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废柴也能剑荡山河7

这回叶慈没有继续毒舌嘲讽, 定定看了她许久,而后像是确定了什么才对上那双泪眼婆娑的眼。

叶慈:“想知道?很简单,我把它抓住来搜魂不就知道了。”

莫知宁:“?”

魔修:“?”

抓出来搜魂?好大的口气!

魔修暗自冷笑, 他现在就算伤势没有痊愈, 化神期的修为掉到了元婴初期, 也不是一个小小金丹修士能奈何得了。

听听,这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能说出来的话吗?

系统再次贴心询问:【需要我将这个世界的离魂法诀打出来吗?】

叶慈依然拒绝:“不用, 法诀大多大同小异,我改一改常用就行了。”

还不等魔修嘲笑她的狂妄,叶慈两指并拢点上了莫知宁的眉心。

那是魔修藏身之处——莫知宁的识海。

尚且茫然的莫知宁忽觉眉心一热,站着的女修轻启唇舌, 轻念着她参不透的法诀。

下一刻莫知宁识海巨颤, 好似整个平静的识海被冰冷强硬的武器搅弄, 打碎, 半点不留情面。

那披头散发的新娘凄厉的惨叫着:“啊啊啊——!好痛!!!墨誊我好痛!!”

惨叫之尖利,使闻者骇然, 可那女修仍不留情,反而加大了灵力输入。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就能看出叶慈的神情当真如无心无情的神灵, 对眼前的凄惨不为所动。

莫知宁的识海之内也是翻天覆地, 那到处逃窜的绿光借着她的识海隐藏自身,这不过并没有半分用处。

横冲直撞的神魂依然在劫难逃, 被银白色的灵气禁锢在原地,强势而坚决的脱离识海。

这一番下来, 那魔修伤上加伤, 再次元气大伤, 神魂都变得透明不少。

被摔出来的那一刻, 那魔修第一时间就对始作俑者出手,砸出一面旗面漆黑,绣着血色纹路的旗帜。

霎时间,破破烂烂的喜堂内魔气肆虐,没顶过几招,就被叶慈定在原地。

好歹是念着里面还有没炼化完的灵魂,叶慈没失手把它给砍碎。到时候不仅黑旗下地府,里面的人魂也就此消失,永不入轮回。

墨誊反扑到小新娘身边,焦急问道:“知宁?!知宁你没事吧?”

莫知宁丹田被破,根基尽毁,比魔修好不到哪里去,奄奄一息说不出话。

还没碰上莫知宁的衣角,叶慈长腿一抬,直接把墨誊神魂给踹出去了。

头顶传来一声冷喝:“行了,这不都是你造成的结果吗?现在又装什么深情,实在令人作呕。”

这一脚下了力气,差点没把他神魂踹碎,如果他有肉身得吐上几口血才能罢休。

“你究竟是……何人?”墨誊重伤之下,无力反击。

他也是见识多广的化神期魔修,怎么还不能明白这个女修根本没有表面上看的简单,这分明是披着绵羊皮的灰狼!

他漫长的生涯里,曾在魔界谋反魔尊,叛逃出魔界沦落至此,也曾直面过大乘期的修士,若非那修士来去匆匆,他才好险死里逃生。

连墨誊都怀疑这女修是不是哪方夺舍的大能,要么就是带记忆转世重修的大能!

哪里有能神识堪比那个大乘期修士的金丹期修士,又哪有如此威压深厚的金丹修士。

且慢……大乘期修士?

墨誊这才想起那个差点杀了他的大乘期修士的脸,眉目与这个女修何其相似,又是剑宗弟子,八成跑不了。

墨誊惊讶道:“不是说叶寒松的女儿是个五灵根的废柴吗?”

叶慈没理会他的疑惑,抓起他脖子,跟拖死狗一样拖到莫知宁面前:“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这就搜他的魂给你看。”

粗暴又直接,把莫知宁给镇住了。

莫知宁好歹也是差一点就能结丹的修士,还是有点修仙常识的。

她下意识道:“搜魂不是修为高的才能搜修为低的吗?搜完魂他不是会……”

叶慈好心解答:“一般健康的修士会变成痴傻之人,半残的会濒死,没几年好活……像他这样的,也就魂飞魄散吧。”

莫知宁:“……”

墨誊:“……”什么叫也就魂飞魄散?

到底谁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修?

墨誊只恨自己魔气被禁锢,挣扎不能,不然得跟叶慈互砍三百回合,誓死一决胜负!

叶慈声音冷了下来:“看不看。”

一面是隐秘的真相,一面是助她良多的好友,莫知宁不知如何抉择,内心天人交战。

其实主动权并不在莫知宁手里,叶慈貌似在提问,实则在通知她。

果不其然,只听墨誊发出一声闷哼,莫知宁的视觉陡然转换。

耳旁有人提醒她:“看。”

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胆怯的眼睛。双眼的眼型略圆,睫毛短短的,瞳色黑的发木,少了几分灵动轻快,多了一分木讷寡言。

这是自下而上的角度的看着对方,也是墨誊的角度。

那双眼的主人担忧的问:“你没事吧?怎么在我的院子里?”

这声音很耳熟,脸也很面熟。是八岁左右的她,八岁的莫知宁。

那女童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只睡在我院里树下,看你脸色苍白,我去叫大夫来……”

“且慢……”墨誊嗓音沙哑的喊住了欲走的身影:“你怎么能看得见我?”

现在的墨誊肉身已毁,只有神魂在此休憩,若是常人该是看不见他的。

女童停住了,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就这样看见的啊。”

或许是从墨誊的心态出发,莫知宁能清晰感受到内心涌出的浓重杀意。略一犹豫后,他放弃了把自己可能暴露自己踪迹的女童灭口。

自己的伤需要药,看这里高门大院家世必定不凡,还有浓重的香料味萦绕鼻尖,或许会有些药材有用。

一息之间他就做下了决定——她有用,暂时不杀。

是你先看见我的,你活该。墨誊心想。

在墨誊的视角里,女童母亲是祖父强压父亲娶来的续弦,连带着厌恶莫知宁。

连她名字的意思都很明显——知道安宁,莫要吵闹。

早在七岁的冬天,她母亲就郁郁而终。

就此,莫家二小姐就被迁到这处偏远院落之中,由她自生自灭,直到看见了树下躺着的墨誊。

其实莫知宁的青少年时期乏善可陈,永远的被忽视,永远的被轻视,以及永远都在树下安静调香的侧脸。

莫家家业是调香,技艺没有分传男传女,族内子弟都能学。

比起人人夸赞惊才绝艳的莫大小姐,墨誊觉得莫知宁的天赋可比空有美貌的莫大小姐好的多。

尤其是她一手调制的凝魂香,竟有修复神魂的效用,哪怕对于重伤至此的墨誊来说微乎其微。

总比没有好。——那时候,他就是这样想的。

那时莫知宁也不过八岁,要是加以培养,往后以此入道修行,也并非不可。

那就伤好了以后不杀她就好了。桌角的木偶娃娃睁着黑豆豆眼,看着女童认真的侧脸。

十三岁的姑娘该商议亲事了,莫老爷思量许久都没有考虑好定哪一户人家。

而莫大小姐早就定下了隔壁镇的明大少爷,明礼。

今日是提亲的日子,前院热闹着呢。

墨誊眼看少女躲在花丛后偷偷看了一眼明礼的背影,神情不算羞涩向往,单纯好奇的看她未来的姐夫究竟是何人罢了。

放在墨誊眼中那意思就不一样了,他忽然想到了莫老爷说的要给莫知宁定亲。

莫名就觉得吸引莫知宁目光的明礼令人生厌起来,不屑道:“不过是个病秧子!”

莫知宁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躲起来,嘘他:“你怎么可以说话!明家主可是筑基期修士!”

因此,她也错过了明礼往这投来的目光。

木偶嗤笑更甚,笔墨点上的黑豆豆眼都透出骨子里的倨傲:“筑基期在我算什么?我可是化神期大能!”

莫知宁哪里懂什么什么期修士,闷闷应了一声:“哦。”

就提着傀儡木偶站起来了,这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墨誊,再次重复:“我真的很厉害,一千个明家主都不够我一招!”

提着傀儡木偶的少女语气平淡:“哇——好厉害。”

墨誊:“……”

墨誊:“你!”

被她激得够呛,自诩以一敌千的化神期大能跟莫知宁单方面斗嘴,只得到莫知宁语气平板的回答,又是一肚子火。

当日下午,一直轻视她的莫大小姐找上了门,一进院子就掀翻了莫知宁的调香桌,不等主人一声令下,大丫鬟上前就是给了莫知宁两巴掌。

“二小姐当心!”

莫知宁额头嗑在凳角,没缓过劲来就懵懵懂懂被打了一遭,还要抽空按住跳动的傀儡木偶。

莫大小姐轻蔑道:“别以为你抱着什么心思,你就跟你娘一样,满肚心机,净盯着别人的丈夫抢是吧?!你去前院做什么,以为人家明礼能看上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莫知宁早就习惯了大姐几次三番的找茬,已经熟练的找出怎么被打不会很疼的姿势。

墨誊看着她低着头,闷不做声。

不料莫大小姐气焰更加嚣张,绣鞋蹬在莫知宁肩膀上,好似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放脚凳:“我警告你,少在这起不该有的心思!听见了吗?”

墨誊听见莫知宁说:“知道了,大小姐。”

莫大小姐这才满意的收回脚,闻到了散发的香气,扫到了莫知宁脚边散落的册子。

莫大小姐起了兴趣:“这是什么?”

莫知宁下意识用腿盖住了册子,本来莫大小姐只是随意一问,现在是真真起了兴致,一抬下巴:“拿来。”

争执不过,莫知宁又吃了两巴掌,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册子。

过了几日,便听说大小姐研制出了不少香料方子,老祖宗大为惊喜,连连称赞。

莫知宁一闻就知道这就是按照她的册子上配方调出来的,生出了勇气找到了父亲。

“你说,这是你研制出来的配方?”莫老爷漫不经心的看着册子上的配方,上面歪歪扭扭勉强能认清的字体跟大女儿清秀的小楷对比起来天壤之别。

“是,是我的。”

墨誊听见莫老爷道:“你大姐一向天赋比你好,你也不必因为嫉妒去编造这种谎言,诬蔑你大姐。”

“言行不端,败坏门风,该罚。”

木偶傀儡看着慢吞吞给自己手上药莫知宁,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这样的好苗子,修魔也不错。

他蛊惑道:“分明不是你的错,怎的要你受这种委屈。这种家,毁了罢了!”

莫知宁不紧不慢反问:“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没看习惯?”

墨誊:“……”

要不是他没有肉身,早就走了,还憋屈在这木偶里受这个鸟气!

等他恢复了,全都炼进引魂幡算了!到时候连同莫知宁也一起!

于是他道:“点香!”

结果留来留去,莫知宁都没能定亲。

墨誊心情说不上是舒坦还是不舒坦,只觉得囿于木偶体内,实在憋屈。

大丫鬟还在桌边跟莫知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说这镇上失踪了不少人,到现在尸身都没找着呢!”

莫知宁焚香的手一顿,露出害怕的神情:“那你最近就别出门了,前段时间我也备够了材料。”

仗着别人听不见,墨誊冷哼道:“可怕能可怕过你这魔窟般的莫宅?你这丫鬟分明是不愿出门编故事糊弄你呢!”

念了那么多年了,莫知宁难得没有对前半段话表露出反驳的意思。

墨誊就知道,他成功了一部分,悄然在莫知宁心里种下魔种,总有一日会生根发芽。

反正之后**蕴养困难,还不如夺舍别人的,但这里没几个体质好的,最好的不过是莫知宁这个水灵根,夺舍她,也未尝不可。

略一思索,他曾在合欢宗待过一段时间,到时候谁敢把他当炉鼎。

这心声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被小新娘听的完全。

莫知宁还能勉强自己做出辩解:“可是我是亲耳听见明礼和明家主说的话,我起码分得清幻境和现实。难道我的所见所听所闻,都是虚幻?”

叶慈不去反驳她,只说:“虚幻与否,你看便是了。”

又是墨誊从屏风缝中窥视的视角,堂中,两方家主据理力争。

这时候的墨誊因为用不少凡人血祭,修为勉强恢复到筑基期,能自由活动了。

听着里面谈话,这话里话外不过是莫家嫌弃明大少爷越发体弱,女儿嫁过去估计会守寡,明家认为莫家出尔反尔,定好的婚约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

两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把莫知宁当蹴鞠来回踢了。

明礼一直安安静静的低眸品茗,唯有提到莫知宁的名字时,他忽然出声:“父亲,我愿意迎娶二小姐。”

明家主:“礼儿,此话当真?”

明礼浅浅一笑,端的是端方君子之姿:“二小姐性情温善,甚合我意。想来与她成亲,也是琴瑟和鸣的美事。”

说着,他的手抚了抚腰间的荷包,里面装着药材。

周围一静,莫老爷喜出望外,连声应承下来了。

明家主语塞半晌,见儿子实在坚持,也才点头答应了。

墨誊能认出那精巧绣工的荷包正是出自莫知宁之手,元宵那夜出门后就不见了,说是被老鼠吓到,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现在倒好,竟在这病秧子的手里。

出门后,墨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跟到明家,本来还想吃几个明家仆人出出气,但一想他现在对上明家主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只好遗憾放弃,一路跟到了明礼房中,浓重的药味散发出来。

明家主见儿子喝了药,才再三确认:“礼儿你是真的愿意迎娶莫二小姐?那莫二可比不过莫大小姐那般美名远扬,还做过因为嫉妒大姐天赋,竟说莫大小姐抢了她配方的事……”

“父亲,”明礼难得打断了明家主的话:“您常说过,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你又怎知真相如何呢?何况我是真心倾慕莫二小姐的,若是莫老爷不提出这件事,儿子也会向莫家这样要求。”

想起抱着桌脚发抖的少女,明礼忍不住笑了。

“你竟有如此决心,那为父也不做那个恶人了。”明家主深知儿子秉性,自家长子虽然身子弱,但聪慧。既然他会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

看到这里,莫知宁终于忍不住了,失声问道:“明礼他……他是真的想要迎娶我的?”

叶慈什么都没说,现在的莫知宁是施害者,也受害者。

不怪莫知宁有此一问,因为接下来就是墨誊回到那座人迹罕至的小院,愤愤不满道:“这明家的人欺人太甚了!”

莫知宁看见自己依旧埋头调香背影,闭了闭眼。

她不能再清晰的想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墨誊搬出了明家再三推脱勉强答应那一套说辞。

透过墨誊的双眼,清楚少女莫知宁握紧了调香的木勺,攥得骨节发白,许久才放下了。

她和墨誊都听见自己淡淡道:“……是吗?”

为了进一步取得信任,墨誊甚至拿出了留影石,上面正好记录了双方理论的全过程,正好在明礼说话前截止。

这样一看,明礼沉默不语的样子,好像是很嫌弃自己。

到现在莫知宁都能想起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心痛如绞。

墨誊试探道:“这股子鸟气换我是不受了!不如全杀了干净!”

莫知宁没理会他,沉默过后,说:“你现在神魂大致凝实,总是暂居在这树上也不好,我给你备好凝魂香,你离开莫家自找洞府闭关吧。”

墨誊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赶自己走,不忿的同时恶意越发扩大:“你就这样忍了?”

莫知宁没有回答,起身进了屋。

隐隐约约的墨誊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响起,之后便是隐晦的哭声。

听见哭声,墨誊笑了。亲眼看着自己种下的恶之花悄然发芽,再亲手收获,该是多舒心的事。

他一向就乐于教正道弟子入魔,教温善的人生出恶意,当真是桩美事。

之后便是如墨誊所想,莫知宁越发的敏感多疑,连一起长大的丫鬟都会去疑心她是不是在背主嚼舌根。

压制到极致,到了成亲前一天终于爆发。

倾慕已久的男子的声音说:“……居然是水灵根体质?父亲切莫声张,以免后患。”

明家主:“礼儿所言极是,待她进门后,我便让她跟着修行,相信她的水灵根体质可以对你的身体有助益,要是你痊愈了,之后全族也能……”

温润男声似乎有些犹豫,最后才道:“咳咳……还是过门后再说吧。”

两人都没看见院墙后心如死灰的少女,渐行渐远。

在墨誊的眼里,他亲耳听见明礼再三强调:“父亲一定要记得,切莫走漏风声。”

明家主跟着点头:“我明白,我也不过这十几年的命,要是你身体好了,支撑起明家,全族也能依仗你了。”

明礼可能还是觉得不够放心:“不知父亲修行时可听说过封印或者隐蔽灵根的秘法?”

知子莫若父,明家主一下子就明白了明礼的意思:“你意思是……”

明礼被父亲扶着回去,态度坚决:“我知晓父亲意思,但我不愿利用知宁。炉鼎之术到底是有辱斯文,就算只有一次,知宁也会受到伤害。”

墨誊嗤笑,心道:假惺惺的伪君子。

面对着莫知宁的时候却说:“你看,明家主一早就知道你的体质,却打着这种主意,这是要把你当妓子啊!”

莫知宁疯狂嘶叫,对着既定的事实无能为力:“别信!!别信!他骗你的!他骗你的!!!来个人阻止我啊!!他骗我的,我怎么可以这样……”

……

大婚当日,红的铺天盖地。

遍地尸体,小新娘一身红衣,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满心满眼的杀,见谁杀谁。

父亲,大小姐,明家主,丫鬟,仆人……

墨誊问道:“掌握力量的滋味快活吧?”

看着记忆的莫知宁:“不……不,不要……我不要……”

走火入魔的莫知宁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所有的惨叫求饶都被隔绝在外,全然被操控着,忽然觉得脚下滞涩,好像是谁抓住了她。

记忆里小新娘遇神杀神,手一动,长刀直戳阻拦者的后心!

但是从墨誊的角度能看见,拉着她的人分明是明礼!

他正趴在地上,用残存的一只手爬过来,抓住了小新娘的脚脖子,不解又惶急:“知宁,知宁你醒醒……你怎的……唔!”

刀锋落下,莫知宁彻底崩溃了:“住手!住手!不要——!!!”

视线一亮,莫知宁回到了喜堂之中,还是遍地残尸,她哭得脱力,要把这十几年里无法挽回的错付都哭出来。

“明礼……明礼,我的明礼……被我亲手杀了……”

很是可怜的样子,因为错付信任而痛失所爱,本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却不想被骗到另一个骗局里,永世无法挣脱。

她看见的是假的吗?听到的是假的吗?

反而都是真的,就是真的,才误导了她。

叶慈无法去可怜她,有些人是该死,那两镇上的无辜居民就该因为没有姓名该死吗?

算了算时间,那几个小朋友也差不多了。

“大师姐你……!”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佩环叮当声,她听见了容羽焦急的问声。

等容羽到场的时候,就听叶慈在那大言不惭道:“就你这只会在背后阴人的魔修,狗味十足就算了,还喜欢躺阴沟里当老鼠,有本事别躲在人小姑娘身体里出来跟我小师妹正面刚啊!”

“没事吧……”容羽默默接上后面几个字。

其余随后赶到的师弟师妹:“……”

大师姐看着也不像是有事的感觉,还是嚣张。

自搜魂结束后,墨誊将死,莫知宁半残,谁都没有余力去维护幻境结界。

喜堂幻境开始崩塌,入目所及之处皆是残破苍夷,昔日繁荣的明宅全是岁月的痕迹。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墙边有一个红衣女子在悲声痛哭,那做工精致的嫁衣滚满了灰尘,溅上了血。

莫知宁痛哭了许久,才有力气起身,哽咽着寻找属于明礼的尸身,嘴里喃喃念着:“他不在,他不在这里,我要去找他,对,我要去找他……等等我,我这就去殉你……”

墨誊伸手去够那即将离去的裙角,眼里残存着眷恋:“知宁……知宁别走……”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叫醒了莫知宁的神智,她猛地回头,怨恨的瞪着始作俑者。

他还恬不知耻道:“我爱你啊……”

眼见他神魂残破,趋于消亡,莫知宁也不跟他客气,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他绞杀。

一丝残魂也不剩。

莫知宁才不相信天生黑心的魔头会日久生情,他不过是想要在临死前想让她心软,想要找机会出逃罢了!

末了,恨恨啐道:“狗屎!”

完全不知道前情提要的众人:“……”

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略略遗憾。

莫知宁看也不看站在门口当柱子的几人,旁光扫到了同样一身红衣的容羽。

容羽恍然大悟:“你不就是那个水灵根的……”

“假的。”莫知宁打断她,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全都是假的。”

容羽:“?”

她只用新娘视角看过全程,还以为她是受害者,当下有些不解。

叶慈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小师妹,戒备。”

容羽后撤一步,肃容警惕,手按上了烈枫剑柄,并没有妄动。

容羽发现,她的眼睛其实一直看着自己抱着的凤冠,因为修为了得,护住了这精致华贵的凤冠。

隔着五步的距离,莫知宁停住了,伸出颤抖的双手,上面凝结着黑血。

她乞求的说:“求你,把它给我好吗?”

旁人还有些茫然,容羽懂了,略一思忖,拖着凤冠递给了她。

莫知宁快步过去,抱着凤冠喜极而泣,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你……我当初,我当初以为明礼备那么多凤冠是因为不满我戴上了属于姐姐的凤冠,却没想到这些全都是给我准备的。”

“我还把他精心挑选的,他最喜欢的那一顶给摔了,他一定很想看我戴的……”

二师兄不知道是从什么视角看的幻境,显然不是好视角,语气迟疑道:“明大少爷他不是……?”

莫知宁不再回答他,细致的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想要戴上凤冠,却怎么都带不稳。

总是掉,总是掉。

“你是不是不愿意让我碰你准备的东西了?”

“为什么戴不上?为什么?”

狼狈的新娘再次失声痛哭,杜元霜忽然说:“你把头发梳上去,用旁边的步摇固定就行了。”

“对,你说的对。”莫知宁思维已经混乱了,完全靠着别人的话照做,终于固定好了凤冠。

“我戴正了吗?”她着急的问。

杜元霜点头:“戴正了。”

接下来就是妆容,她丹田已毁,没有灵力施展一个小小的清洁术,只好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勉强理干净了妆容。

她又问:“现在这样,会不会很丑?”

容羽左右端详,指着右脸说:“这里有一点血斑。”

跟在莫知宁身后,眼见她进了一处院落。

到处都是失去幻境掩盖的残破,唯有这一处院落完完整整,干干净净。

院门上书三个大字,笔触端方温润——听竹院。

叶慈停在院门口,抬头看着那三个字,她在墨誊的记忆里见过这座院子。

是明礼自小居住,长大后要在这里迎娶新婚妻子的地方。

院内房门时的红喜字还没撕,不知道是有人刻意保存,还是经常更换。

莫知宁伏在床边,拔步床里隐约躺着一道修长身影,红纱轻垂,影影绰绰。

“我本想以你妻子的名义殉你,全了夫妻情分,希求来生再续姻缘,可我又想,这样恶贯满盈罪孽深重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希冀来生缘分?”

“强求殉你,我怕脏了你的轮回路。”

“你曾说我是人间春华,我看你该是山巅白雪,不染尘埃,润物无声。”

被倾诉的人永不会回答,只会沉默。

“我罪无可恕,无颜为人,唯有以此谢罪。”

莫知宁留下最后一句话,自毁识海,从此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倒下的同时,笼罩在镇上最后一层结界最终消失,日光破晓,穿透了层层阴云,露出了湛蓝的天色。

……

“我当时就跟在你们身后,远远就察觉到那股魔气,本想叫你们停一停,观察一番,没想到你们一头就扎进去了!”

羿雪长老痛心疾首的数落着几个弟子:“还说是筑基修士和金丹修士,怨气和魔气都没分清楚!丢我们剑宗的撵……咳,脸!”

说着,他看着几个低垂的脑袋,更加火光,随手一指:“你说,这莫家镇的怨气来源是什么?”

“居民无故惨死生怨气,再由引魂幡布置八方,引怨气结成结界,形成元婴期参不破的幻境。”

羿雪长老听她说的头头是道,顿觉意外:“那你说说魔气呢?”

“有个化神期的魔修神魂逃逸此地,设计躲入莫二小姐识海修炼,掉到筑基期的修为修回了元婴期,之后还不加收敛,就有了若隐若现的魔气存在。”

羿雪长老:“你知道的还挺清楚,怎么他们几个一问三不知……嗯?”

本想夸一夸这个灵敏的弟子,结果就看见了五张震惊的脸还有叶慈淡然的神情。

听着是女弟子的声音,羿雪长老的惯性思维让他以为是容羽或者是杜元霜回答,没想到是意料之外的叶慈。

当下有些惊喜道:“有进步,怪不得你师尊坚持让你来,我就说剑宗弟子肯定是要实战才有进步,你看看你进步多大。”

羿雪长老调转话头,看向其他几个略显狼狈的弟子:“那你们又经历了什么?”

其余五人:“……”

好像,除了拆结界砍傀儡以外也没干什么。

哦对,还有用奇怪的视角看故事,看也看不全,还被主人公亲自打假,说这是假的。

这样一想,好像历练到了,又好像没有历练到。

见众人沉默,羿雪长老找准了自己徒弟的脑袋就想敲,汪清章在师尊的弹脑瓜崩落下来前抱住了脑袋。

羿雪长老更气了:“怎么?你想告诉我,你在实战中练的反应更快,以后我弹不着你脑瓜崩了?”

汪清章依然抱脑袋:“您要是怎么理解弟子也没有办法。”

羿雪长老双眼一瞪:“嘿——你小子!”他做不出追着徒弟打这种丢份的事情,又问叶慈:“你身上一直冒魔气,拿了什么东西?”

他不提,叶慈都快忘了,忙把收好的引魂幡拿了出来:“这是我从魔修那拿到的魔器,里面估计还有未炼化的亡魂,得送到佛宗诵经引渡。”

“这个是……”羿雪长老眉头一皱,觉得这玩意十分眼熟,寻思半晌,才想起来:“这不是魔界万鬼长老墨誊的玩意吗?墨誊就靠它扬名玄渺大陆,当年他反叛现任魔尊不成,重伤窜逃,居然跑到这来为祸乡里了?”

叶慈回道:“那魔修确实自称墨誊,与莫二小姐缠斗后身死道消了。”

羿雪长老没想到叱咤风云的墨誊是这个下场,眉梢微挑:“你在现场?”

其实不止,她是动手的那个。

但不能太夸张,以免再次被怀疑何方妖孽夺舍。

于是叶慈道:“是啊,我坐观龙虎斗,最后才出来捡漏,见莫二小姐尚存良知,我以德服人,说服了莫二小姐,让她放下屠刀,自毁识海。神魂稀碎,拼都拼不回来了。”

羿雪长老:“……”

其余师弟妹们:“……”

看她那么正气凛然的样子,我们不相信都很难收场啊。

第52章 废柴也能剑荡山河8

事情终结, 羿雪长老将引魂幡封存,打算送到佛宗诵经引渡。

众人打算明日再启程回宗门。

当夜,容羽照例修炼, 不知为何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收回手, 手搁在后脑勺躺在了床上。

整个明庄寂静无声,恍惚生出以为天地间只有己身的寂寥感。客栈窗边月辉皎洁, 抬头便能对上高悬的明月,无星无云。

自从他们进了明庄就是一个幻境,都是假的。

一个又一个谎言凑出了莫知宁的一生,到最后属于她的那点真依然没能抓住。

唯有今夜明月是真的。

容羽数着横梁上棕眼, 漫无天际的发散思维, 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花轿里的那一幕。

耳边喜乐喧嚣, 鞭炮齐鸣, 眼前是晃动的红,浓郁鲜艳, 把容羽的脸都给晃红了。

容羽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明明拿在手上的时候没感觉出什么分量,怎么戴头上了这般沉重。

容羽虽然爱俏, 但不如其他女修衣着华丽。现在也只觉得成亲真是件累人的事情, 感觉不端着体态,这头上的凤冠就要掉了。

这样想着, 容羽伸手小心翼翼扶住了压脑袋累脖子的大凤冠,这感觉还不如她顶缸扎马步来的爽快。

忽然一只手撩开了轿帘, 有人俯身探了进来, 把关在轿外的喧闹声放了进来, 同时还有鞭炮燃放后的刺鼻气味。

可容羽只闻到属于大师姐身上自带的淡香, 小小的空间全是对方的气息,跟被她抱怀里一样。

送来的微风晃动了盖头下的流苏,从流苏的缝隙里能看见她拂开轿帘的手,指节修长,圆润的指尖泛着浅红。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容羽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躁动的心跳声。

一声响过一声,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恍惚间自己真的好像就是等着新婚夫君撩开轿帘的新娘,总觉得等一会就是新郎官含着笑说:“娘子请下轿。”

然而事实上却是:“小师妹,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啊?大师姐刚说什么了?”容羽醒过神来,抹着口脂的唇微微张开。

若是掀开盖头,定能看见她懵懂透亮的眼睛,只可惜这层盖头挡住了,看不见。

叶慈没有追究她的走神,轻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容羽没有听出大师姐话里含着淡淡的遗憾,只想着她说的关于明庄一切的种种端倪。

“情况不对?我要是在这里待着,那你一个人怎么办?”容羽抛开所有情绪,心里一着急,就想掀盖头出来。

“安心。”叶慈按住了她的手背,手心还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捏了捏:“信我。”

只有两个字,按叶慈她平时的表现不足以取信容羽,毕竟连自己本命灵剑的剑修都嫌重的全大陆只此一人。

奇怪的是,容羽就这样被安抚住了,不动了。

突然之间,大师姐就有了让人无条件信服她的能力,有她便让她安心了。

容羽反拉着叶慈的手,小声叮嘱道:“那大师姐要当心啊。”

引来对方一声轻笑:“好。”

容羽被她笑的耳根一阵酥麻,另一只手捏了捏发热的耳垂,结果更热了。

叶慈抽身离去了,伴随着媒婆的一句:“起轿——”迎亲仪队开始出发了。

直到轿帘落下后,容羽才觉得自己刚才到底有多奇怪,哪有小师妹对师姐这样黏黏糊糊的?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了,怎么还改不了爱撒娇的毛病!

还想什么拜堂掀盖头唤娘子洞房花烛夜……洞,洞房???

且慢,打住打住打住!

哪怕自己不是修无情道的也不能这样瞎想啊。

暗自恼怒一会后,容羽忽然又想起小时候,她长兄抱着着她说:“我见到她的那一刻,我连孩子叫什么名字我都取好了。我就知道,倾慕她,想娶她为妻,想跟她过一生。”

终于和心上人提亲归来的长兄一贯都是稳重寡言的形象,母亲总说长兄这般沉闷,哪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实在太无趣了。

却不知道寡言少语的大儿子因为一腔欣喜无处发泄,全倒给了牙牙学语的容羽听。

只不过这时候的长兄并不知道他怀里对着天空傻笑的小妹生而记事,还把他羞于启齿的情话听得完完全全,心里打算学会写字后全部写下来,给未来长嫂看。

只不过时光并没有给容羽找个机会,屠杀和妖火埋葬了整个荣家。

她不仅记得长兄被魔修背刺在书房中,记得二姐死在给她送小点心的路上,还记得把刚破壳的她放在荣宅门口的女妖的脸,以及父亲把她抱起来的表情。

所有的她都记得。

好不容易把跑歪的思绪拉回来,容羽复盘一下这几天的经历,看看自己有什么遗漏。

——那个报假案把他们引来老管家伥鬼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大师姐今天这身红衣可真好看啊……那魔修布下的结界可真难,差点他就被绕进去了……没想到大师姐身量这般高,以前没发现,现在站一块才发现自己堪堪过肩……

容羽有些难为情的翻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手肘里,随后思绪再次走歪。

话说今天大师姐把自己发带当抹额用了,还挺好看的,那条发带好像是用自己最漂亮的尾羽织的……

等等,发带?尾羽?我的尾羽??戴在大师姐头上???

脑袋轰的一声,容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一个咸鱼猛翻身,啪嗒一下换了个平躺的姿势,又用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姿势坐直,托着下巴试图缕清想法。

虽然之前答应过大师姐要送她发带,但是当时想的就用褪下的羽毛或者翅膀那里的羽毛就好了,毕竟血脉传承告诉她鸟族的尾羽,尤其是最漂亮的那一根都是送给……

要是她化出原型,浑身的羽毛都要炸了,大啾啾炸成蓬松毛球。

鉴于现在还是人身状态,没能炸毛,脸倒是烫到能煎鸡蛋。

脑子里面无限循环尾羽做成的发带戴在大师姐头上,可能是幻想太过,容羽感觉听见了发带上铃铛的清脆细响。

容羽抱着头喃喃道:“完了完了,我居然有心魔了。”

这么一想,容羽觉得自己说的很对,完了还接着补充:“这是对我肖想大师姐的惩罚吗?大半夜的我居然听见大师姐的脚步声了,我不会因此走火入魔吧?要不等宗门后跟师尊要点心魔丹吃吧……但我们宗门那么穷,师尊会有心魔丹吗?”

容羽仔细思考后,沉默了:“……”

因为太穷而不敢有心魔的剑修出现了。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还在响着,容羽烦了,跳下床往窗边走去:“要让我知道是谁大半夜在外边晃铃铛吓我,我就拿烈枫……大师姐?”

月色下,那道人影回过头来,金铃铛又是细细的叮铃了一声。

“小师妹?”叶慈手上托着灵石,低头测算找方位,听见唤声才回头。

“大师姐,”容羽等不及出门再下楼,直接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你这么晚在做什么呢?”

叶慈好笑的看着她:“有门不走,跳窗而出非君子所为。”

“这是只是权宜之计。”容羽被她笑得脸上又是一阵发热,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是容易脸红的体质。

开始庆幸起云出来了,挡着了一部分月光,不然依照之前的明亮度怎么会看不出自己脸上的红晕。

居然没否认自己不君子?叶慈动了动眉梢,没在此事上多计较。

她不知道容羽刚刚就在脑子里对她不君子了一番,正心虚着。

“我在布一个阵。”叶慈回答起刚刚的问题,找准测算出的方位,把手上的上品灵石埋下。

容羽跟小雏鸟一样,亦步亦趋跟着:“布阵?布什么阵?原来大师姐会布阵啊。”

剑修崇尚一剑破万法,很少学其他的,比如符箓阵法都是只学如何解,关于如何画符布阵之类的,都是只学个基础。

叶慈看着她亮晶晶的小眼神,笑着回答:“安魂净化阵,安抚亡魂,驱净魔气。”

明庄被魔气肆虐了十几年,要是不把剩余的魔气以及怨气驱净,恐怕百年内都无法居住。

这名字取得够直白的,容羽忍不住跟着笑:“那现在是布安魂阵还是净化阵?”

“以免麻烦,我两个阵合在一起布,反正不难。”叶慈解释道:“之前在紫藤峰闭关的时候对阵法产生了兴趣,看我父亲留下的储物戒里有关于阵法的玉简,就试着学了一手,想着今晚无事,改了改就用上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叶慈再次搬出她的渡劫期修士的亲爹。

有前宗主坐镇,可信度上升一半,毕竟几千近万岁的渡劫期修士手里有什么天材地宝都不会奇怪。

或许叶慈自己都不知道,从她一出现,自己的视线就离不开容羽,一直看着对方。

“你改了改?”容羽对原主并不熟悉,因此信了。

这回容羽是真的震惊了,非专精于阵法的普通的金丹修士可以单一效用的阵法已经算厉害了,大师姐竟然两个阵法融合在一起。

而且之前跟天衍宗的阵法修们一起去过小秘境历练,妖兽都快到了跟前,他们连阵法都没布好,最后得借助地级上品的灵器才能布置成功。

但看现在的大师姐,同样都是金丹期,手上不过一块上品灵石罢了,那相对应的修士得花更多的灵力启动阵法。

容羽:“那这不算是自创的新阵法吗?要是给天衍宗的阵法修士们知道了,非得来剑宗跟师尊抢徒弟呢!”

叶慈却问:“把我夸的那么厉害,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成功?”

“我不知道啊。”容羽毫不犹豫道:“好奇怪啊,但我就是觉得一定能成功,觉得大师姐你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你特别厉害。”

真可爱啊,好想抱抱。

叶慈又去逗她,佯装出失落的表情:“可是我是五灵根,出了名的没天赋废柴。要是想进阶,花出的时间要比单灵根双灵根修士多上四五倍,必须得逐个吸收五行相对的灵气。”

“就算花了时间也不一定能进阶成功,还会因为体内灵气相冲或者是穷尽寿命都无法进阶,身死道消。”

容羽余光瞥见叶慈握紧了手上灵石,发白的指甲证实她到底用了多大力气发泄自己的不甘。

半遮半掩的明月再次拂开薄云,撒下月辉。月下美人低眉,密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暗自神伤的样子连眉间都朱砂痣都暗淡了不少。

大道无情,修行一道本就是在逆天而行,能有多少修为全凭自身。

灵根天赋就是第一要求,不知有多少修士就是折在寿数上,一想到叶慈也会因为寿命问题不复人世,容羽就觉得难以忍受。

她双眼坚定道:“不行,不会这样的。就算上天入地,踏遍大陆秘境,寻遍天材地宝我都不会让你身死道消,先我而去!”

容羽掷地有声,甚至想当场给大师姐发个心魔誓证明自己的决心。

说完,不说叶慈心情如何,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坚定吓住,半天说不出话。

还是叶慈先打破沉默,她眼神难辨道:“原来小师妹那么在乎我啊。”

“我……我这是……”容羽语塞,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

毕竟刚刚在客栈时脑子里就对大师姐不君子了一番,实在无法反驳,这一犹豫,还真给她想到了理由。

当即喊了出来:“我这是同门手足之情,相互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叶慈终于忍不住了,闭了闭眼,握着她胳膊,把人扯过来。

容羽猝不及防撞她怀里,脑袋发蒙一瞬,就听见头顶传来大师姐的声音:“小师妹,走路当心脚下啊。”

顺着叶慈的话低头,果然自己脚边有一个石头,差点就要踩上去了。

容羽还没缓过劲来,结结巴巴道:“多,多谢大师姐。”

其实她觉得大师姐喊小师妹时的语气很怪,宗门里她就是最小的,全都喊她小师妹。

唯有叶慈喊小师妹的时候,语气格外黏糊,就像是舌尖裹着糖球滚了一圈,才能喊出的感觉。

系统都忍不住了:【啧,牙酸。】

御剑的时候就算了,怎么一晃眼又抱上了?就这还没两指高的石头还能绊到谁?

是一剑一人暴力推结界,解谜全靠莽还真毫发无伤的小师妹吗?

叶慈从容解释:“这是我对小师妹表达的同门手足之情。”

系统理智而冷静的指出叶组长的小心机:【你就是故意找机会抱她的!】

叶慈这回倒是坦坦荡荡:“是啊!”

系统被她这你能奈我何的态度气到,口不择言道:【以权谋私!老牛吃嫩草!哄骗小姑娘!】

叶慈:“?”

叶慈冷笑道:“我老牛吃嫩草?”

系统眼睁睁看着叶组长的心情值骤降,掉到了系统发毛的数值,但它就是学不会向现实低头,本源世界当代热血统子。

就算是它以后被叶组长徒手捏爆,拿大炮轰成渣渣,扔在虚无空间飘着,它的发声器一定还完好无损的。

没办法,它就是嘴够硬,不然博士也不会挑中这个小冤种给予01这个编号,放到叶慈身边。

依然在叶组长雷区开演唱会,系统嘴硬道:【你身体今年已经二百五十岁了,任务对象刚满十八不过三个月,相差足足二百三十二岁,不是老牛吃嫩草是什么!她才十八啊。】

系统把数据摆出来,怼到她面前。

叶慈也沉默了。

还待在叶慈怀里的容羽:“???”

容羽心说怎么突然周围那么冷,还越来越冷。

容羽火灵根,对温度敏感,便说:“大师姐,这里有点冷,怨气好足啊。”

叶慈皮笑肉不笑道:“小师妹稍等,等会就不冷了,我会让你暖起来的。”

容羽:“……?”

容羽突然脸爆红:“!!!”

大师姐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叶慈松开她,要不是活的够长,心脏够硬,还真被这小冤种系统气出羞愧感。

二话不说就把它禁言断网小黑屋了,把本源商城里最丑的数据段全套它身上,以此泄愤。

叶慈蹲下身,埋下最后一块灵石:“我测算好了,这里是最后一处,等灵石埋好输入灵力就能启动法阵……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容羽想也不想就说:“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吧。”

叶慈:“?”

刚刚说冷,现在说热。小师妹到底是冷还是热,还是火灵根修士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难得的,叶慈也有想不明白的事。

回到明宅,这里就是叶慈设下的阵眼所在的地方。

失去鲜活人气的明宅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变得破落,荒草纵生,却无活物。

那刻着明宅两个大字的匾额被人竖着放在门边,它见证着明家的传承与荣光,最终归于落幕。现在只黯然的在角落里放着,再次见证明宅的败落,笔锋犀利的明字上爬满了蛛丝。

本来它半掉不掉的挂在门上,几个师弟师妹为了安葬镇民尸身要需进进出出,怕它掉下来砸到人,就被羿雪长老摘下来放一边了。

当初为了证明明宅的鼎盛,这一代家主修葺宅邸的同时要求工匠又多修了几阶门槛,门前足足十二阶。

真真切切的高门大户,路过的行人得仰着头才能看清匾额写着什么,事实上明宅确实是方圆百里内需要仰望的存在。

拾阶而上,叶慈顺着洞开的大门步入,容羽紧随其后,一路顺着清理荒草的痕迹走到喜堂。

这里已经清理干净了,全部尸身被集中安葬,只剩下偌大的厅堂,空荡寂寥。

容羽停在了门前,看她的背影走了进去。

昏暗渐渐吞没她的身影,淡紫隐于黑暗,容羽莫名有些心慌,或许是大师姐表现的过于平静冷淡,也或许是大师姐的突然强大。

往日里大师姐总是表现得安静内敛,说好听些这性子随遇而安,。

容羽看在眼里,总觉得真正的大师姐并不是这样,还没等她想明白真正的大师姐究竟是什么秉性,大师姐就闭关了。

修士闭关修行,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比如她刚入剑宗的时候就听说太上长老已经闭关了百年,只为冲击渡劫期。

直到前段时间才再次见到大师姐。

重见的那一天,她就站在破破烂烂的洞府前,紫衣翩跹,刚渡完雷劫,一头青丝来不及打理,只好随便用发带束起。

她正对着废墟摸着下巴思考,背影透着一点郁闷和苦恼。

洞府都这样了还要打起精神回答其余师弟师妹们的问题,容羽在后面看着都忍不住想笑,笑到一半,想起大师姐闭关前的话,又默默隐在人后。

只不过,对叶慈往日的印象顷刻之间被这个背影覆盖掉,就如灰色的影子上了色。

就是视野里唯一的色彩,只看得见她,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叶慈回答师弟师妹们问题的时候,容羽就一直看着她,比钻研新剑招还认真。

困惑了她十几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叶慈的本性分明是个目下无尘的人,她可以温和恭顺,事事周到,这些都是基于世俗间的对宗门首徒看法进行的完美模仿。只不过骨子里还是带着高傲冷漠,也不符合外界说她毫无斗志的说法。

就很突然,连引华剑尊都看不穿的本性,跟容羽一照面就给看出来了。

容羽突然有一种想法,认为这世间好像没什么能够挽留住叶慈,只身而来,随时飘然而去。

太梦幻了,比花架上的紫藤花还梦幻。

看了一会,她有点想离开了,不曾想他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容羽想溜的心顿时熄了,把自己藏的更严实。

也想知道大师姐对她是什么看法,是如往昔一般轻描淡写,还是避而不谈?

结果完全相反,大师姐笑了,还用自豪的语气肯定自己。

她说什么来着——

“小师妹?在外边站着怎么不进来?”

叶慈见她在门口站着出神,担心那魔修又有什么后手,出声问道。

“我,在这吹吹风,大师姐你好……”容羽这才回神,对上了叶慈的双眼,结果被叶慈握住了手,卡壳了一下,接着说:“了?”

外面风凉,容羽没有用灵力护体,手上的温度就冷了,叶慈也就拉着没放,还把另一只手拉了过来握在手心里暖着。

“嗯,好了。”叶慈的声音落下,身后喜堂骤亮,白光冲天。

一股令人心安的灵气从阵法中发出,以润物细无声的温和安抚了亡魂怨气,荡平魔气,还一方安宁。

客栈内,打坐修炼的羿雪长老都睁开了眼:“嗯?哪方大能出门做慈善,花那么大功夫布阵?”

容羽感受着这磅礴柔和的灵力,忽然认为自己的看法其实不太对。

能花费一整晚时间,两座镇来回走动测算方位,只为布下一个能恢复生机的阵法,哪里能算是个冷漠的人。

第53章 废柴很能剑荡山河9

“我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难道真的是我们剑宗的培养方式错了?把法修当剑修养?”

羿雪长老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剑宗首徒其实是阵法大佬这件事。

御剑的背影都带着浓浓的忧伤。

“其实大师姐戴也很好看对不对,什么传承不传承的, 大师姐是人又不是鸟, 有什么关系?对, 就是这样。”

容羽也花了三天时间说服自己不去跟大师姐要回发带,一来没胆子, 二来自己也有一点点点点点点点的私心。

嗯,只有亿点点。

大师姐带着自己的尾羽,就像是打下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什么发带不发带的,小师妹从前几天开始就嘀嘀咕咕什么呢?”三师兄扭头问二师兄, 语气里充满钢铁直男剑修的不解:”我看小师妹今天的发带跟之前的一样红啊。”

三师兄王清祁也是引华剑尊座下弟子, 行三。

但他在宗内排行四, 论辈他得喊杜元霜一声师姐, 今年不过筑基大圆满,前段时间在洞府闭关修炼, 因此没有一同去历练。

二师兄邵清崇挠挠侧脸,同样小声嘀咕:“我也不知道,她都念了几天了。”

“铃铛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不是之前的发带。这个是朱红色, 铃铛刻的是紫藤花,之前的是胭脂红, 铃铛刻的是凌霄花。”杜元霜道。

王清祁,邵清崇:“……”

我看不懂, 但我大为震撼。

王清祁惊奇瞪大眼睛:“这两个红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红色吗?

邵清崇:”……这你都分得清, 三师妹好厉害啊。”

杜元霜幽幽叹口气:“非也, 盖因昨日小师妹拿着两段颜色差不多的发带问我到底那个颜色好看, 我就记住了。”

不然天天几套弟子服轮回换,从不买好看法衣的杜元霜哪里能看得出这是什么红,那又是什么红。

“话说大师姐人呢?”邵清崇视线扫了一圈周围,发现没有叶慈在场。

“我也找了大师姐半天,不知道去哪里了,有一招怎么使都发挥不出想要的感觉,正想找大师姐问问。”

“今日授课的是哪位长老,好像不是执明长老。”

“是平虚长老。”

被众人寻找的叶慈正前往议事堂,随着道童进了门,叶慈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羿雪长老。”

引华剑尊今日换了一身蓝袍,颜色鲜亮,倒是看着比平时年轻不少,仍保持着不苟言笑的神情:“今日不过闲聊,不必拘束,你也找地方坐下谈吧。”

跟长相相反,引华剑尊的秉性是个随和的人。

“多谢师尊。”叶慈有的坐当然要坐,左右一看,随便找了个羿雪长老下首的位置坐下来了。

“羿雪跟我说了,明庄一事得以解决,还多亏了你。当时他被拦在结界外,唯恐照料不周,要不是你机警破法,他们几个直脑筋的怕是有的好磨。”提及明庄事宜,引华剑尊的语气欣慰,垂下头时冰蓝发簪上的短流苏晃了晃。

引华剑尊向来衣着简朴,很少挽发戴簪,在原主记忆里她很少戴支发簪,多是束发戴上玉冠便了事,因此叶慈多看了几眼。

听了引华剑尊的话,叶慈谦虚道:“弟子不过是好运气罢了,恰好看出了破绽。”

引华剑尊揶揄道:“运气好也是你是造化,修行的修士天赋好是走的长远的条件之一,运气好也是条件之一。现任天衍宗宗主千年前不过多灵根弟子,连进内门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个杂役,偏生他好运气,每到瓶颈期都会得到奇遇,步步高升从杂役到外门到内门最后拜在前任宗主门下,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现在他已经是合体期的修为,继任宗主之位,宗门麾下十余万弟子,座下弟子近百人,更是在他的带领下天衍宗近百年来都是玄渺大陆第一宗门。”

羿雪长老正在一边擦剑,闻言,上油的动作都慢了,他没想到宗主还会绞尽脑汁搬出现任天衍宗宗主过往经历鼓励自己首徒。

倒是没对宗主话里的意思有什么意见,剑宗宗主之位向来能者居之,不过也有剑修不耐烦处理宗门事务,坚决不愿继任宗主之位的。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叶慈自然也听出来了,心底讶然引华剑尊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期待,估计也是不希望首徒还和之前一样颓然避世,深居不出。

说完这些,引华剑尊又问了其他明庄内的情况,叶慈一一道来。

议事堂内都是两人的对答声,有来有往。

也幸好引华剑尊只是想要简单了解情况,要是深究起来,光是万鬼长老墨誊是如何被叶慈从莫知宁的识海里揪出来这一点,都很难掰扯清楚。

毕竟金丹期修士的神识不可能强大到连跨几大阶反过来压制住化神期的神识,这已经脱离了天才的范畴。

一个不慎就逃不掉被搜魂的结果,这样太麻烦,不利于执行任务。哪怕在玄渺大陆里,没有人能搜的了她的魂。

引华剑尊道:“……如此,为师听羿雪说你于阵法一道还算了解,是对这些更感兴趣吗?”

说她还算了解就是过分谦虚了,分明就是精通的水平。羿雪长老又不是不识货的人,见宗主这般委婉,心底暗道。

这事确实是得跟师门报备一下,毕竟剑宗都是剑修,有自己的师门传承,并非不让你有别的发展。但是你闷不做声的学的别的,且隐瞒不报,这就不尊师重道了。

这样一想,叶慈摆正态度,面上有些赧然:“回师尊,这不是之前弟子闭关修炼,怎么都难以精进,看见父亲留下的储物戒内有阵法炼器炼丹等古籍玉简,心想也无事可做,就钻研了一番……没想到还真有点效果。”

提到自己的天赋灵根,引华剑尊顿时明白了,神色更加柔和:“这也不错,你肯学就是好事。”

至此,就不在多提了。

转而说起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的安排事宜,宗门里负责管钱的羿雪长老几乎再次表演如何用自己缝的裤腰带上吊。

之所以没表演成功,是因为有叶慈这个小辈在,他还是要点脸的,但也没有完全要。

羿雪长老拍着桌子哭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姐——!!!不是师弟我不乐意,是咱宗门账上真的没灵石了!”

引华剑尊:“……”不是很想理他。

叶慈:“……”看戏,还因为没能亲眼看到羿雪长老用腰带上吊感到遗憾。

羿雪长老顶着引华剑尊无限制乱放的剑气,掰着手指数:“我给你算笔账先,你看咱剑修下山替人除魔除妖动作太大,不小心劈塌了半座宅子得赔款吧?平日座下弟子打打闹闹伤了胳膊腿的得要买伤药吧?要是闹出内伤,丹药得备齐吧?灵剑坏了,得出灵石找器宗的炼器师帮忙修吧?这次明庄的引魂幡得亏你徒弟清慈给力,顺手引渡了残魂,不然我还得花几百中品灵石去找佛宗的佛修们诵经引渡……”

“这就算了!”羿雪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大,悲戚长呼:“汪清章那傻小子找伥鬼的时候把隔壁镇镇长的房子打塌了。给主人家道歉,还赔了一笔款让他修房子,算起来我们这次历练不进没赚到钱,还倒贴了几十块中品灵石!”

“要不是没有人员伤亡,我当场就要给他们表演一个怒斥不孝徒孙,逐出师门来挽回咱们剑宗的形象了,虽然剑宗形象也不剩多少,有一点也行啊!”

引华剑尊:“…………”手背青筋暴突,突然手痒想揍师弟。

叶慈:“……佛宗的佛修帮忙引渡还需要花灵石啊?”

“……”羿雪长老哭声顿收,用“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呢”的眼神看叶慈,怜悯道:“我佛不渡穷鬼。佛修的法器都比较稀有,不是什么佛骨就是舍利,也挺费灵石的。”

叶慈:“……”

引华剑尊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打在羿雪长老背上:“正经些,不过让你修一修宗门阶梯还有校场的坑而已,用得着跟要了你的命一样难吗?”

“这还真的比要我的命还难。”羿雪长老麻木脸:“要不这样吧师姐,我看宗门隔壁城的楚馆生意挺红火的,你把我送进去,我争取十五天里把原来的花魁干下去。我想凭我的脸,下凡营业一夜怎么说都得一百上品灵石,再亮出我剑宗长老的身份一定能超级加倍,到时候两百三百灵石,望高了走还能拍卖,价高者得。”

“我什么都没有了,唯有这干干净净的身体,全都奉献给剑宗。万一有什么城主的娇蛮大小姐看上我的话,我也愿意入赘,就算没有大小姐,随便什么女修也行……嘻嘻。”

引华剑尊到底是个正经人,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叶慈:“……”如果他不笑着的话,我还真信了他一心为宗门,为宗门奉献自己的处男身。

好不容易被叶慈放出来的系统道:【我看这个羿雪长老挺期待的,他好恋爱脑啊,是不是寡疯了。】

胡闹完了,继续说正事。

若是在往年,原主都不会参与这些事,引华剑尊也不为难她,让她自由。

这还是有一点渊源,第一年大比的时候原主刚好筑基,便与宗门其他弟子一起参与了天衍宗举办的大比,结果第一场就落败。

被其他宗门弟子好一番嘲笑,说什么剑尊首徒竟然是个一招都抵敌不过的废物,要是换了别人肯定比她强,就是丢剑尊的脸。

听的多了,久而久之原主就不愿意再抛头露面,筑起了心防。

但剑尊今年看叶慈表现不错,宗门凝聚力比之前强许多,试图将她留下议事。

怎么说都是宗主首徒,剑宗的大弟子,当为剑宗弟子们的表率,有些责任还是不能推脱的。

叶慈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推脱。

等她听完羿雪长老的报价,从没穷过的叶慈也跟着发出了穷人的惊讶:“这么贵?还不如我买个丹炉自己炼丹!”

说完,叶慈也沉默了。

心说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真不是假的。

议事堂内顿时一静,引华剑尊就不说了,羿雪长老双眼冒光:“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引华剑尊:“你都不知道我徒儿成品如何,你那么着急把担子压我徒弟身上?!”

羿雪长老拍案而起:“她自学的阵法都那么厉害,其他方面绝对不差!要对我们清慈有自信,她是你徒弟,你不信任她,她会有多难过啊!炼器会吗?”

最后一句话是跟叶慈说的。

见他实在兴奋,叶慈无奈点头:“我会。”

羿雪长老:“行!就你了!”

引华剑尊:“张雪逸!”

羿雪长老:“我不听!我穷疯了!师姐你别拦着我,我这就去定丹炉,炼器炉!再穷也不能穷孩子!”

叶慈:“……”

引华剑尊抽出了饮冰,把剑鞘握手里,当棍子用:“你小子欠抽是吧?!”

羿雪长老刚开始被引华剑尊喊本名吓得一缩脖子,看见剑鞘就下意识捂住屁股。

余光瞥见叶慈无语的眼神,又讪讪放下手:“我已经八百岁了,师姐你不能还跟我小时候一样抽我,小辈还在呢,你给我点面子。”

凡间有姐弟间的血脉压制,原来师姐弟之间也有。

叶慈表示长见识了。

引华剑尊一撸袖子:“你八千岁我都照样抽你!”

*

玄渺大陆每五十年都会举办一次大比,以此考验新一代修士的修为或能力,不少年轻修士就是在这名扬天下。

届时千潮剑宗是主办场地,不仅接纳各大正道宗门来试炼的弟子,还有散修城的散修们,又是一番难得的盛事。

试炼的种类大约分几大类,实际对战,阵法,炼丹,炼器。其中又按修为分为两组,筑基组和金丹组。

条件并不严格,只规定非魔修,一百五十岁以下的筑基期修士和三百岁以下的金丹期修士,都能参加,且不论宗门。

之后胜出的修士就能获得探索沦华秘境的机会,不少修士就在这处逆境之中获得了奇遇,一步登天者也有,陨落者更是不少。

一切全凭自身修为,修行一道本就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人能走长远,也有人昙花一现。

第54章 废柴也能剑荡山河10

芸芸众生, 修道者多如江海奔流,只不过修成大道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叶慈承师命协理三月后宗门大比,料理这些琐碎事叶慈早就轻车熟路, 不过两天就将章程递上了宗主案上。

心想有几天没见着小师妹了, 正想回去找她培养培养感情。

虽然两人同住一峰, 但叶慈在偏房闭关,容羽不是练剑就是练剑, 倒是没多少相见的时间。

才出议事堂大门,又被汪清章匆匆请走,路上叶慈问他有什么事。

汪清章也摇头:“师尊只说请清慈大师姐过去一趟,并未告知内情。”

见了面, 叶慈见到他身后的炼丹炉才明白过来。

“师尊, 我已将清慈大师姐请来了, ”汪清章也挠头不解:“不过您这是……”

羿雪长老站起身, 手一拍这刚清理干净的丹炉,炉壁发出沉闷厚重的鸣声:“玄级中品的丹炉, 是宗门里的老宝贝了,你能用顺手吧?”

没想到羿雪长老是说干就干的性子,那天说好后一头扎进宗门的内库里, 就真的去把宗门里闲置不知道多少年丹炉给翻了出来, 顺带一个炼器炉。

丹炉整体呈沉青色,沉淀着历史的古韵, 约一人半高,两人宽, 稳稳的盘踞在这不大的炼丹房内。

“有劳长老费心了, ”叶慈走上前, 绕着丹炉转了一圈, 用神识检查一番,除了有些轻微磨损,保存很完好:“自然能用,只不过长老就那么信任弟子,不怕弟子把丹炉炸了吗?”

这毕竟是玄级中品的灵器,放外界也是有市无价,给一个弟子练手未免暴殄天物。

羿雪长老无所谓一挥手:“反正这丹炉放着也是放着,这是给谁用不是用,而且玄级中品更抗炸。”

汪清章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师尊忙活这些天不是想请炼丹师回宗门炼丹用的,而是给大师姐用的,欲言又止半晌,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炼丹房的灵火终于熄了。

羿雪长老捧着每炉成品的成功率超过八成的丹药,震惊到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真的吗?”羿雪长老喃喃道,猛掐徒弟胳膊。

汪清章嗷的一声,根据音量估计是很痛。

羿雪长老肯定道:“会疼,那就是真的了。”

汪清章眼泪汪汪:“……”

自从拜入他门下,汪清章每天都要默念三百遍尊师重道,不然这师徒是做不成了。

容羽数了一下这满桌的复元丹筑基丹心魔丹洗髓丹增灵丹,陷入沉思。

她换算了一下,同样是金丹期的丹修,以最高标准线来衡量,丹修门派凌云派大弟子的每炉成品一般成功率在五成左右,有时运气好,能到六成。

就这都被凌云派掌门大力栽培,视为他的接班人,冠以天才之名,在玄渺大陆上人人追捧,一炉难求。

到底是大师姐过分厉害,还是凌云派水分过大?

别说容羽了,羿雪长老活到今年八百一十二岁,自六岁起拜入剑宗,头一回见到那么多上品丹药放一块,那丹药散发的浓郁的药香都要把他淹没。

他忍不住猛吸一口药香,结果被呛到咳嗽,边咳边说:“是我野猪吃不了细糠,被丹毒污糟的肺腑接受不了这清新的气息。”

汪清章连忙扶住激动过头的羿雪长老:“师尊,够了啊,再演就过分了!”

他的好心劝谏没得到师尊的一丁点眼神。

从脖子红到脸上,羿雪长老热泪盈眶:“好清慈,长老我请丹修的灵石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你是能成啊!”

汪清章心说:三天前师尊说的那么信任大师姐,到头来还是有备用方案。

叶慈:“……”

有时候她也闹不明白,羿雪长老到底是什么成分,是真抠门还是真大方。

*

三月后,开宗门,迎接各方来宾。

叶慈作为宗主首徒自然在宗门迎接,不少修士看见叶慈后面上闪过讶然,很快就掩盖住了。

都随着她的指引入住安排好的地方,一路上叶慈礼遇周到,观其身上灵气充沛,颠覆他们之前对剑宗废柴首徒是靠嗑丹药堆上去的金丹的固有印象。

为人处世完全挑不出错处,又言之有物,让不少人刮目相看。

天衍宗宗主这次带领门下弟子亲至,乘着本宗门的灵舟而来,不少修士简直避让,足以看出天衍宗在玄妙大路上的地位。

一眼过去少说都有数十人,皆是天衍宗新生一代修士,不少人心底暗道不愧是天衍宗。

这位是重量级人物,就不能让师弟师妹们去迎接,叶慈眉眼含笑迎了上去。

先是行了晚辈礼,才道:“晚辈叶清慈见过天衍宗宗主,贵客远道而来光临寒舍,已为诸位准备好休憩场所,请天衍宗宗主随晚辈来。”

“小友客气了,有劳带路。”

天衍宗宗主是个面目柔和的中年男人,气质温文尔雅并不如其他大能一般倨傲,但周身的威压没人敢轻视他。

紧随他身后是他的首徒庆海道,长得俊眉修目,挺鼻薄唇,就是习惯性的紧抿嘴唇平添刻薄傲气之感。

论样貌,他也是玄渺大陆上的榜上有名的名门修士,论修为,是天之骄子。今年也不过六十岁的金丹修士,在容羽横空出世前他就是大陆第一金丹,现在被剑宗的小弟子压了他一头,心下有些不忿。

见了叶慈也没给一个好脸色,鼻孔朝天的轻哼一声。

有人对她刮目相看,也有人看不过眼她,说的就是庆海道。

只不过庆海道的看不过眼是无差别攻击,不喜容羽一个女剑修夺了他金丹榜首的容羽,进而不喜整个剑宗。

叶慈一直当他不存在,只跟天衍宗宗主说话,态度不卑不亢,只让庆海道自己跟自己赌气。

没想到这位奇才就是要找点不痛快才痛快,临到别院门口,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本来就五灵根就该勤勉修炼,看来你二百五十岁才结丹,不是为别的,就是把功夫都花在了汲汲营营上了!莫不是你们剑宗就是如此教导弟子的?”

最后一句就不算是单纯挑刺,而是骑剑宗的脸嘲讽了。

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脸色微变,天衍宗宗主一贯带着的微笑都收敛了。

“海道,为师就是这样教你为人处世的?给叶小友赔礼道歉!”天衍宗宗主沉声道。

庆海道自知理亏,又被师尊当众训斥,觉得面上无光,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天衍宗宗主不想第一日就闹出冒犯主人家的事,脸色更沉,直呼全名:”庆海道,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吗?”

庆海道这才不情不愿低头,硬邦邦道:“方才言语失礼,还请叶道友勿怪。”

“没关系的。”叶慈面不改色:“庆道友年纪尚小,还能教。其实我师尊也很是烦恼我小师妹,总是不听长辈劝导。让她在年长几岁再结丹她偏不,十八岁便是金丹修士,这些还是小事,就说她小时候,那股桀骜不驯的犟劲就初绽头角了。”

叶慈越是说,庆海道的脸就越绿,明明是在嘲讽自家师兄,但是他的师弟师妹们却忍不住想笑。

六十岁的金丹修士,还小?这年龄搁凡尘就是即将踏进棺材的老头了。

“她练剑的时候就爱自找麻烦,其他师兄师姐都是完成师长布置的三千字就愿意休息,小师妹偏不,平日挥剑都超过五千次了,”叶慈伸出手掌,比了个五,这轻飘飘的一下,可比耳刮子抽他脸上还疼。

天衍宗宗主瞥了一眼自己徒儿,并不说话。

“这么小的人儿,就是不听话,就乐意拖着比她还高的剑。师尊心疼她年幼,勒令她规定时间内休息,可她还是不停训,半夜起来偷偷练剑。”

叶慈收回手,笑盈盈地看着庆海道:“相比之下,庆道友可厉害多了,不用彻夜练剑,也能六十岁结丹,年纪轻轻便是金丹榜第二名,身上成就真是我辈难以望其项背啊!”

第二名就是庆海道的心中之痛,这是往他心口疯**刀啊。

众人:“……”

庆海道:“……”

庆海道恼羞成怒:“我乃大丈夫,不与你这小女子一般计较。今日你伶牙俐齿在这阴阳怪气,他日试炼台上见我定不会与你客气!且看吧!”

叶慈道:“庆道友……”

庆海道不耐回应:“你又要说什……啊!”

砰的一声,庆海道脚上踩空,整个人扑倒在地,脑门嗑上了台阶一角,疼的他脑子嗡嗡作响。

一片阴影笼罩住他,抬头看去,又是那可恶的叶慈:“你又想说什么戏弄我?”

叶慈笑道:“那庆道友真是冤枉我了,我方才只是想提醒庆道友小心台阶,只是庆道友走的太快,我的话没能追上庆道友的脑子。不过我给你个忠告——下次还是用眼睛看路比较好,用鼻孔看路容易摔。”

“噗。”

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庆海道扭头看去,只看见同门担忧的脸,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

转身面向一直看戏的天衍宗宗主,叶慈歉然道:“晚辈失礼了,地方已经带到,就不打扰尊者休整了。”

天衍宗宗主含笑跟她道别:“有劳小友,慢走。”

如果不是真的脾气好,那就是他能忍。

这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叶慈也难以轻易看透,道别后转身离去。

天衍宗宗主一直站门外目送她背影远去,眼里若有所思。

心说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不应该是这样啊,时间点……不,时间点没错。

“师尊,”二弟子走到他身边:“师兄被她这般戏弄,这会不会有损我们天衍宗颜面?”

天衍宗宗主看也不看闹别扭的大徒弟,只说:“海道一向心高气傲,自以为天下第一,天才可以自傲,但不可自负。有人磨一磨,总比让他在外头栽跟头好。”

二弟子听罢,深以为然,自是垂头不语。

然后就听他师尊用过来人的语气小声嘀咕:“而且剑宗的人都护短,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家大师姐被人惹了,你师兄今夜出门就会被套麻袋。”

二弟子:“……”这剑宗的人也忒没修养了,怎能做非君子之事?

等会,为什么您那么熟练?

回到宗门口,该来的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散修和小宗门让师弟师妹应付也可。

她便找到了安排明天抽签对战的平虚长老,要求再过目一次。

平虚长老以为她头一回当事,怕料理不好心里紧张,笑过后便让她再检查一回。

叶慈表面认认真真排查,实则在属于庆海道的签子上打下标记,后天他不管怎么分配只会分配到她。

好叫这试炼台上见到就不再客气的天之骄子长长见识,明白什么叫做人生低谷,毫无反抗之力。

希望他被公认的五灵根废柴打败后不会生心魔。

次日,举行比试的是筑基组的修士们,先是几百人的混战,最后逐出前一百名胜利者,再继续抽签对战。

平虚长老宣布完规定后,场下修士个个斗志昂扬。

当时竞争十分激烈,还没开始前就互相防备,将身旁的修士视为头号敌手。

于是宽阔的场地里全是呜呜泱泱的筑基期修士,各种颜色灵气炸开,武器乱飞,符箓乱飞,还有个丹修扛着自己的丹炉把另一个修士拱出结界。

没有他们做不到的攻击方式,只有他们想象不到的。

叶慈的三师弟王清祁也是筑基大圆满,看他以一当十无人能敌,削飞一个又一个修士后,叶慈就放心了。

转回视线看向台上,其实也没多放心。

高台之上,几位大能的座位一字排开,方便他们观察下方的比试,但筑基组都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没什么人仔细看。

剑宗作为东道主,引华剑尊坐在首位,左侧就是温雅含笑的天衍宗宗主,右侧是宝相端庄的天恩寺主持,再有就是凌云派长老,隐神谷谷主。

这些都是重量级人物,不怎么重量级的就有全是女修的拂雪阁,专修天乩道的天心派……

就是这个不怎么重量级的拂雪阁搞得在场诸位大能气氛微妙,看着是沉稳持重,就是这眼神纷纷往这两位身上瞥。

没人能抵挡得住探查剑宗宗主与拂雪阁新阁主之间内情的魅力。

这拂雪阁阁主名苏尔若,姿容姝丽,有大陆第一美人之称,叶慈早有听闻,今日一见,还挺名副其实的。

苏尔若乃前阁主首徒,如今才继位不过五年,堪堪化神期圆满修为,放在人均合体的几位大能中间完全不够看。

殊不知刚到的容羽仔细打量后,又看向叶慈。

心说还是没大师姐好看,第一美人不过如此。

容羽心里正想着,叶慈仗着师尊椅背遮挡,悄悄牵住她的手,耳边被人轻呼一口气,她说:“无聊了?”

容羽一时间连比衣服还红,胡乱点头:“嗯!无聊了,就想来找你。”

叶慈轻笑一声,牵着她的手,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手背。

另一边,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事关剑宗宗主,竟没几个人敢出声。

又见苏尔若楚楚可怜道:“华引,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众人:“???”

看似八风不动的大能们全都竖起耳朵,眼睛已经不由之主瞥向了冷漠以待的引华剑尊。

连叶慈都忍不住看向了她师尊,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回答。

引华剑尊本不欲在这种场合让人看笑话,架不住苏尔若一直黏黏糊糊的语气喊她。

从尊号到本名,再不回应估计连小名都会被她喊出来。

“不知拂雪阁阁主有何要事相商?”引华剑尊道。

拂雪阁阁主喜出望外:“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啦?华引我其实一直都很想你……”

众人:“!!!”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剑宗宗主的冷情端肃那是有目共睹的,连发须皆白的天恩寺主持都忍不住想:原来引华剑尊真不是修无情道的!

引华剑尊:“你我并无瓜葛,请拂雪阁阁主自重。”

众人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同时心想:这陈引华果然是修无情道的吧!

苏尔若不愿就此放弃,继续含情脉脉道:“你明明还戴着我给你做的簪子……”

“从前是我不懂事伤了你的心,一直不敢来寻你求和,可如今我也是一门之主,不再有长辈束缚,我们还能重归于好吗?”

“我们说好的以此为定情信物,见此物如见面,分隔两地之时,聊表相思意。”苏尔若一撸袖子,露出手腕上冰蓝色的镯子,眼含期待道:“你看我还戴着你送我的镯子呢!”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剑宗的宗主头发上正簪着一支冰蓝玉簪,模样婉约精致,一看就不是宗主本人的审美。

大能们都在互相用眼神互相暗示,暗暗下结论:定情信物!连定情信物都有了,而且引华剑尊到现在还不离不弃,戴在头上,肯定是心底还有余情!大美人都这样求和了,引华剑尊都不为所动,陈华引你没有心!

天恩寺主持捻佛珠,咔哒一声表达他的赞同:陈华引没有心。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容羽整个人都呆住了,没想到一直表现得断情绝爱的师尊还有这种过往。

找到对象还是一个女修,要是师尊可以,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万众瞩目的引华剑尊语气冷淡,亲手打破众人幻想:“当然了,这是我在冰封原九死一生找的冰魄心,有益于吸收灵气修炼,为什么不戴?”

众人十分遗憾:“……”

苏尔若一噎,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当真让人怜惜。

已经有脾气急的男修士想要起身安慰她了,愣是给引华剑尊散发的威压镇压住。

引华剑尊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引华剑尊在外形象一直都是冷静持重,言行端正,这一口气就叹的十分难得,犹如冰川始化。

不仅是苏尔若面露希望,其他大能们也是目露期待。

别怪他们八卦,不论多大年纪什么物种都爱看八卦,只是小辈们的八卦都没有剑宗宗主来的刺激。

修仙途漫漫,只修今生,谁还在意这是不是两个女修结合。

容羽下意识握紧了叶慈的手,手心微微濡湿。

唯有叶慈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她知道引华剑尊的答案。

这个答案,在将来也是她走火入魔的导火索之一。

场下的比试还在继续,现在无人有心去观看了,全都盯着两位宗主之间的爱恨纠葛。

引华剑尊反问:“苏尔若,你不累吗?”

苏尔若的脸色一白,泪水率先滚了下来。

只是当初会怜惜,会吻掉她的人不复存在,换种说法,她依旧在,只是物是人非,会高高在上的俯视她,审视她,一如初见。

也不知是不是积压了几百年的情绪一朝倾泻,引华剑尊更加的不留情面:“你一直都爱这样,不顾任何场面就要求我做出回答。”

“互通心意时也是,就爱在大庭广众之下倾诉心意,从前我爱你这份直白。可又何尝不是一种枷锁与逼迫?”

“我……我可以改!真的我可……”苏尔若的话被打断。

“我不在乎。”引华剑尊站起身,眉目清冷:“我不在乎你会如何,错了便是错了,当初我已然说明好聚好散,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苏尔若彻底瘫在座位上,好似不认识面前的绝情人,仓惶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说过的,不要抱有任何期待。”

不知多少年前,蓝衣女修就如此说过:“苏尔若,既然这就是你的选择,行,那就一拍两散吧。我陈引华说到做到!”

雪地上的一丝残血,可比红梅花瓣飘落还要刺目。

苏尔若情到激动处,扑过去拽她袖子:“我都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

她扑了个空,如今的剑宗宗主不再心软留情。

引华剑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而且关于谁是制造者这一点……我不是付你灵石了吗?”

众人:“……”知道陈引华心冷,没想到她如此心冷。

不过拂雪阁阁主这般苦苦纠缠,让人不知说她痴情不改好,还是说她如此作为,失了一门之主的尊严好。

“可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拂雪阁阁主低声喃喃。

苏尔若眷恋而破碎的语气里含着浓浓的不舍,有追悔,有痴迷,令闻者心碎。

恨不能以身替陈引华,把这柔弱美人抱怀里好好哄,对引华剑尊的背影也露出不满的神情。

拂雪阁的女修们一早知道自家阁主对剑宗宗主痴恋不已,见引华剑尊不为所动,全都露出不忿的神情。

纷纷围着她们的阁主劝慰。

叶慈冷眼旁观,半分不可怜她。

如果从下往上仰视苏尔若的双眼,定能从里面看出化不开的偏执,阴狠如深渊恶鬼,这眼神在这泫然欲泣的脸上十分的格格不入。

要谁看了这眼神都不会对她产生怜惜之情,恨不得避得远远的。

第55章 废柴也能剑荡山河11

现场气氛怪异的很, 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所有看着引华剑尊背影的眼神各有所思。

叶慈视线扫了一圈,其实都大差不差,不是看戏就是怜惜。

让人窒息的沉默中, 天恩寺主持双目微闭, 低低了念一句佛号。

唯有离引华剑尊最近的天衍宗宗主眼中饱含兴趣盎然, 透着不出所料的了然。

庆海道那小子则是一脸幻灭,似乎在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

叶慈略略感受了一下, 应该就是梆硬的钢铁直男第一次看见同性结合的修士从而对一贯以来的认知产生的动摇吧。

总体评价:不如他师尊熟练。

恰好场下比试出了结果,打破了这不知道让人该如何破解的沉默,平虚长老高声宣布比试结果,念出胜出名单。

不论自家门下弟子名次几何, 入选多少人, 全都站起来互相客套, 你来我往的, 十分之其乐融融。

简称——商业互吹。

只不过刚才没有挽回旧情人成功的拂雪阁阁主隐在人后,低垂着眼帘, 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日下午,便是筑基期弟子一对一对战,随机抽签, 抽到谁就是谁。

为了节约时间, 分了十几个场地分别上台比试,又是各显神通。只不过筑基期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菜鸡互啄, 可观性高的很少,容羽这个金丹期差点看困了。

最终结果出炉, 其中获得头名的是引华剑尊座下三弟子王清祁, 第二名还是剑宗弟子汪清章, 第三名则是天衍宗的弟子, 第四名则是一个黑衣散修。

前三名没多少异议,剑宗弟子一向强悍,大多能越级挑战。但是第四名的散修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一个散修击败了大部分精心培养的宗门弟子,稳坐第四名,且只在天衍宗之下,他若非天赋异禀,很难说得过去。

平虚长老兼任派发奖励,将一瓶玄级极品的复元丹放到他手上,略一打量,便看出这不过是个骨龄十几岁的少年。

见他也是剑修,当即起了爱才之心,便问了:“不知这位小友可有师承?”

少年剑修银冠束发,天生一双多情目,放在这张脸上略显阴柔,闻言,他便答:“并无,我寻到功法自学的。”

那散修长得的面生,一身黑衣深沉如墨,肩袖与衣摆处只有少许银竹纹修饰几分,革带束腰,并不觉他过于朴素,倒是衬出独属于他的孤傲气质。

平虚长老也没计较他的轻慢无礼,心想他一个十几岁少年在外行走,有警惕心是应该的。

一听他是自学的,顿时惊讶道:“你竟是自学的?若要自学,这炼气期的引气入体就是一个大坎啊,你是什么灵根?”

少年被前辈大能这样追问,也不觉受宠若惊,好似就是天生比其他人冷淡,他意简言骇道:“雷灵根。”

在另一边,叶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多留了几分关注给他。

听到他回答雷灵根的时候,握剑的手一紧,心说:你可终于来了,澹台燃。

在玄渺大陆里,因为单灵根能够更好的亲近单系灵气,修行起来比多灵根体质进阶更快。

因此,单灵根修士多被宗门家族重点栽培,稍次一些的就是双灵根,但数量更多的还多灵根修士。

连天衍宗宗主自己都是金火土三灵根修士,若非他总有奇遇,他也将泯然众人。

其中灵根分五行,也就是金木水火土,单灵根者灵气纯净,修炼速度快。但山外有山,比单灵根更珍稀的灵根就是变异灵根,有冰系与雷系。

这两个灵根很特别,特别到近千年来,冰系灵根只出了一个陈引华,天生剑骨几千年里都出了陈引华和容羽两个,雷灵根则几千年都没出一个,足以见出它的珍贵。

史传拥有雷灵根这得天独厚的体质的修士,如不出意外,定能圆满飞升。要是修为到一定境界,能驱使雷劫应敌,或者吸收雷劫中的灵力化为自身修为。

因为这个操作实在太过逆天,其他修士心惊胆战的雷劫怎能被人驱使,所以一度被认为是人为杜撰的。

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就不代表没有,魔尊澹台燃身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独得天道恩宠,他就是难得一遇的雷灵根。

只不过他一直有意隐瞒,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雷灵根。

如今的澹台燃已在合体期大圆满徘徊多年,一直难以突破。

但在他灭剑宗满门后就突破了大乘期,从此拥有驱使雷劫的能力,修为一日千里,傲视群雄,玄渺大陆上无人能敌。

获得了更大力量的澹台燃自然不甘心只守着一个贫瘠的魔界,目光放在了灵气更加充沛的正道地盘上。

他发起了对正道的侵略,挑起战争,死伤无数,占据更多地盘后,犹不满足。

杜元霜眼看双方实力悬殊,报仇无望。又一次被白萋萋用她身上本属于小师妹的火灵根刺激到,恨意越积越深,心灰意冷之下,她选择绝望自爆。

澹台燃猝不及防受了直面冲击,落下了难治的重伤。好笑的是,杜元霜的自爆才让他真正确定这才是他要找的白月光。

失去杜元霜的澹台燃更加疯狂了,先凌迟白萋萋,又将她挫骨扬灰,捏碎神魂再不能入轮回转世为人,才平静等死。

白萋萋临死前也不再装模作样,癫狂道:“澹台燃,你自己眼盲心盲,错把恩人当替身是我的问题吗?对,我是骗了你,可我本来不过是早该死了的病秧子,一朝被魔尊垂怜,你说我能有反抗的余地吗?你敢说我当时但凡有一句否认你不会杀我,不会灭我满门吗?谁敢在你面前否认自己是杜元霜?这你都没看出来,你做什么魔界之主,摆出什么痴情样给谁看,说到底你爱的不过是那张脸罢了!”

徒留魔界一地鸡毛,被修真界绝地反扑,剩余魔修被驱逐入魔渊,永世不得出。

在原世界线中,白萋萋最近的身子骨越来越差,澹台燃便抓来几个元婴修士血祭,终于测算出朱雀骨的线索。为了找出朱雀骨下落,便元神出窍附身在这少年傀儡身上。

结果还真被他混入了剑宗内部,拜在平虚长老门下,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在剑宗寻找朱雀骨的日子里,他一次出门历练,因为年少被分配到杜元霜队伍里,杜元霜身为师姐,对他多有照顾。近距离接触后,澹台燃排除火木灵根的杜元霜是朱雀遗子的可能性。

但另一个念头反而涌了上来,她性格和气质跟那个人太像了,连名字都是一模一样。总让澹台燃产生恍惚感,可是二者之间在样貌上却毫无关联。

他记忆里的杜元霜姿容清丽,在上界中没几个女仙能在容貌上压她一头,这个杜元霜却不过是中人之姿,清秀有余,秾丽不足。

一个是长相八分相似的白萋萋,一个是名字和性格一模一样的杜元霜,就算他明察秋毫,也束手无策。

这段时日里,澹台燃排除了可能性比较小的杜元霜,确定了人选就是容羽。

心情从一开始的利用到最后的迷茫,直到魔界白萋萋实在撑不住了的消息传来,澹台燃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两个都带走。

到底谁才是上界的元霜仙子和下界破庙里的小姑娘已经不重要了,他所谓的收集相似女子睹物思人行为,不过是为他发偏执欲套上一层深情的外壳。

这厢,正如叶慈所想那样,平虚长老激动道:“雷灵根?你竟是雷灵根,除了宗主以外,修真界多少年都没出一个变异单灵根了,今日竟然又有一个雷灵根。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不知你可愿拜入我们剑宗门下?”

“好啊——”少年终于笑了,语调低缓道:“我叫杜然。”

周围的散修们都对少年投来羡慕的眼神,能被剑宗长老如此看重,往后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世界时间线再次走动,眼看平虚长老就要拉着人去给引华剑尊过眼,叶慈当然不能让他轻松过关,也跟着去凑热闹。

一回头,就是容羽不满的眼神,连唇边梨涡都没有了,肯定很生气。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哦豁。】

叶慈笑容一滞:“……你什么时候来的?”

说完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好像是个想要去勾搭新人被女朋友撞见的渣女。

容羽脸上还有一点没退干净的婴儿肥,闻言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没多久,不过是一盏茶时间而已。”

叶慈:“……”

都有一盏茶时间了,她居然没发现!

容羽在她这站了那么久,当然也听到了平虚长老跟少年的对话,一抬下巴:“大师姐对那个小师弟很感兴趣吗?”

在小师弟三个字上,容羽加重了读音。

如果少年也入剑宗,论资排辈确实是在容羽之下,确实是该叫小师弟。

叶慈也麻爪了,从事实上来讲确实是她的错:“不,小师妹你听我解释。”

她试图挽回稳重可靠且独宠小师妹一人的大师姐形象。

容羽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酸溜溜的说:“你说,我听着。”

叶慈看他们背影都要拐弯了,时间上来不及了,一抓容羽腕子就走,打算抄近路去找剑尊。

一开口就是重量级炸弹:“那个少年身份有异常,我怀疑他是魔修伪装的。”

“居然是魔修?!”容羽被震撼的不轻,目瞪口呆道:“可我看他身上并无魔修气息啊,经脉运转的是灵气而非魔气。”

叶慈直白告诉她:“因为他身怀异宝,又是从正道堕魔的修士,能自由伪装自身灵气。”

容羽:“世间竟有如此异宝?”

“而且,”两人停在了引华剑尊的洞府前,叶慈沉下脸:“他就是魔尊澹台燃。”

容羽瞳孔一缩。

*

少年随着平虚长老踏入千潮殿,多年培养的危机意识让他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脚下步伐稍稍一滞,很快就被他掩盖过去,少年悄然抬眼,飞快扫过殿内情况。

堂中剑宗宗主一人独坐,姿态闲适的跟她两个徒弟说话,气氛其乐融融,也不像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平虚长老态度轻快,常年耷拉着的眉眼都上扬几分,他进门就说:“宗主,我跟你说,今日我可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就是这……”

少年正稍放下心来,就听平虚长老一声厉喝:“锁灵阵起!”

说罢,他身形一动跳出阵眼,猝不及防下少年被困在原地。

少年:“……”

他脚下平平无奇的地板骤亮,玄奥的阵法启动,少年只觉浑身如泰山压顶般沉重,下意识驱使灵力抵抗,却发现经脉里的灵力被锁住了。

毫无半分反抗之力,就要被人当鸡犬般杀了了事。

情急之下,少年面上露出慌乱的神色,气愤惶恐道:“引华剑尊这是意欲何为?!伙同贵宗长老让我这孤身少年哄骗至此,打算杀了我?我敬你是剑尊以为是正道魁首,不想也会做偷鸡摸狗之事,这就是玄渺大陆第一剑宗的作风吗?”

引华剑尊闪身到少年面前,饮冰剑鸣不已,顷刻之间有万千剑气环绕少年,将他困在原地,全都泛着彻骨的寒意。

引华剑尊的声音和她的剑气一样冷:“意欲何为这句话我奉还给你,我也想问魔尊你大驾光临我剑宗,意欲何为?”

少年茫然无措:“你说什么魔……”而后哑然失笑:“你说我是魔尊也太看得起我了,还是你有什么证据?堂堂剑宗之主,总不能空口无凭就说我是魔修吧?”

“要是不信,宗主可以检验我身上灵力是不是魔气!”

少年故意这般说话,一来是想激起引华剑尊的疑问,正道的人就是爱这样装模作样,摆出自持身正的样子,没有证据不会轻易动手。

二者,要是她能自己发现自己身份存疑,早就在广场上就会直接点出。

又何至于现在才看出来端倪?

若是证据确凿,凭这些正道伪君子性情定会杀他而后快,所以他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发现的他,若是之后落他手里……

视线晃过紫衣的叶慈,又落在红衣的容羽身上,最终停在了不过元婴期的平虚身上。一时间也没想明白究竟是谁,又是怎么看破他身上乾坤的。

结果就听引华剑尊不耐道:“你不承认就不承认,我还不乐意听你巧嘴滑舌呢!既然送上我剑宗门来,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杀吧!”

说罢,就是一剑刺来。

少年满头疑惑,下意识御剑抵挡,但他本命武器是长·枪,他的剑没有引华剑尊的剑快,被饮冰刺个正着。

锐不可当的剑气搅碎了他的丹田,泄出了一丝魔气,意味着这具最完美的傀儡报废了。

引华剑尊敏锐捕捉到他将逃的神魂,又是一句低喝:“魔气这般重,还说你不是魔修?!”

估计是担心他死的不够凉,环绕的上百剑气一道不落全给他了,活生生扎扎成一个刺猬。

杀人辱尸,这是正道宗主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意识消失前,还听见引华剑尊一句淡淡的可惜:“跑了,没抓到神魂。”

出师未捷身先死元神还被重创的澹台燃:“……”

一张嘴就如吐出了一口老血,手扶着榻边面沉如水,吓得伺候他的魔侍战战兢兢匍匐在地,完全不敢说话。

疯狂如他都没捋明白引华剑尊的脑回路。

这剑宗宗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有病吧?!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就把他给杀了,真不怕杀错人吗?!

其实叶慈本人也挺诧异的,先前的说法确实能取信师尊,但叶慈还以为她会谨慎一点,多问几句再做决定。

看着这说杀就杀的行动力,多少带点泄愤的感觉。

莫名想到了拂雪阁阁主,师尊怕不是把憋着的火气全撒他身上了吧?

“平虚。”引华剑尊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声音平静无波:“剑宗出现魔修怎么说都是我们失误,若是魔尊有心发作后果将不堪设想,你将这尸身拖出去示众,让大家引以为戒。也让那些魔修瞧瞧不知死活的下场。”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要不宗主秘密传音,平虚长老差点就成了剑宗罪人,忙不迭让人把这残尸收拾出去。

叶慈懂了,引华剑尊就是在撒气。

收拾了情绪,引华剑尊转身看向叶慈:“徒儿这次立了大功,若非你机警看出这少年异样,不论什么后果我都难辞其咎。要不是时间紧急,澹台燃今日决计走不出剑宗大门,未能在今日一举灭了这魔头,实在可惜!”

“不过他现在神魂收到重创,也好不到哪里去,好歹是出了口恶气。”叶慈道。

“说的也是。”引华剑尊一挥手,走回座位坐下:“魔尊这具傀儡实在天衣无缝,我都看不出端倪,差点被哄骗过去。我方才虚晃一招不过试个深浅,没想到还真被试探出来了。”

叶慈:“……”你原来有试探过?我看那剑都快出残影了。

“……也罢,事情了结了,你俩回去修炼吧,明日便是金丹组的试炼。”被自己徒弟认为莽的可以的引华剑尊浑然不觉,一手撑着额头,发簪上的短流苏晃了晃。

“弟子告退。”旁边的人很安静,叶慈拉了拉容羽:“小师妹?”

容羽猛地回神,对上叶慈关怀的眼神,干巴巴重复:“弟,弟子告退。”

引华剑尊自己都是心事重重,一时顾不上触景伤情的小徒弟,只叮嘱一句:“好好修炼。”

出了千潮殿门,已经是夜幕低垂。

叶慈跟在她身后,见她背影落寞,就知道她想起了在荣府里的记忆。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容羽说:“我想起来了,其实我小时候见过那张脸。”

叶慈脚步顿住了,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清冷月色下,红衣女修喃喃道:“我二兄是个爱玩的纨绔,好玩耍,总不爱学习。说他是纨绔,他却从不敢拈花惹草,犯的最大错误不过是忘记写先生布置的功课。某日他捡回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二兄说看他被叔母插标当街叫价,年幼父母双亡实在是可怜,就把他买回来了,父亲以为他也跟着学其他纨绔亵·玩少年,差点被我父亲打死。”

“但被我二兄真心相待的少年却在荣府放了一把火,屠戮了整个荣府,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二兄。荣府不过是凡间的普通家族,于魔界之主而言连魔界里的草芥都比不上。”

“我二兄不过是听了父亲教诲,要怜悯弱小,要善良端正。这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为什么偏偏找上了我们家?究竟为什么?难道做好人也有错吗?”

容羽问了一连串的为什么,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的诘问。很显然,每一个为什么都没有答案。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没有无缘无故的恶,荣府满门确实清白无辜,但总有人心怀恶意,只为一己私欲犯下罪行。

容羽声音低落:“我一直都在找他,可是师尊说有了能力才能为自己报仇,我信了。从此刻苦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够血刃仇人,就算他是魔尊我也没放弃过……”

一只温热的手托着她的后颈,手指轻柔的擦干了她的眼泪,温热的双手抚过因哭泣潮红的脸颊。

“你一哭,我也跟着心疼了。”替她擦眼泪的女人这般说道。

多少年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人就是这样奇怪,要是无人安慰,容羽估计会和以前那样,随便擦擦脸,收拾收拾情绪就爬起来修炼。

但是被人软声哄着,眼泪反而控制不住,挺了十几年的骨头就这样软了。

容羽泪眼婆娑,不管不顾埋在她怀里,哽咽道:“我以为我能等,我能忍,结果我发现我等不了,忍不了。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我父亲母亲。”

不只是容羽,叶慈头回觉得心头烦闷,越来越见不得她的眼泪。

曾几何时,她还认为眼泪不过是最无用之物,甚至是厌烦的。

但这个想法一次次被同一个人打破。

在容羽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叶慈都做好了彻底杀死澹台燃这个气运之子的准备。

上一个世界气运之子身死没有惩罚,不过是叶慈钻了那个世界意识的空子。

而这次的世界意识并无经历战争陷入沉睡,也无出现秩序紊乱的情况,仍然牢牢把握着轮回秩序。

不过她也做下决定,就算与这个世界的天道作对,违反本源世界条约,之后会被惩罚禁闭,她也认了。

要是本源世界的员工知道一直保持着完美记录的叶组长也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他们绝对会认为是自己没睡醒在做梦,要不就是耳朵坏了听岔了。

叶慈在本源世界可是出了名的冷漠,曾有员工对她产生感情,展开追求。还跟着她去好几个世界,想要感化她,结果五个世界轮完,宣布她自己死心了。

有好事者问及原因,她一摆手,只说:“别提了。”

拢共算下来,那个员工花了五百年的时间都没能打动叶慈。

“莫哭,莫哭……你别哭了,”叶慈有些手足无措顺着少女的颤抖的后背:“手都用来给你顺背,只好用别的给你擦眼泪了。”

容羽没听清她说什么,抬起头,瓮声瓮气的问:“你说什么?”

叶慈垂着眼,喟叹道:“好吧,看来我是彻彻底底:栽了,你跑不掉了。”

随即,低下头,温柔的吻掉她脸上的泪珠。

从睫毛顺着脸颊往下,再到下巴上那颗泪珠,一一被舔走,辗转到微张的双唇。

容羽呆滞住了,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第56章 废柴也能剑荡山河12

那夜月亮很亮, 月色很晃眼。

但容羽的视线从没离开过那双眼睛,向来盈着慵懒随性的双眸,如今沉淀的是洗尽所有的认真。

呼出的气息相互交错, 鼻尖对着鼻尖, 容羽踮着脚, 恍然置身云巅,飘忽不定无所适从, 唯一能拉住她的是对方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夜风很静,静到心跳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她能感受到独属于某人的淡香靠近。

“我心悦你,想要举行合籍大典昭告四方的心悦, 想要往后余生与你携手同行的心悦。我将痴心不改, 只注视你的身影, 直到我永恒生命的终结之日, 致我的……”

说至尾音,她双唇微启, 舌尖微抬,喉咙短促的停顿一下,无声的念了一个“yu”。

从前她也告白过, 但更多的是当时氛围下的情话, 只想哄对方高兴罢了。

这次,当真是肺腑之言。

容羽说不出任何话, 心底突然有股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狂喜,只激动到潸然泪下。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好像是珍藏已久的种子小心翼翼播种下, 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着花盆。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无非两样,发芽与不发芽,再三告诫过自己,后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前者,不要过于期待,不要寄托希望。但是当真开出属于自己的花后,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容羽语无伦次道:“你……你……我,我,怎么,真……”她羞恼的把头撞进她怀里,当了一回鸵鸟。

叶慈只当她伤心过度,难以回应。难得懊恼自己挑的时机不对,只把人抱得更紧。

低声轻哄:“不着急回应我,我愿意等。”

容羽直摇头,手臂收得死劲,心说你能等,我等不起。

低着头的人不知道,说出这句我等得起的人在心里自己反驳自己。

不,我不能等。如果你中途离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百万年前我就没有了心,随便塞了点什么进去,旁人说我心如磐石,不近人情。那确实是真的,有你之后,今后那处只属于你,只装着你。

柔情似水的双眸变得深沉若海,另一只手缓缓抬起,顺着顺着脊背一寸一寸往上滑,指尖抚过微凸的骨节,拂过蝴蝶骨,最终将掌心贴在微弯后颈上。

从叶慈动作的开始,容羽就觉得一股蚀骨的酥麻从尾椎开始泛滥,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却不想被人按得更紧。

“乖,别动。让我抱抱。”

在这之后,容羽忘了她们是怎样分开的,也忘了是怎样回到自己洞府的,全都忘记了。

只记得牵着她手的温度,脸贴在她颈部肌肤时对方微乱的心跳声,还有令人心悸的晚安吻。

叶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过段时间,我送你样东西。”

此刻柔情是治愈她悲伤最好的良药,跟喝了迷魂汤似的,她拉住了将离的裙摆。

果然,叶慈不动了,像是思虑过后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感谢容羽以前喜欢高床软枕的爱好,导致她现在不用跟别的剑修一样,互相打坐干瞪眼。

托起容羽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叶慈的手盖住她的双眼,一同遮蔽了眼角哭完的残红:“今日先不修炼了,睡一觉吧。”

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不对,哪有会去睡觉的金丹期?

容羽心里这般说着,还使坏的使劲眨了眨眼。

湿漉漉的睫毛扫过叶慈掌心,带来酥酥的痒意。

叶慈捏了捏她不自觉鼓起的脸颊:“你要是不睡,我就……”

话没说完,还在使坏的睫毛立刻不动了,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

还在腹诽睡不着的金丹期修士在一盏茶后安然入睡,还在她大腿上翻个身,用微微蜷缩的姿势睡着。

被枕着腿的人一直不动,垂下眼,只细细打量着对方沉睡的脸,还有心情捞个枕头让她抱怀里。

怀里抱着东西后,容羽微紧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系统目睹了一整夜的爱情剧,用感叹的语气道:【您不觉得您这次下手有点快吗?这才多久啊。】

叶慈反问:“你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吗?”

系统:【……】

这话的语气太过意味深长,一时间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系统只好用死板的语气回答:【其实我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听从您吩咐就行了。】

仗着叶慈看不见它后台,它看了看自己的余额,恨不得扯着大旗敲锣打鼓地喊:【不!我不这样觉得,我还想你们搞快点!我想转正!想拥有自己的身体!】

但是它不敢,只敢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傲娇哼哼,抱着那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保持沉默。

这厢两人岁月静好温情无限,不知整个剑宗都炸了锅,陷入戒备状态。

连天衍宗宗主都彻夜不修炼,与本宗长老一同为门下弟子护法戒备。

要是普通魔修易容潜入倒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那都是正常的,什么时候魔修不动歪心思才是不正常的。

但如果潜入对象是阴狠手辣的魔尊本人的话,那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整个大陆谁人不知他对自己养的宠妃白萋萋有多宠爱。

之前为了给白萋萋寻药续命就无所不用其极,还看中了一个中型门派的镇派之宝——三千年才结一树果,能驱除心魔的紫灵树。

便派人上门购买,价格开得奇高。

对方掌门识破了对方魔修的伪装,他是宁折不弯之人打,自然不允,当场打死了那魔修,好一顿痛斥。

结果没过多久被魔尊澹台燃趁虚而入,生生灭了满派,座下弟子神魂被炼化,尸身炼成傀儡。

被做成人彘的掌门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尊命人挖走了那颗珍稀的紫灵树,只为给喝药苦口的宠妃弄一点甜口的果子。

白萋萋不过肉体凡胎,如此灵果吃下去,于她而言作用只是稀薄,但就是这样千金难求的灵果被她当普通水果吃。

这不过是比较突出的例子,还有更多的数不胜数。也不是没想过讨伐魔尊,但去魔界就要跨过魔渊这条天然防线,加之魔修强悍,打起来只会造成更惨重的损失。

也就如此不了了之。

*

次日就是金丹期修士的比试,正如叶慈之前的所想,庆海道随机到的人选是她。

金丹期修士不比筑基期修士多,因此规定与之前不一样,不需要经过混战决出一对一名单,只需随即抽取即可。

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步骤少了,难度比筑基期的方式增大几倍。

“第一试炼台第一场,千潮剑宗叶清慈对战天衍宗庆海道!”

执明长老宣布名单时全场哗然,庆海道本人更是脱口而出道:“谁?”

天衍宗宗主没有自家大徒弟那么诧异,仍是挑了挑眉,说是惊讶,其实更多的是不确定。

天衍宗宗主过目不忘之能,关于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发展记得清清楚楚,他也记得这次剑宗大弟子并无出现在整场大赛中,甚至仍在洞府内深居不出。

指尖敲了敲膝盖,天衍宗宗主的视线放在女剑修的背影上,沐浴在各。色目光中仍保持着淡然闲适。

怎么看都不像会是一个因为五灵根而自卑的修士。敲击的动作一顿,他有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渐渐浮出水面。

“剑宗那个废柴对战第二金丹庆海道?那这次比试没什么好看的了。”

之前众人便对剑宗首徒略有耳闻,这几日相处下来,现在谁人不认识叶慈?

虽说她进退有度,还算有剑宗大弟子的风范,但改变不了她是个靠磕丹药嗑出金丹期的事实。

虽然这是叶慈第一场比试,凭她之前体质迟早会被刷下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庆海道自持境界比叶慈凝实,还是金丹中期,只觉自己胜之不武。

不光是台上庆海道是这样想的,台下观战的修士们也是这样想的。

纷纷议论起关于剑宗宗主首徒的事迹。

“听说她不仅是现任剑宗宗主的大弟子,还是前任剑宗宗主唯一血脉。当年我听我家祖宗说前任剑宗宗主虽不及现任宗主天生剑骨加变异冰灵根强,但也是当年的金系单灵根天才……”

“前任宗主最擅长的就是一着荡海剑法,剑招一出山海可平,势不可挡!”

“这剑宗首徒身为引华剑尊的徒弟,实在不该。”

另一人摇头喟叹:“那当真是虎父出犬女啊。”

“是就我无颜上去,也无颜出门。”

“女修学男修练什么剑,看她模样长得挺好,娇滴滴的就不该沾这苦功夫,该学她娘,一个四灵根女修仗着脸好看扒上前任剑宗宗主的大腿!愣是靠着各种天才地宝活到六百岁,要我说这些天材地宝分给其他修士该有多大用处!”

“简直浪费了,这首徒不也一样吗?剑宗也不知道倾斜多少资源给她,要是我用,早就是元婴期了,她还是初期,真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