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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仙阙[修仙] 十二月影 24051 字 3个月前

第101章 星辰 若是不争,

裴俨听到前半句, 唇边笑意渐深。如同当年一样,他就知道裴挽晴抗拒不了她进阶所需关键的资源。

可是听到后半句,他瞳孔一紧, 眼皮低垂,身周气息变得冷硬起来。

筠儿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中, 唯一修成了元婴的一个。他数十年前刚刚进阶, 虽说是靠各种天材地宝强行堆上去的, 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却已经是他最出息的孩子。

裴挽晴提出这等要求,看似无理,但以裴俨的阅历, 自然不认为她只是为了报复自己或者裴家。

星辰秘境之凶险, 人尽皆知, 即使以裴挽晴元后的修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若非此秘境机缘特殊, 能提升化神几率, 怕是不会有人愿意踏足的。

裴筠一个元初随她进去,若不想有去无回,还是要靠裴挽晴,可以说是把命交在了她手上。

如果他想让筠儿多一分安全回来的机会,那么在接下来的百年中, 就必须全力助裴挽晴进阶元婴大圆满, 以及之后在星辰秘境中化神。

裴挽晴向他提出这等要求,不可谓不狠辣,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看准了裴家眼下没有更好的路可走!可是如果不能借这次机会说服裴挽晴,日后就难了。

修仙界说到底实力为尊, 清妙真尊一旦陨落,族中没有化神坐镇,败落只在顷刻之间,当年一夜落魄的曲离氏,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裴挽晴这么多年没有出手对付裴家,险些让他忘记,她当年进阶元婴后可是狠狠让裴家大出血了一通。

看来这些年来,她身为主峰首座,愈发喜怒不形于色,可是内里性情仍旧和当年一般无二。

殿中一片死寂,裴俨望着光可鉴人的地面,神情晦涩。再次抬眼时,所有情绪已经不见踪迹,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好,我答应你!但你答应老夫的,可不要食言才是!”他目光紧盯着裴挽晴,片刻不移。无人看见之处,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哈,很好,好一个裴氏家主!”裴挽晴笑了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讥讽,“本座答应裴家主的,自然不会反悔。今日就到这里吧,星辰秘境开启之时,裴家主可别忘记。”

裴俨深深看了裴挽晴一眼,没有说话。此次前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他无意多留,推开殿门,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走出门时,裴俨看到凌微和裴潇两人在不远处闲谈,笑容在阳光下毫无阴霾。

不知道日后,潇儿继任家主,这女孩继任玉泽首座,二人关系是否一直如初?

将来他怕是看不到了,但今日之牺牲,若是能保得裴氏继续繁盛千年,他也算是尽到了自己身为族长的职责!

他想到裴筠,心头一痛,“筠儿,你昨日问为父怎能确定她是这样的人,为父没有回答。其实说到底,我如此了解她,不过是因为我与她是同样的人罢了!只是我心中的最高利益,不是自身修为,而是家族前途,即便要推亲子入虎穴,也终究不得不为啊……”

*

玉泽峰后山演武场中,青石砖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裴挽晴一袭白衣,静静站在场地中央,八风不动,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疾速攻来的凌微。

凌微手中灵力聚集,身影一晃,在阳光下恍惚变成三道幻影,各自使用不同的术法,如流光向裴挽晴攻来。

裴挽晴连眼皮都未抬起,袖中手指随意一点,一道最为基础的水流术发出,不偏不倚,正好截住从身后袭来的一道冰刃,往侧边一卷,冰刃横飞而出,在一旁的试剑石上撞得粉碎。

“幻身徒有其形,未具其势,再来。”裴挽晴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凌微的耳中。

凌微听得此言,并不气馁。师尊虽然把灵力压制到了筑基期,可是活了近千年的元婴真君,斗法经验自然不是她这个入道才十年的新人可比。

她将速度提到最快,收起幻身,从裴挽晴身侧借势滑过,手中灵力汇聚,一道巨浪从天上而来,携滔滔潮水之势,朝裴挽晴当头拍下。

于此同时,地上窜出三枚冰凌尖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分别射向裴挽晴灵台、丹田、气海三路。

面对如此汹涌的攻势,裴挽晴仍旧站在原地未动。她袖袍轻轻一拂,劈头而来的浪潮就被她的灵力扭转,转过半圈,裹挟着加倍的气势向凌微冲去。左手在袖中一弹,三枚冰凌尖刺便寸寸碎裂。

凌微见自己的潮汐术被师尊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还回来,却并未后退。她护体灵光大放,身姿如游鱼穿过刀刃般的水流,召出水月绫冲天而起刺破潮水,带起四溅的水花。

一息后,凌微的身影再度显现,立于潮头,左肩已经被几道水刃割出深深的鲜红血痕。但付出的代价已经让她离裴挽晴更近一步,使其进入水月绫的攻击范围。

借助水流避开迎面而来攻击的同时,凌微手中长绫化为漫天白蛇,直取裴挽晴站立之处。

裴挽晴眉头一挑,没想到凌微没有直接被冲走,反而更加贴近了几丈。

她出手如电,几道旋风缠住白蛇,有的重新变回长绫形态,注满灵力的锋利的边缘与旋风相互切割,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有的却实为幻影,直接消散于空中。

待龙卷风停歇之时,裴挽晴回收灵力,却见消散的水雾中有一条水蛇凭空闪现,泛着寒光的尖齿正向她后颈咬来。她眉目一凝,护体灵光乍现,刚好在水蛇将要咬中之前将其震碎。

“不错,灵力转化恰到好处,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看来沧溟星河图的水之变化,你已经初窥门径了。”裴挽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赞许,收起外放的灵力。

她顿了顿,等凌微气喘吁吁地站定,说道:“此番算你过关,只是我先前观你与潇儿对打时的斗法风格,颇有些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之意,锐气有余,圆转不足,有时攻势不免急躁。”

“若是绝地反击,背水一战之时,你这样的斗法风格自有其优势。然而除术法本身之外,斗法节奏亦需因势而变。大多数时候,修士斗法以保存自身为先,谋定而后动,若不可为,再变幻招数。”

凌微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恭敬地站在裴挽晴面前听她指点。听到后半段时,她细细思索,问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疑问。

“师尊,都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可是修行之路,徒儿所见处处是争,争机缘、争道途、争天命,若是不争,如何能立足于世,又如何能获得我想要的一切?”

裴挽晴听凌微发问,漫不经心的神情正色起来。她看着眼前的小徒,没想到她初入道就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既然凌微问了,她自然不能敷衍作答。

“你有此一问,大善。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从踏上这条路的开始,就要争,这一点大家都知道。然而许多时候争,却正是为了能够‘不争’,为了不为寿元所困,不为外物所缚,逍遥天地。”

“同样的,有时候为了争,却需要不争。求道之路上,修行之人需得克服贪、嗔、痴种种迷障,为求大道,不应争一时之长短,或因外物违背天道己心。正如万物生长自有规律,拔苗助长,反失其道。”

“世事难控,机缘难测,真正重要的诸般事物,如人心,如大道,非靠争斗就能得之。所谓有所失,才能有所得,不争是争,争亦是不争,二者正如太极两仪,相辅相成,循环不息。”

“你现在还小,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高山不言,自显巍峨,大海不语,百川来朝。大道成时,你就会忘记争或不争的执念。到此至臻境界,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夫唯不争,而万物莫能与之争,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莫不如是。”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凌微站在原地,听得裴挽晴此番讲道,如闻惊雷,久久不语,进入了一层玄妙的境界。

前些日子修行中诸多滞涩之处,和同修两种功法进阶变慢的苦恼,在这一刻被冲刷殆尽,灵台只余一片通透澄澈。

她身周灵气暴涨,如溪流入江,沧溟星河图功法在她体内自发运转起来,气息一瞬间飘渺近无。

裴挽晴负手立于一旁,赞赏地看着凌微,心中再次感叹小徒儿的悟性。凌微伫立良久,终于回过神来,对师尊深深一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大有突破,沧溟星河图的道法亦有所得,接下来进阶筑基中期,只要接下来慢慢积累灵力,便可水到渠成。

裴挽晴也看出了这一点,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道:“道法修炼玄之又玄,不可急躁。只是你斗法的习惯,眼下就可以改起来了。你与潇儿即将前往中洲,为师鞭长莫及,若有危险,也只能倚靠自身。”

“接下来一年时间,阵法修习可稍缓,多练练身法、术法,增强自保之力。闲暇时间也需多磨练心性。你想要更强,就要先弱。想要更快,就要先慢,个中道理,想必你已有所领悟。”

凌微看着师尊,信服地点点头。正所谓知易行难,领悟在前,可是落到实处,终究要躬行。

她听到师尊最后一句,眉头又紧锁起来:“师尊所言甚是,只是心性之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光靠闭关难以磨练,打斗起来,徒儿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少时习惯的节奏中去,一时竟不知从何入手……”

裴挽晴沉吟两息,轻叹一声,袖袍拂过,凌微眼前清光闪烁,面前便多了一张古琴。

此琴琴身深褐,色泽温润,弦丝洁白,一看便知有些年头。它看上去朴实无华,无丝毫杀伐之气,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宁静。

裴挽晴凝视着这把自己少年时用过的琴,自己小时候好动坐不住,母亲就让她弹琴,一般是为了磨练耐性,另一半却是为了所谓的世家礼仪……

片刻后,她抬起眼帘,对凌微道:“琴音即心音,音由心动,律随心起。心燥则弦乱,心静则音清。这是一张凡琴,无丝毫灵气,接下来你修炼之余,每日练两个时辰,或许会有所帮助。你们出发前,为师不会离宗。当你有所悟的时候,便来找为师吧。”

“弹琴?”凌微眉头一跳,她前世在音律上可不怎么有天分。

但是师尊有命,她也不敢不从,而且她也想试试这个方法是否对自己的心性和习惯有帮助。师尊作为元后修士,经验自然比她多不少,肯定不会骗她。

她接过古琴,轻轻抚摸过线条流畅的琴身,抬手拨弄一二,琴弦发出几声空灵清音,却不成曲调。

正如师尊所言,这是一张凡琴,只是不知为何师尊会将此物随身携带。她想起自己至今带着的布老虎,或许这张琴对她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吧?

凌微将古琴小心收入乾坤戒中,对裴挽晴深深一揖:“徒儿谢师尊指点,必不辜负师尊期望!”

裴挽晴对凌微微微颔首,又看了看方才指点过站在场地边的裴潇,心中浮现一丝欣慰。

有这两个出色的徒儿,两百年后去往星辰秘境,在外总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作者群里看到一个瓜,说是有人代写签约绿江被抓了,被抓之前赚了十几万。咱就是说,小作者正经写文都赚不了人家的一个零头啊!听说编编为了这事都去加班了,真是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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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溪沙 进阶筑基中”铮——“

玉泽峰后一座不知名小山中, 传来阵阵琴音。这琴音色清越,一听便是上好的古木所制,奈何韵律纷乱, 总也不成曲调。

裴潇在演武场练剑,一招刚刚收势, 听到对面山头传来的琴音, 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师妹于道法一途天分甚佳, 先前声称要知己知彼, 甚至还从他这里学了几招剑术,练了不多时倒也像模像样。可是音律一道,看来是无甚天赋, 只能说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他尽力摒除那些杂乱音调的影响, 平心静气, 手中长剑扬起,继续刺出。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 裴潇每天都能听到远远传来沉闷滞涩的琴音, 连带着练剑的步调都时常被扰乱,他面上的镇静也维持不下去了,垂眸轻叹一口气,只得认命地向对面山头行去。

“师妹,琴并非攻伐之器, 不是这样弹的。”竹林深处, 冬日的暖阳透过竹叶间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在裴潇眉间投下几道浅影。

凌微坐在石桌之后,瞪着眼前的乐谱,仍旧不得其门而入。裴潇循声找了过来, 在一旁微微皱眉。

“师兄可有指教?”这几日,凌微已经发现重来一世,虽然身有传说中善歌的鲛人血统,自己在音律上的天赋仍旧不佳。若是传出去,恐怕可以说是鲛人之耻了。

她本想着下山找一个凡人琴师先学些基础再说,现在裴潇过来,倒是刚好可以请教一二。

裴潇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虚悬在古琴之上,缓慢勾勒出拨弦的轨迹,示意了一番,在琴弦上轻轻一勾,一声饱满悠长的音便自他指尖流淌而出,他的手指离开时,弦上仍余韵不绝。

“你瞧,拨弦之时,手腕要松,手指需沉。气要收,而非放,力发于指尖,而非臂膀。你来试试看。”

他直起身子,墨色长发的发尾从凌微的肩头扫过。凌微觉得有些痒,挠了挠脖子,眼睛眨动几下,感觉自己好像看懂了,上手一试,却发现还是和之前一样。

“怎么感觉眼睛懂了,手没懂……”凌微摇了摇头。

“不急,练琴如练剑,唯手熟尔。待你多练几回,定有进益。”裴潇倒是没有失望,只是在一旁看着凌微继续练习,时不时出言指点几句。

凌微也不是轻易气馁的性子,一天下来,倒真的有些感悟,不是感悟音律,而是对师尊所说的“心静”二字有所体会。这学习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心性的磨练呢?

裴潇看着专注弹琴的凌微,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禁想起上玉泽峰之前,幼时的自己也曾在凡间族学中和同龄伙伴一道学琴,只是后来自己被家主带走,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香,和凌微手下纷乱的琴音混杂在一起,变成裴潇在这年春天的回忆。

春去夏来,日转星移,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初秋。

*

“是时候该出关了!”太虚山脉以北,裴家福地的洞府内,闭关数月的裴潇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浑身灵力汹涌,转瞬内敛无踪,显然已经进阶到了筑基后期。

玉泽峰在水系灵脉之上,与他的金系天灵根不太相合,故而每每闭关他都要回裴氏族地,虽则整体灵气稍逊,但单论金系灵气倒是更胜,只略逊于内门锐金主峰。

他依例向裴俨辞别后,便转身向宗门的方向飞去,没注意到裴俨头上多出的银丝和不达眼底的笑意。

几个族中弟子看见一道白芒从家主院外升起,划破天空,转瞬就消失在天际,纷纷议论出声。

“是少主出关了么?我怎么感觉他的御剑飞行速度又变快了!”一个女孩眼神晶亮地看着天上。

“是啊,听闻少主刚刚出关,前去向家主问安,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找他指点指点我的剑法呢!”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少年说道。

“往常少主回来都会与我们多待一些时日,近几年却是越来越少了,我那刚懂事的三弟可崇拜他了,可是始终缘吝一面……”

“呵,就你弟弟那个小屁孩,剑都拿不稳,整日撵鸡逗狗的,谁耐烦见他!要我说,少主现在有嫡亲的天才师妹了,怕是看不上你们这些废材喽!”路过的另一个脸上长痘的男孩一脸不屑。

“你胡说!我看是少主近来事务繁忙,才没空指点我们的。当少主也真是不容易啊!听说玉泽峰的执事真人闭关了,除了族里的事,他还要帮着处理玉泽峰上的事……”

裴潇对崇拜他的族弟族妹们的心思一无所知,一路向西疾飞。裴家驻地离太虚宗不远,不过半日便到了玉泽峰。戌时的月色正好,繁星满天,他刚踏入山脚下,就听见了遥远的琴音。

这琴曲并不繁复,指法尚有些粗疏,低沉的琴音缓缓流淌,余音却总在将尽未尽处微微一颤,沉郁而悠长,如同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

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裴潇收回脚下飞剑,在山下伫立良久。待一曲渐歇,最后一个音节如轻烟般袅袅散落在风里,不见踪迹,只余夜风掠过竹林的声音,显得这无名山头更加空寂起来。

“这么晚了,还在练琴么?”裴潇慢慢走近,拨开竹叶,轻轻向竹林中的空地行去。

古朴长琴横于石桌之上,凌微眼帘低垂,端坐其后。月光洒落在她的侧脸,在形状优美的眉骨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裴潇一眼望去,只觉得她眉宇间像是氤氲着一层朦胧的雨雾,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怅惘,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张琴,与弹琴者无人可诉的心事。

“师兄,你来了。”凌微抬起头来,轻轻一笑。她脸上毫无阴霾,仿佛刚才裴潇的感触只是错觉,可是裴潇却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却更飘渺了两分。

师妹的家在凡界,虽然从未听她提起过,但之前她前往琅城路上还要特意去一趟,想必还是惦记着父母家人吧。裴潇有几分好奇她的过去,出口的却转而说起自己的往事。

“这一曲《浣溪沙》,倒让我想起先生最开始教我弹琴的时候。”在那个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他也有过开心的童年,只是在六岁测出金系天灵根后,就被叔祖带走,送到了玉泽峰上。

“后来师尊收我为徒,她忙于修炼,对如何教小孩修炼也没有经验。家族派来的侍者倒是会照顾我的起居,可是很多时候我想家了,又哭又闹还是回不去,就只能拿着库房里的各种兵器乱练一通,练累的时候睡又睡不着,就起来弹琴。”

“是么?”凌微一怔,唇角露出一丝浅笑,“没想到师兄也有哭闹的时候,真可惜不能亲自一见。我小时候爸妈——就是我爹娘倒是也曾想让我学一门乐器,可是我刚学没多久他们就受不了了,最后还是让我自己找伙伴玩去。”

没想到如今身在异界,没有父母监督,倒是不得不学起琴来。

她轻轻抚过琴身,将其收起,“夜色已深,我就不在此惊扰大家了。师兄是刚回来么?”

裴潇颔首,凌微能看出他身上的灵力更为内敛,显然是进阶到了筑基后期,不过裴潇在筑基中期打磨已久,又天赋过人,之前一直压着进境,如今水到渠成,她并不感到意外。

“恭喜师兄进境!我这个做师妹的,可不能被丢下太远才是。练琴日久,琴艺虽依旧平平,耐性倒确实好了许多,不得不说师尊的方法很是有效。出发去中洲之前,我们再过招一次如何?”

她隐约感觉自己也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或许去中洲之前,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凌微面上几分寂寥之色褪去,眼睛里的光亮了起来,裴潇轻笑一声,点头答应。师妹对旁的事不怎么关心,说到斗法,却总是兴致十足。

凌微收起收起古琴,两人闲聊几句,告别后各自朝自己的洞府飞去。裴潇抬头看了看夜空,云翳渐散,天上的月色也变得明朗起来。

“先前在外许久,没有机会安心修行,几月之后又要出发去中洲。在玉泽峰的时日没有诸般纷扰,还要多加珍惜才是。”

凌微步入洞府,坐在桌案之后,点上一盏烛火,拿出沧溟星河图研读起来。

至于主功法幻灵诀,第二层法幻境她已初步入门,接下来需要随着时间积累灵力,并在实战中融会贯通,倒不太需要闭门研读。若要大成,约摸要到金丹期,才能够更充分地调动外界天地灵气。

此时夜已过半,凌微放下沧溟星河图,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随着早已了然于胸的线路在经脉中运转灵力。

窗外的月光和星光透过窗棂,倾泻在窗前的凌微身上,给她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光影。

她的识海中,随着幻灵诀的吸收逐渐变得稀薄的星光,在沧溟星河图的运转下微不可觉地恢复了一丝明亮。

修炼起来,不知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日头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循环往复。

闭关三月后,洞府石门依旧紧闭。洞府中央的蒲团上,凌微飞速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她的识海中星辰转动,似乎有什么要成形,凌微似有所觉,收束神识,经脉中灵力走向从幻灵诀的路线渐渐转变成沧溟星河图的脉络。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修炼的继续,凌微识海中星辰大亮,有几颗已经被幻灵诀吸收变得暗淡的星星重新融合,变成了一颗崭新的星辰,而她身周的灵气凝实得几乎化雾,就要满溢而出。

“凝神静思,抱元守一……”凌微心中默念口诀,就在吸收的灵气太多,几乎要撑爆她经脉的时候,她手中掐诀的速度骤然变快。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凌微体内的灵力运转和消化速度也逐步增加,丹田中一股热流激荡,灵气转化效率骤然翻了两倍,而经脉也像被冲刷已久的河床,一下拓宽了一倍有余。

“终于,筑基中期了!”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又转瞬消失无踪。

“咦?这新形成的星辰似乎与先前的有所不同……”凌微感到全身轻灵舒畅,发现自己的神识进一步加强。

识海之中,新的星辰与以前除了作为幻灵诀养料没有其他用处的星辰不同,似乎与她的神识有某种若隐若现的联系,而这星辰运行的轨迹也与她经脉中灵力流转有某种呼应之感。

她闭目片刻,细细探寻这颗星辰的特异之处。

“原来如此,原先那些星辰,都是我当年在海底筑基时吸收那些星光得来,与我自身并无直接关联,只能被幻灵诀当做储备能源慢慢吸收;而这一颗则是修炼沧溟星河图得来,与我神魂相连,则可以永恒存在,灵魂不死,则星辰不灭。”

“这倒是个大好消息!看来日后通过沧溟星河图转化而成的星光,正好可以供给幻灵诀的修炼,而不用只借助每夜那一点点星月之力了!”

凌微刚刚进阶,没有出门,继续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修炼稳固境界。这一日天光重又渐亮,她才缓慢收功,从全神贯注的心境中苏醒过来。

她捏了捏拳头,又伸了个懒腰,感到骨骼舒展,骨节发出一阵嘎吱声。

外面阳光正好,她推开洞府大门,外面帮忙侍弄花草的几个杂役弟子看到凌微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拱手行礼:“师叔出关了!”

凌微颔首微笑,看到自己门口的灵植被打理得不错,姹紫嫣红,灵气十足,煞是好看。她对这几个弟子十分满意,随手散了些下品灵珠,几人纷纷躬身道谢。

裴丹看着凌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凌师叔,您闭关期间,有一封西边来的信,师叔可要一观?”

自从上次凌微帮了裴丹的忙,她就对这位师叔的事十分上心,这些时日凌微洞府的打理也一直帮忙盯着,现在看到凌微出关,忙把袖中的包裹掏出呈上。

“哦?多谢,我看看。”算算时间,定是阿梨的信到了。凌微接过信件包裹,确认封存完好,对裴丹点了点头,走到山壁旁盛开的桃花树下。

虽然已经入秋,但玉泽峰上灵气非凡,这株桃花倒开得正好,粉白花枝交错,在树下的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香清淡,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小微吾妹,见信如晤:我在青禾一切安好,勿念。近日法会,得遇丹道前辈讲道,几番请教,炼丹大有进益。修炼之上,以丹合道,或有筑基之机。闻你拜师太虚首座大能,日后大道可期,随信附赠最近所炼固脉丹,遥敬一杯清酒为贺!”

“另,离云海市将开,为历年人妖两族之盛事,届时许有诸多机缘,听闻先前某次开市,曾有混沌灵物音讯,你若得闲,不妨前来一观。你我姐妹二人,秉烛夜游,想来颇有一番意趣。然路途迢迢,安全为要,切莫冒进。”

凌微看完阿梨的信,微微一笑,将包裹里的一个手掌大的玉瓶拿出来,打开瓶盖闻了闻,有些惊喜:“阿梨会炼黄阶丹药了!虽然只是下品,但她的修为如今还只在炼气后期,能越阶炼制丹药,说明她在丹道上的天分颇为不俗,若阿梨能抓住机缘,以此道筑基就好了!”

她琢磨起自己有什么风木系的灵物,或可帮助阿梨一二,又想到信中所说,面色严肃了起来:“海市……混沌灵物……”

凌微先前与苏梨通信,曾提到让她替自己留意混沌灵物相关的信息,但并未提到言咒之事。

二人从小自有默契,阿梨也没有多问缘由,没想到现在倒是真得了消息。

“这样一来,这离云海的海市倒是非去不可了。”凌微手指轻敲石桌,心下已有计划。

作者有话说:

*词句出自纳兰性德《浣溪沙》: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陈奕迅有一首用纳兰词写的同名歌曲《浣溪沙》,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听听~

第103章 辞行 她也只有这

东洲 焚血宗”师尊出关了?”听到杂役弟子来报, 骆婉心里一沉。无论她多么不愿意面对温无疾,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片刻后,骆婉来到一间地下洞府的门口, 恭敬行礼:“弟子骆婉,恭迎师尊出关!”

“你进来吧!”

“是, 师尊。”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 这间地下洞府中却仍旧分外阴暗。

打扮儒雅的男子背对骆婉, 一盏油灯静静燃烧, 散发出鲸脂的香气,将他巨大的影子投在石壁上,“说罢, 之前你去琅城竞宝会, 结果如何?”

“师尊, 弟子无能,天元令残片被猛虎帮截胡, 不知去向……”骆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脸颊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哦?”温无疾声音平缓,不疾不徐,骆婉却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他轻轻剪去油灯的灯芯,燃烧的火焰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你是说, 你带上的那么多焚血弟子,加上孙宏经营多年的星枢会,居然在一个区区下九流散修帮会那里失手了?”

“师尊恕罪!弟子本来计划得万无一失,可是谁曾想——”

“我不想听你的辩解。”温无疾骤然转身,骆婉仍旧战战兢兢地跪在他的影子之下, “你告诉孙宏,这一枚不见了,掘地三尺也要再将它找出来!还有先前在太虚宗的那一枚,可有消息?”

“自从段师兄死在那凌微手上后,我一直派人盯着她,但是据弟子所知,她这几年间从未出过太虚宗势力范围,我们的人一直没有找到下手机会……”

“真是废物!”温无疾缓缓倾身,紧盯着骆婉,“莫非这等小事,还要我亲自出手?看来是时候给你找个师弟师妹了……”

“师尊饶命!弟子愿为师尊肝脑涂地,只求师尊留弟子一命——”骆婉话未说完,身体就僵硬了起来。

温无疾一道灵气打在她眉心,她睁大双眼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精血被温无疾摄走炼化。

半炷香后,温无疾睁开眼睛,手中轻轻一弹,骆婉才感觉自己又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跌倒在地,全身冷汗湿透。

“好了,别摆出一副废物样子,看在你修炼进度尚可的份上,师尊这次便放你一马。修炼不可懈怠,我吩咐的事,也别忘了。我此次闭小关颇有所得,不久后还要闭一个大关,或许能更进一步。到时候,此事若是还无进展,就只能用你的小命来抵过。现在,你可以滚了。”

“是,师尊!弟子一定戴罪立功,叫师尊满意!”骆婉如蒙大赦,感觉自己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昏暗的洞府。

*

同一时间,玉泽主殿中,裴挽晴先问了裴潇的修为进境,又检查了凌微的经脉情况。最近二人都进了一小阶,她对他们如今的进度很是满意。

“如今你筑基中期,经脉中的灵力越发精纯,金丹之前应当不会有瓶颈。不过结丹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好好打磨根基,水到渠成即可。”

“是,师尊!”凌微恭谨地说道,抬头看了裴挽晴一眼,“师尊,徒儿听闻离云海市将开,想去见识一二,既然我与师兄去中洲也要从西岸搭乘航船,徒儿可否先行出发,去海市看看?”

“离云海市?”裴挽晴想了想,她对徒弟一向是放养的态度,这些年来凌微也颇为省心,并未反对。

“那边确实有些新鲜玩意,你去长长见识未尝不可。潇儿,你也可一同去看看,这些年你在南部和北部游历,还没去过西边吧?”

裴潇看了凌微一眼,拱手道:“师尊,徒儿在族中还有些事要处理,若是师妹愿意等些时日,可以一道出发——”

裴挽晴点点头,“你们师兄妹二人自行安排便是。对了,我在荒林有几个仇家,虽然现在过去几百年了,但难保他们对你们不利。你们若途经荒林,记得绕道而行,不要暴露身份,至于西边焚血宗,近来与我们相安无事,倒是无妨。”

凌微听了此话,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在不在荒林范围,自己都一定要遮掩好自己的身份。

除了师尊的仇家,上回在晋都惹上的那位鬼修袁昭的师傅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若是被逮住,师尊后面给她报仇也晚了。不过好在他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暂时应当没有大碍。

“而且因为天元令之事,焚血宗的骆婉怕是早就调查过我了,当日我和葛翠蓉等人接下任务,又活着回来,整个过程并非机密,他们但凡打听一下,就能查到我头上。现在还没有动静,恐怕是忌惮我成了真传弟子,若不想明面上得罪师尊,就必须要找个更隐蔽的机会动手。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正想着,又听到师尊发话:“微儿,此次你出去,回来就要慢慢接手玉泽峰上的宗务了。你舒师叔闭关还要许久,潇儿这些时日两边忙碌,劳心劳力,你天资聪颖,如今对峰中上下已经相当熟悉,届时让你师兄带带你,当可分担一二。”

凌微一听这话,想起当初舒陵和如今裴潇每天的忙碌,脸色就垮了下来:“不要啊师尊,徒儿还想松快些时日……”师尊身为首座不管事,倒是逍遥痛快,只是苦了峰中的管事们和弟子们……

裴挽晴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凌微便知道事情已经定下,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得恭敬领命:“徒儿谨遵师尊令。”

罢了罢了,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谁让自己摊上了这么个甩手掌柜师尊。说到底师尊在修行上教了她许多,出手又大方,自己总归不亏……

诸事议毕,凌微与裴潇接连告退。凌微沿着山中曲折的小径向下走去,一边想着如何遮掩身份最为稳妥,一边苦恼于未来自己如何面对那成堆的宗务。

裴潇与她一道下山,问道:“师妹,你打算何日出发?”

凌微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突然想起自己本来还与师兄约了一场比斗,只是寻找混沌灵物是她如今诸多计划中的重中之重,事不宜迟,还是早些去打听一番为好。

另外焚血宗那边,也最好了解些消息,毕竟对方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却很是粗浅。

骆婉不足为惧,可是当年她是和段图南二人一同追寻天元令,说明此事多半不是她自己的主张,而很可能是她与段图南的师傅温无疾下令。毕竟焚血宗可没有什么同门友爱、互相帮助的传统。

温无疾此人,金丹大圆满修为,在焚血宗一众性情分明的修士中不太显山露水,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正面对上,自己毫无胜算。

以防万一,凌微打算在入海市前先暗中打听一番温无疾的近况,知己知彼,以备不测,哪怕逃跑也好有个章法。

“师妹,师妹?”裴潇见凌微又发起呆来,出声问道。

“哦!抱歉,师兄,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我想早点过去帮忙,大约明日就会启程,你我约战之事,恐怕得推迟了。等事情办完,小妹再给师兄赔罪——”

“明日?这么快就要出发么?约战之事倒不急,只是你此次又要独自前往……”裴潇话说到这里,皱了皱眉。

他知道凌微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她凡人出身,又做了许久散修,论起江湖经验,并不逊色于自己,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担忧……

凌微笑了笑,言语谦逊,眉宇间却自有傲气:“多谢师兄挂怀,小妹自会做好准备,小心谨慎行事。西边我虽未曾去过,不过在宗门闭关已久,独自出门历练一番,或许有些不同的收获。待师兄的事情忙完,来找我便是,咱们一道去中洲!”

话说到此处,裴潇也没有理由阻拦于她,凌微袖中水月绫飞出,往自己的洞府飞去,又回头对裴潇挥了挥手,当做告别。

“以往都是别人抢破头,等与我一道出门的机会,可在你身上,倒每次都是我看着你的背影离开,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么?”裴潇看着凌微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微风吹起裴潇月白的广袖,衣带轻轻飘起,更显得他身姿卓然,恍如谪仙。裴丹端着果盘,正要送去峰顶主殿,即使她在峰中见惯了裴潇,此时也不觉微微一愣。

“师叔,”见裴潇看过来,裴丹屈膝行了个礼,又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为难地说道:“听说最近族中三房又送来两个管事弟子,他们让我和师叔说一声,可是首座那边——”

“哦,竟有此事?”裴潇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随着裴丹禀报,身周气息骤然凌厉起来,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这事你不用管了,看来舒师叔闭关,我代为理事,倒让有些人心思活络了起来。师尊收下我,是看在当年家族资源的面子上,可不是为了让他们随意在峰中谋私利!”

他示意裴丹不用担心,回想起她报上来的两个管事名字,都是三房长老之子、族中出名的废柴,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久不动手,看来有些人恐怕忘了自己的本分。

*

“符纸用完了,符墨还够用,刻录各类基础阵盘的矿石也还有富余,法器眼下还不需要更换。各种丹药都得囤上几瓶,对了,还有符笔也要换一只!”

另一边,山下的宗门坊市中,凌微掰着手指盘算起出门需要准备好的一应用具,从药阁买完丹药出来后,脚下一转,又去了她寄卖符箓的铺子。

“哟,原来是凌师姐!”符箓店的老板秋雯从凌微刚入内门时就与她合作卖符,对她十分熟悉,笑道:“凌师姐可又有了新的符箓来小店售卖?你的符箓最近可是卖的格外紧俏,用过的都说是这个!”说着便竖起大拇指,不住吹捧凌微。

“哦,真的这般好么?秋老板,秋姐姐,你再说下去,我可就要提高分成比例了,”凌微眉毛微挑,看向秋雯打趣道。

秋雯连忙讨饶:“哎哟,我可当不得你姐姐!我的小祖宗,现在咱俩二八分成,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比例了,看在咱们合作久的份上,你还是放师妹一马吧……”

“好说,秋老板,帮我拿十刀上好的符纸,价格你知道的,”凌微轻轻一笑,又转而问道:“对了,先前让你帮我留意的水鹮羽符笔可有消息了?”

“好嘞!十刀?你可是要出远门?”一刀符纸是一百张,十刀就是一千张了。虽然卖给凌微一向是成本价,但量这么多,也可以略略小赚一笔。

秋雯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中麻利地取出几沓符纸,听到凌微问起水鹮羽符笔,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这个……符笔……本来是有的,可是……”

“可是什么?”凌微漫不经心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这一方澄泥砚也不错,帮我一并算上。”

秋雯越发语塞起来,“可是,可是……”

她眼看交代不过去,只得破罐子破摔:“水鹮这妖兽咱们东洲没有,你是知道的。本来我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淘来了一支玄玉水鹮羽符笔,可是早上云霞峰的杨少主来了一趟,强行把它买走了,我搬出你的名头也不管用。”

秋雯见凌微平静不语,看不出是否发怒,嘴里发苦,心中越发忐忑起来:“抱歉,这事是我没想周全,不知从哪里露了消息出去,今日这些符纸还有那澄泥砚便都送你吧!下回找到新的水鹮羽符笔,我免费送你,定然不会再出岔子——”

凌微可是她这铺子的摇钱树,秋雯刚刚的夸赞并非全是虚言。身为真传弟子,凌微画出的符箓本就有更多人愿意出高价,加之她的符箓效果甚好,一向是供不应求。

若非如此,她的小店几年间也不会从原先的一个门面,扩张成三个门面的大铺子。

“杨芷兰?她也只有这点手段了。”

作者有话说:

好多虫,抓抓抓

第104章 往事 簇拥着杨芷

“说罢, 她出了多少灵珠?”凌微放下手中的砚台,抬眼看向秋雯。

“实在是对不住……啊?灵珠?”说到灵珠,秋雯有些心虚, 咽了咽口水,瞄了一眼凌微, “这, 她当时出了五千中品灵珠, 我没卖, 后来她一直加价,加到了五十上品灵珠……”

“但是我可不是毫无诚信之人!天地良心,凌师姐明鉴, 若非杨少主出言威胁我, 我是绝不会卖给她的!”秋雯看到凌微似笑非笑的神情, 连忙举手对天发誓。

这水鹮羽符笔虽然不多见,但秋雯淘来也只花了三千中品灵珠。若非凌微也是真传弟子, 又是她的大供货商, 五千中品灵珠的价钱一出,她早就欢喜地卖出去了。

“五十上品灵珠?”凌微并未生气,反而微微一笑,“这样吧,我这里另有一笔生意, 你帮我做好了, 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什……什么生意?”秋雯对凌微的想法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秋老板,咱们在商言商,有这么好的生意, 我也不愿阻了你的财路。杨芷兰早上花的钱,你分一半给我,此事一笔勾销。日后店里有什么稀罕物件,你也只管传出风声说是我要的,杨芷兰若来,自会往上抬价。多出来的收益,分我一半便是。”

“这……这真的可行么?杨家……”托凌微的福,这几年间店铺规模扩大了三倍,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是想到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秋雯仍旧心里发怵。

至于先前的五十上品灵珠,她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与凌微合作的缘故,有关她的消息秋雯都特别留意,杨芷兰与凌微不合,她也隐约有所听闻。

杨芷兰肯出这么多钱,多半也是为了找凌微的麻烦。她不是短视之人,虽然爱财,但一时富贵和细水长流她还是分得清的。

“放心,这等小事,我保证杨家不会找你麻烦。至于杨芷兰本人,那点灵珠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亏了就亏了,可是若要她承认被我坑了,怕是比登天还难。不过这事我也不能保证全无风险,做与不做,分寸如何,你自己斟酌便是。”

凌微从符笔架上抽出一杆黄玉符笔,在指尖轻转两下,感觉手感不太习惯,又放了回去。

“我省得。”秋雯点了点头,把符纸放下,从储物袋中数出二十五枚上品灵珠递出,没想到她苦恼许久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我这里倒是有不少说辞应对,只是之后杨少主若是找你麻烦……”

“不过是个徒有其名的少主而已,我还不至于怕她。”凌微接过灵珠,手指点了点刚刚看中的几样东西。

“这些别忘了给我包起来,再给我拿一只之前用的青竹符笔。一码归一码,这是你的灵珠。”凌微说着抓出一把中品灵珠,放在柜台上,揣上看中几样东西就离开了。

“杨芷兰啊杨芷兰,说她是冤大头,还真不假。”回山的路上,凌微想着自己储物袋中的上品灵珠,不禁轻笑一声,“可笑,她莫非以为我画符一定得用那水鹮羽符笔不可么?或许她钱多烧的慌,并不在乎,那我就更没必要替她省着了。”

“就是就是!”露露也在凌微丹田中连连点头。

*

“先去看看欧阳师叔,再和阿玥说一声……这次出门,回来少说也是一两年之后了。”

出行的东西准备好,凌微理了理衣服,飞到锐金峰山脚下。

她给看门弟子看了自己的令牌,又说明来意,没过一会儿,就收到回讯说让她上去。

期间崔卿云匆匆路过,二人纷纷低头,她显然对凌微毫无印象,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就走了。

“师姐沿此路往上,到半山腰处再往东便是,欧阳师叔此时应当在那里练剑。”锐金峰看门的年轻弟子说道。

“多谢师妹。”凌微轻轻拱手,水月绫从袖中飞出,没过一会儿,便找到了看门弟子所说的那处空地。

这里是锐金峰山腰上凸出的一个平台,往前是无际的云海,往下则是山岩峭壁,万丈深渊。

凌微到达时,刚好听到一声清越的嗡鸣,欧阳羽收剑入鞘,最后一道剑气带起的劲风尚未完全消散,吹起层层轻云鼓荡翻涌。

她似是还沉浸在剑招的领悟中,静立峭壁之上,片刻后睁开双眼,眸中锐利的光彩已经敛去,面前的云海重新恢复平静。

听见身后的动静,欧阳羽将长剑挂回腰间,转身笑道:“小凌微,你进阶了!这还是你第一次来锐金峰找我吧!”

“欧阳师叔!这是我前些日子从坊市淘来的磨剑石,望师叔不要嫌弃。”凌微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欧阳羽。

“哦?”欧阳羽打开盒子,凤目微挑,拿起褐色的磨剑石在手中掂了掂,“看这成色,当是沉水精矿所制,正适合我的白虹剑,我就不客气了!”

“好说好说,师叔喜欢就好!”凌微找了块表面较为平整的山石,撩起衣袍下摆,就近坐了下来,“欧阳师叔,其实我这次是来辞行的。”

欧阳羽将磨剑石收好,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凌微旁边席地坐下,刚要拿出一壶酒,听得此话一愣,“辞行?你要出远门么?”

“正是,沧流商会贺真君的道侣要办金丹大典,师尊遣我与师兄前去中洲道贺。”

“原来是这事!我们锐金峰也接到了帖子,听说杨家的芷兰师侄也想去——”欧阳羽想到裴家和杨家一贯不太对付的关系,话风一转,“不过依我看,她母亲未必放心她去。总之,你要去中洲,那路途可得好几月了。”

虽然她与凌微相交,只是出于意气相投,并不在意这些世家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她的师尊到底出自杨家,此外锐金峰内部的争斗也不少。若无必要,还是不要把凌微牵扯进去才好。

在欧阳羽看来,宗门中的这些争斗,也不是凌微一个筑基期修士所能左右得了的,倒不如全心修行,多谋几分立足的本事。因而她平日里与凌微闲谈,也多是分享些各自的故事、想法或是外头的奇闻轶事,兴致来了,也偶尔对凌微的修炼指点两句。

“你师兄与你同去,你们二人倒也互相有个照应。对了,上回见你还没问,你和裴潇那小子相处的可还好?”她可是听说裴家这小子年纪不大,内里很有几分傲气。

“我师兄么?眼下我与他相处尚可,”凌微讲了几件玉泽峰上二人相处的日常,突然想起之前几次见面两人聊过的话题,好奇问道:“师叔,你先前说你师兄师姐以前都被我师尊揍过,那你和他们相处怎么样啊?锐金峰上,我只见过那位明云真君,还没见过另外几位师叔呢。”

欧阳羽没料到凌微会提起这个话题,愣了一瞬,想了想,道:“我师尊门下其实一共有四个弟子,崔卿云是我二师姐,但你也知道,我和她一向不太合得来。”

“我是最小的弟子,入门时师尊过了不久就闭关了,二师姐不耐烦带小孩,三师姐整日事务繁忙,无暇顾我,教我修炼的事就落到了大师兄头上。”

说到这里,欧阳羽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起来,指尖不由自主摸了摸腰间挂了许多年的玉佩。

“那时候我还小,与你一样从凡间来,刚刚引气入体不久,却看不懂峰中的功法,抱着玉简急得团团转。大师兄路过,才发现我连字都认不全。他明明也很忙,可是每日总会抽出时间耐心教我,后来我练剑也是由他启蒙。”

她还记得自己从凡间被选上来才七八岁,初入门时,因天生剑骨被师尊收徒,可是入门后师尊却无暇照管自己。自己写字的一笔一划,练剑的一招一式,都是大师兄手把手教导的。”当时为了防止我练剑收不住手伤到自己,大师兄还特意给我准备了一枚仙门世家小孩子们常用的玉佩,除了最基础的防御之外,还能温养尚未完全成形经脉。当年他最爱在这里练剑,我也有样学样,趁他不在时经常偷偷在此处修炼。“

师兄教她习剑时,和他平日严肃的气质不同,灵力总是又轻又稳,温暖得就像冬日的阳光。对儿时的欧阳羽来说,大师兄像爹、像娘,又像师傅,连她真正的师尊清承真君都没有那么细心地教过她。

凌微沉默片刻,她入师尊门下时已经筑基,而她的灵魂早已成年,倒是和欧阳师叔当年不太一样。听到她对她这位大师兄的描述,也十分感慨:“能在初入道时遇见这样一位师兄,当真是十分难得了。”

突然,她皱了皱眉,心中突然想起什么,咯噔一下:“先前听说锐金峰最年长的首座弟子是明云真君,也就是崔卿云,这样说来,难道欧阳师叔这位大师兄已经——”

果然,欧阳羽眼睫垂下,沉默良久后低低说道:“后来……三百多年前,兽潮爆发,宗门与妖族开战,诸多同门陨落,整个宗门都陷入混乱。我大师兄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回来,伤势未愈,又前去北部海域镇压爆发的灵脉,意外陨落,我三师姐也在兽潮身受重伤,修为大损。”

那是她还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只负责在外围和一些小妖打斗,时隔多年,她已经成就金丹大圆满,元婴在望,可是这件事仍旧是她内心最深的一道伤口,每每想起来都难以释怀。

若非那时发生的事,她与崔卿云的关系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差。

过了许久,凌微轻声开口:“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

凌微此前曾听说过,欧阳师叔的三师姐、当年的杨氏少主杨鸢就是在兽潮中伤了根基,此后才有她妹妹,也就是杨芷兰的母亲杨雁继任少主,后来成为杨氏家主。

只是欧阳师叔这位大师兄却从未听人提起,原来竟也是在那时候陨落了。

“不必,”欧阳羽摇了摇头,“大师兄去后,我师尊心中痛苦难当,不愿再提旧事。这一段过往,如今宗门中也少有人说起。其实我倒是不在意,我想我师兄也不会在意。”

“若是大家说起往事,至少证明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如果无人谈起他,也无人记起他,岂非连他曾经在世间存在过的痕迹也无了么?”

山崖边一时寂静,云散云聚,只有呼呼的风声。欧阳羽手心的玉佩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大师兄手掌的温度。

凌微轻叹一声,“是啊,世事无常,若我……也总希望有人记得自己才好……”

“别说这样的话,”欧阳羽眉头微皱,话锋一转:“像你这样的少年人,正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虽不宜太过冒进,但也不能畏缩不前。我辈修仙中人,天资不凡者如过江之鲫,但真正能走到最后的,谨慎与胆略缺一不可。你此去中洲,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自然有诸多好处。”

说着欧阳羽又想到凌微十来岁时在离火派的表现,觉得她不像是怕事之人,手中一翻,掌心出现一道符箓:“这是一道封印有我白虹剑气的剑符,相当于金丹初期的我出手一次,我身无长物,此物便予你防身吧!”

凌微伸手接过,摸着黑色符纸上面白色的符纹,惊喜道:“谢欧阳师叔,我可是听说了,欧阳师叔金丹初期的时候,许多金丹中期的前辈见到你都要绕道走,这剑符威力,定是不凡!”

欧阳羽朗声一笑,站起身来,眉宇间锋芒毕露,“你只管拿去用,用完了回来,我再多给你些!”

“那晚辈就不客气了,待我从中洲回来,定要再上门拜访师叔!”凌微也莞尔一笑。

凌微收好剑符,向欧阳羽辞别,转道便往厚岳峰的方向遁去,在云层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若是阿玥出关就好了,”去厚岳峰的路上,凌微给文玥发了一道传讯符,因文玥闭关已久,本来不抱多大希望,过了一会却见一道灵光向她迎面飞来。

她伸手一抓,里面传来文玥开心的声音:“阿微,我成功筑基了!今晚我请你上仙膳阁吃酒!”

“真的!”凌微接到消息,大喜过望,脚下水月绫加速,往厚岳峰的方向加速飞去,路上却远远看见几个人叽叽喳喳,簇拥着杨芷兰迎面而来。

“历来杨师姐吩咐,我们都无有不从,若是此次咱们首座和杨长老允你去中洲,师姐可不要忘了带我们几个开开眼界呀!”

“阿绥,这你就说错了。家主和明怀首座对少主最是看重,少主所求,他们又怎会不应允?少主,听闻此次去中洲送贺礼有不少各家天骄,要我说,咱们得多置办些上好的行头法器,万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

“那是自然!”杨芷兰高傲地扬起头,神识看到不远处迎面飞过来一个人,见了她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写了四十万字了,继续加油!

第105章 行前 不信还有人

“姓凌的, 怎么又是你!真是晦气!”杨芷兰看见凌微,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打扮,讥笑一声, “凌师妹,不是说你最受明河师叔看重么, 怎么还是穿着宗门派发的法衣?看你这寒酸劲, 莫不是连一件像样的法衣都买不起吧?”

说着她扶了扶头上的血玉海珊瑚发簪, 暗示性地瞟了刚刚求她的张绥一眼。

张绥看见她的神色, 不敢和她一同嘲讽凌微这位玉泽真传,又不敢得罪杨芷兰,只得讪讪说道:“杨师姐, 小妹突然想起师尊有事吩咐, 不敢耽搁, 小妹便先行告辞了,明日再来找师姐……”

另外三人中有两人见状, 也纷纷找理由遁走了。杨芷兰身上法器多是多, 可是这位凌师姐练气时便夺得外门大比魁首,十五岁余筑基,一路真刀真枪地打拼上来,还有传言说她刚入内门时就在外头反杀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师兄,那水平可不是吃素的。

若是两位真传真斗法起来, 她们二人未必会有事, 自己说不定就当了炮灰。万一杨芷兰受伤了,自己还要跟着受罚。

杨家其余人不会坐视她们这些人从杨芷兰身上捞到什么大的好处,平日也就是能蹭些蝇头小利,相比之下,还是自家的小命要紧。

“你们——”唯一一个没有走的女修杨菡看着另外几个人的背影, 心中叫苦不迭,可是她到底是杨家人,日后要在少主手下做事的,不可能像她们一样当墙头草。

“嗤!”凌微见状,抱臂不语,只发出一声嗤笑。

“喂!你们几个!我要告诉师尊,早晚让你们好看!”杨芷兰气急败坏,感觉在死对头跟前失了面子,一把拔下头上新得的玄阶血玉海珊瑚发簪,往前一划,身周灵光暴涨,千百条红色藤蔓破空而出,带着嗜血的尖刺向凌微缠去。

凌微见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神识凝聚,气势汹汹的红色藤蔓尚未触碰到她一星半点,转眼间就全数化为齑粉。

粉碎对面的藤蔓后,她的出招竟还未用老,精纯的水灵力继续凝成一道月牙状撕裂空气横扫而出。

杨芷兰呼吸一滞,磅礴的灵力迎面压来,让她心头巨震。她后退不及,闪躲之际竟然跌坐在了飞舟上。

“姓凌的,你敢——”

“杨师妹,我有没有法衣,就不劳你操心了。只是日后杨师妹却是得穿些上好的法衣才是,不然师姐万一没收住手,伤了师妹的面子,可就不美了。”

“什么?谁是你师妹?你——”杨芷兰仔细一看,才发现凌微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进阶了筑基中期。

她站起身来,愤恨地在飞舟上一跺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微扬长而去,又狠狠地剜了旁边的杨菡一眼。

杨菡看见杨芷兰如此,想动又不敢动。她脸色发白,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方才还不如找个理由遁走了。现在自己看见少主狼狈的模样,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发作自己……

*

凌微一路疾飞,早已把杨芷兰忘到九霄云外。到了文玥洞府跟前,正好碰到她出来,眼睛一亮,一掌拍上文玥的肩头,上下端详,“阿玥!果然是筑基期的灵力!恭喜了!”

“阿微,你筑基中期了!”文玥看到凌微,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看你这修为,很是凝实,我看离下一层进境怕也不远了呢!”

进阶筑基后,她看凌微,觉得对方灵力更为内敛,气势却更胜从前,“我眼下不过是有了些机缘,方才一举筑基,比不得你天才。”

“我的灵根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能这么快筑基,还是因为那些突然间得到的天材地宝的缘故。”想到这里,文玥神情晦涩,心中有些纠结,看到凌微,犹豫要不要找她倾诉。

凌微见到许久不见的好友,又得知好消息,心中很是高兴。个人机缘之事,哪怕身为好友,她也无意窥探,只对文玥笑道:“彼此彼此,我当年不也是得了机缘,在水行秘地里才筑基的么?阿玥你日后也必定差不了!”

“对了,我正要和你说一声,眼下师尊安排我去中洲一趟,明日便要出发,今夜我们大吃一顿,刚好庆贺阿玥你筑基,也算是我辞行了。”

“中洲?明日,这么快?”文玥目露讶色,看着凌微,最终还是按下了心思。

“罢了……父亲的事终究不宜让他人得知,阿微知道此事,就算对我没有别的看法,也无法帮我解决,于她更是无益。她此去中洲,烦忧之事想必甚多……”

二人勾肩搭背,一路就飞到了宗门坊市中,直奔仙膳阁,对着眼前满满一桌美味灵餐大快朵颐。

*

凌微在仙膳阁饱餐一顿,夜半才回到玉泽峰。她几下收拾好全部家当,看着空空荡荡的洞府,将易容/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又换了一身装束,又凝聚出一面水镜左看右看。

只见镜中之人一身青衣,面容疏淡,眼型狭长,唇色清浅,一头墨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半挽,腰佩长剑,看起来是个实打实的青年男修。

“容貌不起眼,连性别都改了。从师兄那学来了几招剑法,可以勉强伪装成一个剑修,再把气息收敛到练气大圆满,我就不信,这下子还有人能认得出本姑娘来!”

凌微对自己这次的捏脸十分满意,这可是在自己原本五官的基础上改了好久才捏成的,做起惯用的表情来也毫不违和,又不至于让人认出。哪怕是师尊当面,怕也要半晌才能反应过来。

“哦,对了,还要变声……”凌微从袖中掏出变声丹,数了数确定数量足够,毫不犹豫地吞下一粒。

“咳咳,在下……呃……这次取个什么名字好?算了,取名废想不出来,到时候再说。就是身高差了点,这个不好改,不过在男修里也算说得过去……”

她的身形在女修中算高挑的,比之师兄差了些,不过在男修里也算得中游,便没有过于纠结。

“很好!万事俱备,离云海市,还有阿梨,我来了!”

凌微在识海里和露露沟通好,告诉它自己接下来要出门,让它尽量不要在外暴露自己,露露乖巧地点点头。

一切准备好,为了掩人耳目,她没有等到第二天,趁夜就溜出了太虚宗。

*

“吼!”

数月后,东洲中部的荒林之中,一头巨大的黑熊在树丛间飞奔而过,脚下每一次接触大地,都带来一阵震颤。

“这头裂地熊怕是有二阶后期的实力了,肉身力量更是堪比筑基大圆满的人族修士……”

黑熊的前方,一道青色残影在树林中飞速掠过。凌微先前为了采一株风堇莲不小心进了荒林内围边缘,本来就要退走,却意外惊动了这只刚刚在外游猎的裂地熊。

好在裂地熊力量虽强,却只是地行妖兽,不到三阶不能御空。她借助法器飞行,又在树林间快速移动,裂地熊几次攻击都没有打中,只能狂怒地穷追不舍。

“妖兽虽然□□强横,但灵智不如人族,说到底还是欠缺了些……”凌微确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后,竟然没有直接逃之夭夭,身周气息陡然攀升,一下从练气大圆满变成了筑基中期。

“既然你不长眼,那我就陪你玩玩!”凌微漆黑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身影骤停,在半空中卓然而立,手中灵力凝成一柄冰凌长枪,仿若流星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锋利白芒回身猛然掷出。

“轰!”

裂地熊没有想到这个人类竟然隐藏了实力,竟半路杀了个回马枪。它双掌用力拍击地面,一道土棘刺激射而出,二者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激起一声巨响,林中鸟雀都被瞬间惊起。

而裂地熊的身后,一柄不起眼的银灰色飞刀“嗤”地一声扎入了它的后颈之中。

“吼!”裂地熊被一刀扎中,发出一声痛叫。这一击换成普通人族修士,早已人头落地,可是凌微惊异地发现裂地熊却只是流血,丝毫没有受到重创的迹象,更不妙的是,这一击已经激发出了它的凶性。

“该死的,怎么这么皮糙肉厚,一刀下去竟然都破不了防。若是用神识法术,倒是可以马上解决,可是这样就失去历练的意义了。”

裂地熊又怒吼一声,凌微撑开灵力护罩,挡住对方的音波攻击,心中下定决心:“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练习一下身法吧!”

说干就干,接下来凌微没有再用法术对轰,而是时不时骚扰一下这头黑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凭借身法在半空中迅速腾挪闪避。

被激怒的裂地熊仿佛不知疲惫,人立而起,一道裂空之声从它的肥厚巨掌之下发出,眼见就要把这个可恶的人族拍成两半,却见对方滑不溜手,游鱼一般从它掌下一翻身躲了过去。

“它的速度变快了!”凌微虽然躲过这一掌,腰间的皮肤却传来一阵刺痛,正是被裂地熊的掌风刮伤。

她如同一只翠鸟轻盈立在巨杉枝头,想起修习的九霄幻影诀步法,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身法之用,不仅在于逃跑、躲避,更可以用于战斗和迷惑。九霄幻影,遁无迹,幻无形,要诀就在一个‘隐’字和一个‘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