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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死对头和我在一起了16

最终这顿火锅还是没能吃成。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活在顾止玉话里的妈妈顾女士回来了。

当时是早上十点左右,余鱼正捧着手机,用记下几人要吃的菜。

房子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余鱼的手机滑落到毛茸茸的地毯上, 目瞪口呆。

“这漂亮大姐姐是谁啊?”

“止玉, 妈妈回来了!”

两道声音交错响起,混在一块后煞然停顿, 面面相觑。

顾女士拨下墨镜,露出和顾止玉形状相似的双眼,她挑眉道:“有客人?”

后面传来一声问:“顾总,东西就放这吗?”

“对。”

一侧身, 才看见顾女士身后跟了好几个黑衣助理, 一言一行都写满了严谨。

“……”

听顾止玉提过她妈妈几次, 毕业于金城大学, 年轻在外打拼,到如今积累下不菲产业。这样厉害的女人, 原以为她的形象就是严肃飒爽的职业女性,跟影视剧里精英形象差不多。

结果不是,顾女士就是一个跟大明星一样艳光四射的美女, 长发如瀑, 红唇烈焰。

事业就是她最好的美容剂,岁月没能拿她如何, 因此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她有个那么大的女儿。

她与顾止玉坐一块说是姐妹都不过分, 只不过顾女士身上的风韵比少女的青涩相较, 更为动人。

余鱼和杨依伊都惊呆了。

杨依伊想了想, 说:“我十年前见你就是这样, 你十年后还是这样。”

顾女士抿一口热水,双眼一弯:“谢谢夸奖~”

这亲和力十足的态度竟叫杨依伊有点受宠若惊,脸都红了。

“没……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顾女士看向很少发言的叶慈,眨眨眼,唇角微动。她手肘一捅隔壁的女儿:“不介绍一下吗?”

从顾女士出现开始顾止玉就陷入一种莫名的慌张,心弦紧绷,被她一拨弄,差点直接站起来。

顾女士也被她炸毛猫似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眨眨眼:“怎么了?”

叶慈也向她投来了疑惑的眼神,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如面上淡然,关节微微曲起。

“……没。”顾止玉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勉强平复心情。

语气简短的介绍自己的朋友们,其他三人都喊了一句阿姨,乖巧的不行的样子。

顾女士听了,一边分发礼物一边笑眯眯的说:“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叫我姐姐,不过不行啊,要是你们叫我姐姐了不就空长止玉一辈了吗?”

余鱼被香喷喷大美人的笑蛊的七荤八素,想也不想道:“那我们各论各的,我叫你姐,她喊我同学。”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逗笑了,气氛轻松不少。

顾女士每次回家前都会跟顾止玉提前说一声,突然回来实属突然,不怪顾止玉感到奇怪。

提到这件事顾女士才露出属于母亲的忧愁,修整漂亮的眉毛一拧:“你出了事,我怎么能不回来看看?”说着,话语里带上了嗔怪,像是很伤心的样子:“可是你并不打算跟我说这件事,是不是觉得……”

余鱼知道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左右看看,表情不安。

学校一直瞒着这件事,也希望两位受害者不要外泄,毕竟本校学生勾结不良势力这件事影响太大,很容易造成不良舆论,对来年的招生产生影响。

几乎所有学生都以为郑晓静只是退学了,而非入狱了,除了极为亲近的几个人。

这件事确实是顾止玉做得不对,受到伤害也不告诉母亲,还让她在国外跑回来。

仔细看她的脸,果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顾止玉笑容一滞,有些无措道:“我,我没有,就是担心……”

“……觉得我会怪你?说你不听话?”顾女士接上没说完的话,笑了:“我只会聘请行内顶尖律师,争取给她加几年刑期。”

余鱼:“……”

杨依伊:“……”

顾止玉哭笑不得:“妈妈……”

顾女士冷哼一声,露出了谈判桌上的强势:“欺负我女儿还能全须全尾的退场?那真是想得美。”

众人却莫名的觉得顾女士这表情这语气这话也非常耳熟,好像听谁说过……

杨依伊脑子灵光一闪,和余鱼对视一眼,都想起叶慈某次跟律师对话的场景。

她也是这样说的:“招惹到头上了,还想全须全尾的撤离?天下间哪有那么美的事情,必不轻饶。”

当时没觉得什么,只觉得她竟然敢跟律师面对面沟通,胆子挺大。

现在想起来,好像第二天的时候吴氏集团旗下的工厂被爆出生产线质检疏忽,该批次零件必须全部召回,损失重大不说,股价下跌,社会舆论都让他们自顾不暇。

然后就是方志飞入狱的消息传来,还查出他手上犯过命案,待到五十岁都不一定能出来。

是不是意味着……叶慈确实参与其中并有能力影响这些?

由于顾女士的到来,将要吃的火锅换成了私房菜馆,余鱼和杨依伊第一次到这种高大上的地方,还挺新奇的。

顾止玉去上厕所了,杨依伊和余鱼趁菜没上来,说要顺便去看庭院里养的金钱龟。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仅相隔一个座位。

顾女士才消减了脸上的笑容,露出不经意的疲惫来,保持着礼貌:“叶小姐……”

叶慈忙说:“不敢,你跟她们一样喊我名字就好了。”

“……”顾女士拘谨感消退,笑了笑:“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说才对……早前传出消息,云生集团新加盟一个股东,以技术入股,地位非比寻常,跟他们一直致力研究的自动驾驶技术相关。”

叶慈安静听着,谦和的姿态让顾女士安定不少。

她接着说:“我的公司与云生集团有相关业务合作,一直都很好奇那位不知庐山真面的股东,没想到在小云总的嘴里听到你的名字……他问我要不要合作,在吴氏身上分一杯羹,我很惊讶为什么会有我的份。”

商场如战场这句话并不只是一句比喻句,真真实实的利益至上,今日是朋友,明日是仇敌都是常有的事。

“……我这人想来想来谨慎,深入了解了一下……”顾女士抬眼看向叶慈,问道:“你故意让我查到你身上的,对不对?”

叶慈抿唇一笑,真有清纯女学生那味道:“作为止玉的朋友,不应该对她有所欺瞒。”

顾女士眼神复杂:“只是朋友?”

“不只是朋友,还抱有非分之想。”

顾女士都震惊了,没想到她是真敢承认,一时间语塞。

“……”顾女士发现事情超出了预料,那属实是没想到,还真有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当着亲妈的面说这种话。

“我们止玉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凭你现在的身份要什么没有?为什么就是止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女士很想问,你现在不过也只是刚跨过成年门槛的年纪,凭什么那么斩钉截铁?往后的事情谁能保证?

叶慈反驳了顾女士的话,认真道:“她与我而言并不普通,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第一眼发现的存在。我并不是什么高贵的人物,也从不对她有任何欺瞒,就算我现在如何对你保证,你都会抱有怀疑……不若交给时间验证?止玉是个通透的人,从来目的清晰。”

确实,如果不是叶慈平静的态度,顾女士也不会那么平静,早跟着炸毛了。

顾女士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抓住重点:“止玉知道你的事情?”

叶慈目光清正:“知道的毫无遗漏。”

“……”顾女士扶额,有些迷茫的说:“你让我想想。”

诚然,她从顾止玉很小的时候就不在身边,使女儿长成这样独立的性格,骨子里刻着与她同出一源的不容置疑。

其实她还真没太多资格干预女儿的决定,毕竟自己在对方的成长道路上缺失太多太多。

等她们几个人回来的时候,才刚好开始上。

顾女士有点无酒不欢,看在学生的份上,她点了瓶口味清淡的果酒。

老板娘亲自酿的,口味醇正当真是不错。

顾女士高举白瓷酒杯:“都是些成年人,沾点唇没关系的!”

其他人:“……”

“我们都是学生,不能喝酒,你一个人喝吧!”顾止玉七手八脚把妈妈拉回来坐下,好气又好笑。

顾女士喝遍天下无敌手,靠着强大的胃干翻无数合作商,但喝多了后就会有多话的毛病。

比如现在。

她对国内外形式一番评论后,忽然对她们说:“股票编号xxxxx,记得买,过段时间赚翻你们!”

叶慈对那只股票略有耳闻,对此赞同点头,饮一口杯子里的饮品。

顾止玉老话重谈:“我们都是学生,哪有钱买?你都不知道清醒不清醒,怎么能叫人家瞎买?”转头瞪叶慈一眼,气呼呼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又知道了?”

“……”叶慈拿起筷子默默吃菜:“这青菜真好吃,厨师爆的火候刚刚好。”

“好嘞!”余鱼已经记下了编号,准备分享给她爸。

杨依伊家里没人对这些感兴趣,傻傻坐着看,咬着筷子凑到余鱼身边看编号。

“姐姐,对于恋爱这个话题你有什么看法吗?”余鱼十分上道,已经开口叫姐姐了。

殊不知她这一句问让叶慈眼皮一跳,一动不动看向顾止玉。

那边也越过闹腾的妈妈,朝这边看过来,两方视线相撞都一触即离。

顾女士被刺激的不轻,加上空肚喝酒,现在有点上头。她嘴巴比脑子快:“没什么看法,有一点就是不要委曲求全,年轻的时候多挣钱,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况且男人嘛,玩玩而已,多的是——”

后面的话说不了了,顾止玉及时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疯下去。

“好了好了,别说了快吃饭吧!”

一直乖巧安静的杨依伊若有所思。

顾女士还真的把自己折腾醉了,趴在顾止玉身上嘟嘟囔囔着什么,口红蹭到了白色卫衣的肩头上。

送回去的时候几人有点犯难,醉酒的人死沉死沉的,抱也抱不动,还会在人的怀里到处乱滑。

叶慈仗着力气大,跟顾止玉一人一边把她扛回家里,还没睡下的温嫂帮忙处理。

折腾到大半夜才消停,真不知道她回来解决麻烦的,还是来制造麻烦的。

顾止玉送叶慈出门,其实叶慈就住在楼上,出门左拐就是电梯,根本用不着送。

但她就是这样说了,叶慈也是这样应了,送到了她的门前。

咔哒,门被打开了,里面略显空荡,阳台门半开。

顾止玉深呼一口气,被里面送来的凉风刮了一脸:“那我回去了。”

“等会。”

门口的感应灯暗下来了,顾止玉只觉得被另一只滚烫的手一扯,被扯进了温热的怀中,不算陌生的气息包围了她。

黑暗中,顾止玉瞪大了眼睛,她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青梅香气,幽幽的浮在对方身上。

这不是她妈妈点的……

叶慈:“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今天的叶慈有点奇怪,顾止玉双手拍拍她的背:“你怎么啦?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叶慈学着她黏黏糊糊的语气,低低的笑了。

“没有哦。”

……

顾女士待了几天后,又飞走了。

顾止玉再次过上了只有保姆温嫂的生活,日子渐冷,枯叶满地,第三次月考来了。

跟前一次月考时复制黏贴一般,全都在说“一点都没复习。”“书都没看完。”“这类题目还是没能理解。”

诸如此类的凡尔赛之语,他们说的再惨,考试还是嘎嘎厉害。

没办法,年级第一名第二名都在他们一班里,要是其他同学不努力点,分数远远被甩在后面就太难受了。

搬桌子的时候,霍池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处理好,就过去帮杨依伊的忙。

同学们都朝他们递来了揶揄的眼神,互相挤眉弄眼。

杨依伊面皮薄,有些羞恼:“我自己来,没关系的。”

霍池就是个大少爷,我行我素习惯了,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怕什么。”

说完,抬头扫一眼同学们,各个都回避他的目光,发出我懂我懂我都懂的笑容。

“同学互助,明白的,我们都明白。”

“池哥乐于助人,值得我们学习!”

不知道那个憨货喊:“浪子回头,改邪归正!”

霍池都被逗乐了,一脚过去:“去你的,说的什么话!”

学生们都哄笑开了,神情放松下来。

余鱼摇摇头,只觉得他们这帮钢铁直男眼神不行,她前面一对就是漏网之鱼。

啧,又往人兜里塞糖。

不过,应该没几个人会去调侃叶慈。

没有人能忘记体育课上练习擒拿手的痛苦,体育老师都躺了。

有了人生目标的霍池认真学习,虽不说进步多大,态度还是在的。

第三次成绩出来的时候,霍池成绩历史新高,往前飞了一百五十名,听说成绩传回去的时候,他爷爷是拿老花镜来回看了十几遍才信这是他孙子的成绩,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当场表演一个热泪盈眶。

叶慈不出所料还是第一,但顾止玉也暗暗发力,跟第一名的分数只差了两分。

看到成绩表的那一刻,隔壁班的潘知乐表演猛男飙泪。

他甩了眼镜,抽抽噎噎道:“她们,她们是不是打了什么激素,十二分,我跟顾止玉差了十二分啊!这断层一样的成绩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

还是那个小小的笔记本。

高二学弟问:“座右铭……”

叶慈:“改。”

高二学弟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眼,他问:“改成什么?”

叶慈义正言辞道:“为了最理想的目标,我等学子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股,孤独而勇敢的摘取胜利果实,所以我的座右铭是……”

这就是高三学姐吗?真的好会扯。

“……”高二学弟:“好的,我记下来了。”

看向顾止玉,高二学弟:“顾学姐你……是要把前缀改成‘我说第三遍’吗?”

“不是,那太没新意了。”顾止玉摇摇头,说了自己的答案。

“…………”高二学弟只觉得自己脑瓜嗡嗡的,面色如死的写好了。

高三太可怕,我要赶紧逃离这里。该不会我升上高三后也会被逼疯吧?

高考,恐怖如斯!

这么想的学弟被顾止玉喊住了,她说:“我还有一个意见想提一提。”

“你说。”

……

以前成绩公布榜就是某些同学的伤心地,现在就不一般了,都聚在这等着看。

不是看成绩,看荣誉榜的两位大佬又要整什么活

这对大佬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果然,又是一次快乐源泉。

听了顾止玉意见的高二学弟把荣誉榜照片给改了,改成了当前近照。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还怪好看的。

穿着冬季校服的近照。

姓名:叶慈

班级:高三一班

总分:721

座右铭:《孤勇者》

众人:“…………”

也不是不行,如果这首歌没有用别的用途的话,勉勉强强……算了,真的忍不了。

隔壁的顾止玉更过分。

新照的半身照,梨涡浅笑。

姓名:顾止玉

班级:高三一班

总分:719

座右铭: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于是闵阳实验一中实验一中就有一个传言,高三那边的荣誉榜会唱歌。

副校长还记着普通女高中生给他的惊吓,巡视完高三年级,闲来无事溜达过去看。

就被普通女高中生无语到,摇头笑道:“上回教育她不要孤勇逞强,这会就给我写一个孤勇者,这学生还挺有想法。”

学长学姐们把荣誉榜说的神乎其神,几乎要演变成新一代校园奇谈,给下一届学生留下一桩抓破脑袋的未解之谜。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不信邪,特地在晚上跑去看荣誉榜。

兴冲冲的来,心情复杂的回去。

逢人就说:“我们学校高三的荣誉榜会唱歌,非常吓人。”

校外学生:“???”

……

在第四次月考之前,叶陆英被调任国外,空降国外分公司执行总裁。

这算是高升了,叶陆英奋斗一辈子,可不就是为了节节高升吗?

机会就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惊喜。但还有问题需要考虑,一边是工作,一边是故土。

如果他拒绝调任留在国内,也会被公司发配到偏远地区分公司,那还不如去国外机会更大。

犹豫许久,叶陆英选择了前途,他问离家出走许久的女儿:“要不要去国外读书?”

再次被叶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用,我现在是关键时期,会弄巧成拙。

被挂电话的叶陆英不知道发是,他的调任与他这个女儿脱不开任何关系。

向往国外生活的叶母念叨着要收拾什么东西去国外,她是家庭主妇,自然是要依附丈夫的。

没心没肺的像一只翩翩蝴蝶,还跟朋友们聊出国后该如何生活,炫耀自己丈夫的高升,未来的美好生活。

叶陆英看着,恍然有种错觉。

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他如果这一次选择出国,他将再也见不到女儿。

在飞机上,叶陆英左思右想都不放心,揭掉眼罩摇醒了隔壁的妻子。

叶陆英说:“叶慈一个人在国内,你的钱给她留够没?”

被晃醒的陈雅仪不高兴的说:“不是你给吗?”

叶陆英:“……”

叶陆英疑问道:“你没给?你从什么时候没给的?”

陈雅仪:“就第一次吵架,你叫我停了之后,我就没给,后来恢复给了零花,不是说你给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

被遗忘的细节在这一刻如潮水涌出,每一件事情都被放大,试图找出女儿远离他们的证据,结果发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离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像初秋降临的那一天,他唯一的孩子就开始用他陌生的眼神与自己对视。

暴怒的时候让他也会觉得胆寒,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才有的眼神。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跟上次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上涨的数字。

带着光环高高挂在荣誉榜上,让人仰望。

雪落在校园里,铺满了整片校区,触目皆白。新雪堆满了荣誉榜前的孔子像肩膀,与荣誉榜相辉映,红的耀眼,白的分明。

期末开始的第一天就开始下大雪,纷纷扬扬如鹅毛,大雪只下来一个上午。

临近新年,雪更加大了,衬托着物业挂是的红灯笼,隐隐透着新年的喜庆。

顾止玉站在窗边看楼下的小区,寥寥几人走过。

有只倔强的柴犬拖着主人出来散步,这只柴犬一反常态,不像别的柴犬懒懒散散的,跑的比螺旋桨还快。

它的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性,裹着羽绒服,冷得要死。

窗户开了一条缝,她怒吼的声音飘了进来,语气里全是愤怒:“酸酸慢点!酸酸!!日。本犟种!妈的,你这个八。嘎狗!给我慢啊啊啊啊点!!!”

“八。嘎狗……噗。”顾止玉饶有兴趣的继续看下去,身后的手机响了。

是叶慈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晚上要不要一起写作业,顺便叫上杨依伊。

一起写作业是常有的事情,顾止玉答应了。

杨依伊巴不得假期有两个大佬给自己补习,抱着书包就来了,只不过气鼓鼓的。

顾止玉给她倒了热茶,笑问:“怎么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

“还不是那什么霍池!”杨依伊瘫在沙发上,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叶慈抱着笔记本回复小云总的十万个为什么,闻言抬头看了杨依伊一眼,目露果然。

寒假是另一个重大节点发生的时间,叶慈心知肚明,所以把杨依伊给喊来了。

“你在干嘛哈哈哈。”顾止玉拿来水果零食,看她这样笑到不行:“吃点樱桃,我和叶慈亲自挑的,可甜。”

杨依伊喃喃:“这不是一盘樱桃,这是一盘狗粮。”

这个学期的英雄救美戏码被叶慈顶了,霍池没有表现的机会,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在朦胧暧昧的阶段。

霍池别的不行,唯有脸和够憨的脾性戳中了杨依伊的点,双方关系就差临门一脚。

杨依伊一边吃樱桃,一边说:“但从前天开始,霍池不见了,完全没消息。说好的绝不会忽视我的消息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止玉不好说什么,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杨依伊想了许久,摇头:“没有啊,上一条消息还是问我怎么解这道题,我给了答案之后就没回我了,说有事情要办。”

“后来呢?就没了?”

“没了。”杨依伊又塞一颗樱桃,对抱枕来了一套军体拳:“阿姨说过,男人玩玩而已就好了,多的是,我一点都不生气!!!”

顾止玉:“……”

第112章 死对头和我在一起了(完)

杨依伊吃完樱桃, 就在两位大佬的注视下开始做作业,不敢有一丝反抗。

这次期末老师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杀了一次回马枪,出的题目难度飙升, 导致很多学生集体考差, 都是丧着脸回家过年的。

在这无法过好年的大军里, 也有杨依伊的一员,她没考好, 直接掉了排名上掉了五名。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杨依伊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孩子实在受不了这个委屈。

落差太大了,叫人感到难顶。

霍池本来就在后排, 掉的更惨被大浪冲到了后来。不过他能回家请家教一对一, 家里人除了亲爷爷没人在意他的成绩。

不过这些都对叶慈和顾止玉没有任何影响, 还是那样高居榜首傲视群雄。第三名都受不了了, 潘知乐曾颤着手指指着荣誉榜说:“这……恐怖如斯!”

期末考完后,学校还要学生们留下来讲解完试卷订正错误, 才开始放假。

杨依伊难受了好几天,难受着难受着,人就坏了, 她脑瓜子里杞人忧天的哪根筋一抽, 只觉得未来无望了,天要塌了, 顾止玉怎么劝都呆呆的。

为了来年冲刺高考,杨依伊当即抱住了叶慈大腿, 吼出了心声:“妈妈!救救孩子吧!!!”

男生之间就爱互相喊爹, 建立紧密且不失混乱的亲子关系。杨依伊人在理科一班, 极度阳盛阴衰, 天天被他们父慈子孝的画面感动到,脑子一抽,也犯了同样的毛病。

当时在收拾试卷的叶慈都给镇住了:“……”

打水回来的顾止玉目瞪口呆:“……”

“!”余鱼却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表示她也想抱大腿:“学到了学到了!我也想用亲情道德绑架你,绑架你就能绑架顾止玉,被两个大佬同时包养,妙啊!依伊这一招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太妙了!”

说着,就对叶慈另一条腿跃跃欲试。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叶慈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钢铁般的意志在这一刻也会退缩。

一卡腋下,跟拎猫似的把人拎起来了,结果就看见杨依伊泪流满面的样子。

顾止玉都愣了,没想到她是真难过。

回忆中断,现在的杨依伊就对着作业们以及辅导题沉思,左边是学校出的,右边是她两位亲爱的妈妈出的,意味着她比普通学生还要多一份作业。

半晌后,她说:“这是我活该的。”

双手握拳,悲伤且有干劲。

叶慈:“……少跟余鱼学奇奇怪怪的话。”

“……”杨依伊闭上嘴,安安静静的解题,她隔壁坐着顾止玉,托着腮给她讲解解题思路。

杨依伊本来就不是笨的,能考进一班的学生都不会到哪里去,少加提点就能融会贯通。

屋子里只有顾止玉讲题声和对方的提问声,有别样的温馨,就是屋里的暖气叫人昏昏欲睡。

不多时,落地窗外下起了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扰人视线。

顾止玉偶然一次抬头,无意识的说了句:“这种天气开车得小心了,有可能看不清路路还滑,很容易出车祸。”

说完,顾止玉就给在公司加班的妈妈发消息,叮嘱交通安全。

“是啊。”叶慈随口接了一句,双手搁在键盘上,眼睛紧盯着时间。

明知道根本不会发生,只是无意义的担忧,但她还是亲眼看着今天的十二点过去了,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这一声释然的长呼让杨依伊不解的看向叶慈,却不知为何,她今晚莫名紧张的心情也随着这声叹息跟着放松。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平静无异常。

在这座城市的繁华地带却不如另一边岁月静好,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嘈杂一片。

宾客在宴会中窃窃私语,好似在为主人家的事情感到担忧,可严肃紧张的面容下藏着什么心态就不得而知了。

霍夫人保养得宜的面孔透着愠怒,声音平静的问:“你说大少爷不见了。谁开的门,谁放他走的?”

汇报的管家说出了答案:“看监控,大少爷是拆掉了窗户跳出去的。”

“跳窗?”霍夫人都气笑了:“……真是翅膀硬了,订婚宴都敢跑,以为自己如今的一切是谁给予的?”

霍吴两家的订婚宴本该在前几天就举办,可恶的是霍池这小子如有神助般,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日期一改再改,硬生生的拖了好几天。

前天才给他们逮着人,没想到临了临了,人又给跑了!她生的是儿子还是泥鳅,就没见过那么能跑的人!

两位家主都去前厅发散人手寻找失踪的霍池,留下两位夫人稳定客人,宴客们隐约猜到了什么,议论声越来越杂。

霍夫人心中暗骂保镖们的办事不力,连个半大少年都看不好,要他们有什么用。

浮着虚假笑意的双眼扫过暗含嘲讽的宾客们,霍夫人说了些场面话,把这个小插曲给掩盖过去。

眼看霍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失态,叫看好戏的人有些失望,纷纷附和霍夫人的话。

好像霍池就是去上个洗手间,而不是订婚宴上跑路了。

说完话后,霍夫人的视线落在了一身粉裙的少女身上,刻板的笑容变得温和亲人,她温声道:“你别担心,是你的就该是你的,不会有人抢走的。”

“谢谢钟姨安慰。”吴小姐落落大方的笑了,却没多说什么。今天她穿的小礼裙是甜美风格的,裙摆是一层层轻纱叠加而成蓬蓬裙,质感飘逸轻灵,活像个橱窗里的精致小公主。

她身旁的母亲却不是这样的,眉头紧皱,不高兴说:“最好是这样!”

“……”

走到一边,霍夫人神色骤冷,对自己的生活助理说:“将他这段时间的动态都整合给我,接触的人的包括联系方式。总有一些人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妄想着不属于她的东西,幸好这种贪婪的人都很好解决。”

“好的夫人。”

如霍夫人之前替丈夫打发小情人那样,她习惯用金钱解决一切,粗暴直白又有用。

不过在此之前霍池的下落更加重要,首要任务完成订婚仪式,至于其他的事情,总有办法解决。

什么灰姑娘与王子戏码?

不过是女孩妄想攀高枝罢了。

霍夫人如此高傲的想着。

就在她思考什么策略,把藏匿的霍池逼出来时,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句:“霍池又回来了!”

“回来了?”

跟他出逃的时间仅仅相差一个小时,留下来看热闹的宴客们都傻了,盯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

吴小姐也十分惊讶,提着裙摆就想往前走:“霍池,你回来了?”

霍池身上还穿着订婚服,气质已经初现成年男性的成熟,五官英俊,身姿挺拔。

闻言,他看向了说话的人,露出一个笑容:“我当然要回来了。”

这语气实在怪异,混合着讥讽与鄙夷化成一柄利剑捅向吴小姐的肚子,叫她下意识捂住肚子。

“……”吴小姐停住脚步,对上霍池不屑的眼神,莫名感到有些心惊。

“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霍夫人惊讶过后,当众训斥儿子:“订婚途中玩失踪,失信于人,我是这样教你的?还是你在学校就学这些?”

按照以往经历,霍池会跟母亲当众吵起来,然后不欢而散,闹得更加僵硬。

霍池胸口剧烈起伏一瞬,强压着怒火,但手中沉甸甸的资料袋叫他平静下来。

冲动是最无用的情绪,它只会摧毁人的理智,犯下更大的错误,完全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他不会再选择这样做,就像是有人对他说的那样。

“你不强大起来,又怎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像你这样只会逃避,却从不正面问题的懦弱,谈何自由?”

“你很愤怒?你想反驳我?”

“你出身富贵,轻易得到许多东西,也能为同龄人不能为之事。但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依靠着霍家才有如今的地位……包括你的家人也是这样想的。只要你一天不是手握权柄,你就一天是任由他们摆布的工具,要自由就要遇强则强。”

这段时间吴氏集团式微,为了减轻外界不良声音,要举办与霍氏的联姻宴会,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因此,吴氏集团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那份利益他的父亲已经收下了,霍池就是交换的一环。

他从小就不是个墨守成规的性格,做讨厌束缚,既然对方步步相逼,那自己鱼死网破又如何?

抬起眼,霍池环视一周,朗声道:“我本来就没跑,只是出去取一件重要的东西回来……我知道我性情纨绔不学无术,但我还是有点追求的,就不想稀里糊涂的定下人生大事,就去做了个‘婚前调查’。”

这话说的突兀,尤其是婚前调查四个字叫人品出了一股怪异感。

吴小姐的心一跳,眼皮直抽抽:“……”

霍池咧嘴一笑:“偶然之间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想邀诸位共赏。”

所有人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想知道这个有名的纨绔子弟霍家长子能有什么事情好说。

“不过在事情揭露之前,有一个问题需要得到解答。吴氏与我霍氏是世交,吴总与我爸爸同辈,该称为伯伯,吴董是我父亲的长辈,我爸需要喊他一声世叔,那按照辈分,我该吴董称为爷爷,那……吴小姐我该怎么称呼?”

一连串的什么爸爸爷爷叔叔叫人头疼。

霍夫人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不耐烦道:“什么怎么称呼?她是你的未婚妻!”

“她跟我爸同辈,能管我爸喊一句大哥,怎么能和我订婚呢?”霍池看向脸色苍白的吴氏母女,笑道:“是吧?吴太太?”

现场哗然一片,看向了冲进来的吴总。

这可听说过吴总患有弱精症,有一个女儿都是千辛万苦得来的,都决定好要去过继儿子来继承家业。

议论声,呵斥声,脚步声混杂一片,霍池的内心无比安静,甚至觉得十分快意。

霍池静静的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女,如风中粉花,惹人怜爱。他心中一哂,谁能想到这纯洁无辜的样貌下的混乱生活呢。

想到那一张张派对照片,淫。乱放荡,叫霍池感到万分恶心。

他不爱学习是错,总错不过道德的错。

“什么跟你爸同辈,你究竟……”霍夫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看向吴太太,又看向脸色青白的吴总。

当夜,整个宴会厅内发生什么事都被瞒得死紧。

但还是有一些很明显的,霍吴两家的婚约解散,吴小姐被送出国养病,吴氏集团被霍氏背刺,一反以往和谐的常态,还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而长子霍池借此机会,告诉亲爷爷希望进入霍氏集团,不再逃避自己的责任。

爷爷有心栽培孙子,却告知霍池自身的不足

很多事情悄然改变,与原本的命运背道而驰。

比如顾止玉在雪夜没出门避开了车祸,比如霍池没逃婚把控全场,比如杨依伊没被绑架威胁。

叶慈本来是没打算理这桩麻烦事,听了杨依伊那么多句爸爸妈妈大佬的乱喊,总得有点表示。

好几天前直接找上霍池,经历一波亲切友好的交流后,叫他没弄好家里的事情就别急着告白杨依伊,以免害人害己。

霍池蒙了,霍池怒了,霍池躺地上了。

直接用武力镇压愤怒的霍池,为了杨依伊勉强拿出耐心来,教他如何处理家里那些破事。好在这个憨子只是表面憨,脑子还是够用也听劝,会想到要去借着他爷爷的手走进霍氏集团的权力中心。

再往后的,就是他的事情。

结论就是:她果然还是很讨厌气运之子这种生物。

系统终于忍不住冒泡了:【……其实承认自己有人情味不犯法的,真的!】

暗中观察了那么久,系统觉得现在的叶慈比刚见到的温和许多,不再是面上笑嘻嘻心里毫无波动的无情状态,起码会对朋友上心。

虽然更多的原因是顾止玉在才让她上心,但也证明了它任务不是无法完成的。

“……”叶慈感受不到统子的欣慰。

承认什么东西,那根本没有的事,这系统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是系统被叶慈禁言了。

什么人情味不人情味,她就没那东西。

这样想着,叶慈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

“叶慈!!虾滑你要不要?!叶慈?叶慈??”客厅里传来杨依伊的问声。

顾止玉正

在厨房捣鼓着青菜,准备等会下锅。

没听到回复,杨依伊双眼一眯,大喊一声:“妈!!!”

“要的。”

当时叶慈正在沙发上嚼樱桃肉,打算吞了才回答她的话,一出声,没想到杨依伊又来这一招,两方问答就这样对上了。

顾止玉噗的一下就笑了,肩膀抖动。

杨依伊语气幽幽:“你果然喜欢被人喊妈。”

叶慈:“……不要乱想,我真的没有。”

正正经经一高中生,怎么可能会有当人妈的癖好?

“哈哈哈哈哈!恭喜你无痛当妈!”顾止玉都笑疯了,没想到一句玩笑话还能发展到这地步。

……

新年还剩个尾巴,高三就开学了,再次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

重返校园的杨依伊对这次开学考试信心满满,有两位大佬保驾护航,她认为自己定有所提升。

整个寒假都忙着站稳脚跟的霍池就惨了,压根没学习,公式诗词忘的一干二净,再次垫底。

他仰天长叹:“都是有副业的人,怎么就同人不同命呢?”

路过打水的叶慈全当他不存在,好像寒假的时候没见过他,也没让人把东西送给他一样。

霍池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慈看起来那么讨厌自己?

明明对着除了顾止玉以外的人,她都抱着众生平等的态度,骨子里天生凉薄,就对着他是很明显的讨厌。

霍池这辈子都想不通,她不喜自己的原因单纯就是对气运之子这个身份的迁怒。

霍池前桌同款姿势,仰天长叹:“唉,都是男性,怎么我就不是富二代呢?”

霍池气乐了,踹了一脚他的凳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

冬去春来,时间流逝。

光秃秃的树枝冰雪融化,萌出绿芽,日渐葱郁繁盛,随风飒飒。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减少,从三位数到两位数最后到达个位数,直到归零。

考试前三天,高三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休整,调节心态。

在班主任的讲话后,所有学生背着书包出校门,各自讨论着未来的专业。

顾女士抛下了工作,在这重要的日子里在家陪考,对着叶慈的态度越发自然。

高考当天阳光很烈,好像能把万物晒化。

晒不化的,是他们对未来的期望,是她们下笔时的自信。

……

高考成绩出来当天,杨依伊和余鱼都在顾止玉家中,紧张的要死。

查询结果跳出来时,两人都都呆住了。

余鱼问:“这是我的分数?”

杨依伊也一脸懵:“是的,是你的。”

反手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得出来的数字让她们呆滞二重奏。

杨依伊梅开二度:“这是我的分数?”

余鱼无比坚定,声音破音:“是的!!是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抓着手尖叫,满是惊喜。

以为就考的还行,正常水平,没想到竟然超常发挥,分数比平时高了几十分,这怎么不叫人欣喜若狂?!

回过头,余鱼激动的问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的两人:“你们呢?!”

叶慈:“网卡了,没查到。”

顾止玉很淡定:“同上。”

她们成绩一向不差,倒也不用太担心。

有这两位大山坐镇,她们突然就淡定起来了,但莫名有一个念头冒出,并愈演愈烈。

“你说会不会……?”

余鱼双眼一眯:“我觉得会,每次联考都是全市并列第一,分数一模一样,错的题不一样。隔壁二中第一名只能蹲在第二,死活考不过她们,二中的都快羡慕死我们有这一对双王。”

她们小小声的讨论着,忽然手机响了。

余鱼猛的站起来,直觉这个电话不对,拖着杨依伊连忙凑过去近距离观察。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同时接电话。

叶慈,顾止玉:“对,我是。”

她们的手机性能很好,根本听不到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但能从表情上观察出一二。

余鱼的心怦怦乱跳,她自己查成绩都没那么紧张,终于,她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只见沙发上的两人挑眉,互相对视:“状元?”

又异口同声:“你也是?”

余鱼惊呼:“我。草,我闵阳实验一中出了两个理科状元?!”

……

几年之后,出国留学的霍氏长子霍池强势归国,进入霍氏集团工作,清掉了一群不知所谓的私生子,才不过半年,老霍总就下台。

听说老霍总下台前曾破口大骂霍池不孝,大权在握的霍池浑不在意,将父亲送往疗养院疗养。

一贯强势的霍夫人也在儿子面前收敛爪牙,摆出一副慈母的面孔,霍池一视同仁,疗养院新增一员。

新上任的霍总年轻英俊,是许多上流名媛的最佳择偶对象,但对于美人们的示好,霍池并没有选择任何一个人,只对初恋一心一意。

众人都疑惑霍池竟然还有初恋的时候,就看见霍池朝隔壁公司财务部的职员求婚。

这可看蒙了不少人,抓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家老板的初恋居然在隔壁公司工作。

还搞了个世纪婚礼,实在很大手笔,婚礼现场邀请了不少客人,全都喜气洋洋的。

几个关系亲近的都坐在同一桌,为好友献上婚礼祝福。

叶慈看着杨依伊身上的婚纱,全程忽视霍池脸上的傻笑,她问隔壁的人:“要不我们也搞一个?”

顾止玉研究了一会,觉得还真挺好看的:“行,回去就挑。”

余鱼积极响应:“我!我给你们当伴娘!”

……

“系统,登出世界。”

01系统:【接受到宿主指令,开始结算】

01系统:【由于原主的寿命仅十八岁,您在十八岁的生日时选择了用本源币购买余下六十八年的寿命,以每年一万本源币的价值,共扣除您六十八万本源币。】

01系统:【检测任务完成度……任务一完成度百分百,任务二完成度百分百,奖励共计一千九百三十二万已汇入您的账户。】

第113章 偷吻番外

秋风一卷, 染黄了叶片,叫它铺满了地面,被路过的人流一踩, 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教授助理对了对手中的行程表, 发现到了时间。

放下整理好的资料, 她整理自己的着装后,踩着高跟鞋路过一群互相理论的学生。

“我是最怕叶教授了, 她从不骂人,就怕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话,指出我到底哪里错了,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每次她说这里不对, 不应该这样解释的时候, 我都自动理解为——你是猪吗?这样的低级错误都会犯?”

那学生被作业摧残疯了, 板起脸演起老师来, 其他两个学生也跟着笑了,为了不打扰到其他老师都是压着嗓子笑的, 跟仓鼠啃瓜子似的,一路细微的科科科。

“本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怎么可能不严格?我怀疑她对人类抱着众生平等的态度, 认为笨点是正常的……”

“你说的众生平等, 是指在她面前众生都一样笨吗?”

“……蓝助理这么早啊。”

“早上好啊。”蓝助理点头问好,脚步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整体呈庄重的的棕红色, 上悬一方烫金铭牌,印着办公室主人的名字——津城大学叶慈。

津城大学是国内顶尖大学之一, 当初叶慈以宿省理科省状元的成绩考入这里, 双状元入学引起了不少轰动, 媒体也有报道一二, 重点提了提成绩。

天才从不缺乏好奇心,除了学生暗搓搓围观分数一模一样的双状元以外,听某个教授说他当时也好奇的在二楼办公室从上而下围观过,距今已有十几年了,那青涩的小孩从他学生都成了他同事了。

屈起手指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句不甚明显的:“请进。”

等开了门,就看见宽大的办公室里还站着两个学生,脸上还带着被批的惭愧,其中一个心有余悸的抱着手上的作业,一副完了完了的悲催样。

看来下一个要轮到他了,但恭喜他今天挨不到这顿批了。蓝助理好笑的想着。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叶慈人在课业上是要求严格了点,性情方面还是比较随和,不拿乔不高傲,对学生的疑惑倾囊相授。

但还是很多人觉得她生人勿近,十分担心会给她添麻烦,结果接触起来发现压根不是这样。

“有事吗?”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女人抬起头,长发因工作不便而束好,放在另一侧肩膀,露出一张骨相极佳的脸,侧梳的头发缓和了身上的冷淡,展露出女性的温婉来。

身上的着装又不是那么回事,走的简练风格,好似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又很考究。

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银边眼镜,外罩一件实验室白大褂,深色衬衣的扣子扣到最上端,往这书卷气极浓的地方一坐,说不出的禁欲。

蓝助理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前几年网络搞得一个评选,什么大学最美教授,被同学上传照片的叶慈稳居第一,毫无疑问的好看。

蓝助理:“一个月前您收到母校请柬,要回母校参加校庆典礼,今天就是校庆的日子,您也早跟学校请过假了。”

说完,蓝助理才想起造成这样稍显违和的形象是因为另一个人,包括整个办公室的布局。

桌上的照片,窗边的绿植,甚至是办公椅靠垫是

“今天?”叶慈最近忙忘了,去看日期发现还真是。

还抱着作业的学生不着痕迹的轻呼一口气,为自己逃过一劫感到庆幸。

看了看剩下的学生,叶慈便说:“很抱歉,今天我赶时间,明天下……”

话没说完,搁手边的手机就响了,站她最近的学生不由自主扫了一眼,上面给的备注是——我的亲亲老婆。

双眼微微一瞪,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叶教授有老婆,而是想叶教授也会用这种黏黏糊糊的备注?!

叶慈站起身,在窗边低低喂了一句,声音比刚刚软了八百个度,笑道:“止玉醒啦?会不会觉得难受……你要过来接我当然好啦……”

啦什么啦,好像在哄小孩子,好黏黏糊糊,这不是他们的叶教授!

办公室内的学生还有点恍惚,明明什么都没说,莫名听的他们耳根发热。

抱着作业的那个不经意往前一挪,就看清了电脑桌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有些惊讶。

以前他们来办公室都不敢在桌面乱看,只以为一张随便挑来的网图,漂亮的像是明星宣传写真。

其实不是,是一张双婚纱结婚照,坐着弹钢琴的就是他们教授本人,穿着鱼尾裙的背影窈窕;另一个年轻女人莫名感到眼熟,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无边无际的花海中,摆着一架庄重钢琴,一人弹奏时侧过脸,正微微笑着;另一人倚着钢琴听着琴音,睫毛低垂似羞涩似甜蜜,圣洁的婚纱铺在地上,与绚烂花海相映衬,构成一幅极美的画面。

没有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或者唇齿相依的亲吻,双方只用双眼传达出眼中情绪,那种谁都干扰不了的氛围,隔着电脑屏幕都能感受到。

连什么时候被叶慈叫回去都不知道,他跟着同学愣愣的就出去了。

还没回到宿舍,舍友就喊他出门吃顿饭,一想也有点饿了,就同意了。

秋天的上午还是挺冷的,几个大男人搓了搓胳膊,有点后悔没穿件外套出来。

突然他们看见了什么,互相捅了捅肚子,集体看向了校门口。

只见惯常带着温和笑意的叶慈笑得比平时灿烂几分,甚至是有些急切的往车前走去。

车内跳出一个明艳的大美人,直接挂他们教授身上,冲得叶慈往后倒退一步搂紧了人,亲了亲脸。

这一幕镇住了不少路过的学生,步伐都慢了不少,拍照的手蠢蠢欲动。

叶慈年轻有为,长得又好看,刚开始的时候十分受学生欢迎,女学生愿意多看看这位赏心悦目的教授,男学生更加是,甚至还有人敢去表白。

成熟大姐姐也很香,万一人家教授就好小奶狗这一套呢?

结果现实给他们致命一击,你见过单手摁下学校一霸大鹅的女教授吗?

他们见到了,不光见到了单手摁大鹅,还见到她手拎脖子甩回湖里的样子,甩完后风轻云淡的拍拍手,继续散步。

那大鹅是校中霸王,谁见了都绕道走,包括校长在内。今日就被叶慈制裁,没叨到她不说,还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大鹅傻了,大鹅叫了,从此大鹅绕着叶慈走。

他们也不敢有半分造次,总感觉下一刻被扔进湖中心的就是他们,反正心情十分复杂。

“怎么快就到了,腰酸不酸要不要揉揉?”叶慈稳住身体,弯腰将人按回座位上,手掌揉按对方的后腰。

对着驾驶座下达指令:“安妮,前往闵阳实验一中。”

控制板面闪了闪,系统合成的女声轻柔道:[好的,已定位闵阳实验一中,预计行驶时间一小时,请系好安全带。]

早在几年前自动驾驶技术已经覆盖,人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动驾驶或者人工驾驶,刚开始自动驾驶的安全性遭到社会质疑,后来据数据统计自动驾驶的车祸率远低于人工驾驶,这才被大众所接受,热情空前高涨。

“如果你心疼我的腰,你在昨晚上上半夜就应该停手,而不是兴致高到不愿罢休。”顾止玉舒服的叹口气,躺在对方身上幽幽道。

“……”叶慈选择笑而不答,下次还敢。

车辆在平缓行驶,顾止玉靠在她身上,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昏昏欲睡。

另一辆车跟在这辆车的后面,坐着顾止玉的几个助理。

她看着一晃而过蓝天,百般聊赖的说:“好久没回去了,你说实验一中会变成什么样?”

叶慈想不起来,就说:“校区更大,学生更多。”

“你这不是废话吗?”顾止玉气笑了,头拱在她胸口,把玩着对方的手,修长漂亮,跟艺术品似的。

其实她们两人都好几年没时间回母校看看,钱没少捐,人就忙到忘记回去。哪能知道实验一中到底变成什么样了,这个问题也确实挺无聊的。

可生活不就是一个一个无聊的问题堆起来的吗?

过度运动后的顾止玉浑身都泛懒劲,要是还有劲,指不定要爬起来骑叶慈身上闹腾。

叶慈的右脸蹭了蹭她的发顶,闻到了洗发剂的味道,她们用的都是同款,总觉得在顾止玉身上更好闻一点。

并不敢把她精心做的发型弄乱,她笑道:“对的,我就是在说废话。”

哼笑一声,顾止玉随口胡扯:“你都没有想象过的吗?我从前几天就开始想记忆里的实验一中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发现我就记得一件事。”

“就记得什么?”叶慈把人搂紧,几乎是半躺在自己怀里,腰身柔韧,手感极佳。

摸了千百次,还是觉得爱不释手。

“我们一毕业,学校就开始建宿舍楼,准备下一届学生集体内宿,那得节约多少时间啊。”顾止玉气哼哼的说:“不止这个,还有那课桌全都换成了新桌椅,后面设立大书柜以供存放不急需书籍,那叫一个舒服啊。”

“确实,老桌子太小了,根本不够地方放书,只能放地上,进进出出的总会踢到书。”

叶慈全程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句,看似不热情回应,显得冷淡。其实没有一句是让顾止玉的话掉地上,有问必答。

说着说着都不知道话题歪到哪里了,顾止玉眨眨眼,又提起另一个话题:“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温度的秋天,那晚上还下雨了,我老叫你报警你偏不报警,还跟落汤鸡一样的回家,你怎么就那么倔呢。”

“第一次见我?”叶慈一怔,默默念了这句话。

顾止玉仰脸一笑:“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刘海下的你是长这样的,还挺好看的,就是眯着眼睛看人有点凶。”

不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结,叶慈嗯了一声:“因为近视,我谁都看不清楚,一直想看清你长什么样,就显得比较凶。”然后继续听着。

“后来才发现,你确实挺凶的,每回打架都直接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跟学校大鹅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叶慈被她逗乐了,听见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音了,低头一看,原是累过头睡着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怀里躺着一个人也不觉辛苦,只觉得有点无聊。

扯过小毯子盖在她身上,叶慈看着路况出神。

顾止玉忽然嘟囔了一句什么,凑过去一听,是含含糊糊的停电两个字。

“停电了?!”

眼前一黑,教室里的学生哗然一片,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句。

顾止玉正在写最后一道大题,说来也奇怪,这个题目她写过很多遍,明明解题思路了熟于心,但是怎么看都写不出来,全部一片模糊。

好不容易有点思路,就停电了。

“可恶啊!好烦,我不写了!”顾止玉气性也上来了,摔了笔,直接倒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很熟悉她的靠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捏了捏。

另一个人接上话,他语气惊喜道:“停电了!太好了,我先睡一觉。”

然后就是一掀试卷,趴下去的声音。

其他学生志向更大,他说:“班长,停电了我们能提前放学吗?我昨晚上两点才睡,能跟国宝抢饭碗了。”

青春期的男生都在变声期,变得成熟沙哑,仗着班长听不出谁是谁的声音,可劲聊天。

“谁不是呢,晚自习都写不完作业,回家还要接着补。”

“我不要读书了,我要去投胎当狗!!”

“我也睡一会,来电了叫我。”

班长保持沉默,听了最后一句,冷不丁的说:“俺也一样。”

同学们一愣,全都哄笑开了。

随后就是安静,都在争分夺秒的休息,高强度的学习压榨了他们的休息时间,不再有时间去打闹,将所有的空余时间留给了学习,边吃饭边背单词才是最常见的。

办公室里的老师匆匆赶来,王凝音举着手机说:“同学们别担心,学校线路出现问题正在修,等会就能好……”

她手机自带电筒一扫全班,也无语住了,包括班长在内的学生全都趴下了,齐刷刷倒了一片。

到这时候,顾止玉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他们高三一次晚自习的停电。

这一天晚自习开始前,叶慈和杨依伊交换了位置,现在搂着她的是叶慈。

学校停电本是常有的事,顾止玉也趴下了,闭了一会眼睛,又睁开了了。

今日天气无星无月,黢黑一片,除了讲台上的光源什么都看不见,顾止玉仔细辨认了一会,才勉强分清叶慈整个人的轮廓。

手肘曲起垫在脸下,双眼紧闭,眼镜被她摘了放一边,双唇微微嘟起,因为天气干燥的原因有点干裂起皮。

顾止玉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夜视眼,这点细节都能看得清楚明白,后来回想起的时候才发现压根不是看见的。

黑暗里总能滋生很多情绪,叫人勇气倍增。

看了一会,顾止玉从桌洞里摸出了唇膏,用气声问:“要不要涂唇膏,你嘴巴好干啊。”

叶慈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不知道是说嗯还是再说不。

等了一会,对方还没应答,默认为嗯的顾止玉脑子冒出一个想法。

“算了,你不涂,我涂。”

拔开唇膏盖子,旋出一部分奶白膏体,淡淡的青梅味飘了出来,像极了那一晚上在叶慈身上闻到的青梅酒香。

往自己唇上抹了润唇膏,抿抿嘴巴,顾止玉感觉自己香香的。

想了一会,她凑到隔壁用趴着的姿势观察叶慈,尽力收敛自己的呼吸,别把对方给闹醒了。

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句“真好看啊,月光女神似的”,然后费尽心机辨认她嘴唇所在地,小心翼翼的替对方如上唇膏,还要小心别涂到下巴上。

这么大一个活人在她隔壁窸窸窣窣,顾止玉自以为自己动作轻柔,其实唇膏往叶慈嘴巴上一怼她就清醒了,就是没睁开眼睛。

眼看对方的干燥的嘴唇蒙上一层水润,顾止玉满意的收好了唇膏,小小声的说:“我真是个贴心的人,还会帮忙涂唇膏。”

叶慈:“……”

班内还是很安静,王凝音在讲台上坐了下来,看着这群休息的学生。

叶慈的手一动,把放在她们中间的笔弄掉了,顾止玉弯腰去捡,发现滚的有点远够不着,就蹲下去捡。

起身的时候,下巴被人捏住了,顾止玉一惊。

用气声问:“干嘛?”

叶慈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过头来,弯着腰反问:“是你在干嘛?”

她没指代任何事物,顾止玉诡异的懂了她的意思,她说:“看你嘴巴很干,给你涂唇膏。”

叶慈不认同她的答案,垂下的双眼盯着浅粉的双唇:“唇膏不行,太干了,我教你另一种方法。”

顾止玉:“?”

接着,叶慈身体力行地进行教学,证明什么叫做唇膏不行。

她俯下身接着课桌和其他同学的遮挡,轻轻贴上了朝思暮想的地方,柔软温热,辗转反侧。

台上有老师,隔壁有同学,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幽情暗生。

清淡的青梅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明明喝的不是酒,顾止玉人都要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并不久,剧烈蹦跳的心脏发出了抗议,被拥住腰身的人喘了一口气,听着有点承受不住的难耐。

察觉到对方的力道有撤离感,顾止玉抬起了手腕,追了上去,将身上人的腰压得更弯,贴的更近。

叶慈轻笑一声,咬了一口觊觎许久的唇珠,惹来对方轻轻嘶了一声。

恍惚之间,眼前骤亮随后温热的掌心贴在了她的双眼上,阻隔了过亮的灯光。

同学们都被这灯光刺醒了,打着哈欠伸懒腰,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晕晕乎乎的顾止玉被叶慈拉起来,坐到了位置上,浑身飘飘然,双腿踩地上的时候还以为踩的是棉花。

老师在台上说话,让同学们接着学习。

别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顾止玉恍恍惚惚的,双唇为麻,只有一个念头——她也觉得唇膏不行,比不过对方的嘴唇湿润。

第114章 纨绔非我意1

【正在搜寻小世界, 锁定现代位面,选定6341号世界,正在搜寻宿体。】

【载入成功!正在传输记忆。】

01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即将降为零, 正在为您恢复生命值……已恢复健康。】

*

甜腻的香在鼻尖萦绕, 那种香初闻觉得诱人, 浑身飘飘然,闻第二下, 便觉得恶心反胃,直冲心肺。

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叶慈只觉得有人在她耳旁撒娇,娇柔的声音跟个钩子似的让人心里轻搔。

差点把叶慈给腻歪吐了, 后来才发现胃部坠胀, 自己是真的想吐, 浑身跟泡在酒桶刚里捞出来一样。

“……少爷醉了, 翠娘扶您回房休息吧?”

叶慈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双眼还有些呆滞,没做出反应。

少爷?

这个称呼让叶慈一蒙,不由自主一拢双腿, 并没发现腿间多出什么东西, 松了口气。

周围的人都发出哄笑声,接着推杯换盏, 跟怀里的娇娘皮杯儿,场面暧昧热辣, 气氛高涨。

在这种地方, 回房休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来这种地方不就是要做这种事的吗?

还有的对翠娘说:“我们敬雪兄是承恩侯府上的大少爷, 难得来这里一次,你可要好好伺候!”

“说不准啊,敬雪兄就把你收进房里了!”

“赎身而已,敬雪兄财大气粗,母亲是江南第一富商之女,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这一连串吹捧下来,要是叶慈真是他们所认为的性格,估计当真开口应下了。

翠娘娇柔的声音嗔怪道:”你们就爱打趣奴家,能伺候一回少爷即使奴家的福气了,哪敢奢望其他?”

这话倒是没说假,承恩侯府的大少爷生了一张好脸,忽略他本有脾性,要嫁给她的闺秀可不少。

要不是这少爷赶出来的事情太糟心,不至于至今没成婚。

叶慈头昏脑涨的,一手按在桌面上,还在醒神。

系统左右看这场景,直觉不妙:【抱歉,降临的地点没挑好,居然是这种麻烦的地方。】

叶慈不这么认为:“麻烦是麻烦,但时间点刚刚好,差一点我就要完了。”

系统一翻世界线,核心都麻了。

隔壁的人就当她默认了,试图凑近一些,发现一晚上都不让她靠近的大少爷居然没有反应,心中暗喜。

不多时,温热的躯体试图靠近,距离叶慈还有半臂远。

“做什么,谁让你过来的?”

冷不丁传来一声问,紧接着翠娘被叶慈条件反射摁住了,伸直手臂让她不得寸进。

被沉冷语气喝住的翠娘脸色一白:“少爷,奴家伺候您……”

昏昏沉沉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淡淡瞥了那女人一眼。

如寒星般的双目含着冰冷的审视,轻皱的眉头好似看见了什么脏污之物,脸上流露出十足的嫌恶,这比言语侮辱还叫人气愤。

“伺候我?”收回手,叶慈轻蔑一笑:“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敢挨爷的身旁,滚!”

“……”

其他衣衫富贵的浪荡公子哥们也蒙了,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

屏风后的乐师按住了琴弦,一时间都被她气势震慑,没人敢说话。

“敬雪兄你这是……”

没想到叶慈会有那么大的脾性,看这情况好像不对啊。

翠娘不明所以的呆在原地,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环视周围,不用多想就知道自己在寻欢作乐之地,处处弥漫着调情的甜腻香气,莺声燕语伴着琴声袅袅,红纱轻垂,屏风上的露滴牡丹都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如果忽略身体状况倒是一个调情的好地方,但现在叶慈只想痛痛快快的吐一场。

其中一个蓝衫男子懒洋洋道:“敬雪你也太凶了,把人花魁都吓哭了。”

说话的人是尚书次子,地位不比叶慈差,这种情况也只有他还敢说话。

众人一看,翠娘正在默默垂泪,梨花带雨的叫人好不怜惜。

僵硬的沉默被打破,其他的少爷们都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叶慈胸口闷得厉害,想大喘气却不得其法,跟大石头死死压着胸口一样。

但这种情况不能露怯,只会让这帮纨绔起哄更甚。

“漂亮?还是百香楼的花魁?”叶慈随便抓了个关键词,指尖抬起了翠娘的下巴,随意打量。

名为翠娘的花魁正默默垂泪,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伸来,只用指尖托起她的下巴。

指尖微凉,气氛火热。

翠娘深谙侍奉恩客之道,乖顺的随着力道抬起脸,睫毛沾着晶莹的泪珠,在烛火里闪着光。

俊朗公子轻声问:“他们说,你是花魁?”

翠娘的双眸与叶慈的眼睛对视,内心的不快从这一刻恍然消失,有些发愣。

暧昧朦胧的烛火下,对面的青衣公子墨发束起,长眉入鬓,生的丰神俊朗,那双天生多情目似笑非笑注视着她,唇角微勾。

没得到回答,那人还低低“嗯?”了一声。

“我……”翠娘呼吸一滞,不甚有底气的轻嗯一声。

眼波微动,心底莫名有些不忍,好像对这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亵渎。

翠娘只看见对面的人,别人都在看她。

围观的公子哥们呼吸都放轻了,看的心头莫名痒痒,要不是自己银钱不够,指不定要将花魁赎身当外室。

从实际出发,翠娘确实长得不差,一身红衣艳却不俗,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风情万种,称得起一句花魁。

叶慈却粗鲁地撒手,叫她的脸旁边一撇,淡淡道:“不过尔尔,没意思。”

翠娘:“?!”

名冠京城的绝色花魁在叶慈嘴里只得了个“不过尔尔”的评价,这眼界真是高得傲人。

有人就气乐了,笑问:“那敬雪兄觉得怎么样的人才能说好看?”

叶慈:“我这样的。”

那人:“啊?”

叶慈重复一遍:“我这样的。”

掷地有声,分外坚定。

“……”

包厢内安静下来了,好像被她的不要脸给镇住了,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江南美人和京城第一公子的孩子,确实是好看的,要不是纨绔恶名拖累了她,公主都想嫁给叶慈。

翠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气了,这人好看是好看,可惜脑子有病。

趁他们说不出话,叶慈顺势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你们还说什么让我开开眼界,把我拉到这来,亏我兴致勃勃过来,没想到你们就净找些歪瓜裂枣碍我眼。”

众人:“……”

叶慈接着说:“人一般,曲一般,酒更一般,不如我母亲的藏酒,也好意思端到我跟前,这百香楼徒有虚名。”

众人:“……”

这少爷一张嘴就挑好几个毛病,其语气之欠揍,怪不得承恩侯天天骂她忤逆子,拎着棍子满京城揍她。

轻啧一声,叶慈道:“没意思,爷走了。下回我回请你们,叫你们长见识。”

众人面面相觑,最能说会道的他们都说不出挽留的话来,目送人离开。

一是惹不起,二是莫名觉得再给她留下来自己会被气死。

怎么会有这样不分好赖,蹬鼻子上脸的狗东西?

门一关上,齐齐看向了蓝衫的男人,装醉的也不醉了,眼含询问。

“叶慈这算什么?还当自己是世子爷了?”

“让他装去,有叶肃在,他出不了头,现在越傲,往后摔得越惨。”

领头的蓝衫公子一拢折扇,敲敲掌心:“叶敬雪起疑心了,有负所托,没能试出来……不过也没白忙活,对他还有的交待。”

顿了顿,他说:“把熏香灭了,难闻。”

……

出了包厢,果然如她所想,正是一座青楼,淫靡非常。

凭栏下望,大堂上还有一个舞女披着薄纱起舞,引来不少喝彩声。

“叶少爷,您怎么出来了?”鸨母见了叶慈,笑着迎上来,刚想说话就被对方冷漠的眼神定在原地,心里莫名。

小声嘀咕:“怎么了这是?”

叶慈提袍下楼,一路恩客与**的调情,只觉得辣眼睛的很,最终找到了想找的人。

二话不说,对蹲门边跟妓子逗趣的随从抬腿就是一脚,还是脸扑地的姿势,像一个伏地的王八。

那随从早就知道踹他的人是谁,故意耍滑头逗乐。

他身手灵活,非常能屈能伸往前扑倒的同时双膝跪地,手掌撑地,避免了毁容。

这一连串动作太熟练了,路过的人都看愣了。

那随从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回头骂道:“哎哟,谁敢踹……啊,大少爷您出来了?”

“……叶少爷。”那妓子认出了踹人的是谁,看对方脸色不好,干笑一声就捏着帕子默默退开。

叶慈面如寒霜,居高临下俯视他:“我叫你做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您让我两刻钟后进去喊您出来……”随从连连点头,在叶慈的注视下笑容缓缓消失。

“现在什么时辰?”

被叶慈一问,随从愣了。

“我……我看错时辰了?”他看向了大堂中的滴漏,才发现不对劲,原是显示的时辰慢了。

不光看错时辰,你主子还在里面死的透透的。叶慈心说。

饮过酒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叶慈站在这里只是强撑着:“疏忽职守,回去后自己去领罚。”

庆丰脸皮一僵,心说完了完了。赔笑道:“您要不再踹我一脚,给您解解气?”

叶慈思维还混乱着,少说少错:“滚。”

骂完这一句,叶慈提袍出门,大步流星往外走去,隔绝了观察的视线。

“少爷,少爷!”身后的随从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跟上。

忙叫车夫把马车牵出来,给他们少爷乘坐,叶慈觉得难受,坐马车更憋闷。

脱离了这条烟柳巷,叶慈一拐弯走进了暗巷里,扶着墙吐的天昏地暗。

这一吐,就要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似的,整个人都虚弱了。

庆丰在一边手足无措,想上前去扶,因为什么原因罢手,驻足在原地手足无措。

吐完后,叶慈觉得浑身舒坦,伸手一摊:“水。”

“在这,您看着喝。”庆丰自知做错事,连忙把水囊放她手上,嘟囔道:“同窗友人邀您相聚,您怎么是这幅姿态出来的?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又要在背后跟侯爷说嘴……”

说着,他自我劝慰道:“不过也没事,明日就是发榜的日子,没人再敢在您面前装腔作势。”

抬手隔空点了点庆丰,叶慈往外走了一点,靠在墙边。

庆丰一路跟随,随时等候主子的吩咐。

仰头看着皎洁月色,开始整理起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叶慈,表字敬雪,真实性别女,表面性别男。

身份是承恩侯叶致鸿嫡长子,母亲是江南第一富商的嫡长女骆氏,只不过骆氏早早香消玉殒,留下原主一人。

正妻过世不到一年,父亲便扶正贵妾郑氏,有了嫡次子后,原主原本艰难的日子更加难过,得偿所愿的郑氏母凭子贵,稳坐侯夫人之位。

而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叶肃,是原主的优秀对照组。

在外人眼里,承恩侯的两个儿子性情迥异,一个纨绔不羁,一个恭谨孝顺,虽说是贵妾扶正生的儿子,身份上有些不齿,性情但总比原配嫡子好的多。

之所以原主被喊少爷,就是稍显俗套的女扮男装故事,改变她命运的人就是原主的母亲。

江南第一富商之女高嫁侯府,当时红妆十里,惹得人人艳羡,本以为是夫妻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却因为好几年无所出,叫丈夫离心,与自己争端多多。

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生下来却是女儿,还被产婆告知自己身体本就虚,怀孕艰难。因难产估计往后很难有孕,基本断绝了生育的可能。

骆氏如遭雷劈,却无可奈何。心想贵妾郑氏对自己的正妻之位虎视眈眈,绝不能容忍。

出嫁前是骆氏本就是个心气高,有想法的女人,不愿自己被人比下去。看着啼哭不止的孩子,她一不做二不休,就将女儿说成儿子。

原主就这么长大了,八岁的时候骆氏重病不治,撒手人寰。

临终前只要求原主瞒好自己身份,一定继承承恩侯的爵位,不任人束缚。

这一刻,骆氏竟然十分庆幸把原主培养成儿子。如果是女儿,又是原配之女,指不定要被把她当眼中钉的郑氏怎么糟蹋。

原主牢记母亲教诲,以侯府少爷的身份长大,不出母亲所料,继母郑氏是个佛口蛇心的,装作慈母面孔安慰原主,实则存心养废原主。

她以为失去母亲的原主会乖乖沉沦,但继承了母亲智慧的原主选择韬光养晦,好像真的被人养废,暂时放松了郑氏的警惕。

于是外界都说侯府大少爷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文治武功样样不行,谁养了谁火大,日日叫侯爷操心。

这里面一半有原主故意之嫌,还有更多的是郑氏宣传的功劳,看热闹的人总比求真相的人多,导致人人都信以为真,以为原主没救了,其中包括侯爷叶致鸿。

之后侯府两子入学读书,次子叶肃被郑氏精心培养,功课不错在外颇有才名,倒把生母是扶正的不光彩身份掩盖过去。

那厢原主一直韬光养晦,课业上差强人意,回回都是吊车尾考过,没想到这样瞎折腾,还能一路到了殿试。

倒让承恩侯觉得稀奇,对长子上心一二。

这终于引起了郑氏的警惕,几番试探却未果。

原主十几岁时,她就想给原主定亲,回回被原主用计胡闹过去,独身至今。

这一次郑氏又想给原主谋个亲事,以此更好掌控原主,仍被原主拒了,因为态度过于强硬,差点挨侯爷的揍。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青楼饮酒并不是这帮纨绔的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他们本想坐实原主养外室的恶名,就算他日进入官场也无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侯爷请封世子也会对此都有考虑。

官场也讲究互相扶持,养外室的人不少,但起码面上得好看,不能太出头,被认定品性不佳的官员很难出头,对仕途影响颇大。

这一夜是原主的噩梦,因为原主就在这里被揭露女子身份,脱她衣服的可不就是所谓的花魁翠娘。

这厮脱就罢了,还高声尖叫喊来人围观,坐实女儿身。

此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震荡,连皇帝都被惊动了。

女扮男装也就罢,还敢参加科举殿试,这就犯了欺君之罪,若是计较起来,其罪当诛。

所幸皇帝仁慈,被原主展露的才华所动,心中可惜之余,并未赐死原主,剥夺功名,只命其恢复女儿身。

皇帝曾道:“卿有状元之才,若是入朝为官,当为我朝栋梁,只可惜……”

皇帝叹息摇头,十分遗憾,就算他有心留下原主,架不住朝臣们的抗议。

未尽之语很明显,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韬光养晦近十载,只为有朝一日位极人臣,临了却栽在了一时疏忽上,眼看状元落在他人头上,怎么不叫原主痛恨。

原主侯府大少爷变成侯府大小姐,彻底没了承爵的可能性,这让郑氏欣喜若狂。

更以管教礼仪为理由,限制原主自由,几番抗争不过,她被设计嫁给了曾经同窗纨绔。

那纨绔是真纨绔,吃喝嫖赌不学无术,五毒俱全,还嫌弃原主穿男装混迹男人堆,认定其不贞洁,多有打骂。

某次发酒疯就将原主推下楼梯,活活摔死原主。

既然叶慈来了,就说明世界线发生改动,本该在今夜被揭露身份的原主英年早逝。

原因是房中燃的调情香,这香对其他人并无大碍,顶多能挑起性。欲,助兴之用。

坏就坏在原主为了身份更加自然,母亲离世后就狠心吃了绝经药,强行变更脉搏,任谁都察觉不出异样来。

原主自知自己引起了郑氏的疑惑,屡屡往房里塞人,今日又被人相邀,便想将计就计。

为了打消她的怀疑,原主便主动踏入烟花之地,与同窗虚与委蛇。

出门前服下药物和跟房内的熏香相冲,竟让她中毒而亡,换来了叶慈。

谁能想到鸨母只是临时起意的换个更烈的熏香,会让原主因此丧命。

细微的改动产生蝴蝶效应,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01系统:【现在发布任务,任务一:隐瞒女儿身份,继承承恩侯爵位,仕途上位极人臣。】

叶慈理完记忆,就问:“只有一条任务?任务二呢?”

系统老实回答:【未触发人物,暂时不能发布。】

叶慈想起上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她老婆隔自己十万八千里远,这次不会又是这样吧?

眼看时间不早了,主子还仰着脑袋发呆,庆丰轻声道:“少爷,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主要是再不回去,侯爷又要对叶慈发落。

想到偏心的侯爷,庆丰就万分不爽,明明他们少爷惊才绝艳,就是看不着,总在外说少爷忤逆不孝。

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偏听偏信,还是个墙头草根本不像是个侯爷,像个宠妾灭妻的糊涂蛋。

说到底还是承恩侯落寞了,不受圣上重视,如果不是这样,光是扶正妾室那一条,几年前就要被御史们参到削爵。

“什么时辰了?”叶慈睁开眼瞥向庆丰,声音沙哑道。

根据记忆做出判断,这人忠诚可信。

庆丰是叶慈乳母的儿子,从小跟着少爷一块长大,两人算是奶兄弟,关系不错。他下头还有一个妹妹和乳母一块伺候少爷日常,以免被发现身份。

不过庆丰并不知道叶慈的身份,只以为少爷不乐意被人碰,也就听从母亲的话从不与原主产生肢体接触。

在原世界线里,庆丰因为原主身份暴露的事十分内疚,原主死后为主报仇,把原主丈夫的腰子给捅了。

由此看出,是个狠人。

“您要回去了?”庆丰来了精神,估摸着说了个时辰。

“回去吧,待会从后门进去。”叶慈休息好了,站直身体。

“好嘞,我这就叫安子过来。”庆丰说完,扭头就走。

在原地等了一会,马车就过来了,叶慈上下打量一番,暗暗咋舌。

这不愧是江南第一富商的女儿,留给原主的东西真不赖。

马车外表就已经够奢华张扬了,内里更加豪华,瓜果香茶都是基本的,内格里还搁着各色糕点,随时能拿来充饥。

旁的人一看,都不知道这是临时代步工具,还是远行的马车。

从后门进了侯府,叶慈跟着庆丰的灯笼往自己院子走去。

孤月高悬,天气有点凉,还是早点回去睡觉算了。

走到自己院门前,叶慈脚步一顿,似有所觉的回过头。

庆丰跟着回头,大惊失色:“啊啊啊!侯爷!!”

承恩侯不满冷哼:“叫唤什么?!”

“侯爷恕罪。”庆丰捂住嘴,神色委屈。

能不叫出声吗?

刚好天上云遮月,天色暗沉的时候你回过头,结果就看见自己身后站了好几个人,手提着灯笼,穿着浅色的长袍。

彼时微风徐来,吹的人脊椎骨发凉,那脸色沉沉的盯着自己的人被阴影笼罩大半张脸,活像是井里爬出来的淹死鬼,能不被吓坏才怪。

叶慈心态还好,俯身行礼:“父亲不知深夜前来有何事相商?”

承恩侯对着自己儿子脸色反而更黑,不满问到:“你今晚去哪里了?”

叶慈不卑不亢,笑道:“出门一趟,与同窗相聚。”

“相聚?”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承恩侯就火气上涌:“叫你出门相聚,就是跑去青楼狎妓?!实在是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

听着这四个字,叶慈莫名觉得讽刺,没忍住加深笑容。

“我没狎妓,只坐了一会喝了几杯酒就走了。”

“你没有?”承恩侯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你衣领上的是什么?!”

第115章 纨绔非我意2

这架势, 如何看不出是兴师问罪来了?

“衣领有东西?”叶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去看。

才发现自己衣领上蹭了一抹红,有点像是口脂印上去的痕迹,在青色领口处分外明显。

伸手抠了抠, 颜色不是胭脂红, 好像是带颜色水果的果汁。

难为他黑灯瞎火, 隔了老远看见这抹不红不黄的颜色,刚想解释。

见状, 郑氏连忙出声劝慰:“鸿郎你误会他了,你看他平日就是口头说说,都不沾这些的,我给他送几个通房丫头都不乐意用, 洁身自好的很。兴许敬雪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是吧?”

叶慈不轻不淡的嗯了一声, 稍显轻慢。

在她身后的庆丰暗暗撇嘴, 脚尖碾了碾脚下的石子。

这话说的他们少爷不爱家里主母安排的干净女人,就喜欢寻花问柳似的, 还不如不解释,罪名都坐实了。

一抬头,就愣住了。庆丰眼里晃过笑意。

身前的叶慈双手背负, 一身竹青圆领袍衬得她长身玉立, 就是袍角微微晃动,脚下传出细微的咔啦声。

也是无聊到碾石头解闷, 快要不耐烦了。

那边郑氏还在劝,一片苦口婆心。

“……况且说, 酒桌的来往应酬哪能推脱, 反遭人口舌。”郑氏拍拍承恩侯的背, 温言相劝。

叶致鸿的脸色稍缓, 重重哼了一声:“你就替他开解吧。”

瞟了一眼笑眯眯的长子,他眉宇间闪过一抹失望。

郑氏:“……”我没有。

没想到承恩侯还真信了自己的话,没去追究深意,郑氏顿感无语,勉强撑着笑意。

戏都演了一半了,含着泪都要演完。

“敬雪,快给你父亲赔礼道歉,你深夜未归,他这不是担心你在外头有什么事,父子间哪有隔夜仇的。”

说完,还面带忧色的朝原主使眼色,好像真的很担心父子反目一样。

叶慈看了眼郑氏,顺着她的话说:“是啊,那只是果汁而已,父亲多虑了。”

承恩侯稳了稳情绪,说起真正想提的事情,他道:“好,这事也罢了。你母亲给你寻的好亲事给拒了,又是何故?”

“我母亲?”叶慈反问:“我母亲不正在祠堂里供着吗?哪来的母亲,还是您想说过两天是母亲的祭日,叫我记得去祭拜?”

郑氏闻言脸色一僵,心中暗喜,她就等着叶慈跟亲爹吵起来呢。

“你个逆子!”承恩侯果然被激怒,吹胡子瞪眼的。但他又抓错问题的关键:“我说的是这个母亲,不是你亲娘!”

事情闹的那么大,叶慈院里的人都出来请安,空地上站了不少人。

听着这句话没忍住笑了,纷纷低头掩盖表情,指尖扣紧了自己的大腿。

“您……?”叶慈好像是第一次认识承恩侯一样,眉头微动。

郑氏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贴近承恩侯戚戚怨怨道:“鸿郎,别为我跟敬雪置气,他还……”

小这个字没说完,对面的人接着气死承恩侯。

叶慈冷漠脸:“哦,这个我不认。不想被人说我是小娘养的。”

郑氏露出了一腔母爱不被继子理解的表情,可惜灯太黑,承恩侯没能看清。

承恩侯双眼一瞪:“说你一句顶我几句,书读到狗肚里去了?你怎么就不跟你弟弟叶肃学一学什么叫做恭谨谦卑?”

叶慈笑道:“你也知道的,我功课差,学不来这个。况且你也在外边说了我烂泥扶不上墙,那忍忍吧,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承恩侯一阵窒息,指人的手微微颤抖。

郑氏眼前一黑。

其他人听了却面露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什么了?家丑不可外扬我脑子有病啊?!礼义廉耻你都不会?!你今天真的是想气死你爹!看我不揍死你!”

承恩侯挥开了郑氏的手,左右看看,似乎在找什么趁手的东西。

又来了又来了,承恩侯府的拿手好戏。众人同时想道。

排成一排的下人们齐齐让路,让出一条让大少爷跑路的康庄大道。

承恩侯锁定目标,抄起木棍就追,叶慈拔腿就跑。

“你别跑!小兔崽子,生你就是跟我讨债的!”承恩侯边追边骂。

叶慈刚大吐一场的胃还有点难受,但跑赢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唯一的锻炼机会就是揍儿子的承恩侯不难。

不仅不难,她还边跑边说:“一动不动是王八蛋,站着挨揍的事我从不干!”

承恩侯还举着棍子追人:“你是王八蛋,那我是什么,我是老王八吗?”

叶慈:“我可没说!”

她是什么都没说,能把承恩侯气得速度加快,大晚上的给他跑精神了。

承恩侯后边是总管家,坚强不息的高呼:“侯爷您慢点,您看着点。”

语气到位,但动作不到位,永远落后承恩侯五步远,就是追也追不上,拉也拉不着的距离。

承恩侯府因为父子吵架变得热闹起来,都悄悄的在一边围观,细细的议论。

无非是说侯府大少爷纨绔就是纨绔,整天气的侯爷上蹿下跳,不孝子啊。

叶肃也被闹起来了,披着外衣站门口看戏,清秀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巴不得大哥被打得鼻青脸肿,了却他的夙愿。

远远的看见他爹要路过,连忙躲到阴影处,看人笑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看着父子俩远去的背影,叶肃啧了一声,不耐道:“父亲总是这样,虚张声势又舍不得真下手,我娘还以为父亲有多讨厌大哥。”

一路追到祠堂,叶慈推开大门踏入,风刮动里面点的长明灯,闪烁一片。

寻了个蒲团就盘膝坐下,平缓剧烈的呼吸。

叶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从建朝开始就被封为承恩侯,一直延续至今,只不过到叶致鸿这一代稍显落寞。

堂中供奉着叶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从上往下按照辈分排个高低,在最下面一排的左侧,叶慈找到了骆氏的牌位。

站起身,叶慈抽出三根清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眼睛盯着缥缈的烟道,对着牌位发呆。

承恩侯稍后就到,怒喝一声管家:“你守着门,别让夫人进来,一进来又要劝我放过逆子,都那么大人了总说还小,迟早给她宠坏了。”

不知道管家是什么扭曲表情,听他应了一句是。

叶慈倒是听笑了,扶着桌子抖肩。

连带着香炉里的三根香都燃快了几分,白烟飘飘荡荡。

承恩侯踏了进来,同样点上三根清香后,才问出自己想问的:“为什么不乐意成亲?”

叶慈搬出以前的理由,严肃道:“想先立业在成家,你看我名声差,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谁乐意将自己宝贝闺女嫁给我?”

承恩侯棍子还没扔,闻言举起就问:“你看我信吗?”

叶慈:“你信啊,不然早揍我了。”

“……”承恩侯放下棍子,看一眼骆氏牌位:“可你都快过二十了,人家孩子满地跑,你还是独身一人,这像话吗?往后下去谁愿意跟你成亲?你娘看了会乐意吗?”

我觉得她挺乐意的。

叶慈扯了其他人当借口:“叶肃不也是没成亲?”

“胡搅蛮缠!叶肃才十五!”承恩侯脸一板,他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满意青燕给你介绍的,觉得她要害你?”

“您还有这觉悟……行,我说错话我掌嘴。”叶慈轻轻拍一下自己嘴唇,同样压低声音说:“您说得对,我就是不满意她介绍的闺秀,看她这个后娘不顺眼。”

承恩侯收回瞪视,冷哼道:“你跟我说实话,少扯这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他还是个自欺欺人的一把好手,话到这份上了还不信。

叶慈说:“没有好看的,都长得不好看。那刺史之女中人之资,并不亮眼,我不喜欢。”

承恩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叶慈挺直腰板,一副浑不吝的样子:“我说,她们都不好看,我看不上眼。”

承恩侯气得口不择言:“那你要多好看?!我上天上去给你找天仙嫁给你行不行?”

“那倒不用,”叶慈笑道:“其实我要求也不高,跟我一样好看就行。”

要求不高?一样好看就行?

“……”承恩侯一噎,拔高了声音:“我上哪给你找去?!你个逆子是存心想气死我!”

顿了顿,承恩侯才发觉自己声音过大,惊扰了列祖列宗。

又压下声音,承恩侯问:“你是真不乐意成亲?跟我同年纪的同僚都抱上孙子了,就我没有,显得很怪异啊。”

“不乐意。”看承恩侯眼睛又一瞪,叶慈便说:“那咱打个赌,明天发榜要我是状元,您就别逼我成亲了

“你?状元?”承恩侯斜了叶慈一眼,流露出真情实感的不信:“你能是状元,那我就是文曲星下凡。”

叶慈:“……爹,话不要说太满,万一我就是呢?”

承恩侯满脸不信:“如果真的是,那今天我上朝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透点风声?”

“……有一件事我想问您很久了,”叶慈斟酌道:“您当年科举拿的什么名次?三甲进士?”

承恩侯脸色微妙,老实回答:“蒙祖荫谋的差事,领任户部闲差,这十几年来还算不错,圣上偶有夸奖。”

那就是走后门拼爹谋来的官位,没去科举过。

“……”叶慈表情复杂,心说怪不得。

为官十余载还是不上不下的五品官,上朝的时候就站后边,从不发言。

话到这里,叶慈只能说:“您以后当心点,如今皇子们为入主东宫各显身手,我们侯府还有点影响,您千万别轻易站队。”

不然这家迟早要散。

承恩侯骄傲道:“我们家从开国以来就是中立派,从不轻易站队,你祖父临终叮嘱过我不许站队,才能保合家平安。”

却不想,叶慈表情看起来更加复杂。

承恩侯府才不是真正的中立派,只是以往都站对人罢了,比如老侯爷就站的当今皇帝。

伸手拍了拍承恩侯的肩膀,叶慈叹道:“爹啊,长点心吧。”

承恩侯一拍她手背,喝道:“你这做什么?没大没小的!我是你爹不是你同辈同窗。”

原世界线里,今夜原主彻夜未归,第二天就传来了身份暴露的消息,上朝的时候承恩侯被吓坏了,第一反应就是扑通一声跪下,用爵位跟原主换命。

后来原主身死,承恩侯一改浑水摸鱼,得过且过的态度,拼了命去参原主夫家,还敢宫门跟人打架。

原主夫家的老爹是个武官,生得膀大腰圆,力大无穷。承恩侯一个揍儿子都追不上的文弱体质敢跟人打架,当然是被揍到鼻青脸肿,差点毁容。

不过那武官也没落好,打人的手掌被承恩侯死死咬住,伤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与骆氏的情感问题作为局外人不好评价,对着原主还是有点人样的。

叶慈还在想着事情,没说话了。

承恩侯被气烦了,摆摆手说:“你不愿意成亲,那你自己跟你娘说去,看她会不会托梦敲你脑门。”

手一指蒲团,冲着满身酒味的叶慈道:“自己在这跪着反省,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深夜未归。”

叶慈懒洋洋的应了声,撩袍跪下。

这腰板挺直的样子还真挺赏心悦目的,跟他年轻的时候像个十足,可惜就是性子不着调。

“哼!”承恩侯看她是铁了心不成亲,懒得再去纠缠这件事,拎着棍子就出门。

身后那帮人都追了过来,郑氏掐了个不早不慢的时间点,刚好能结结实实的把人揍一通,留了能给自己劝人息怒的时间。

管家向郑氏投来肯定的眼神,表示里面真的吵了一通,还挺激烈。

郑氏看一眼紧闭的大门,担忧道:“侯爷莫气,气大伤身……这敬雪怎么样了,可要给敬雪送药?”

“送个屁!”承恩侯一挥袖,不耐道:“用不着给他送任何东西!”

心说我都没揍他!有什么好送的,简直浪费。

这话在别人耳里可就有不一样的意思,心思各异。

庆丰不知内情,脸都垮了,被身旁的母亲提醒,才没被侯爷注意到,连带一起发落了。

没想到侯爷今天气成这样,连药都不让都不让夫人送了,估计是真厌弃了大少爷。

郑氏心思敏感,不如他人容易轻信承恩侯的话,再三试探:“可这夜晚春寒料梢的,万一把敬雪冻病了怎么办?教训孩子也不能拿身体出气,他这不还年轻,还有的教嘛。”

“你不用心疼他,让他受冻去,不冻一冻就不会长记性,都回去。”

承恩侯身为一家之主,说话还是管用的,仆从们都散了。

回去的路上郑氏又提起叶慈的亲事,承恩侯捏捏鼻梁,疲惫道:“这小子不识好歹,说要娶跟他一样好看的姑娘,我看他就是异想天开。你就别管他了,让他自个后悔去。”

“……”

郑氏觉得承恩侯是真敢信,分明是叶慈防备着她,担心自己往他身边安插人。

果然以前的顺从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才露出真面目。

“可我身为侯府主母,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理,外边的人会怎么说我这个继母?”郑氏轻叹。

承恩侯打了个哈欠,反问:“怎么说?”

“……说我苛待继子,故意怠慢他的婚事,不然怎么人过二十岁还未成婚,肯定是我……”

这絮絮叨叨一路,承恩侯人越听越困,挨到床边的时候他眼睛微合:“你先停一停,明天再说,我先睡了。”

郑氏深吸一口气:“……”

当时郑氏是真的想把那盆水往承恩侯脸上泼过去,叫他醒醒神。

自己在给叶慈上眼药,不是在念经催眠,麻烦记一记好吗?

……

门一关上,叶慈就改跪姿为坐姿,托着下巴打盹。

万籁俱寂,烛火幽微。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祠堂大门被人推来,回头看去,正是乳娘蒲氏。

她怀里抱着披风,左右看看有无人跟踪,小心翼翼的把那条门缝给关上。

连忙上前问:“侯爷又打你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叶慈摇头:“他没打我只是念了几句。”

原主怨恨郑氏被父亲扶正,性格稍显尖锐,天天跟承恩侯吵架顶嘴。

激烈的时候还有可能上演全武行,但大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承恩侯的棍子没落在原主身上过。

在别人看来,这父子俩天生就是八字不合,针尖对锋芒,没有一天是不吵架的,更多的还是说原主脾性实在顽劣。

与父顶嘴,是为不孝。

乳娘松了口气,将怀里的东西往她面前递:“那少爷在外边是不是撞到什么事了,回来的那么晚。”她低低呸了一口,晦气道:“还叫那郑氏抓到了把柄,不是你机智化解,又要被她闹成什么样。”

也不算机智化解,承恩侯的智商并不支持他参与内宅争斗,还爱犯懒不管事,被自己三言两句就给糊弄过去了。

叶慈接过披风往自己身上裹,裹住了发凉的手脚,缩在蒲团上像一只因为怕冷失去四肢的白猫猫。

“庆丰跟你说了什么……也罢,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叶肃联合我同窗设计我,不知道他们是起了什么疑心。”

乳娘说起另一个名字,不解道:“是叶肃?不是郑氏?”

提起郑氏这人,乳娘就火大:“这郑氏就爱这样在背后使鬼蜮伎俩,连恩人的孩子都这样对待,实在叫人寒心!”

叶慈安静的听着,任由在耳边絮叨,知道她是担心了一夜,找机会跟自己说话来了。

“当年阳县洪灾,郑氏狼狈进京,前来投靠亲戚。不曾想那收留她的亲戚觊觎她的金银细软,要将她指给一个病秧子冲喜霸占钱财,吓得郑氏连夜出逃,敲开了侯府大门。”

“还是小姐好心收留孤苦无依的郑氏,将这个隔了不知多远的表妹接进侯府里好心照料,当亲妹妹的宠,替她寻觅良人,想让她风光大嫁。”

“果然是人心隔肚皮,当面喊姐姐喊的亲亲蜜蜜,嘴里说都听你的。哪能想到她谁都看不上,就看上了侯爷!还使计爬上侯爷的床,这也就罢,最气的是她还联合老夫人逼小姐,将她抬为贵妾!你说,她配吗?”

说着,蒲氏衣袖拭泪,声音哽咽。

都是陈年往事了,可蒲氏还对当年的细节历历在目,还记得她当时恨不得扑过去,生撕了摆出乖巧嘴脸的郑氏。

恩将仇报白眼狼也不外如是。

“乳娘不气,我都记着母亲的教诲,不会轻饶她的。不过这些话你说与我听没关系,当心隔墙有耳。”

听了叶慈的保证,蒲氏收敛了泪意,殷切道:“我当然晓得,怎么着都不会拖累您后腿。”

“你我之间怎么能用拖累来形容,没有乳娘悉心照料,我也难在郑氏手里长大。”

搓搓凉丝丝的脸,叶慈解释道:“回到先前说的,他们母子一体,郑氏出的主意,叶肃劝服的人。兴许他们都信了外界传言,以为我爹是真的把叶肃当继承人培养吧。”

蒲氏:“……难道不是?”

承恩侯生起气来非常真情实感,也没那么讲规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逆子造孽不孝子有辱斯文张口就来,常常把别人震惊的不轻,自己转头就忘了。

不记仇,还很好骗,活的不像是侯爷。

或许这就是保送和竞争上位的差别,叶致鸿是他爹的独生子,就一个独苗。

而他爹有一大帮兄弟跟他抢,抢赢了后,叶致鸿也大概十多岁了,导致叶致鸿的培养不够到位。

而郑氏他们都是心理活动九曲十八弯的,对着叶致鸿的侯爷身份有所畏惧,叫他们去猜思维简单的人的想法,反而会猜错很多事。

叶慈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叶肃估计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紧张。”

蒲氏自骆夫人走后一直照顾叶慈长大,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对着承恩侯的做法经常也是束手无策。

叶慈喝一口热茶,身心都暖了,双眼微眯:“不过,我爹说他没在外边说过我,必然是他人讹传,都是看热闹罢了。你少想其他的,好好顾着自己身体。”

“是这样就好。”蒲氏幽幽叹气,站起身给骆氏的牌位上一炷香:“我所求不多,只希望不负小姐所托,看您平安长大,替小姐看着少爷您蟾宫折桂,无人敢欺。”

一炷香落,满室安静,叶慈目光盯着再次袅袅升起的青烟发呆,目光逐渐涣散。

天色将亮时,叶慈突然叫住了陪伴一夜的乳娘蒲氏,她叮嘱道:“等天亮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惊慌,安心等着我回来就好,也让我爹别跟着慌。”

她说的郑重,蒲氏心中一紧:“少爷何出此言?”

叶慈只笑不语,看向朦胧的窗外。

第116章 纨绔非我意3

一语成谶, 天亮的时候刑部官差敲开了承恩侯府大门,手一抬亮出手上的拘捕令。

门房呆滞的盯着那个铁黑的令牌,两个黑眼仁都要变斗鸡眼, 脑袋后仰才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几个篆文大字, 令牌最顶上是个怒目圆瞪的狮子头。

可不就是刑部亲发的身份令牌, 观他们来势汹汹,说话就压人三分气势, 不似有商量余地。

大管家推开门房,他问道:“敢问几位大人,大清早的,这是要拘捕谁?所犯何事?”

那身着朱红衣袍的官差收回令牌, 朗声道:“贵府大少爷, 殿试舞弊案嫌犯叶慈!”

大管家脱口而出:“你说我家大少爷舞弊?可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雨花巷的代笔书生都认了罪, 说好几个考生都拿同一个考题叫他代为写下答案。虽没提及承恩侯府叶慈的名字, 但他会试不过末名,堪堪上榜。殿试一考却是状元及第, 凭他往日成绩,谁信他有状元之才?”

“状元及第?!”大管家第一反应也是不信,动作犹豫了半拍:“你且稍等, 我命人去请我家少爷来, 后院女眷多,胆子小。

消息传进后院, 祠堂里打盹的叶慈不继续犯困,站起身掸掸衣袖, 有点嫌弃的皱眉。

这身衣袍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 **皱了, 不够好看。

蒲氏猛的反应过来, 震惊道:“这就是大少爷说的事?如何叫我不惊慌?”

“不急,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回来的。”叶慈宽慰道。

蒲氏没有被宽慰到半分,眼泪都要急出来了:“这还不叫什么大事?那可是刑部亲自来抓人!”

叶慈还思索着是先换一身衣服还是将就着去一趟,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的时候,仆人就进来通传了。

“夫人身体不便来不及亲自询问,她叫小的问您究竟是怎么回事?”

战战兢兢的汇报郑氏交代他的话:“夫人还说,咱们承恩侯府自开朝皇帝微末之时蒙祖恩得以打下第一次胜仗,建立我朝后得封承恩侯,一直谨言慎行,从不行差踏错……”

叶慈不耐挥手:“我晓得了,承恩侯府建立史,还有祖训爷比你主子更清楚,我会自己出去的,少在那叽歪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压我。”

“是,大少爷。”奴仆如临大赦,飞也似地溜了。

不用等刑部拿人的官差闯进后院,叶慈自己先出现,还笑意吟吟的跟带头的官差打招呼。

带着独有腔调的声音压下了门口的吵嚷,她道:“朱大人不急,我自个来了,没想跑。”

转头对着再三阻挠的二管家笑意一收,沉声道:“大管家人呢?”

门房回道:“去请候爷回来主持了。”

“我爹不是上朝去了么,哪能请到人。”叶慈挑眉,她说:“若有事要问,就将人请进来关上门问,你站在侯府大门口直接问,是嫌他们听的不够清楚,看不够我们侯府的笑话吗?”

接任大管家应付官差们的二管家被看穿意图,脸上一臊,仍说:“还不是因为您的事才闹成这样。”

“真是好大的威风,你一个管家指使起我这少爷来了,我来早来晚,这些不都是你身为侯府二管家应该做的事?”叶慈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

双手并拢一抬,对领头的示意:“需要锁起来吗?”

那领头的还是第一次面对京城有名的纨绔,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少爷没有旁人说的简单。

光是这心性就强过那几个哭爹喊娘,抱着柱子死活不肯走的书生们。

看她态度平和,没打算耍少爷威风,领头的官差也觉得新奇,见好就收。

“不用锁,叶少爷就这样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