

圣女的离席并未造成多大的骚动,她从侧厅离开,甚至只带走了阿兰妮斯,留下了贝琳与科洛,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奥巴代亚张了张嘴:“她……”

罗比恩:“我们的圣女就像是急着要与那人鱼去私会一般。你看,走的时候,都还紧紧地牵着手不放。”

奥巴代亚说:“你觉得,她的可信度有几分?”又回头看向身后的列蒂西娅,“你闻到她们身上没有问题吧?”

列蒂西娅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罗比恩则是摇晃着酒杯,人也跟着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必然是真的了——奥巴,我最清楚不过了,被人鱼魅惑的人的模样做不了假。”

“我们的圣女大人,这回是真的要倒戈向我们了。”

她是她的合作者。

“我知道,”奥莉安娜说,“不论她们会怎样穿——我不允许你那样穿。”

阿兰妮斯愣了一愣。

这话听起来倒还不错,她想,不过还是笑了笑,说道:“是因为我是您的奴隶,我的穿着关系着您的脸面?”

“……不是,”完全没想到过这一方面,奥莉安娜有些气结,“你们人鱼总是这样自甘轻贱?”

就像罗比恩身后的那两名人鱼一样,奥莉安娜看不出这样顺服的女人能有多大的魅力。阿兰妮斯本也不是这样的——她说不清,她真正决定留下她的原因,是对方在拍卖台上时双眼中流露出的不驯,还是在审讯中自伤以博取信任的那份心狠。

“大人,不是潘自甘轻贱,”阿兰妮斯则道,“难道我不是您的奴隶吗?在贝琳眼中如此,科洛眼中如此,在其他主教的眼中亦是如此。”

奥莉安娜气坏了。

她想说不是的,我从未把你当做过奴隶——即便在最一开始,她也没想过要拥有一名奴隶,或是需要一名奴隶。都是阿兰妮斯自顾自缠上来的。

阿兰妮斯曾经是她的阶下囚,现在是她的合作者,甚至,抛开身份与属性,她也尊重阿兰妮斯作为一名魔法师的实力。

但这些话奥莉安娜说不出口。

向来断情绝欲,不为任何人牵动心神的圣女奥莉安娜难得地辗转反侧,没去想罗比恩和奥巴代亚,也没去想教皇和舞会,而是思索着阿兰妮斯今天的表现。

顺从吗?轻贱吗?甘愿匍匐于他人脚下,成为仰人鼻息的奴隶,这是人鱼的本性吗?

如若自己真的就那样接受了,那又与罗比恩之流有何区别?

这一夜,阿兰妮斯依旧穿走了她明日的晨服,绝口不提再要与她同床共枕的事情。但一躺下来,仿佛是错觉,鼻端又闻到了那股馥郁的香料气息。

奥莉安娜又看见阿兰妮斯了。

深渊的战场,黑暗而血腥,远非当时的伯奇小镇所能比拟,人鱼躺在地上,精良的皮甲上满是法术痕迹,身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脖颈上连着一条粗黑的禁魔石链。

她一低头,发现链子的另一端拿在自己的手上。

“奥莉安娜大人,”人鱼喘着气,“我不是您的奴隶吗?”

她像烫到了手似的,一把将链子甩开,那根石链便一下子碎裂在空气中,凶恶的魔族又重获了自由,强大的黑暗气息自她身上升起。

“不,不是,”奥莉安娜看着她,当着阿兰妮斯的面说不出来的话,在梦境中顺利地脱口而出,“你是一名魔族,一名人鱼,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挑战者,与我共同挫败黑暗之眼的合作者。”

“但你从不是我的奴隶。”

倏而一瞬间云开雾散,深渊的迷雾被光明驱散,浑身浴血的人鱼收起了角和尾巴,来到了她的身边。

在光芒下,她的红发边缘镀着一层神圣的金色。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嘛,”人类模样的阿兰妮斯笑眯眯地出声,贴近她,吻了吻她的头发,“当着我的面怎么就说不出来呢?”

“移形换位最重要的是传送期间的魔力稳定,如果中间出了差池,很可能会导致传送地点出错。”

亡灵女巫和她讲解要点。

阿兰妮斯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嘴巴不能停下一会,不自觉就已经开始念诵起了咒语。

“还有可能会提前显形,不能跨越障……”

咻,女巫眼前一空,好大一只人鱼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唯有些许微风吹起了奥莉安娜的一点点发丝。

咚——巨大一声响在树屋角落响起,紧接着阿兰妮斯的声音就哭唧唧地哼出来。

“头好,好痛……”

奥莉安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第 29 章 我先学习

奥莉安娜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

她很少生气。

起码在以前,那些蠢货在她面前出乱子的时候,奥莉安娜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会冷漠地劝告她们。

不想学可以滚。

而她现在的理智已经被这条人鱼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给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阿兰妮斯。”

亡灵女巫起身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揪着这条蠢人鱼的耳朵,拎起来。

厅中流淌着闪金王庭中最负盛名的吟游诗人新作的曲目,《献给安娜》,火系、光系与水系魔法组成的光影水焰粼粼闪动,男仆女仆举着酒杯与托盘游鱼般穿梭,主教、贵族和大商人及其家眷纷纷盛装出席。

但场中最为显眼的,还是这些与会者们带来的各色人鱼。

阿兰妮斯趁着走路的工夫,侧头轻飘飘地朝奥莉安娜附耳道:

“您瞧,人鱼的装束就是那样的。”

个顶个地暴露。

奥莉安娜也下意识微微侧头,没有察觉这样的姿态落在外人眼中有多亲密:

“我知道。不过你也想那样穿?”

“我只想在您面前那样穿。”阿兰妮斯微笑,“看那罗比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罗比恩·富勒尼的确失神了很久,这位以“人鱼鉴赏家”自居的主教,自身对人鱼的抗性却是非常之低,还是身旁的奥巴代亚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来,大步上前去迎接圣女殿下的到来。

全场举杯,琉璃杯中酒液荡漾出金色的光彩。

奥莉安娜挽着阿兰妮斯的手臂,面上挂着一抹矜持而庄重的微笑,向着四周频频点头回礼。

“奥莉安娜殿下!”罗比恩心头火热,引着奥莉安娜向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目光频频落在阿兰妮斯身上,这名人鱼穿着并不十分暴露,可称得上是很符合宴会礼仪的了,但正是那些多余的布料,才更激起了人心中那股暴虐的探索欲望——

“您的这名人鱼奴隶,果然是我平生见到过最迷人的了。”他吹捧道,“看来奥巴代亚带来的那名人鱼,要在您这位身边黯然失色了。”

奥巴代亚闻言,便也笑起来,他身旁也正站着一名人鱼,发色整体是暗红的,发尾深黑,身上的布料薄如蝉翼,少得可怜,光是站着便已春光乍泄。

阿兰妮斯懒懒地扫她一眼,那名人鱼便颤了一颤,微微垂下了眼睫。

自己精挑细选带来的尤物被抢了风头,奥巴代亚却也不生气,圣女大人嘛,身份最为尊贵,她带来的人鱼,即便姿色确实差了一些,那也得捧到天上去才行。

更何况,眼前的阿兰妮斯……

这真的只是一名低级人鱼吗?

不,不论以魔法波动还是身体特征来说,都做不了假。

红发红唇,最衬美人。

“既然圣女殿下已至,我便宣布舞会正式开始。”罗比恩说,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第一支开场舞,我亲爱的塔薇与爱勒斯卡已经迫不及待了。”

众人纷纷在舞池外落座,掌声响起,奥莉安娜也带着阿兰妮斯坐到了最中心的席位之上,连贝琳与科洛都只能另寻座位。

单独坐着的阿兰妮斯,与其他那些或只能站在主人背后,捏肩揉额,或倚靠在自家主人身上,共享一个座位的人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比恩面带异色地看了阿兰妮斯一眼。

“您还真是宠她,”他摆出长辈的架势,略有些语重心长,好像最沉溺于人鱼的温柔乡中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殿下,对待人鱼可不能够太过宽容了。”

即便到了座位上,奥莉安娜也挨着阿兰妮斯,手没有放开,而是握在掌中轻轻摩挲。这种动作在场上远远不算出格,但由光明圣女做出来,已经足够引起大片的窃窃私语与浮想联翩了。

人鱼的指尖仿佛最轻盈的羽毛,悄悄地挠过她的掌心。

奥莉安娜面色不变:“我自然有我的分寸。”

罗比恩便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目光又在阿兰妮斯面上流连了一下——这名人鱼脸上带着与圣女奥莉安娜如出一辙的倨傲之色,坐在一圈教会的大人物中间,也丝毫不见露怯,这对于以献媚求存的人鱼而言,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但也正是这种神色最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奥莉安娜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与阿兰妮斯双手交握,目光望向舞池,心中却是翻涌着厌恶。

若要她用一个词语形容这场舞会,便是“靡乱”。

与会者的面目在她看来都无比熟悉——这些主教、牧师与骑士,这些来自外城、闪金王庭的贵族,这些来往于深渊与各个国境、腰缠万贯的大商人……

越是熟悉,才越为绥靖派的势力感到惊心。

罗比恩并不吝于向她展示这些。

这是一次威慑,也是一支橄榄枝,全看她如何选择。

舞池内的音乐换了,奥莉安娜不曾听过,但那浅显的情/色意味任谁都能听懂。从开场舞便锚定了这次舞会的性质——

塔薇与爱勒斯卡,她曾见过的两名女性人鱼,穿着单薄的舞裙踏入池中,循着靡靡之声开始起舞。那舞姿,与其说是正式的交谊舞,倒不如说是……

真是滑稽!

奥莉安娜愤怒地想。

阿兰妮斯若有所感地瞥她一眼,手上轻轻地握了握奥莉安娜。人鱼又倾身过来,与她肩膀贴着肩膀,那赤/裸的皮肤触感冰凉而柔软,能够降温一般,阿兰妮斯轻声说道:

“殿下若是觉得她们跳得难看,改天潘可以跳真正的深渊舞给您看;当然了,是只献给您一个人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座上都是高级圣职者,即便是窃窃私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下子便有人露出了暧昧的笑意。

奥莉安娜明知阿兰妮斯是在插科打诨,却又不能不接,心情倒确实是被阿兰妮斯这么一句搅得平静了些,摆出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予取予求的做派,矜持地点了点头:

“好;她们跳得确实是不如你好看。”

得到了夸奖,阿兰妮斯满意地笑起来——奥莉安娜硬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她的阿雅如今变得真是厉害,在外面,就算有再多的心思,脸上也显不出什么表情,远没有她们单独相处时那样丰富。

罗比恩有些嫉妒——这样等级的人鱼,对自己不假辞色,却满心满眼都是奥莉安娜。他眼珠一转,说道:

“奥莉安娜殿下难得参加舞会,今晚不上一次场吗?过会儿,奥巴代亚可要牵着他的列蒂西娅上场亮相的。”

“我不跳舞,”奥莉安娜说,淡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却是完全不吃罗比恩那一套,“主教大人知道的,没有人能再邀请我跳舞。”

“即便是——您身边这位阿兰妮斯小姐?”

奥莉安娜瞥一眼阿兰妮斯,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她也不行。”

稍稍挑拨了一下这对主奴之间的关系,罗比恩又若无其事地在席上聊起天来。开场舞结束,进入了自由舞环节,下场的基本都是妇人和年轻人——

贵族与商人带来的家眷,各自或心怀鬼胎、或情窦初开地邀请了心仪的舞伴。自然也有人故意去邀请人鱼的,虽然她们各自都有从属的主人,但在这场舞会上,她们被默认为是谁都可以挑选带走的舞伴。

只有阿兰妮斯仍然坐在座位上。

“真是殊荣,”奥巴代亚揶揄地说,“我的列蒂西娅都要羡慕了。”

列蒂西娅垂下眼睛,鼻尖嗅着从阿兰妮斯和奥莉安娜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味道,是人鱼识别身份与猎物的标志,并且,它同样也可以在同族中传递一些信息。

阿兰妮斯……

只需被轻轻看上一眼,刻入骨髓的等级压制便令列蒂西娅的心脏颤抖起来。

塔薇与爱勒斯卡怎么敢的?她们难道没有闻出来吗,眼前的这个人是一名高级人鱼!

席上的大人物们传递着一些重要的信息,就当着这些人鱼奴隶的面。虽然真正重要的话肯定会留在私下去说,但即便是私下,也仍会有人鱼在场的,她们的体内被种下了禁制,加之实力低下,这些与黑暗之眼有着联系的主教们并不会防备她们。

奥莉安娜也算是初步得到了他们的信任,至少,不论各自想法如何,表面上都还是一团融洽。

亡灵的诅咒来自于灵魂,她的灵魂并不像其他生物那样完整澄澈。

相反,她在深渊的每时每刻都面临着被撕碎的痛苦,灵魂早就驳杂不堪,甚至不知道拼接了哪里来的亡魂,虽然最后都被她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但她的意识始终会受这些灵魂冲击,常常暴动。

亡灵是不该拥有意识的。

奥莉安娜触及那团鲜红的血,像是飞蛾扑火,阴冷扭曲的气息缓缓接近着流淌的生机。

在接触的一瞬间,巨大的光芒闪烁,冲击了整片领域。

树屋剧烈震颤,太过强烈的反应,让正在看书的阿兰妮斯都惊讶抬头。

人鱼小姐忽然感到了一阵召唤,古怪的悠远的呓语自楼下传来。

那里……有什么在呼唤她。

第 30 章 好奇

澎湃的元素潮汐从楼梯口奔涌而出,几乎砸在阿兰妮斯的脸上。

她呆愣地捧着书,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但她真正感受到的不是元素波动,而是在这些暴乱的元素力里,属于海神的一缕气息。

耳畔似乎响起低吟浅唱,空灵的歌声一层层往外荡开。

大多数生物都不能真正分辨人鱼歌声里的含义,但阿兰妮斯却能完完全全听出来。

“入侵者……”

越来越多的魔女攀上了城墙。

“将‘晶石炮’拿出来!”

所谓的“炮”并非是平常放置在城墙之上需要填装弹药的漆黑炮管,而是介于枪与炮之间的形状。在设计之初,它便考虑到了“方便携带”这一特点,做成了比人类手臂稍长的状态,哪怕是力气稍小的魔女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它举起。

炮身呈低调的银灰色,侧边有隐约散发出微弱光芒的截断长条,伴随着呼吸的节奏闪动。

无需填装实体弹药,魔女们的魔力便是它运行的动力。甚至为了行动时不出意外,里面还设计有存储魔力的“储存仓”,不需要吟唱与充能,瞬间喷射出暗色的流光。

在炮火压制与那些有意压缩过的不知名气体中,没有防御措施的众多守城士兵全部卸去力气,只能勉强站稳。一些本就站在边缘的士兵在头晕目眩中直接栽下城墙,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凯兰自然也是这样,现在他不过只是在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在强撑。很快,阿兰妮斯就知道了这些新同伴的具体实力究竟如何。

解决了几组巡逻的敌人后,她们很快进入了城主府周边的建筑群中。根据情报显示,目前这里除了居住有伊斯塔特的贵族,还有刚到城镇内没多久的圣女和护卫们。

“骑士团长不在这里,洛瑞琳她们在城门口碰见他了。”多萝西娅右手扶过耳垂,才让阿兰妮斯注意到了她通过细绳挂在耳后的宝石正散发出微弱的亮光,并且在有节奏的闪烁,似乎正在与某人联系。

她丢出一个四肢短小的圆形毛绒玩具,小巧的身影很快隐藏在修建得当的草丛中:“这里的植物帮大忙了。我倒是没想到,反倒是这里面的守备更加松懈,只有少量巡逻以及更多不擅长战斗的‘文职人员’。”

身后的影子略微晃动,芙罗斯特略微沉闷的声音传出:“这不是好事?”

“当然算是好事,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

作为玩偶的操控者,她的精神早已和每一份制作而成的玩偶连接在一起,激活并且进行主动连接后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海量信息涌入。尽管这种状态为精神力带来沉重负担,却也无限延长了她的视野,那些玩偶已经完全成为这位【玩偶魔女】延伸的四肢。

“找到圣女和驻守的法师、骑士了。”多萝西娅拾起圆润的布偶,用力按压,其中刻苦的信息全数喷出,直指最后的目的地。

艾斯塔尾尖轻敲地面:“嗯,我去解决。”在城墙之上的士兵队长情绪越发暴躁:“外面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他们不应该现在到达城墙下,而是应该和村庄一起被兽潮踏平!”

“队、队长”有士兵靠近正在发脾气的长官,吞咽两下口水后才哆哆嗦嗦的开口,“这些、这些人,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周围的。”

“突然出现?详细说说。”

正想发作的士兵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加入讨论,在看清楚来者后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骑士老爷——”

他不过只是个小队队长,甚至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而对面是鼎鼎有名的第一骑士团团长凯兰,哪怕他是从平民一路晋升,年纪也比他小上一轮,现在也不是他能够直视的存在。

“特殊情况,不用对我行礼。”他站在城墙边缘,看向下方那些挤在墙根处乱做一团的百姓,“这些人,你说是突然转移过来的?”

“是、是这样的!”汇报情况的士兵不自觉挺直身体,“之前刚好是换班时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外面就”

“传送法阵。”有白光划过凯兰的余光,“但我着实不擅长感应法术,若是拉塞尔前辈在应该能找到关键节点。”

“去通知拉塞尔团长,告知他随时注意应付袭击!”叫来自己的副手,他传达了自己的命令后重新望向城墙之下的人群,“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些百姓?”

“直接拦在城外?”“奥莉安娜,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白发人鱼女用尾巴敲击着地面,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有人和我‘连接’在一起,还分走了存放在我这里的魔力。”

“等、等一下,分走魔力?”听到这话,其他人将她团团围住,“那你现在身体没问题吗?需不需要再延后几天?”

“不用。”她右手握拳,指甲嵌进手心的痛感让她,“现在我的状态很好。反正那些魔力我也不能用,被分有了也不会再挤压我本人魔力的存储空间了。”

顺着魔力痕迹,她看见了那名面容模糊的黑发女性。两人隔着一片虚无遥遥相望,像是注视着每次梦境中她望见的少女:

“——你是谁?”

“我是……”

她没有得到回答,连接就匆忙切断,连一丁点痕迹都没能剩下。

甩掉了过分臃肿且自己无法使用的魔力之后,艾斯塔只觉得自己一身轻松。

“现在,我终于不用再进入漫长的‘休眠期’了。”

“不,他们好歹也算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凯兰径直抽出别在腰间的剑,带起破空的风声与另一个长枪利刃相撞。

对面是位身着漆黑丧服的女性,黑发被发带紧束与脑后,冰蓝色的眼睛让他恍然间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坚冰。

见一击不中,她干脆抽枪后退,拉开了与凯兰的距离,重新摆出攻击姿势。

对方的攻击速度并不算快,但每一击都拥有相当的分量,不过十招的交手甚至让凯兰的虎口隐隐发麻。

“——”攻击她的女人张口,哼唱着某种不知名语言编织而成的歌谣,让他的脑海开始眩晕。

精神攻击?凯兰将精神力勉强凝实,稳定住自己的心神,再次接住了敌人的一次攻击。

“咒言魔女。”通过这种颇有个人特色的能力认出对方的凯兰瞳孔紧缩,在躲避的同时迅速更改了刚才还没完全说出口的命令,“有魔女隐藏在人群里,那就按照你说的,直接舍弃他们!”

只是回应他的是属于士兵们的惨叫。他回头,只看见了高大的白狼将士兵撕碎的场景。

越来越多的魔女登上城墙,普通士兵基本上五六人才能对一位产生有效阻拦。与此同时,整个城墙上烟雾弥漫,指甲盖大小的法阵在覆盖魔女脸颊的装置上亮起。

直到现在凯兰才明白对方身上覆盖大半张脸颊的装置究竟是什么——那并不是为了遮掩自己的面容,而是为了过滤这种不详的紫色烟雾。

在毒雾的影响下,他的四肢逐渐麻痹,但那些烟雾并没有像他想象那样四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而是触碰到一层透明的防护层,混乱的涟漪层层向外蔓延。

“……别把圣女解决了,就算我们有光属性的同伴,她的能力也能够帮助我们很多。”

而魔女们越战越勇,面对着这位骑士团团长的【咒言魔女】最后已经停止了吟唱,单纯凭借身体素质和对元素的操控能力来和他进行战斗。

“你要是现在投降的话我们还能节省点时间。”正常说话的时候,这位魔女的声音略微有点沙哑,“我们可是专门在外围拉起了防御,以此来拖延时间,所以能否拜托你放弃和我们敌对呢?”

这是在看不起他吗!?凯兰不可避免地暴怒,提起精神,手上的攻击也越发凌厉:“别做梦了,魔女。”

果然会是这样。魔女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我也有名字的。在死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洛瑞琳。”

本应平整的墙壁逐渐被无数藤蔓爬满,岩石土墙拔地而起,将敌人牢牢限制在狭窄的空间内部。

在上面!看到了高高跃起的洛瑞琳,凯兰近乎本能的举剑应敌,剑尖却在骤然缩进的石墙控制下卡住。不过是几秒拖延,便已经让洛瑞琳的枪尖对准了她。

搅乱大地的力量与金属相撞、摩擦产生的尖锐爆鸣瞬间将周边所有人双耳产生了数秒的嗡鸣。但她们的视觉仍然还在,亲眼看着巨力将凯兰掀飞,整个人撞击在城楼之上,四肢诡异弯折,显然已经彻底断裂。

洛瑞琳随后跟上,手中长枪划出炫目的圆弧,一枪封喉,在凯兰背后绽开大片艳丽的血花。

这次,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她在心中感叹,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周围的同伴已经完全压制住了敌人。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洛瑞琳突然感觉稍微有点茫然,连续进行数次深呼吸。

冷静点,仔细想想,如果是姐姐会如何做。她搜刮着所剩无几的回忆,竭力拼凑出过往,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模糊幻影开口:“辛苦各位了,接下来就拜托大家筛选不愿意配合我们的人,以及布置防御工事。”

【洛瑞琳,我们这边已经结束了,你那边情况如何?】洛瑞琳面前适时弹出了“聊天框”,法阵映衬着她挂在耳侧的宝石微微发光,【还有一件事,你那边能不能联系一下还留在家里的姐妹们送过来点武器和防具?我们这边有一位新同伴,她的武器已经损坏。】

“那边已经成功了吗?”她抬头,望向城镇中央,“防御法阵随时可以激活,试验素体已安放,并且我们还拥有了……一位新同伴。”

转念之中,洛瑞琳已经完成了回复:【明白了,她更擅长使用什么武器?】

“我可是人鱼!我怎么可能不了解?”

阿兰妮斯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她这种问题就是侮辱。

“嗯,先上去。”

奥莉安娜没有多说,用魔力把她浮起来。

阿兰妮斯看着她惨白没有血色的侧脸,还有那头冷金色的头发。

女巫依旧会在实验的时候把头发扎在脑后,人鱼小姐可以看见她的同样苍白的脖颈,没有血液的流淌,干净得像个死人。

事实上亡灵女巫很少和她提自己的事情,很多东西都是人鱼小姐自己观察得到的。

这是阿兰妮斯第一次真切地见识到亡灵对意识体的攻击性。

她忽然没由来地生出点好奇。

“刚刚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