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觉悟
虞芷出了房间才接电话。
“怎么了？”
“不是已经到了结束时间吗？怎么还没出来。”陈亦寒的声音还是之前的低迷沮丧，只是这会儿带上了担心，“遇到麻烦了？”
之前说好让他来接时，虞芷跟陈亦寒沟通过会结束的时间，现在也确实超过了一点，但没有很多吧？他有点过分紧张了。
当然，虞芷还是很感谢他的这通电话。
“哦，最后一节课多上了一会儿，”她随意扯了个理由便又问，“你已经来了吗？我不是说让你不用来了。”
她还不知道陈亦寒甚至就没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已经到了，反正……正好也在附近。”
“那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去了。”
“好。”
哪怕已经说完了，虞芷还是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往外走，直到看到陆霜，她才挂断。
“小虞老师，你跟我小叔谈完了？”
“嗯。”
“他跟你说什么啊？”
虞芷略一思索就笑着回答了：“就是多给了我一些报酬。”
这话说得其实也没错，陆霜听着替她高兴：“那就行，他还真是难得会做一次好事了。可能是心情真的好了吧。”
嗯？虞芷觉得这后一句有些莫名，可想着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也就没怎么问：“你后边可也要好好学。”
“那必须的。”
虞芷被她送出了大门，陈亦寒原本在别墅外面的车也开进来了，男生就坐在驾驶位，看着虞芷跟小姑娘告别、坐上了车。
直到车子开出去了，他才说道：“她还挺喜欢你的。”
说的是陆霜。
“那是，”虞芷笑，“我的人缘一直很好的好吗？”
这倒是真的。
陈亦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幽深。
“那当然了，”他接过虞芷的话，“喜欢你的人本来就挺多的，你多厉害，哪怕是为了我才接近你的，最后都能跟你处成亲姐妹。”
虞芷居然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陈亦寒这是真的在夸她还是阴阳她啊？
讲真的，听起来好像讽刺，可陈亦寒说得太认真了，而且还在继续说。
“你从来不缺朋友，因为你真的很好，对朋友很好，热心、大方、不拘小节。”
陈亦寒说的都是真心的，他甚至没说，除了女生，其实也有男生的目光，会落在她的身上。
自己在其中，或许也不那么特别，所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更别说在他们分别这么多年以后。
他明明是曾经最靠近虞芷的人，最知道她的好的人。
朋友……朋友，曾经被陈亦寒心心念念的词，突然变得一点吸引力也无。他想要的不是朋友，他想要更加独一无二的位置。
虞芷终于能确定陈亦寒是真的在夸她，虽然语气怪怪的，但能从他嘴里说出这些话可不容易。她挠了挠头：“其实……也还好吧……”
她倒没觉得陈亦寒没得有错，但这么被人方面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这股羞耻褪去，就听陈亦寒又问：“虞芷，你在谈恋爱吗？”
“啊？”虞芷一愣。
问这话的陈亦寒目光还看向前方，手却把方向盘握得死死的，明显是在紧张这个答案。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没有……
按理说该松了口气，但陈亦寒松不了。说出来的话可能是假的，他眼睛所看到的却不会做假。
算了，管他真的假的，至少虞芷这不是没有承认吗？没承认，那就是假的。假的，自己就不算插……
插什么？
陈亦寒又想到了钟时羽那句——
“做你的朋友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他的朋友可以，但虞芷不可以，不对，不是不可以。如果是跟他……如果虞芷是跟他谈恋爱，陈亦寒的心蓦然开始狂跳，他突然连路都要看不清楚了，鸣笛、车流，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陈亦寒一打方向盘，刺啦一声，车就停在了路边。
车子停下，他看向一脸懵的虞芷，问道：“那你想谈恋爱吗？”
虞芷更懵了，她手还紧紧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下突然想给陈亦寒来一脑瓜，不是，你急刹车就是为了问这个？
“你有病啊？”
“好，我有病，那你想谈恋爱吗？”他看上去异常执拗，一副非要得到这个答案的架势。
虞芷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我想不想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谈什么样的？”
“谈个没病的。”
“我没病。”
虞芷要被气得笑场了：“所以呢？你没病我就跟你……”
话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也笑不出来了。
这话有点暧昧了，更何况这会儿面前男生的眼睛是那么亮，像是在眼巴巴等着她把这句话说完。
虞芷生生咽下后边的话，若无其事转开视线。
“算了，不跟你贫了，谈恋爱这么麻烦的事，我现在还没什么想法。”
这话也没错，她现在麻烦事就已经够多了。
但陈亦寒明显急了。
“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他一把松开了安全带，侧过身看向虞芷，身子也往她这边倾斜着，“不仅不麻烦，还有很多方便的地方，可以给你打饭、提热水，逛街的时候给你刷卡、提东西，图书馆给你占座。想吃什么有人给你买了带回来，出去玩有人给你规划。去哪都有接送。你看，好处是不是挺多的，而且长得又好看，你带出去也有面子。”
他越说眼睛越亮，一扫之前死气沉沉的沮丧，完全代入进去了，好像自己真的已经开始做那些事情了，越说，那股迫切就越是浓烈。
他早就该这样了，他要是从小就这样，哪里还有别人的事情。
他劝虞芷谈恋爱，但又怕她跟别人谈，所以继续说道——
“当然，这也要看你谈谁，有些人谈起来就是麻烦。比如我们宿舍那个钟时羽，你要是谈了那种木头疙瘩，他能知道你冷，知道你暖吗？他的眼里只有冰冷的数字，做他女朋友肯定无趣死了。”
那倒未必。
虞芷心里这么吐槽了一句，当然，吐槽只是附带的，她这会儿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陈亦寒拉踩的话术，太拙劣了。
这个人好懂，藏不住什么情绪。所以虞芷到这会儿不至于看不出来，陈亦寒敌意的方向明确地指向了钟时羽。
有剧情记忆？也不应该吧？小青梅里钟时羽还没暴露呢。
正想着，就听到陈亦寒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啊？”觉得什么？
陈亦寒盯着她，喉结滚动，生生把那句“你觉得我怎么样”给咽了下去，问：“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嗯，挺有道理的。”
“那你以后要离钟时羽远一点。”
“你俩有仇？”
“嗯。”
“哦，我俩本来就不熟。”
她始终是一副淡淡的又无所谓的样子，陈亦寒的胸口好像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熟？
不熟为什么抱在一起？
不熟为什么会亲吻？
他被这些问题折磨得要疯了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好了好了，”虞芷出言打破了沉默，“你放心吧，咱俩现在都是朋友了，我要真谈了，肯定找你把把关。”
她说完这话，本来面色不太好的陈亦寒，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
“也是，咱俩是朋友嘛。”他像是自嘲地笑，他的身子慢慢侧了回去，手摸索着去拉安全带，半天都没成功，男生却恍然未觉，继续说着，“就是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的，我的意思是，最起码的你的标准，得超过我说的那些吧？”
“知道了知道了。”虞芷随口应付，视线看向了车外面。
总觉得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有点危险。
陈亦寒还在看着方向盘，他好像不认识车，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车了，盯了一会儿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还是被虞芷叫了一声，手才终于知道动了，只是看上去依旧不知道放在哪里好。茫然无措，此刻的陈亦寒，给人的感觉便是这样。
虞芷担心了：“你这样能开回去吗？”
陈亦寒一言不发，只是看了她一眼，再转头，总算是打起精神，发动了车子。
虞芷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陈亦寒这会儿看上去实在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还有，他刚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应该……没什么特殊含义吧？千万别，她最近桃花已经够乱了。
***
陆晏西还站在书房的窗边。
车子已经远去了，他这才有机会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从刚刚开始，陆晏西的手指就一直紧紧捏着这物的一角，就怕一松开，这清空出现的东西，也会凭空再消失。
还好，没有消失。
陆晏西将布料展开，他在幻境中亲自脱的，他自然认得。
哪怕是早就有了猜测，在真正的证据面前，无法克制的悸动与战栗依旧疯狂升起。
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
不是梦，也不是幻境，那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的虞芷，真实的水乳交融。
他们果然是天作之合。
陆晏西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回忆起了那魂牵梦绕的滋味，身体熟悉地发热。
只是陆晏西立刻压下了这些念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虞芷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一开始是没有的，只是从某一天突然开始。
他几乎是瞬间就得到了答案。
就是因为这个幻境，虞芷也是有记忆的，从认下丝袜和房车就能确定，而且她进入得应该更早。
再想想幻境里的陆晏西都干了什么，陆晏西就能猜到她躲着自己的原因。
胁迫，对于他来说，是最简单的手段。
刚被虞芷拒绝的时候，在浓浓的不甘情绪激化下，陆晏西不是没有过那种念头。
用些特殊手段，让她属于自己，让她再也不能忽视自己，或者直接藏起来，让她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诸如此类的念头，一遍遍划过脑海，甚至就在刚刚，看她跟别的男生离开时，陆晏西同样这样想过。
只是每一次，这样的念头都会在最后被无声否定。
不行。
这样不行。
他宁愿就这样看着虞芷，也不想他们走到某个自己都无法预测的结局——
一个一定不会太好的结局。
可是幻境里的自己这么做了，所以虞芷害怕了，她开始躲着自己，说不定也在讨厌自己。
陆晏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需要改变，他需要在幻境里改变，让虞芷知道，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当然，在那之前，陆晏西又捏住了那串钥匙，他要先去月湖一趟，这也是他留下钥匙的原因。
第72章 心意
虞芷当然不知道自己的霸总剧本将会因为某人的觉醒面临什么样的挫折，她还美滋滋地把月湖房子的开锁密码发给了陆晏西，想着以后总算是不用联系了。
她是到晚上才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呢？
正在滚动瘦脸神器的的虞芷突然灵光一闪，低头，伸手将领口打开一些往里看了看。
白色的。
内衣是白色的。
虞芷一瞬间脑子里天雷滚滚，赶紧溜卫生间去，又看了内裤，也是白色，看起来是一整套的。这不对啊，这肯定不对。
本来贴身衣物换得勤，她买的也多，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到现在才终于察觉，自己今天出去，穿的肯定不是这套啊！
该死的，发生了什么？
要真说，唯一的机会，那就只有剧情里的。虞芷想到了陆晏西之前说过的车上的丝袜，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她今天才把钥匙给陆晏西啊！
自己之前那套要是留在了屋子里，还活不活了！陆晏西不会又以为自己要勾引他吧？
虞芷气得吐血：“系统！”
系统立刻应声：“宿主。”
“解释一下。”
“系统正在检索中。”
虞芷等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再次出声：“抱歉宿主，此为系统bug。”
虞芷几乎是咬牙切齿：“bug你就赶紧修复啊。”
“抱歉宿主，系统对现实世界影响力有限……”
总而言之叽里呱啦了一通，意思就是没办法。
虞芷心如死灰，你给我办过户手续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有限呢？
躺回床上生无可恋的时候，虞芷也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算了，陆晏西那么忙，月湖的房子离得也不近，总不可能自己今天才把钥匙给他，他就立刻去看房子了吧？
这种有钱人，房子肯定都住不过来的。
今天太晚了，自己明天溜过去一趟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拿回来。
但是不行，虞芷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来心，迟则生变啊，看了看时间，还没到门禁时间，虞芷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穿戴整齐就开溜。
“虞芷，你去哪啊？”室友问她。
“有点事。”
“今晚还回来吗？”
“不回了，我等会儿去我妈那睡。”
虞芷爸妈过来的事室友都知道，也就没再问什么了。
虞芷计划着，先去月湖拿东西，然后找个酒店睡一觉得了。
但想想还是好气啊，这天杀的系统。
***
陈亦寒本来不打算住宿舍的，他现在看到钟时羽那张装着清冷其实完全狐狸精做派的脸就来气。
但想了好一会儿，又觉得这俩人如果真的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虞芷，那就只能盯着钟时羽才能放心。
所以他夜里还是打道回府回了宿舍。
进去的一瞬间，他的视线就定住了。
钟时羽的位置已经空下来了，空出的一个位置让宿舍莫名宽敞冷清了不少。宿舍其他两人也在，看见陈亦寒后都起身。
“寒哥。”
“钟时羽呢？”陈亦寒问。
“他搬出去住了，说是明天就跟学校正式申请外宿。”老四回答的，“寒哥，你俩平时不也挺好的吗？这次是怎么了？大家室友这么久了，有什么误会说出来，大家可以谈一谈。”
付斌在一边不吭声，老四是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钟时羽之所以搬出宿舍，很大的原因就是陈亦寒把虞芷送他的笔弄坏了。
“我不想和嫉妒心那么强的人住一起。”钟时羽是这么说的，“以后这种东西再多，也禁不住他这么破坏。”
他说这话的时候，俨然一副已经跟虞芷是正牌情侣的样子了。但付斌记得前不久老大不是才被拒绝，脸都被打了吗？
算了，他也不敢问。
而此刻陈亦寒心里却在冷笑，谈一谈？就钟时羽那明着对虞芷心思不纯的态度，谈什么？没什么好谈的。
话是这么说，钟时羽不在宿舍，这还是让陈亦寒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住宿舍住哪？
住外面？
自己住？
陈亦寒坐下，心情与思绪都平静不下来，他自己住也就算了，但如果……
念头一起，就赶紧否定了，不可能的不可能，他俩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都不能确定，就算在谈，虞芷也不可能跟人家出去的。
况且，自己不久前才把虞芷送回宿舍。
别乱想。
虽然这么想着，陈亦寒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他有虞芷宿舍人的联系方式，挑了一个他记忆里最没什么心眼的殷华发了消息过去。
陈亦寒：你好。
殷华：？
陈亦寒：虞芷在宿舍吗？
殷华：怎么了？
陈亦寒：我有东西要给她，联系不上。
殷华果然没想太多，这俩人本来就是发小，最近看着关系还好了，而且她们也知道虞芷爸妈来了还是陈亦寒父母招待的。
所以就一五一十回复了：她不在，她说今晚去陪她妈睡。
陈亦寒心沉了沉，陪阿姨？
虞书海和乔蕊这两天还住在陈家的，虞芷去他家了？为什么没跟他说？
陈亦寒根本坐不了一点，拿起车钥匙就迅速出了宿舍。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股恐慌是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刚刚才有的不合理联想，或者说这一天下来累积的打击，让他本就浑浑噩噩。
以至于现在连打电话回陈家问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别多想，别多想，虞芷肯定是回家里去了，肯定是陪阿姨去了。
陈亦寒一路上脑子里都像是绷着一根弦，车子到家，急促的刹车声连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本来还在和乔蕊笑眯眯说话的人一听这声音就皱眉：“肯定是陈亦寒回来了，这家伙……”
想骂他的话，在想到自家儿子最近这藏都藏不住的心思，还是决定在姐妹面前给儿子留点脸。
没一会儿，陈亦寒果然就进门了，一进门，视线就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注意到客厅里只有乔蕊和自家母亲时，人便站定在了那里。
他没动，心中那股绝望却在以无法阻挡的速度蔓延。
男生抿了抿唇，像是还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出了声：“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宁梅回他，“你爸？跟你虞叔在书房呢。”
陈亦寒继续盯着她，好像在等着她后边继续说一句，“沫沫在她的房间”。
可是没有，宁梅只是以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大概是终于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她眼里多了些真情实意的担忧：“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陈亦寒这么说了一句，就自己上了楼。
他还不能在长辈面前把这些事都捅出来，所以只能强撑着当作自己没事，即使心每时每刻仿佛疼得都在滴血。
虞芷果然是出去了。
她是不是在和钟时羽在一起。
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男生的脚步停在了虞芷的房门口。明明前两天站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满是希望与雀跃，可现在，他几乎想不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陈亦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串一串的回忆在往脑子里钻，翻来覆去，都是虞芷的。
她哭的时候，她笑的时候，她对自己好的时候，对自己冷漠的时候，一帧一帧，像快镜头飞快闪过，又像是慢镜头，每一幕都清晰而鲜明，像是被他用心珍藏了许久。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亦寒眼前早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堆积起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喜欢虞芷。
在这个糟糕的时刻，陈亦寒却无比清晰、避无可避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喜欢虞芷。
甚至是从很早之前。
只是少年人的心性太高，不愿意放下那虚无缥缈的自尊心。只是相伴太过于习以为常，没觉得失去后会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伤害时肆无忌惮，想要和好却瞻前顾后。
明明在那一次次的辗转反侧、一次次无比在意中，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可他们太过熟悉了，熟悉到陈亦寒把这所有的感情归结于朋友。
朋友怎么会有这样的占有欲，朋友怎么会在知道她谈恋爱后这样痛苦。
真的好痛苦。
痛苦中，还夹杂着悔恨。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和虞芷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他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对虞芷好，如果当年哪怕是跪下来求求虞芷，也不要转学，如果两人冷战后自己能一遍遍求和。
他们之间，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不是互不相识的时间，而是任由创伤的利刃在两人中间划下隔阂的时间。
他狼狈地擦了擦眼睛，可刚一擦完，便又有泪水重新凝聚，怎么也擦不完，怎么也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眼前。
也看不清楚他们的未来。
第73章 碎掉
虞芷没能顺利抵达17楼门口。
因为她遇到了钟时羽。
她也想不通世界怎么变得这么小了，在单元楼一楼看到钟时羽时，虞芷脑袋都要宕机了。
“钟……钟时羽？你怎么在这？”
难道这小子在跟踪自己？虞芷几乎要这么想了，可眼前人眼里的惊讶也丝毫不做假。
“我就住在这里。”钟时羽回答了她，又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虞芷：“……”
她第一次发现了自己智商的贫瘠，因为这会儿无论脑子怎么转，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毕竟17楼的事情也不能说。
见状男生的眼里也只是划过一抹了然，眉眼里多了些许笑意：“算了，先进去再慢慢说。”
虞芷默默跟人进了电梯，钟时羽的手里提了一些东西，所以她一进去，也不等人抬手，先按了一个16。
按过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回头一看，男生正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也是，虞芷想着，就他那个脑袋瓜，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自己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哦不对，关于陈亦寒和陆晏西，还是继续隐瞒一下吧。得找个机会去17楼。
话说回来，自己为什么就跟上来了啊？按现实时间说起来他俩岂不是半天前还拥抱了？都怪这个破剧情，总让人觉得过了很久的样子，把尴尬这事都忘了。
还有钟时羽脸上怎么也有伤？陈亦寒打的？这俩真打架了？
为什么啊？
总不会……应该……不至于是因为自己吧？
钟时羽正在看着虞芷，在这里遇到虞芷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对钟时羽来说，今天除了虞芷送自己的笔被陈亦寒破坏了，其他的每件事都是好事。
这会儿他就看着虞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女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好可爱。
男生的心已经软成了棉花。不对，是棉花糖，又软又甜。
怎么这么可爱，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皱眉可爱，生无可恋的样子也可爱，偷偷叹气还是可爱。
在愁什么呢？愁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两人又一前一后下了电梯。虞芷看了看17楼那个按钮，唉，更愁了，算了，总能找到机会吧？
一直到钟时羽开了门，她才发现屋里亮着灯，显然，这人是真的住在这里。虞芷第一次来，可一股熟悉感就直直扑面而来。
布局与陈设跟剧情里的都一模一样。
“你一直都住这里吗？没住学校？”
“房子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今天才搬过来的。”
买了？富哥阔气啊。
那边钟时羽正一边回答，一边从鞋柜里找出拖鞋，放在虞芷脚边，熟练地蹲下，手都已经伸到虞芷的脚边了，被吓到的虞芷却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男生停顿片刻，手悬在那里没动，隐隐还透出几分失望来，可片刻过后，还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抱歉，刚刚是我习惯了。”
他也不起身，就这么蹲在那里抬头说话，与剧情里有所不同，又有所重合。
虞芷又后退了一步。
习惯了？习惯什么了？怎么习惯的？
她回应不了一点。
等她穿上了，钟时羽也换上了拖鞋。
跟剧情里一样，一对的情侣拖鞋，虞芷没法说也不敢问，毕竟剧情里还是她自己买的。
走进去后发现更不得了了，屋子里几乎是跟剧情一比一复原。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看来剧情对钟时羽的影响，真的很大。正这么想着，前边的人已经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搬东西是他叫了人，但是买东西他是自己去的，有些东西自己挑才更放心。
“吃了没？我刚好买了菜。”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两个人真的很熟稔。
“不用了，我十点以后就不吃东西了。”
虞芷坐在一边，算了，来都来了，有些事情她干脆问清楚。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里？”
钟时羽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露出里面白色的毛衣，配着此刻居家的气质，竟比平时多出几分温柔来。
虞芷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太过明显了，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或许是被灯光映照的，看起来就像是在笑着的。
他在对面坐下：“其实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有平行世界的记忆吧？”
被看穿的虞芷：“……”
男生又自顾自地回答了：“我最开始有这个记忆，大概是在半年前。”
他详细说了时间和剧情。
主要是虞芷追他的剧情。
再厚的脸皮也会听得面红耳赤的，虞芷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哦哦哦，那咱俩差不多。”
何止差不多，感情他是跟自己同步的？虞芷心里把系统骂了千百遍，脸上勉强才能维持着淡定。
“那怎么突然想到把这里买了？”
这次，钟时羽的回答迟疑了，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隔了一会儿，声音才传来：“我是想多了解一下关于平行世界的事情。你不也是一样的吗？不然怎么出现在这里？”
虞芷抿唇，人家都把借口给自己想好了，那她就顺着说了：“确实，就是没想到房子真的被你买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是真的怕了，系统这狗东西证据不放在眼前它是不会承认的，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但钟时羽现在买了房子住在这里，她真怕又出现“丝袜”“内衣”什么之类的事情。
钟时羽目光闪了闪，他想到了某些痕迹，但也知道不能说。他不知道之前平行世界记忆的消失跟虞芷有没有关系，但如果她真的有能力收回自己的“福利”，那就只能瞒着她。
“暂时没有发现。”他回答，“你有头绪吗？”
“我也没什么头绪。”虞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甚至她怕再问，反而被钟时羽套去了话，干脆转移了话题，“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跟人打了一架。”
虞芷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了。
沉默一会儿，还是钟时羽又问：“已经太晚了，宿舍应该回不去了，要不你今晚就睡这里。你的房间……”他顿了顿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也是今天刚来，这几个房间都没睡过，你可以随意挑一间。”
虞芷也没拒绝。
她不怀疑自己现在要说走，钟时羽不管是明着还是暗着，都要把她送到地方，还不如就住这里。
近。
虞芷挑了剧情里自己的房间，钟时羽给她开的门，门打开了，男生却没立刻松开手，虞芷抬头时，正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
好像离太近了。
虞芷后退了一步，剧情里的太过熟悉确实会容易在现实也模糊界限。
“我今天第一天搬过来。”
这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
“抱歉，我也不知道这事，也没给你带什么乔迁礼。”
“不用。”钟时羽说着，终于侧身让了路。
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第一天搬进这里，搬进平行世界里他们的“家”，在看到虞芷身影的那一刻，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宿命。他正在惦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命运到底是垂怜了他一次，在这样的日子里，没有放他一个人在这里。
今天果然，都是好事情。
“晚安。”
房间门口没有那么明晃晃的灯光了，可虞芷依然能看到男生说晚安时眼里的笑意。他的脸是冷的，声音却带上了温度，灼热的温度。
虞芷被烫了一下，胡乱丢下一句“好的”，便快速钻进去关了门。
她靠在门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钟时羽，好像过于信任了。一种理所当然他会听自己的信任。
钟时羽没有听到脚步声，他知道虞芷还在门边，身子轻轻抵住了门。
他对虞芷还是有些影响的吧？但也只是有些。
今天从平行世界回来的时候，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大概虞芷还在受那个世界影响，所以他在虞芷身上感受到了动摇。
但是现在……
没有了，她就像是已经从那一时的迷糊中走出来了，整个人都清醒了。
所以钟时羽也只能按捺住了从平行世界学到的一堆心思。
现在时机还不对，能有这个程度，就很好了。事实上，只要想到虞芷在房间里，他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家，现在终于沾上了女主人的气息，真实的气息。
真好，真让人……幸福。
***
房间里干净又整洁，与剧情里依旧是一样的，但看上去确实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虞芷没有睡，她在鬼鬼祟祟等着钟时羽回房间。
钟时羽好像很忙，虞芷听着他在来来回回清理东西。第一天住进来，能理解，虞芷只能躺在床上继续等。
等到后边，听着没什么动静了，她等了一会儿，小心打开了一道门缝。
跟钟时羽目光对个正着，男生毛衣也脱了，只留了一间更显身材的单衣，虞芷赶紧啪得一声把门关上了。
很快，手机收到了钟时羽的消息。
钟时羽：吵到你了？
虞芷昧着良心回了一个：嗯。
钟时羽：那我回房去了。
大概是为了安抚，虞芷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晚安。
屏幕那头的人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先快速截了图，想了想，又把这话点了收藏，这才关灯回了房间。
虞芷还在继续等，等到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了，这才终于偷偷摸摸出了房间。
她轻手轻脚出了门，一直到17楼门口，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想到新的问题，自己是不是该给陆晏西说一声？她把钥匙已经还给陆晏西了，也就是说房子已经归还了，跟自己没关系了。
现在要再进去，好像有点不合适。
虞芷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夜里十二点。
拉倒吧，这不是过户手续还没办吗？
那就法律上还是自己的房子。
怎么能算是私闯民宅呢？
好吧，其实她就是真的不想跟陆晏西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下定了决心，虞芷抬手，输入密码。
开锁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她也松了口气。看来陆晏西没来得及过来，密码都还没改。
她迅速进门，直奔卧室去。找到东西，然后迅速走人，虞芷没什么安全感，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卧室门被打开了。
但不是她打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拉开，虞芷跟门另一边的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只有腰间围着浴巾，上身不着寸缕，露出精壮的胸膛来，一滴滴从头发上滴落的水滴顺着肌肉的线条继续往下流，最后隐入浴巾里。
虞芷觉得自己在石化过后，……叭得一声，就碎掉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色。
老天啊，这是要玩死她是吧？
第74章 楼上楼下
“小虞老师？”
带着疑惑的熟悉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就像是什么催命符，虞芷现在已有淡淡的死意，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最终，她眼睛微微一闭，再睁眼，已经让自己的脸皮厚起来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总，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想到有东西落在了这里，想趁着您来收房子前拿走，但没想到您今天就来了。”
“嗯，”陆晏西也没问她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反而解释道，“我正好在附近有个酒局，结束得有些晚，就过来了。”
“哦……哦。”
空气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里，离得有些近，空气里飘荡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水汽。
虞芷退后了一步，这动作让陆晏西也反应过来了一些，往旁边让了让：“你看你落了什么东西，进去找就好了。”
“不用了，既然陆总您在，我下次再来。”
“没事。”陆晏西这么说时，人已经出了房间外面，似乎是要给她留下空间。
其实现实里的陆晏西真的挺有风度的，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责怪，没有追问。
“抱歉，”虞芷甚至还听到他跟自己道歉，“是我来得太着急了，没给你收拾的时间，以后你想来的时候也可以随时来。”
他的语气礼貌而有分寸，人也到了一定距离之外。
虞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敢看身子，也就看上了脸，对方的耳朵还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
这让虞芷也反应过来了，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都是自己图谋不轨可能性多一点，自己闯进了人家家里，碰到了人家刚洗完澡，到底是谁该提高警惕。
把现实的陆晏西和剧情里的混为一谈，似乎对他有些不公平。
狗统！
虞芷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想着都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快速去了房间。
这里是主卧。
已经能看到男士居住的痕迹了，这让虞芷有一种踏足别人空间的感觉，只能期盼着陆晏西是刚来，没来得及看什么。
虞芷快速翻找了一遍。
没有。
什么也没有。
“系统！”她着急。
“抱歉宿主，检测失败。”
废物！狗统！
虞芷不敢找太久，搜索了一遍，视线最后看向还亮着灯光的卫生间，脚步在门口停了停。
她仿佛能感觉到屋里氤氲的热气。
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这能进去吗？肯定不能啊，算了，她要找的内衣就算真在里面她也认了，反正在陆晏西的视角里，这房子自己之前在住，就算遗落两件自己的衣服，也算正常……吧？
而且自己找也来找了。
态度在这里了是不是？
其实眼睛一闭，管这边什么情况，当作不知道就行了。这么一想，虞芷甚至有点后悔跑这一趟了。
虞芷打开房门，陆晏西不在，她赶紧往大门走，还没走过去，次卧的门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陆晏西追出来略急促的脚步声。
“小虞老师。”
连低沉的声音听着都比平时急了一点。
虞芷也不能当作听不到了，回头看过去，刚刚只裹了浴巾的人已经换好了衣服，但明显是因为有些急，衬衣的扣子都没扣好，头发依旧是湿的，偶尔还有水滴滴落。
这会儿见虞芷停下来，他才没那么慌了，脸上会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一边快速扣上衣服，一边问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这是个好问题，虞芷也不能说我在楼下也有落脚点吧？回宿舍也不现实，所以她卡了一下才回答，“我去住酒店就可以了。”
陆晏西提议：“要不你就在这里住，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学校。”
“不了，这附近就有酒店……”
陆晏西的扣子已经扣到了最上面一个，他好像是没了辙，轻叹口气妥协退了一步：“你如果真要去酒店，我送你过去。”
虞芷不想让陆晏西送，但男人死活不放心她这个时间一个人离开。僵持到最后，她锁门睡在了次卧。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虞芷简直是两眼空空。
现在就是……头疼，非常头疼。
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
每一个现在看来头脑发昏的决定，都把她推到了现在的境地。
手机有新消息，虞芷生无可恋拿起来，是钟时羽发来的。
钟时羽：明天早上我煮粥，吃完再一起去学校。
虞芷看了看时间，不是，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她假装自己睡着了没有回复，心里却在盘算着，她肯定是不想在陆晏西这里留到明天早上的，说不定明早他还非要送自己。
要是被钟时羽看到了，更是爆大雷。
等会儿吧，等陆晏西睡了自己就开溜。
好，就先这样吧。
虞芷决定好了，就开始等待。
***
陆晏西就在客厅里坐着。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虞芷的房门。
这个屋子里的一切，他刚来的时候，就一一看过了，和幻境里一模一样，除了衣帽间里并没有属于他的衣服，是陆晏西打电话让人送来的。
说是一样，置身其中时，仍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若是没有得到过、没有经历过，也就罢了，早该习惯了被虞芷忘在一边一个人思索。
可现在，陆晏西发现自己会无端地生出寂寞来，比刚发现虞芷疏远自己时更甚。
直到现在，他看着虞芷睡着的房门，这个家迎来了她的到来，才算是完整。陆晏西闭上眼，慢慢感受着自己心口的那处空缺也在被一点点填满。
坐了有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向主卧。
陆晏西知道虞芷在找什么，也在此刻确定了虞芷一直都知道幻境的存在。
要坦白吗？这个念头有一瞬间一闪而过，而后被他否定。
还不能坦白，这个时候坦白，除了增加她的警惕心，就没什么好处了。还是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改变虞芷对自己的印象更好。
陆晏西进了房间，打开虞芷没敢进去的浴室，雾气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而虞芷刚刚正在寻找的衣物，就赫然被放在洗手池上。
陆晏西知道虞芷没进来，她要是进来了，肯定能猜到自己用这内裤做了什么，或者说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洗澡。
会觉得自己是变态吧？会被吓到吧？
男人打开水龙头，就着哗哗流淌的水流开始清洗被自己弄上的污渍。
仅仅是做着这样的事情，嘴唇便一阵阵发干，大概是想到了此刻虞芷就躺在他的不远处。
什么时候，他们真的……能成为情侣就好了，他愿意每天都亲手洗她的衣物。
很愿意。
***
虞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是凌晨三点了，吓她一跳，差点睡过头了。
从床上起来把房间大概收拾了一下，虞芷轻手轻脚去了外面，给陆晏西留了一张刚刚就已经写好的纸条——
“陆总：昨晚给您添麻烦了，我还要上课，就先走了。”
不管陆晏西几点起床，应该猜不到自己是凌晨三点走的吧？
虞芷出了门，偷偷摸摸回到16楼。
密码……
输入剧情里的密码，还真对上了。
还好还好，输不对自己就只能再回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虞芷没开灯，就着手机的灯光慢慢往自己房间里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道正盯着自己的视线。
阴嗖嗖的。
有鬼？
虞芷一个激灵，赶紧把门一关，迅速钻进了被窝里，脚盖得紧紧的。
“系统！”
“宿主，我在。”
虞芷没那么害怕了，她愿称之为系统最有用的一集。
放下心，困意开始袭来，折腾了一晚上，除了把自己折腾得身心疲惫，收获个寂寞。虞芷打了个呵欠，重新睡去了。
***
陈云天一向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今天也不例外，只是路过楼下的时候，隐隐听到佣人的议论和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
“先生。”有人看到了他招呼了一声。
“怎么了？”
“少爷……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突然想起来学做饭呢。”
“陈亦寒？”陈云天有点不可置信，往厨房走了两步，站在厨房门口就见着里面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可不就是陈亦寒嘛。
“少爷起得可早了，”身后佣人还在继续说着，“一大早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忙活了。”
穿着围裙的陈亦寒看着也算像模像样，陈云天看了几眼，决定随孩子自己去，只不过——
“你们等会儿看着点，太难吃就别让他送人了。”
佣人们憋笑说了句好，这是亲爹。
陈亦寒却是连自己父亲什么时候来过都不知道，只专心致志地根据旁边人的指导熬粥。
他眼里布着红血丝，眼下也是乌青一片。
看起来像一夜没睡，也确实一夜没睡。他给虞芷发消息没人回，想打电话又不敢，就这么坐了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
哭是没用的，那就问自己，想放弃吗？当然不想。
就算他们真的在交往又怎么样呢？
交往又不是要结婚，结了婚都还能离。
虞芷还年轻，他们的时间还长着，自己不能这么沉不住气，更不能现在就放弃。
朋友这个身份，是枷锁，却也是保护的屏障。虞芷会排斥有异心的人接近，总不能排斥朋友吧？
是了，他们现在是朋友。
还有自己说的那些话，当时虞芷问自己，哪一条是自己能做到的。
她不信自己能做到，自己就要证明给她看。让她知道，他真的能，也真的愿意。做那些事情，自己很幸福。
粥已经熬好了，旁边有人指导，不至于太差。
陈亦寒装好放进了保温袋里。
后悔以前的事情已经没用了，他要做的，是现在。
第75章 早晨
虞芷没睡好。
折腾到大半夜也就算了，等她从陆晏西那回来了，睡着了还在做噩梦。
梦里她好像在被好几个怪物追，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筋疲力尽，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大坑，虞芷一脚踩上去，人醒了。
看看时间，不早了，再睡下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因为睡得不好，困困的，起床异常艰难，虞芷磨磨唧唧了半天，才终于洗漱完出了房间。
餐厅里钟时羽正在餐桌旁张罗着早饭。
“起了？”
“啊，怎么这么丰盛？”
可不是丰盛，主食是粥，旁边一小蝶一小蝶摆了不少各种小菜，还有另外供选择的茶鸡蛋、三明治之类的。
“小菜是李记的，他家的小菜挺不错，鸡蛋也是我买回来的。”
看起来三明治和粥是他自己做的。
虞芷坐下开始吃饭，钟时羽自己做的，她当然要给点面子。还别说，味道都挺不错的，虞芷是赖床专业户，平时很少吃早饭，偶尔这么吃一次感觉还挺不错的。
不过快要迟到了，她吃得有些急。
“慢点。”钟时羽把倒好的牛奶递给她，还想顺手给她剥鸡蛋壳的，到底是怕她嫌弃才又缩回了手。
虞芷自己剥的。
她不吃蛋黄，鸡蛋分开后先把蛋黄挤去了一边，没一会儿，一双筷子就伸过来，把蛋黄夹走了。
虞芷看过去。
“不吃？”钟时羽迎着她的目光问。
“嗯。”
男生把蛋黄夹去了自己碗里：“那我吃，别浪费。”
虞芷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视线从钟时羽脸上移走，又略过这一桌子的早餐。桌子下面的拖鞋轻轻摇晃着。
说起来，她也算是谈过三段的人了，但剧情和现实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她还从来没想过自己在现实里谈恋爱是怎么样的。
毕竟谁家好人才二十岁就遭遇这个破系统啊。
“你几点起来的？这么早跑去买的吗？”
李记的小菜虞芷也是知道的，离得挺远的。
钟时羽倒是没揽功劳：“叫人买了送来的，不然我怕出去一趟回来你就不在了。”
这话听起来只像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但虞芷大概是自己做贼心虚，隐隐听出一股幽怨味。
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快吃吧快吃，等会儿要迟到了。”虞芷赶紧催他，自己也是快速把吃的喝的一股脑塞进去，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背包。
钟时羽也起身动作起来。
“牛奶还喝吗？要不要我装你杯子里？”
“不要，洗杯子好麻烦。”
“小菜还吃不吃，我给你装起来。”
这个倒是可以，带去给室友们尝尝。
都不用她说，光看表情钟时羽已经知道她的答案，快速给她打包好，都装进她书包里。
虞芷想起她妈，每次从家里离开也是这样。
“这要吗？”
“那个你带着？”
“还装得下。”
虞芷有点想笑，钟时羽察觉到了，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挺慈爱的哈。
他俩各自背包出门，电梯是从一楼上来的，钟时羽怕虞芷着急：“第一节是大课，没事。”
“主要是我上周也没去。”
“为了躲我。”钟时羽补充。
虞芷：“……”天非要聊这么死吗？
她对上了男生的目光，两人默契同时移开，不管怎么说，好像至少不尴尬了。但是很快，虞芷上扬的嘴角就僵住了。
电梯在16楼没停，直往17楼去了。
虞芷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17楼还能有谁啊？怎么会这么巧？这要是被陆晏西看到自己在这里？要怎么解释？她可是连纸条都留了。
旁边的钟时羽也在盯着电梯的楼层看，注意到楼梯在17楼停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沉了几分。
“钟时羽。”
听到虞芷的声音，钟时羽视线又转了回来。
“我突然想去一下卫生间，你等我一下，要不你先走也行。”
眼看着电梯就要重新下来了，虞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忙不迭地回去重新打开门，身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时，她也正好进去了屋里。
电梯里外的两人，倒是就这么面对面上了。
钟时羽眼里的警惕和敌意，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多了些惊讶，最后木着一张脸叫了一声：“陆二哥。”
陆晏西没有立即回应，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屋门，刚刚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身影。
但那道身影他看过太多次了，以至于仅仅是瞥了一眼，就已经觉得眼熟。
此刻他的西装兜里还揣着那张留给自己的纸条，纸条的主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陆晏西终于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生。
“你住这里？”他问。
他们认识，当然，实际关系，远不止认识。陆晏西是钟时羽表哥，他在陆家这里排行老二，家里同辈的弟弟妹妹们也就习惯叫他陆二哥。
他知道钟时羽也是C大的。
“嗯，宿舍住不惯，就住外面了。”他说完，又问，“陆二哥也住这里？”
钟时羽住这里，是离学校近。但陆晏西出现在这里，确实就不怎么科学了。毕竟这里的小区够不上他的档次，陆晏西公司也不在附近。
男人看了他一眼才回答：“一点私事。”
钟时羽没有多余的表情，哪怕此刻的他已经想起自己昨晚就在这里，看着虞芷上去后，电梯在17楼停了多久。
沉默里，还是陆晏西又问了一句：“不上来吗？”
钟时羽淡笑：“陆二哥你先走，我在等朋友。”
朋友……
陆晏西的手依旧点在开门的按钮上，电梯因为长时间的禁止闭合已经发出警告的声响，他也置若罔闻，只有手指用力到泛白。
“还是难得见你交朋友，那正好，我送你们去学校。”
钟时羽没回答，好像真的在思索要不要同意，但最终眼里闪过一抹可惜，还是拒绝了：“谢陆二哥好意了，不过……我朋友认生。”
陆晏西目光幽深，看着面前的男生，再看了一眼男生身后那扇紧紧闭合的门，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我先下去。”
手松开后，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隔绝了两人暗藏锋芒的目光。
钟时羽眼里的凝重没因为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就减轻半分，相反，而是更加晦暗了。
他不喜欢跟人来往，但关于这个表哥，他听到的太多了，如何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一番成绩，毕业后进了陆氏集团，仅仅几年时间，就坐稳了掌权人的位置。
总而言之，很优秀。
优秀到钟时羽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来。
他一瞬间思考了许多，虞芷怎么会认识陆晏西？家教，钟时羽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可能性。他想起陆晏西不久前是多了一个侄女来着。
还有那个始终空白的——第三平行世界。
原来是陆晏西，原来那个人是陆晏西。
钟时羽从来都默认，所有的平行世界，都是围绕虞芷和他的。
但是现在，这个想法有了动摇。
如果女主确实是虞芷，但男主角……不是自己呢？
钟时羽脸色阴沉得难看，昨晚在客厅坐了一夜才隐忍的戾气，这会儿成倍翻涌上来。
她为什么要去找陆晏西？
她昨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她在陆晏西那里几个小时，是在做什么？
第三平行世界里，自己被隔绝在她世界之外的时间里，他们是不是都在一起的？在做什么？做跟自己一样的事情吗？
陈亦寒跟虞芷交往的世界，他至少能盯着。
可虞芷跟陆晏西，他看不到，就只能猜，越是胡思乱想，越是妒火焚心、心尖发酸，明明她还不是自己的，钟时羽心中那汹涌的占有欲却已经在疯狂生长。
她的目光、她的精力，被太多人分走了。
她要是能只看自己多好。
怎么才能把这些碍眼的存在，从她的世界清除？
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虞芷从里面钻出来了。
“抱歉抱歉，”她道歉，“耽误了时间，要迟到了是不是？”
电梯旁的男生回头看过来，那么一瞬间，虞芷只觉得他的眼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平静，而是覆上一层阴鸷的暗色，牢牢锁住她，是以往没有的侵略性，让人心一颤。
但一切只是瞬间，下一刻，男生眼里的情绪，就尽数消失不见，变得如往常一样，甚至多了些许温和。
“不要紧，反正是大课。”他重新按下电梯，一看到虞芷，他所有沸腾的情绪好像就只剩下无奈与纵容，好歹……她最后不是回到自己这里了吗？“吃饱了没？”
虞芷：“我刚从厕所出来你问我吃饱没。”
钟时羽一愣，随即眼里浮出笑意来：“我是想说我还带着鸡蛋和三明治，没吃饱可以再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