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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体内的数值仍然在上升!”

“注射”

阿兰妮斯意识到自己仍然在梦中,周围是一片虚无,浅青色的薄雾成为了漆黑中的唯一点缀,同样也为她指明了方向。

她看见了另一位白发女性立于雾中,那浅青色的雾气正是从那位身上蔓延而出,环绕在阿兰妮斯身边时被红色浸染。

“你是谁?”

听见对方询问,阿兰妮斯本能的想要回应:“我是”

连接骤然绷断,她的意识重新回归到现实。她从黑暗中清醒过来,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视野从一片模糊重新聚焦,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色。

果然是这样。注意到自己被反捆在背后的双手,阿兰妮斯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

乐,要是自己没有被关起来,才是真的出大问题了。坐在冰冷潮湿的牢房中,她连续两次深呼吸,强行平复心情开始对周边环境进行观察。

关押她的牢笼似乎是特制的,用能够吸收释放魔法的某种“石材”制作而成,还能够看到隐约闪烁的魔法纹路。

或许并不是“石材”造成了监牢特性,应该是这些纹路的效果。仔细观察着这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纹路,阿兰妮斯从一部分片段推断出了这些东西的效果——吸收与转化,落在某种特定灵材上有奇效。

既然是吸收便总有上限,那她是不是可以考虑直接将魔力灌进去这玩意体内比较好?

稍微尝试了一下,阿兰妮斯眼前一亮,感觉到了束缚装置略微晃动。

但她自己却被某种暗元素屏障保护,没有被爆炸波及。

有硬物撞击在她的腰侧,勉强将阿兰妮斯从混乱状态中拉回了现实。

人鱼坚硬的骨尾抽击在她身上,附在在她耳边哼哼唧唧,提醒她尽快做出行动。

眼前的黑暗散开了一点,尽管还是看不太清楚,但自己的感觉被扩大数倍,飞舞的暗元素指引着她堪堪避开了几次攻击。

这次的爆炸确实给她带来了一次喘息的机会,那些污染兽或许是畏惧,又或许是找到了什么更加美味的“食物”,迟迟没有封锁缺口。

只是剩余的数量仍然不是阿兰妮斯能对付的,她颤抖的双手已经暴露了体力的流逝。她体内蕴含的魔力也不再充裕,平常都是精打细算的使用,如今却因为敌人数量众多的原因而无法再进行节省。

用阿兰妮斯自己的话来说,她有点“乱轴”,无法再掌握战斗的节奏。

总算完全“驱散”了眼前的黑雾,她也看清了情况,瞳孔不由紧缩震颤起来——在距离她大约两米的地方,有棵缠绕在巨树之上、完全被污染的开花藤蔓,正虎视眈眈的朝她伸出了粗壮藤蔓,只要她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被捆绑吞噬。

这条藤蔓身上的“花朵”显然也不怎么正常,甚至比它的本体还要庞大,像是张开的巨口,隐约能够看见其中锋利的尖牙。

她说怎么周围没东西敢靠近!这污染植物的本体已经十分庞大了,周围竟然还有衍生的藤蔓封锁了部分通路,想要离开就得绕远路。

见阿兰妮斯停下了脚步,这东西又尝试着向前探出藤蔓,在她眼前晃动。

这玩意在试探她能否看见。察觉到这一点的阿兰妮斯强迫自己表现出仍然被大量暗元素糊脸的“失明”状态,不动声色的朝斜前方靠近,同步观察周围的环境。

污染兽确实已经少了很多,仅有十来只仍然不死心的家伙依旧在周围闲逛。而这也就意味着原本严密的“防线”出现了缺口,她可以尝试着找好角度进行突围。

这些剩下污染兽……是不是没有视力这种东西?阿兰妮斯注意到它们的五官基本上都已经消失,变成了一滩仅能勉强看出形体的粘液,只有少部分还保留有耳朵或者鼻子。

魔女们说自己能够使用暗元素。她再度想起了自己曾经收到的信,还有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全灭过程,思绪已经完全发散。

这种情况下,她有没有可能使用出“记忆之中”从未使用过的元素?

如果按部就班的依照以前的习惯战斗,很可能让她自己被拖死在这里。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鱼也喘息着,连拍打翅膀的频率都下降了。

就算自己擅长使用的火元素,这样庞大的“植物群落”不可能简单的被烧毁,被污染的它究竟是否易燃也是个未知数。周围还在徘徊的污染兽也增加了更多变数,让她必须得考虑更多。

那就避免战斗,之前爆炸的玩偶给她提供了思路,或许可以考虑引开敌人的“视线”。

吸引视线的能力目前她无法通过火元素模拟,便只能通过暗元素来执行。

阿兰妮斯能够接触到有关于暗元素的资料很少,大部分都与“魔女”有关,还有少量技能。就算能够查找到的资料有限,她仍然从其中找到了一个或许能够加以利用的技能:【嘲讽】。

之前不太清楚,现在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那个爆炸的小玩偶之所以能够吸引这些污染兽的目光,便是因为有这样的能力存在。

这种技能对智慧程度不高的兽类最为有效,对人类的效果终究有限。根据资料显示,对人类使用的效果根据精神力的高低会有所不同,相对较低的那类会不可抑制的暴怒,但最高等级目前的资料为零。

大部分魔女都相当低调,碰巧遇见在使用这种技能的时机更是少,现在遗留的资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没有更新过的了。

哪怕仅剩下最后一点神智,这技能也足以吸引释放目标的目光。

而那些污染兽也同样被吸引,或许它们同样拥有理智,但却被浸染身体的物质所控制或者说,它们被“污染”取代了。

没有任何理由,阿兰妮斯想到了这个观点。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她现在只需要知道这个能力会有效果就已经足够。

精神力完全外放,她强忍着恶心感探查着周围的暗元素,却发现这里的暗元素异常活跃,在空气中疯狂乱窜。

为什么?难道真的像这里的官方所说,污染是被魔女们所操纵的?

不过很显然,她也不能就这样持续注入。如果她现在真的把这东西给毁掉,恐怕会直接把守卫给引来,会直接破坏她的计划。

至少她确定了,这东西确实是可以“人为破坏”的。

停止了注入魔力,阿兰妮斯又开始尝试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来感知这里的环境。

就像是部分异世界文章中所描绘的那样,这里当然也有“精神力”和“魔力”的区别。

虽然两者能够分开使用,但其实这两种能力合成到一起,才能够与游戏、或者小说中的“MP”或者“蓝条”相对应。

但硬要比喻的话,这两者还是有细微差别。

精神力对应的是精细操纵,释放出来的“小触角”能够让魔力能够产生更多变化;而魔力像是易燃物与催化剂,能够让元素精灵更加快速的响应,从而构筑出一个完整的魔法。

这是阿兰妮斯第一次在不使用魔法的时候单独使用精神力,感觉非常奇特,像是伸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触角,去触碰周围的一切。

之前她调动元素使用魔法时,全部是精神力与魔力相配合,那时候看到的世界是活跃而彩色的。

她闭上眼睛,不让视觉干扰自己的判断。在一片漆黑之中,那闪烁的金色纹路如同夜间闪烁的星辰般异常明显,指引着她的精神力覆盖在纹路之上。

随着精神力的拉近,她看到了金色纹路的“构造”。现在,或许只需要找到比较脆弱的地点,就可以彻底利用魔力冲撞将牢笼破坏掉。

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没有想她想象的那样容易,魔力被吸收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控制,阿兰妮斯只能操控宛如细丝般的魔力在其中游走,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且周围绝对施加了光元素法术,她现在全身难受的要命。像是被大卡车碾过的酸痛感暂时忽略不计,这种灼烧的感觉绝对是光元素带给她的感觉,也严重压制了她对暗元素的感知。

若是能利用暗元素的腐蚀特性,她的速度或许也能稍微快一点。

万幸的是阿兰妮斯她并不只有暗元素适应性,甚至她对于暗元素的运用熟练度还不如早早觉醒的火元素。

某种程度上,火元素是和光元素有一定相似之处。像是光元素的法术“圣火”表现形式便是“低温的火焰”,而火元素对于污染或是暗元素虽然没有

真的很奇怪,她明明也能够使用暗元素,但是却同样拥有使用火元素的天赋。

就好像是原本阿兰妮斯应该觉醒的是光元素,但却意外获得了暗元素适应性,为了补偿她退而求其次得到了使用火焰的能力。

吐出一口气,阿兰妮斯开始悄悄尝试着调动魔力注入束缚她的装置,非常兴奋的发现她之前试验的方法还能用。

所以说现在也不是没有跑出去地可能性。阿兰妮斯竭尽全力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反复探入到装置中,想要寻找到薄弱环节——有一说一,若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她甚至觉得这是在玩游戏。

话说回来,她的精神力是不是变得更强了?

直到繁复多次后精神力都没有枯竭,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就好像把另一个人的脑袋嫁接到了自己身上。

那么她所拥有的魔力储量呢?

之前她太过于紧张,确认魔力和精神力恢复如初后便没有再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的阿兰妮斯重新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正式确认了自己体内的魔力得到了增长,就好像她体内凭空出现了一团魔力。

以及,她发现了隐藏在一片“隐秘空间”的人鱼。

“原来你没走啊。”阿兰妮斯用精神力戳两下沉睡中的小兽,直到它非常不情愿的睁眼与她对视。

人鱼挠挠肚皮,在精神力开辟的空间中翻身坐起:【因为咱们都已经签订契约了,咱们两个是那叫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

早在“完成连接”之后,她们的性命就已经连接在了一起。或者说,她们本身就性命相连,而现在也不过只是正是激活而已。

进入这片未知空间后,它似乎便格外困倦,连打了两个哈欠抱怨道:【还有就是,不要再“人鱼”、“人鱼”的叫我了,我是有名字的,叫‘艾拉’。】

——意为“风暴”。

“如果没有我,老师你就完了。”

阿兰妮斯压低声音,得意看着她,“我可是老师的救星!”

奥莉安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叽里呱啦,“所以呢?”

“为了让你活下去,你必须答应我三个要求!”

阿兰妮斯像是赢回一笔,神清气爽。

“第一,我要每个月都去梅里亚城吃奶油虾。”

“第二,我要换一个大点的水缸。”

“第三,第三……”

人鱼小姐暂时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要求的,正想先让女巫答应她前面两个,结果一抬头,就撞进了奥莉安娜冷漠的眼里。

“你在威胁我吗?阿兰妮斯。”

女人阴冷的声音响起。

第 37 章 敷衍的夸夸

奥莉安娜冷眼注视着她。

亡灵女巫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也足以让阿兰妮斯胆战心惊,她刚刚涨起来的胆子越缩越小,最后凝聚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我没有……”

人鱼小姐吞了吞口水,第三个要求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奥莉安娜没有回答她的要求,把她扔在一边做起自己的事。

阿兰妮斯在旁边谨慎地观察她,怎么也看不出来她到底有没有生气,更加害怕了。

老师应该不会怎么样她吧?这位人形彻底丧失了活性,“头颅”滚落到她脚边,被粘液包裹的头部只能隐约看见眼眶轮廓,空洞又直白的与阿兰妮斯的视线相交,缓缓化为一滩黑色粘液。

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这件事,带给阿兰妮斯的冲击力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大。比起惶恐崩溃或者大多数人会伴随的恶心感,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第一眼带来的起伏也如同水滴落入湖面迅速回归了平静。

她现在甚至还有心情仔细观察这些扑过来的污染兽,并与它们进行周旋与补刀。

或许是因为之前看过“更加有冲击力”的画面——她初到伊斯塔特前看到的那一地尸体,比起这些恶心异常的东西更具有冲击力,当时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被阿兰妮斯劈开的另一只污染物并没有“死亡”,明明已经补刀又劈开了头颅,但它仅仅只是变成了几份更小的碎块,伸出细小的触手在地面上爬来爬去,完全没有失去生命力的迹象。

阿兰妮斯在那些尸块中发现了些许区别。那些还在爬行的尸块,她并没有看见任何内脏的轮廓,连最重要的大脑和心脏都没有看见,像是坨平滑的泥巴;但已经死透的不同,它依旧有明显的脏器轮廓。

应该是感染程度不同造成的能力与生物状态,但是她完全没有对付这种东西的手段和经验,体内蕴含的魔力或许也无法支撑她通过“消灭敌人”来进行突围。

在兽群之中辗转腾挪,阿兰妮斯几乎是完全凭借着本身的力量将一只体型变大了五倍有余的鼠类生物踹飞出去。

夹杂在各种被污染的灌木与树木中的污染兽由于实在太过拥挤,甚至一度产生了严重冲突,也让她能够夹缝求生。只是随着包围的缩紧,她身上也开始出现了更多伤口。

那些漆黑色的粘液争先恐后的扒上了阿兰妮斯的小腿,被始终守护在身边的人鱼拍掉。

“还能坚持吗?”阿兰妮斯喘息着,眼前一片血红。

她的额头被攻击波及,鲜红色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渗入地面无影无踪。

【马马虎虎吧。倒是你,别被感染了】

自己真的能跑出去吗?就算心智再坚定,面对这种数量的敌人时,所有抵抗几乎都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恍惚间她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她几乎瞬间做出了反应挥剑向后,但却没有砍到任何东西。

布制的小兔子身上还沾着血迹,纽扣眼睛也掉了一个,看上去经历过一场苦战。

它抬头,从不知何处抽出两把菜刀形状的道具,“嗖嗖”两下斩断了靠近的污染物。

这是支援?来不及思考,阿兰妮斯已经跟上了它的步伐,却看见那只玩偶摇晃着身体,冲进了怪物堆之中。

阿兰妮斯很快就看见了情报中所说的遗迹。

令她感觉到有点意外的是,这个所谓的“地下遗迹”有一部分暴露在地面之上。尽管剩下的建筑早已毁坏的不成样子,但似乎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外壳在丛林中相当显眼,只要靠近就必然会发现。

在变成污染区之前,这里也是雇佣兵和冒险者能够触及的地方,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已经摸清楚有什么资源,又怎么会突然出现新东西?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外围看见的那些小石堆。

大概是错觉吧,看看这玩意的状态,至少也应该有个几百年的历史了,不可能像那石墩一样是全新的东西。

阿兰妮斯仔细打量着四周凸起的银白色柱体与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浅色墙面,上面触目惊心的划痕与裂纹让它看上去摇摇欲坠。站在断壁残垣外向内部张望,能够看见位于残骸正中央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洞内部,隐约可见苍白的墙壁,与周围的柱体总是带给她一种奇怪的错觉——这里就像是某种巨兽死亡后形成的骸骨。

外部柔软且覆盖着黑灰色粘液的地面上还有未曾消去的粘液,杂乱无章的堆叠在一起。

阿兰妮斯在周围并没有发现楼梯或是绳索的踪迹,也熄了蹭其他人绳索下去的念头,从背包中掏出专门购买的绳索,绑在一旁的圆柱上。

绳索正巧卡在了其中坑坑洼洼的划痕处,她用力拽紧实验两下牢固,满意点头,就这样向下滑去。

一直紧跟着她的兔子布偶也顺着绳索跳下坑洞,将要滑落到地面时操纵着耳朵绞住绳子放缓速度,直到确定了阿兰妮斯已经深入才放松了力道,整个身体做足了伪装像是已经融入进周边的墙壁。

“这是其中一个钢脊人鱼的埋骨之地?怎么会突然暴露在大部分人眼前?”

污染区外围,视野一直和玩偶连接的“女孩”在和那位看不清面容的黑袍女性低声交流:“暴露的太突然了,也没给我们留点准备时间。”

“别抱怨了。”那环抱着她的黑袍女性声音像是羽毛拂过心间,轻柔空灵,最终只留下一片涟漪,“这些老家伙们已经存在将近万年,也快到时候了。而且这件事反正都已经发生了,还不如想想看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倒也是啊,她进到第一区了。”眼球带给阿兰妮斯的诡异感并没有让她停下脚步,周身环绕着爆燃的火焰。

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化为浅粉色的烟雾消散的无影无踪。

无论是藤蔓,还是各种毒物,其中大部分都被拦下无法接近阿兰妮斯的身体。

只是终究有一部分有毒气体飘散过来,甜腻的气息熏得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只是那花朵不会移动的特性注定了阿兰妮斯能够快速接近它,包裹着火焰的剑刃在空中划过炫目的圆。

白光闪过,烈火彻底吞没了那身体逐渐膨胀的花朵。

它不明白,明明之前被困在其中的人类大部分只会慌不择路的逃跑,少有的冷静者也会最后因为体内魔力的耗尽后变成它的养分,为什么现在这个就出意外了?

只是它终究没能得到阿兰妮斯的回答,被火焰直接烧成了灰烬,只余下一份闪烁着荧光的晶石。

阿兰妮斯在一片废墟中清醒过来,全身的骨骼肌肉仍然在隐隐作痛。

总感觉这种状况似曾相识,好像自己在来伊斯塔特路上的时候,醒来之后就看到了一片狼藉。

如果这种事情只发生了一次,阿兰妮斯还能说这是某个“好心人”路过顺手解决了敌人。但这都已经第二次遇见这种情况了,她当然不可能再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说,是有人帮助了她。

是她自己出了问题。

背后再次传来细小的脚步声,踩在枯枝上的清脆响声让她直接向反方向窜出两米远,握紧了剑柄。

看到来者,阿兰妮斯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你是那个……”

那天曾经见到过的奥斯!

玩偶小心翼翼的跟上了阿兰妮斯的脚步,悄悄用隐藏在纽扣眼睛之下的特制装备将它看见的一切传输给操纵它行动的主人。

降落在地面之后,阿兰妮斯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火焰自手心中窜出,她才发现自己看不清楚路不完全是因为光线昏暗的原因。无论是墙面、天花板还是脚下的地面,全部被不详的黑色所笼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整个隧道只能供一人通过,她竭尽全力让自己不沾染上挂在墙壁上的污染。

直到她来到一个开阔的房间,视野才稍微敞亮点。

数量众多的血红色晶簇散发的微光让人目眩神迷,几乎长满了整个墙壁,一时移不开眼睛。只是整个房间内并没有出现其他人的身影,结晶也并没有留下任何开采的痕迹。

奇怪,这里面没有人?这种晶体应该也算是比较值钱的东西才对,怎么会没有人打主意?

阿兰妮斯当然认得这些结晶,它一般来说只会在污染区内生长,被净化后就会完全消失不见,让人怀疑这东西是否真实存在过。

但开采下来的就不会消失,反而会成为绝佳的材料。

阿兰妮斯敲打两下面前的红色晶体,竟然看到了里面流动的波纹。

似乎并不是“开采就可以完整保存”,而是无法与光元素共存。这种东西是非常出色的元素导体,却唯独无法传到光元素,只要一碰到就会彻底崩溃,连渣子都没办法剩下。

因为里面有更好的东西,还是因为某种变故离开了?

过分安静的环境让阿兰妮斯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学会了,阿兰妮斯。”

女人冷淡的期许诡异地激起阿兰妮斯的胜负欲,她在后面接上,“我当然可以。”

“是吗?那祝你好运。”

奥莉安娜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口,只剩阿兰妮斯在客厅继续努力。

人鱼小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魔杖再次念诵咒语。

树屋和往日一样安静祥和,阳光从枯树枝的间隙下洒落,这片一直以来死气沉沉的森林墓穴,居然也长出了大片新芽。

巨大的古树枝节有翠嫩的芽叶,树的根部也逐渐覆盖一些浅淡的苔藓,这些绿色很小很小,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可当它们用肉眼就能清晰可见时,早就已经长满整座树屋了。

那是亡灵女巫身边很少见,或者说几乎从来没有过的新生。

第 38 章 老师的床

等奥莉安娜回到客厅的时候,这条人鱼已经睡着了。

人鱼小姐侧趴在桌面上,手里的魔杖被指尖勾着,要掉不掉,她双目闭合,那双翡翠一样漂亮的眼睛被掩藏起来,红发盖住了她娇艳的容貌。

咔哒……最后指尖还是不堪重负,反射性地抖了一下,没能拉住下落的魔杖,滑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奥莉安娜:“……”

这也能睡着,亡灵女巫皱眉扶额,念诵着咒语把她浮起来,正打算扔进水缸里,脑海却不可避免回想起这条人鱼当时说的那个要求。

“第二,我要换个大点的水缸。”

她观察了一下壁炉旁那个水缸,发现对阿兰妮斯来说,的确已经有点小了,这条人鱼进去甚至不能伸直。

长这么快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两名雇佣兵争先恐后的从通道中,竭力想要超过对方,似乎身后有某种可怖恶兽在追逐他们。

原本应该完好无损的防护铠甲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战损状态”,其中一位还丢掉了一条胳膊,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大半身体,疼痛感更加催化了他内心翻涌的恐惧。

事实上,跟在他们身后的只是一头仅有巴掌大小的幼人鱼而已,只是模样有些奇怪。

它没有雇佣兵们想象中的鳞甲,而是由柔软的皮毛覆盖住身体,仅有的硬物是它头部外露的骨头覆面、弯曲的双角与背后冰凉的骨尾。

在大部分的传说中,人鱼类生物都是体型庞大、鳞甲坚实、占有欲与攻击欲望超强的巨兽。她们的寿命悠长,在人类看来几乎接近于永生。

很久以前,人们确实会将人鱼族当作“神灵”崇拜。但随着时间的发展,第一个“屠人鱼者”出现,人类便逐渐丧失了对人鱼类原本的尊敬,扩张城市的同时也与原本生存在此的人鱼族产生了冲突。

于是人鱼逐渐消失在人类眼前,一切与她们的交流都被中止,只是偶尔能够看到几位偷偷混进城市的年轻人鱼类以及她们遗留在人类社会中的血脉,那些“奥斯”。

本来他们确实没有多么害怕这头“人鱼”,但随后而至的猛烈攻击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在相互注意到的瞬间,同伴的胳膊便被快到看不清的动作切下。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延迟两秒才后知后觉的响起,“人鱼”只是若无其事的舔舐着自己沾染上血迹的利爪,金色的瞳孔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鲜血。

肢体健全的雇佣兵终于抢占了先机,打翻了同伴后踩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挣扎着向上爬去,手掌甚至因为用力而被“岩石”割破。

那头“人鱼”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反应时间,银光闪过,正向上攀爬的雇佣兵脚下一空,再也无法握住沾染了黏滑液体的“石壁”,朝下跌落。

胸口一片冰凉,锋利的骨尾穿透了他的胸膛,尾尖沾染的血迹宛如绽开的红梅。

他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失,身体也逐渐冰凉。在意识归于沉寂的最后一刻,他们想起的是那名女性最后说出的话。

——别死在这里。它们与黑雾融为一体了。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阿兰妮斯想起了自己曾经注意到的得知的“污染”。

她并没有真正见过被污染的生物应该是什么样,只是偶尔才会听见讨论,似乎大家都不愿意提起这种东西。但看到这东西的出现,她意识到这些所谓的“黑雾”便是之前听见过的“污染”。

随着狼群的靠近,阿兰妮斯闻到了随风飘散的腐烂味道,一瞬间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堆死亡已久的尸体。

将自己的呼吸放轻,她感觉到了自己冰凉一片的内心。没有即将开战时的兴奋或是紧张,只有出乎她意料的平静,就好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哪怕投入石块都不会留下丝毫的痕迹。

如果这些狼群就是她要面对的敌人,那么她也多少拥有赢下厮杀的机会。

银牙叶狼并不算是最强的种族,对它们来说,更高效且方便的狩猎方式是相互之间的配合与游击战术。如今它们在阿兰妮斯面前现身,自然也丢弃了它们最大的优势。

阿兰妮斯直接跳过了相互试探的阶段,手中重剑直直冲着最大的那匹狼王挥砍,爆燃的烈焰甚至隐约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狼王当然不可能任由她进攻,用爪子刨动两下地面,在地面留下明显划痕后朝着她猛扑过来。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混杂在枯枝碾碎的吱嘎声中,阿兰妮斯没有选择抽剑回防,一团灼热的火焰骤然以她为中心朝四周炸开,化作滚烫的热浪将所有围攻她的银牙叶狼尽数吞噬。

耳边传来某种清脆的爆响,像是有什么晶体破碎的声音。

那些被火焰灼烧过的银牙叶狼在地上翻滚,企图扑灭全身燃烧的火焰,却因为它们本身“易燃”的特性越演越烈。

就算它们的神志受到了黑雾的影响,但生物本能仍然存在,在火中痛苦的抽搐着。

狼王身上当然也被火焰波及,但身体素质终究是要好上很多,带着身体上的火焰整个朝阿兰妮斯撞来。

只是狼王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两拍,阿兰妮斯早已从旁避开,又矮身一个滑铲从扑跃的狼王身下闪过,避开了它伸过来的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剑径直插入狼王柔软的腹部,延迟两秒、在她脱离狼王的身体范围之后又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爆炸。

在火与爆炸中,狼王的整个身体被拦腰炸开,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烂肉。但它仍然没有完全死亡,抽搐挣扎着朝阿兰妮斯亮出了利爪,鲜血将银牙叶狼王周边的地面染成浓重的黑红色。

就这么简单?

阿兰妮斯挨个给那些“银叶牙”补刀,将它们身上所有还能卖钱的东西掏干净。直到确定了这里再没有活物,“被精神力排挤”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不过好消息是,那个盯着她的视线没了。

周围的黑雾越发厚重,甚至一度让周围的环境也开始不再清晰。那些银叶牙狼的血肉再次开始蠕动,被黑雾包裹着迅速干瘪下去,所有的血液与能量像是已经被吸收干净,化为粉末消散。

但阿兰妮斯阻止不了。哪怕是提前利用火焰将血肉削减大半,仍然能感觉到某种异常的流动感,在凝泄的精神力之中尤其明显。

但她等待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来下一个敌人,看来只能深入到丛林里,才能看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阿兰妮斯眉头皱起,刚才的突发情况带给她极强的压迫感,终究是让她像以往一样暂时停下了脚步。

但这次并非好奇心拖拽着她继续前进,而是被纠结的藤蔓拦住了回去的路。

连续用火焰烧干净几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阿兰妮斯深吸一口气,非常干脆的直接朝被黑暗笼罩的深处走去。

在外围兜圈子的时候,她同样发现了部分怪物的异常,却并不是所有的怪物都被“感染”了。而那些未被感染的怪物她并没有找到共同点,或许是因为自身抗性高的缘故才幸免于难?

看来那东西的能力也不是这么可怕。阿兰妮斯可是在官方书籍上看见过感染阶段,目前也不过只是初期到中期的过度阶段而已。

正常的、比较强力的感染源,如今应当已经将这里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末期感染阶段,里面所有的生物都会变成感知不到疼痛、只知道厮杀的怪物。

前几天来这边应该还没有这样异常才对,有魔女在这边?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感染,按照官方的态度应该都是“魔女”的杰作才对。

对此阿兰妮斯持保留意见,因为某些不做人的官方确实可以树立一个靶子转移矛盾。在她看来,魔女要是真的有感染生物的能力,在圣女出来之前直接感染大多数生物把整个国家给搞崩溃,自己取国王而代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的“魔女”异常团结,几乎全部聚集在一处,每个人据官方所说都至少有一击毁灭城镇的能力。

比她原本世界中的女性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继续朝着黑雾深处走,阿兰妮斯好像是天生就知道方向在何处,开始笔直的朝着丛林深处前进。

再度清理掉被“感染”的几只兽类之后,周围的黑雾似乎变得稍微稀薄了一点。

她看到了一株盛放的花朵,如果光看花而忽略掉它两人高的身体,它还是挺漂亮的。黑雾环绕着它,被它身下的花苞吞咽又吐出,莫名让阿兰妮斯想到了给虫王觅食的工具虫。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阿兰妮斯的视线,那朵巨型花朵身体一扭,原本半合拢的白色花瓣径直张开,露出里面还在滴溜溜转的猩红眼珠。

它响应了她的呼唤,为他们带来了本不应该降临的“死亡”。

安静祥和的客厅氛围被一声尖锐的箭鸣彻底打破。

金发女人瞬间皱眉,抬头看向窗外,面色凝重。

阿兰妮斯被她的反应惊到,从发呆中回神,疑惑问,“老师怎么了?”

奥莉安娜把书合上,没空和她解释,女人打开树窗,一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翠绿色箭矢飞冲而来,停在她的面前。

“女巫阁下,我以精灵王的旨意恳请您,前来精灵族的圣地相见,情况危急,还望见面商议。”

亡灵女巫挥散了那道绿箭,回阁楼换上外出的魔法袍,她这次没有戴那顶宽大的尖顶魔法帽,而是穿了一件配有兜帽的墨绿色魔法袍。

她将金发扎在脑后,戴上兜帽,面容朦胧难见。

阿兰妮斯敏锐地察觉到她这身魔法袍好像和平时的不一样,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力量。

“老师?”

人鱼小姐莫名被她凝重的神色感染,心里也紧张起来。

奥莉安娜终于回头看她,但只是在告知,“我出去一趟。”

没有解释,没有嘱咐。

亡灵女巫甚至没空下楼,直接在客厅就开始念诵传送魔法。

阿兰妮斯眼见女人就要走,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浮现一股诡异的恐慌,好像女巫要抛下她彻底离开一样。

她连忙跑过来扯住奥莉安娜的袖口,碧绿色的眼睛紧张地看向女巫。

“我也要去。”

第 39 章 攻击!

奥莉安娜皱眉,并不想带上她,但是传送魔法已经起效,阿兰妮斯又正好抓着她。

两人瞬间消失在树屋里,出现在一片广阔的森林中。

这里的树种和塞尔多拉很不一样,高大的树干没有任何分支,只有树冠延伸成伞形,墨绿色的宽叶茂密遮蔽了整片天空。

周围都阴沉得可怕,没有任何声音。

她们站在树下就像是两只松鼠一样渺小。

阿兰妮斯惊讶地看向四周,慢慢地松开了手。

“老师,这里是哪?”她不自觉问。“这次的材料。”

阿兰妮斯递出了自己本次外出的收获,清点收获确认没问题后正准备离开,柜台后的老板却出言叫住了她:“姑娘,最近你最好减少出去的次数,或者干脆在外面待上几天再回来。”

确实,她最近今天总感觉城内气氛不太对劲,伊斯塔特的居民步履匆忙,压低声音相互交流,说些她听不懂的词汇不知道在指代什么东西,部分人虽然紧张但同样也有无法掩盖的兴奋。

酒馆她最近倒是没怎么去过,或许去哪里能听到些线索。

“酒馆那边最好也尽可能少去。”

“我明白了,谢谢您。”阿兰妮斯有些意外的扫了眼老板有些苍老的面容,选择采纳了她的建议,准备减少最近的行动。

她是外来者,当然不如商铺老板了解这里,接受建议能避免不少麻烦。

告别老板后,阿兰妮斯缓步朝暂住地走去。小巷外的报童叫嚷着最近的大新闻,希望能将手中的“报纸”卖出去一份,只是所有居民都步伐匆忙的往家中赶,无人为叫卖停留。

“要来一份吗?”小报童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阿兰妮斯,期待着她能够答应请求。

等离得近了之后,阿兰妮斯才发现那位报童是位剪了短发的小姑娘,拿帽子一盖根本就分辨不清她的性别。而且她的头发是非常鲜艳的橙红色,与明艳的笑容配合,只需一眼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她手中售卖的货物说是报纸也不准确,因为那东西根本没有纸张,而是一个半透明的球体,球壳内部包裹着似乎在流动的浓雾。

开办这个报社的人也是个人才,竟然采用了特殊材料来“加密”信息而不是用传统纸媒,只有动用精神力才能看到内部的内容,否则就像现在这样只会看见一整片空白的雾气。

“给我来一份。”阿兰妮斯付过两枚铜币,接过小女孩递过来的“报纸”,开始快速浏览,寄希望于里面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前几页都是些花边新闻,她不怎么感兴趣,在其中快速浏览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三十天之后的拓荒。

刚开始的几句话都非常官方,无非就是要“共同努力”之类的场面话,大概只有参与人数有细微的差别。

等、等一下!阿兰妮斯非常精准的在最后找到了这次“拓荒”的重点:这次的拓荒,圣女也会过来。

往常王都周围也会对周边进行清理,圣女和骑士团一般应该在那边活动,只是这次还是稍微有点特别。

并不是因为伊斯塔特这座城镇有多么特别,那孩子会过来肯定是因为想接触城镇西北方向的流放之地。或许是想要净化那片黑雾、收复失地,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着急的让那孩子也参与行动。

自从两百多年前“飓风魔女”奥莉安娜。奥莉安娜前往流放之地后,那边就出现了永不散去的黑雾与暴风,从此【波拜特王国】就丧失了对那片地带的掌控。

甚至其中还囊括一部分边界线,若是邻国找到了能够横穿流放之地的方式,对王国来说是个大灾难。因此也有源源不断的雇佣兵进入其中,希望能找到解决侬额u于风暴的方法,但却始终没有接过。

说起来,阿兰妮斯在知道这个王国的名字含义之后还感觉挺好笑的。

在这边的语言中,“波拜特”意为“永恒”以及“神眷之地”,以此希望王国传承能够长久。但非常可惜的是,按照阿兰妮斯的观察,如果有粮食减产或者其他大型灾难发生,这个国家怕不是很快就会被拖进深渊之中。

因为无家可归的流民实在太多了,一旦有人愿意把他们给整合起来,也是一种恐怖的力量——为了生存和吃饱饭,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为了避免出意外,王都那边手笔还是真的大啊。”看到上层决定派出一整个第三骑士团的消息,阿兰妮斯哑然失笑,随即表示出理解。

毕竟队伍中会有“圣女”存在,这些高层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心头宝随随便便就去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继续向后翻阅,阿兰妮斯的目光凝固,看到了一条角落中的消息:【处刑魔女】。

伊斯塔特周边也有人被“认定”成为魔女了吗?阿兰妮斯垂眸,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思维像是卡壳的机器,勉强才拼凑出情况。

这次将要被审判的人她认识,是那位她在周边村庄见过的疯女人,不知为何也被押上了处刑台。

难怪最近城镇内最近的氛围不对劲,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对此感到不安——无论是害怕自己被魔女找上门还是被当成魔女处理掉。

或许仍然会有一些人感到兴奋,跟据传闻魔女们似乎是非常团结的群体,或许能借助这次处理更多魔女也说不定。

阿兰妮斯自认为这些和她都没什么关系,直到她“翻”到最后,突然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信息。那东西的外表不过是个灰扑扑的圆球,蜷缩在角落仿佛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阿兰妮斯看的仔细,怕是已经错过它了。

小心用精神力触动这条隐藏信息,将它完全解析,里面却只有两句话和一个地址:

【同类,收。若某天你发现自己能使用暗元素,请于此处汇合。】

她承认,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有“小脑萎缩”的嫌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玩意,好像是专门送给她的。

那位小报童,不知道究竟是魔女本人,还是魔女借她之手送出的情报。

阿兰妮斯打着哈欠推开了酒馆大门,如往常那样选择在角落里坐下,希望能够听到点有用的情报。

之前遇见的那个“感染区”已经被官方彻底封锁,在调查中似乎并没有找到源头或者“罪魁祸首”,但是却顺着污染的痕迹找到了某处地下遗迹的入口。若不是探索人员的身体撑不住,加之对未知环境始终保持谨慎,估计早早就进入到了地底。

——谁知道出来的会是污染物还是正常人类,亦或者变成尸体永远留在地下。

但光是这个初步调查,就在外围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表层的设施已经表明了这里是研究设施的遗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所有遗落的仪器都是远古版本的留存。其中除了有历史价值之外,还有许多只在地底生长的矿物与植物,开采出去能卖出好价钱。

“现在官方似乎也在征集人手,你要过去吗,听说报酬还挺丰厚的。”

“我也听说这件事了,据说里面能够带出来的材料百分之九十都归我们,只需要分给他们百分之十并且给他们提供里面的地图和资源分布就行。”

“得了吧,哥们儿,有钱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周围也全部都是在讨论这个地点的雇佣兵们,阿兰妮斯甚至还在人群中看见了几位明显是学者打扮的人,有一位似乎正在和其他人争执些什么。

她对历史研究不怎么感兴趣,本来不是特别想过去探索,但一提到里面价值很高的各种材料,她原本沉寂的内心便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一般的污染区官方虽然也会召集人手,但像现在一样愿意开放遗迹探索权、且不收取‘好处’的行为一看就很奇怪啊,以往那些贵族巴不得自己把好处全部占据。”

“估计是里面有什么危险,听说有一部分前期探索人员站着出城躺着回来的,让我们这种贱民替他们开路正好。”

冷静点,阿兰妮斯,那个地点可是在污染区内部。深吸一口气,她右手抚胸,在心底不断安抚着自己躁动的内心,强迫着自己从躁动中冷静下来。

尽管已经有魔女们认证的“强效抗感染”体制,她仍然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正打算彻底放弃探索遗迹时,酒馆门口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同样加入进了讨论之中:

“又有新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据说那里面有某种远古遗留的法阵和有关于魔法资料。”

“里面还有不少传送阵的遗骸,虽然现在已经不能用,制作当时也有别于现在,当参考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或许在遗迹那边,能找到许多古代魔法的孤本。”

“而且那边的材料好像比第一次探查预估的还要值钱,哪怕只随便敲下来一块都能抵得上我们雇佣兵半年的资金了。”

阿兰妮斯:……勾引她是吧。

就算雇佣兵们赚的钱多,但架不住他们要保养武器、购买物资,花费也多。一块支撑半年,让她挺心动的。

而且她在外面活动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能找到是否有回到她原本世界的方法。

现在在外面她还没看到的资料也没剩多少——主要是遗留在民间的书籍数量不算很多,她又不能闯进那些贵族的屋子里拿剑指着他们说“借我看看”,这次或许也可以去看看。

她当然知道在野外找到回去的方法难上加难,但过去看看也不会少块肉,顺便还可以赚不少钱。

对,才不是因为想挣更多钱呢。

生命树的光辉下,亮起一片接着一片的翠绿色光芒,像是星空一样凝聚在阿兰妮斯眼前。

遥远看不清的箭塔上,全是正在防守的精灵,发现那一片凝实的黑海后她们纷纷拉弓,对准了人鱼和女巫的方向。

高塔之上,负责指挥的精灵一身干净的箭士打扮,背后背着一个用两片神秘纹路树叶制作的箭袋,绿色的披风遮住了她银色的盔甲。

精灵的尖耳轻动,拉弓,漂亮的金色眼睛目光犀利,紧紧锁在黑影最浓郁的地方。

她指尖一松,翠绿色的箭呼啸着冲向天空,发出一声嗡鸣。

沉稳的声音随之喊出,“攻击!”

一刹那,箭塔上的精灵都松开了弓弦,像银河般浩瀚的绿色箭光布满了整片天空。

阿兰妮斯瞳孔一缩。

在地上无尽的黑暗中,那些带着杀意的箭光就这样朝她冲来。

第 40 章 还瞒了我多少

绿色的箭光像瓢泼大雨一样落下,恐怖的气势让阿兰妮斯下意识抬手捂住头。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是璀璨的亮光照印在阿兰妮斯的眼角。

嗯?

人鱼小姐松开手,往旁边看去。

亡灵女巫正抬手,帮她把没有戴整齐的兜帽认真理好,绑紧束带。

在一片璀璨的绿色光幕下,亡灵女巫被兜帽遮掩的容颜看不清晰,只有阴冷的气息围绕着她。

奥莉安娜的薄唇微抿,大概是真的很不满意她身上随意的着装,已经到了要亲手整理的地步。

和之前在城中见过的不同,她身上不再穿着之前破破烂烂且脏兮兮的“布条”,而是换上了更加修身的贴身衣物,外面套上了宽大的袍子。

如果把黑衣服换成白色,就有点像原本阿兰妮斯所在世界中的研究员打扮了。

猫科奥斯耳尖颤动两下,从宽大的衣服内侧掏出大约一指厚的信件:“信,给你的。”

原来这孩子没有被卖到那种地方,那就太好了。接过信件,阿兰妮斯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送过来的?”

将信件交给她之后,这位猫科奥斯便迅速攀上树枝,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救下我的恩人。”

说了跟没说一样。

阿兰妮斯上下打量着这位“小黑猫”,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把她叫下来的冲动。就算是再喜欢她毛茸茸的耳朵、尾巴与爪子,她们也是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甚至阿兰妮斯连这孩子的姓名都不知道!

随手翻阅着信件,阿兰妮斯语调中也带上了笑意:“话说回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沉默。

看来是不行了,这是个非常腼腆的孩子。将注意力完全从她身上收回,阿兰妮斯开始从头阅览信件:

【阿兰妮斯(应该是这个名字吧?),收。】

【也不知道之前帕佩缇尔送的究竟是个什么鬼信,就一句话根本交代不清楚状况。】

【重新介绍一下写信目的,为了防止在流放之地见面时出现问题,被你当成不法分子把我们说的话全部忽略掉,我个人认为还是应该把话跟你说清楚。】

短时间内收到了两封信?不过看封装方式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写的。

【我们是“流放之地”的“魔女”,在此留下讯息希望与您在流放之地见面。】

【进入“流放之地”后,会有人过来接你的。】

不出所料。阿兰妮斯对发信人的身份没什么意外,只是对她们的突然行动感到惊讶。

以往“魔女”的所作所为似乎异常低调,基本不会采用“信件”的方式进行交流,防止被其他人截获造成泄密。

【我不清楚你是否已经接触过“感染”这种东西,是否已经发现过身体上的异常。】

【被感染的生物在死亡后会迅速放出污染,带走感染生物的大量能量反哺本体的同时也会尝试感染击杀者。或许你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并不容易被感染,亦或者你已经感觉到那玩意进入你的身体里会受到阻碍总不能你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吧?】

阿兰妮斯:谢邀,一点都感觉不到呢。“你好,我去伊斯塔特。”将手中的两枚银币递给城门口的队伍头领,阿兰妮斯接过找零后便乖乖站在了队伍中间。

这银币是她买东西吃的时候兑换的找零,刚好用在这里交路费了。

查询过地图之后,她选择了距离王都有一定距离、被称作开拓城市的【伊斯塔特】。无论是从其他人的谈论内容亦或者是书籍里写下的文字,都将这里描绘成了机会众多、风气开放、适合闯荡的城镇,据说物价也要比王都这边低一档。

不过那边应该是商业城镇才对,物价怎么会低?

但她需要的正是能够工作的机会,而她因为完全不了解,只能从各种书籍中获取信息,前往比较靠谱的地点。

而且她并不打算在那边呆很长的时间,估计几个月之后就会离开。

阿兰妮斯运气很好,刚好遇见了前往伊斯塔特的商队,因此选择了付钱跟着商队一同离开王都,前往目的地伊斯塔特。

因为出城之后的旷野并不安全,城外的万米以内还算安定,因为各类怪物已经基本上被清理干净,还可以开垦农田、供人搭建房屋居住,但万米外就彻底是怪物的地盘了。

就算她已经在之前的两个月中学习了一些魔法,也带了武器来防身,也架不住她自己确实是个菜鸟啊!

这次前往的伊斯塔特他们可是需要辗转两个城市,托商队需要迅速将商品卖出的缘故,他们只需要花费大约十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商队伟人的雇佣兵们看上去相当高大健壮,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疤痕纵横交错,就是凑近了总能闻到难闻的气味,这双重影响下让阿兰妮斯对他们避之不及。但正因为他们的强大,所以她才会选择带有护卫的商队一同行动,这让她出行时会安全不少,应该不会遇见什么特别危险的情况了。

而且听别人说她委托一同前行的这个商队应该也算是比较有名商会名下的一支,虽然可能规模算是比较小的一支,但相较于那些小队伍,出事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前九天的行动如她所料,十分顺利,只需要再露宿一晚,就可以在明天下午到达伊斯塔特。

只是阿兰妮斯在队伍中总感觉有点不小的违和感。

那些商队和雇佣兵看她的眼神和那些皇宫中的贵族注视她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差别,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鱼肉。有人看见她带着剑,甚至还对她说出了“让我考考你”这种跟神经病一样的问话,让她一度以为自己遇见了痴呆儿。

但阿兰妮斯也没办法,因为打不赢。

作为一位有自知之明的新手,她深知这种地方是完全没有法律的。就算是本地人他们也可以直接杀掉然后抛尸野外,更不用说她这个“外来之人”,直接是个没有亲朋好友的“黑户”,被杀也不会有人在意。

如果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天降正义把他们教训一下就好了对,仅仅只是小小教训一下就好,不用特别严重。

傍晚时分,阿兰妮斯随便吃了点干粮便困意上涌,没有像以往那样理会他们的闲聊就随便找了个隐蔽的树洞中进入睡眠状态。

过早的休息自然没有让她看见背后那些商队和雇佣兵互相交换的眼神,交流也短暂停止了一秒钟的时间。

只是这些都没有被她注意到,陷入沉睡之中的阿兰妮斯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境。

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阿兰妮斯的意识似乎从深层睡眠中挣脱,却又睁不开眼睛。明明周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异常响动,她却没来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车队身边转悠,周围没有虫鸣鸟叫的声音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东西。她能够闻出异常浓重的腥气,大约是从那不知名生物身上传来的气味,让她的胃开始痉挛,强忍着才不会吐出来。

她迅速放轻呼吸,尽可能伪装出还在睡眠的状态,但右手已经握上了自己带出来的重剑。

剑柄还是温热的,自然放置在她身边,让她可以迅速拿到它。

就算她目前还没有具体的生活目标,也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在这里不明不白的死掉。她的意识像是被无限拉长,恍然间正处于某种幻觉。

“敌袭!”终于,阿兰妮斯听见了自己最想听见的声音,第一时间从地面上弹射起步,接力抽出了那重剑,迅速利用火元素包裹住了剑刃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在之前的两个月学习中,她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火元素对武器进行附魔,如今虽然还用不出什么高深的法术,却也能利用元素进行短暂的战斗。

只是,在火焰驱散黑暗的瞬间,她却愣住了。

周围大部分人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仅有几位还未死透的**还在不时抽搐两下。

她没看见活着的敌人更准确的来说,那个本来应该“活着”的敌人,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坨看不清模样的烂肉,与众多人类的尸体混杂在一起。

从仅剩的肉块中,能够看出来这是个长相非常诡异的野兽。

它形似野狼,体型却比之前她见到过的狼种大至少两倍,趴在地面上四足行动时应该就已经和一位成年男性差不多高,更何况看它后腿的肌肉状况似乎更擅长双腿行走,看上去的体型只会更大。

这只怪物全身上下都是些异常与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脓包,部分已经爆开,其中蕴含的黄色脓液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皮肤往下掉。

久久没有散去的黑雾始终围绕在怪物身边,看上去似乎就是曾经听说过的“污染”。

阿兰妮斯已经完全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那巨大的狼型怪物的身体似乎又抽搐了两下,她才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脚跟撞在凸起的树根上径直朝后倒下,一屁股坐在一片新鲜血迹中。

尖锐的疼痛感让她僵硬的思维和身体重新开始运转,恶心感终于后知后觉的涌上大脑,她喘息两下硬生生的按下了不适感。

不是,她确实曾经想给他们使绊子。阿兰妮斯看着这一地的尸体血迹,在心里发出了尖锐爆鸣——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教训”!

自从进来之后,她无时无刻都在被排斥,如今精神力中还隐约残留着挤压感。

除此之外,最明显的不对劲就是那些银叶牙狼死亡后的黑雾,能够让她感觉到流动与精神中更加明显的阻塞感。

还是说这种情况就是信件中提到的,自己并不容易被感染?

【尽管你可能有意做了掩饰,让伊斯塔特的人感觉不到遇难车队中留下的魔力痕迹,但像我们这样的有经验者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你做的。无论是你习惯运用的招式也好,或者你挥动武器留下的痕迹,亦或者是你留下的魔力痕迹,全部都指向了你本人。】

【就算火与暗有本质不同,也无法掩饰一个人使用工具以及魔力时下意识的习惯。】

阿兰妮斯手指不自觉收紧,将手中的信件捏出褶皱。对方的言语令她手脚冰凉,她从来没有使用过暗元素,又怎么会留下暗元素痕迹?

但在震惊之余,她同样在心中感觉到了那一抹确信就好像她真的十分笃定自己一定能够使用暗元素一样。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少,也不好衡量评判魔力痕迹的标准,只能祈祷自己没有留下其他破绽。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情感让阿兰妮斯异常烦躁,高涨的情绪甚至再一次点燃了周围逐渐平息的火元素。

冷静点,阿兰妮斯,现在她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就证明至少“官方”没有发现异常。她不断宽慰自己,深呼吸放平心态后继续往下浏览信件。

【暗元素和■■■并不是简单用■■■就能■■的(这句话被划掉,只能隐约看到一部分语句)】

【还是算了,你作为平民百姓,大概不清楚这些。】

【更具体的情况需要我们见面的时候详谈,我们也会在现场进行演示。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每一位同伴。】

【兽之魔女,露珀莉,留。】

【令,之前留下的地址依旧有效,有问题可以联系她们。】

这位魔女拥有自己的别称啊。

拥有称呼的魔女,除非是极限偏科的大状态,否则一般来说全部都是能够以一敌百的强大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人类。

在阿兰妮斯能查到的资料里,就已经包含了至少两位“奥斯”,而这位“兽之魔女”便是其中一位。据说她似乎追溯到了更加远古的血脉,能够变化成白狼进行行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操纵兽群。

这才是露珀莉“兽之魔女”称号的由来。

当时阿兰妮斯就在吐槽说,她还说想看看这位战斗时的模样,如今就收到了正主的信。

捧着一落信件,阿兰妮斯皱眉询问:“如果想要见面,为什么不是现在,还需要派信使过来?”

只是她并没有得到回应,那位猫科奥斯已经离开了原地,周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真可惜,还想多问几句的。

阿兰妮斯隐约听到了点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发现了异常,正在朝她的方向赶。

没有回头,她同样选择了光速跑路,身形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等她长大了,有肉了,就痛下杀手?

阿兰妮斯一边怨恨,一边又委屈地哀求着亡灵女巫,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比枝头上的鸟还吵,连前面带路的精灵都快忍不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女巫阁下的这个药引,她正常吗?

精灵烦躁地想。

而一直不曾出声回复的奥莉安娜任由这条蠢人鱼拉着她的袖子晃来晃去,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静静地听着阿兰妮斯因为害怕把自己从小到大偷偷做的坏事都抖落出来,凭借亡灵女巫强大的记忆力,全都记下。

看来这条蠢人鱼背着她闯过不少祸。

奥莉安娜扫她一眼。

目光滑过人鱼小姐紧皱的眉毛和苦恼的脸色。

她倒要看看,这条人鱼还瞒了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