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前世今生
虞芷的眼前，又成了纷飞的大雪。雪花落到了颈间，冰冰凉凉的，她的手上还捏着那个小熊，她看向还站在对面的钟时羽，明明时间还停留在虞芷接过他礼物的那一刻，但两人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了。
男生看上去也有些愣然，抬起的手落在脸颊上，也让虞芷看清了那里的红色巴掌印。
啊啊啊啊！
虞芷的心中一万只土拨鼠尖叫。
这叫什么事！
狗统，这对吗？你把一个好好的青梅竹马纯爱弄成了狗血三角恋纠缠就算了，现在连巴掌印都带出来了是闹哪样？
“那个……”
“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虞芷说的，她虽然是想这么说来着，但刚开个头，对方的声音就传来了。
“啊？”她愣了愣。
“刚刚平行世界里，亲了你的事情，”钟时羽解释，“对不起，他……不对，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抱歉。”
他说得真诚，可能是怕虞芷真的生气了，还陪着几分小心，同时也在观察着虞芷的神情：“你解气没有？不解气的话，就再打两下。”
钟时羽的手已经放下去了，那张脸红得更明显了。
这么一张脸这会儿红红的，无措地问自己打够没，虞芷能说什么？
“这……这只是梦境的事情，跟你又没关系。你不用在意。”
真说起来在高岭之花里，他们什么没做过啊？虞芷当时也是入戏太深，完全代入了，谁能给作精气受？不打一巴掌说得过去吗？于是就这么打了。
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该是我抱歉。”
钟时羽不说话，一双死一样沉寂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脸疼得有些发木。
明明在平行世界里的时候，好像没这么疼的，倒像是疼痛感被成倍带出来了。
不应该这么做的，钟时羽知道。
可他也知道“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这么阴暗看他们幸福，绝望到没法子了，便想要讨点什么，能有什么就要什么，哪怕是这样的巴掌，被打的时候也只有高兴。
他缓缓平稳着胸口的那股浊气。
“虞芷，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在那个世界里，你喜欢的，是不是只有陈亦寒？你对我……不是，你对他，一点感情也不曾有过吗？”
虞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那么一刻，面前人哀伤的神情，让她是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的。
比如平行世界是平行世界，她是她。
比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在现实世界里对陈亦寒没有任何这个意思”
诸如此类的许多逃避这个问题但能让他好受点的答案。
但……
话到嘴边，虞芷却突然顿住了，面前的人让她意识到，剧情和现实，并不是毫无关系的。
就像钟时羽总结的羁绊值与开启能量，还有自己落在陆晏西那里的东西，还有此刻男生脸上的巴掌印。
无一不说明了这个问题。
影响，是相互的。
所以会不会是她在现实如果跟钟时羽交集太多，小青梅里的男二才没有像剧本原本会有的走向那样发展。
这段时间，她对钟时羽的态度因为思想的动摇而过于暧昧了。就像此刻，她就是因为这人的三言两语来赴约的。
虞芷的心突突了一下，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她回答了：“肯定是喜欢陈亦寒的，要不是喜欢，我是不可能分手了还去求和的。”
她说的是“我”。
钟时羽明显也注意到了，男生的脸色有些僵硬，虞芷看了一眼就避开了，然后继续说：“我觉得你把情绪太过代入了，其实那个平行世界，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人家小情侣既然都已经和好了，咱们还是应该祝福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宁拆一座庙，不对，十座庙，不毁一……”
一桩婚？是这么说吧？
可看着钟时羽的表情，虞芷有点说不出口了。
男生其实没有露出什么可怜的神情，他连话都没说，最多是快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瞳孔，带着一股沉沉的压抑。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不会再有今天的事情了。”
说完，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还是虞芷又开口：“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男生恍若被惊醒，嗯了一声。
“我也该走了。”
他们分开，虞芷走两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钟时羽是往校门口的方向去的，虞芷听说过他已经不住校了，应该是要回月湖去。
她没动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男生的身影渐行渐远，时不时被其他人遮住，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唉，她挠了挠头，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但小青梅都已经到了尾声，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说过来说过去，还是狗统的锅。
虞芷转过身来，手机响了，看了看，是陈亦寒。
“喂。”
“虞芷，”陈亦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你在哪？你回宿舍了吗？我有事找你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
“我得见面告诉你。”
不是刚分开吗？能有什么事？虞芷本来是没什么心情再见他的，但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系统这接连不断的bug，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那行吧，我在我宿舍旁边等你。”
虞芷只在宿舍楼旁边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陈亦寒的身影。
他是跑过来的，大衣被风吹得飞起，直到快到宿舍楼了才慢下来，一边走，一边喘着气在人群里搜索着虞芷。
他的脸上隐隐带着急切、无措，以及某种肉眼可见的兴奋。
直到虞芷视线跟他对上后，便眼看着刚刚还一副着急忙慌的人，脚步突然就顿住了，似乎是在迟疑什么，甚至脸上那复杂的神情，也一瞬间凝滞下来。
虞芷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一点点往这边挪。
“虞芷。”走到了跟前的男生，讷讷叫了她一声，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原本定在虞芷身上的视线倏忽一下飘走了，耳根也迅速红得彻底。
眼看着他也不急了，也不说话了，只拿目光瞥一眼瞥一眼的，虞芷终于出声了：“你要说什么？”
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组织语言，隔了一会儿，才终于问：“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啊？”
“你看过重生文吗？”陈亦寒仿佛终于知道怎么说了，语速也快了不少，“就是那种，前世被人欺辱，家破人亡，重生以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
虞芷：“……”傻就算了，天天看的这是个啥？
“你想说你重生了吗？”
陈亦寒想了好一会儿，犹疑地点了点头：“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有可能是。”
没招了，虞芷看他：“你给我说一组中奖的彩票号码，我就信。或者哪个股票能涨？黄金明年什么价？”
这……
陈亦寒像是被卡住了：“其实……我还没完全想起来前世的记忆。”
虞芷噗得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会儿真的是好气又好笑，本来刚才还有点心烦气躁，现在大概猜到陈亦寒也是有剧情记忆了，按理说应该要尴尬一下或者是找系统问罪，但陈亦寒实在是太好笑了，让她没忍住。
“你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陈亦寒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虞芷看，他已经很久没见虞芷笑过了，至少没有这样对自己笑。
本就被那些记忆弄得心神不宁的人，现在觉得整个人心情都乱七八糟了。
虞芷笑够了，手插兜里叹了口气：“算了，没时间听你瞎扯了，好累，我要回去了。”
糊弄这个人是最简单的。
但见她这样，陈亦寒也急了，立刻拉住她：“不是的虞芷你听我说，在我前世的记忆里，我们应该是……”
他话没说完，被拉住的虞芷正侧着身回头看他，陈亦寒对着那张脸，千言万语仿佛都哽在了喉头。
他们应该是情侣的。
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一直都很好，再到水到渠成的情侣，已经到了亲吻、同居的地步。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沫沫。”他只是本能地再次叫出这个人的名字，这两个字他好像读过千遍万遍，光是这么叫出来，胸口就酸涩得发涨。
“你别想了，”虞芷有点起鸡皮疙瘩，“咱们现在得坚定唯物主义，什么前世今生重生的，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精神问题了？”
陈亦寒果然是个好糊弄的，听她这么说的时候，眼里果然闪过迟疑。
“我最近压力是挺大的，但是……”
话还没说完，虞芷脸色却是一变。
系统的声音正在她脑海中响起：“系统警告，宿主，您的《倒追高岭之花》男主正处于危险中，正处于危险中！”
虞芷心一紧：“什么危险？”
系统没有回答：“现将他的位置定位同步到宿主手机。”
该死的不靠谱的系统，她赶紧把手从陈亦寒那里抽出来就给钟时羽打电话。
没人接。
虞芷心里也明白，正常情况下钟时羽不接自己电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真出事了？
不会是自己刚刚把他说得想不开了吧？应该不至于，虞芷继续打电话，视线突然瞥到了傻愣愣站在那里的陈亦寒。
“你的车在学校里吗？”
陈亦寒虽然疑惑，也还是回答了：“在。”
“我先往学校门口去，你去把车开了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系统给她发的定位。
“好好好，我去开车，你先别急。”陈亦寒看她这么着急，不敢耽搁，刚刚那些纠结的问题也放去了一边，赶紧去开车了。
虞芷中途又试着给钟时羽打电话，但是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她心里不安更盛。
说个更自恋的话，钟时羽就算是真的想不开，也不可能挂她的电话，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92章 遇险
坐上陈亦寒的车后便指挥着他往系统给自己的定位方向去。
“沫沫，怎么了？”陈亦寒一边开车，一边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
虞芷没法解释，含糊地说了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便又试图给钟时羽打电话，这次对方是直接关机了。
不过好在距离不远，本来他们也没分别太久，C大有新校区与老校区，他们所在的新校区是在大学城，周边一些道路夜里来往的车辆、行人都很少。
随着距离手机上的红点越来越靠近，虞芷放下车窗往定位点的马路另一侧看过去，没看到钟时羽，看到一辆面包车，车边隐约能见一群人。
那群人站得密集挡住了视线，让虞芷看不清楚，但结合系统的警告，直觉里也知道情况不太妙。
这里是双向车道，从前边拐要开出很远，所以虞芷赶紧拍了拍陈亦寒：“你先停一下。”
陈亦寒皱眉，但也不敢不听她的，将车停在了路边。
车停下，虞芷穿到了马路中间地绿化带处。
她拿出手机再次确定了一下手机里的定位，显示钟时羽就在那堆人里没错。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难道是绑架？
看架势有点像，但那群人男男女女不同年纪，要说是绑架，也有点儿奇怪。
因为离得近了，虞芷也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大哥，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咱们蹲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他落单，先绑走了再说。”
“有了他，还怕钟慧那个死女人不拿钱？”
人群露出了一个缝隙，虞芷透过缝隙看到了钟时羽的身影，对方被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用什么捂住了口鼻，钟时羽一手死死抓着那男人的胳膊似乎是想挣脱出来，从来冷静的眼里难得能看见愤怒。
真是绑架！
虞芷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边往那边跑，一边大声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吸引了注意力，那禁锢钟时羽的男人动作也有片刻停滞，钟时羽趁着这力量的松懈一把挣脱开来，但他刚刚应该是吸了一部分迷药之类的，才挣脱出来，脚步就有些站不稳地差点倒下。
可钟时羽还是强行撑住了，只有明显已经无法维持冷静的目光往虞芷这边看了过来。
虞芷看得清楚，他是在让自己快走。
而那些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一看到虞芷也有些慌了，赶紧示意：“先把人赶紧带车上去！”
同时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开口：“小姑娘，这是我儿子，这是我们家事，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虞芷愣住了。
啊？钟时羽是他儿子？
仔细一看，这个男人长得不赖，面容上看上去确实隐约与钟时羽有几分相似，但气质上就差得远了。
犹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眼看着有两人在把钟时羽生拉硬拽往车里拖，那块沾了迷药的帕子还想往男生口鼻处捂，虞芷就什么也不去想了，管他什么关系，肯定不是正常人。
“你们想干什么？快把人放了！”
着急之下，把自己的包狠狠砸过去。她的包里还有今天因为露营带出来的相机，重量不小，这么一砸过去，被砸住的人发出一声痛呼，面色狰狞地爆着粗口：“他妈的找死！”
危急时刻虞芷想不了那么多，肾上腺素的飙升似乎已经完全占据了大脑，让她只想快点把钟时羽解救出来，可人刚往那边冲了一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是已经跟过来的陈亦寒。
男生抓住了她后就把她往自己身后带，高大的身形把身后的人挡得严实了，才对那边的人冷声开口：“我已经给学校打电话了，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我劝你们赶紧把我们学校的学生放了。”
虞芷其实在还没出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
但显然，这会儿肯定是学校里的人能来得更快，更何况陈亦寒在学校关系网本来就多，朋友也多，摇几个人过来对付这群人问题应该不大。
虞芷一听就放心了许多，第一次发现陈亦寒原来还是挺可靠的。
她又赶紧看向了那边的钟时羽，男生的眼睛已经充血着赤红，手更是死死抓着车门，明显已经在努力保持清醒了。
而那群人也慌了。
他们看起来本来也不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所以被这么一吓，就有人迟疑了：“已经被看到了，就先走吧。”
“走什么走？”马上就有人粗声粗气地反驳。“就算把他放了，钟慧会放过咱们吗？”
“毕竟好歹大哥也是时羽的爸爸。”
就这么僵持的功夫，不远处已经传来汽车的轰鸣，没一会儿就见一辆红色的车疾驰而来，又猛得踩刹车停下。
车上下来几个人，都是学生，但个个看着年轻体壮。
“寒哥！我们正在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你的消息马上就过来了，什么情况啊这是？”
这些人一开口，面包车那边的人也不纠结了，胆小的一窝蜂地往车上去，那个一直禁锢钟时羽的男人最后还是还不甘心地想把钟时羽往车上带，虞芷看得出来钟时羽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估计是迷药在起作用，现在都有靠山了，当然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把人放下！”
她像个炮弹似的就冲了出去，陈亦寒拉都没拉住，其他人见状不管什么情况，赶紧也跟着冲了。
说起来陈亦寒的朋友，还没几个是不知道虞芷的。
“快走快走！”
“别拉他了！”
拉又拉不动，男人见状只能一把将钟时羽往外推。
差点倒下时，有人一把接住了。
“钟时羽，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让钟时羽想起他被困在雪山的暗隙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意识模糊间，最先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
“爸！妈！快来啊，这里有人！”
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虞芷身上，不知怎么的，这温暖的怀抱，让刚刚所有本来几近于麻木的情绪，又翻涌起波浪来，让他眼眶与鼻腔都是酸的。
若真的是在黑暗的深渊里，或许会只有麻木。偏偏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光亮，才像是被压垮了一般，让人想要落泪。
钟时羽已经很久没这么软弱过了，可是现在……
“虞芷，对不起。”虚弱到几乎已经听不到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他会控制情绪的，会控制那个“自己”不嫉妒、不失控，所以……
不要讨厌他。
不要疏远他。
不要放弃他。
好不好？他真的知道错了。
虞芷……
所有这些在学校时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在与迷药带来的困意抵抗中也没能说出口。只有那句对不起一说完，就晕在了虞芷的怀里。
“钟时羽！”
学生们本来还想试图拦住想溜的车，但那显然有点不现实，总不能真拿人去挡，也就放两句狠话，在看到钟时羽倒下后也就彻底顾不上了。
“先去医院。”陈亦寒看了一眼倒在虞芷怀里的男生，转而又看向其他人，“来两个人，先把钟时羽抬车上去。”
***
陈亦寒开的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
虞芷正跟钟时羽坐在那里，因为车上难免会颠簸，所以男生这会儿正被虞芷揽在怀里。
操，该死的小贱人。
陈亦寒恨得牙痒痒，他才不会觉得钟时羽会怎么样，那电视里，人家被帕子一迷，马上就晕了。就钟时羽，还能挣扎，还能倒虞芷怀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多半是装的。
不是装的也不会有事。
也就沫沫心地善良才会担心他。
陈亦寒气闷得很，这种气闷以往每次看到虞芷和钟时羽亲近也会出现，但现在好像又有点什么不同。
他更气了。
理直气壮地气。
以前生气总觉得底气不足，毕竟比起他俩的暧昧，自己和虞芷不过才和好而已。所以他通常是伏低做小，自己一个人暗暗地生闷气。
但现在，他有一种自己才是虞芷的正牌男朋友，现在被小三蹬鼻子上脸、挑衅的感觉。
算了，先忍忍，先忍忍。
正牌男朋友，最不缺的就是气量。
陈亦寒一路开得飞快。
到了医院后检查了才知道，那伙人用的是乙醚，但这玩意效果明显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夸张，再加上钟时羽在被捂住口鼻时就尽量屏住呼吸了，所以吸入量并不多，人刚到医院没一会儿意识就差不多清醒了。
“虞芷。”
男生的目光就好像吸铁石，一醒来不由自主地马上就黏到了虞芷身上。
虞芷站去了病床旁边：“你没事吧？”
陈亦寒也在她旁边，就冷着脸站着，本来是想忍忍的，但越想越气：“我说钟时羽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有危险你不报警，你找沫沫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哎呦！”
话没说完，就是一阵痛呼，因为被虞芷拿胳膊肘狠狠打了一下，男生怒气还没消，毕竟他觉得虞芷会突然知道钟时羽有危险，甚至连地点都这么清楚，不就是他通知的吗？
气归气，被虞芷拿眼神一瞪，也只能委委屈屈闭嘴。
算了，别惹宝宝生气。
宝宝……
陈亦寒脸又红了，偷偷去瞥虞芷，但女生已经没看他了。
虞芷对上了钟时羽同样不解的眼神，生怕这人的聪明脑袋瓜子又想到什么，赶紧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别想这么多，好好养伤就是。对了，我已经报过警了，那边说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一下子被打开，几人一同看过去，只看到门口为首处是一个女人，女人很漂亮，保养得宜的脸上无法看出年龄，一身干练，也很有气势，一进来就直奔钟时羽的病床来。
女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西装模样的男女，应该是手下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站在了外面，也有两个跟了进来。
“妈。”坐在床上的钟时羽叫了一声。
妈？
刚说通知家人了，家人就过来了？虞芷赶紧后退了一些给人家腾地方。
钟慧暂时顾不上她，她正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儿子，唯恐对方伤到哪里：“时羽，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我都给你配了司机，你这回家怎么也不让司机来接？”
“没事，”钟时羽自己的问题，不想让母亲怪到了司机头上，“是我自己想走走的。”
然而突然，钟慧脸色一变，怒气更盛。
“那个该死的人渣、畜牲，他居然敢打你的脸？”
虞芷：“……”
啊这……那个巴掌印……好像是她弄的？
第93章 宝宝
钟时羽的目光也下意识看向虞芷，虞芷不着痕迹躲了躲。
看她干嘛？看她干嘛？
都有了现成的背锅侠还看她干嘛？
钟时羽视线又收了回去：“妈，没事。”
他默认式地把这锅给甩那些人身上了。
“哪能没事？”果然，钟慧更气了，眼里都是寒意，“那个畜牲居然还敢打你的主意，我上次就该把他们弄死。”
话里的狠厉，让虞芷心颤了颤。
啊？这是他们能听的吗？她刚想带着陈亦寒往后退一退，钟时羽就看了过来。
“妈，”男生语气不易察觉地软了许多，连目光也是，“这是我朋友。刚刚是他们救了我。”
陈亦寒微微一挑眉，“他们”？明明钟时羽真正想介绍的只有虞芷，估计只是怕虞芷对他有意见才带上自己。
看看那不清白的眼神。
心机男！
钟慧的目光顺势落在了这两人身上，刚刚的怒气与戾气转眼间都消散，转换成了亲切的笑脸，人也从床上站了起来。
“抱歉抱歉，是我昏了头，应该第一时间跟你们道谢的，真的谢谢你们救了时羽，”说完还是不确定地转头，跟钟时羽再确定了一遍，“你们还是朋友？”
那语气好像钟时羽有朋友是什么非常不可置信的事情。
不过虞芷想想也是，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真实世界还是剧情，钟时羽都是独来独往的性子。
钟时羽还没回答，旁边先传来一声冷笑，而后是陈亦寒不高兴的声音：“谁跟他是朋友了？”
他这么说，钟慧依旧笑容不减，是不是都救了她儿子，只是既然陈亦寒这么说了，钟慧的视线更多就转向虞芷，继续热情开口：“同学，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
陈亦寒脸色一变，心中更是警铃大作，身子一晃，插到两人中间。
这要是让她们联系上，得成什么了！见家长？该死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把钟慧的名片接过去，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那什么，我刚刚说笑的，我跟钟时羽当然是朋友了，不仅是朋友，我俩还是室友呢。”
虞芷：“……”
变脸大师啊你？
她最后也还是收到了钟时羽妈妈的名片，女人又拿了一张，无论如何也塞到了她手里，陈亦寒在一边咬牙切齿但也只能看着。
只在最后临分别时，钟慧看了看时间后提议：“现在宿舍差不多也要关了，我来给你们安排酒店，明天再送你们去学校。”
“不……”陈亦寒离钟慧更近，虞芷听到他拒绝的话都已经要说出口了，却又急急停下，然后看向自己——
“我的车就在外面，你看是回我家住，还是开酒店？”
俨然一副“你来做主我都听你的”的模样。
虞芷被恶寒了一下，看出他想拒绝得很，比较而言，虞芷确实也更宁愿麻烦陈亦寒一点，所以很快做出了选择：“姐，我们有住的地方就不打扰了，你和钟时羽都早点休息。”
虞芷叫姐，实在是因为对着那张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阿姨两个字叫不出口。
钟慧倒是被这声“姐”被哄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哎呀你这孩子，嘴可真甜，来我送你们出去。等明天我专门请你们吃饭道谢。”
虞芷在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钟时羽，男生的手抓着被褥，始终沉默着，脸色苍白得可怕。
被她一看，对方眉眼稍稍垂了下去。
虞芷心里直叹孽缘，她明明都已经打算保持距离的，结果还没保持到半小时，又拉扯上了。
可想到今天他受了这样的刺激，还是因为亲生父亲，心里又有点不太好受。
她理解不了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人家家里的事，她当然不方便问，只是也不知道此刻的钟时羽……会在想什么。
“钟时羽。”
等回过神时，虞芷已经出声了。
男生应声抬头，那像平时一样的沉着冷静的目光里，仿佛多了一丝脆弱。
“你好好休息，”虞芷开口，其实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心思流转间，没怎么过脑子的话，就已经说出口了，“明天再见。”
男生好像怔了怔，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握紧，他冷淡的眸子里染上了些许不知所措，却还是马上回了一声：“嗯，明天见。”
尾音微微发颤。
女生很快就出去了，他却还没回过神。
这算什么呢？
这算不算……原谅他了？
***
虞芷两人也没让人家真的把自己送下楼。
他们出病房就自己离开了。
陈亦寒电话响起，他也没避着虞芷，就在旁边接。
“寒哥，结束了吗？没事吧？”
听着是刚刚虞芷来救场的朋友。
“没事，你们呢？”
“我们这边笔录也做完了。”
“辛苦你们了，明天请你们吃饭。”
“嗐呀，咱们谁跟谁，还客气啥。”
陈亦寒朋友多，用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来说，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有虚情假意，也会有真心实意。
虞芷因为高中的事，以前下意识就对他呼朋结伴的人颇为反感，但今天的事她是真的感激，所以这会儿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与口型一起示意。
“请吧请吧，我请客。”
本来因为最近只想守着虞芷而准备算了的陈亦寒眼睛一亮。
他眼睛盯着虞芷，继续对电话里开口，只是话都有点说不囫囵了：“啊？啊……你等等。”
陈亦寒轻咳一声，缓了缓，才像是知道怎么说：“不是客气，就当一起聚聚。虞芷也来，她想感谢你们，都是朋友，大家一起认识认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怎么的，听着总有一股微妙感，他能听出来陈亦寒的好心情，就像对方不是要介绍“朋友”，而是要介绍“女朋友”似的。
想到这一层，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也不跟他客气了。
“行啊，那时间地点寒哥你定，到时候发给我就行了。”
“好。”
电话挂断，陈亦寒的眉眼已经完全舒展开了，一低头，几乎是想都没想地开口：“宝宝，你想去哪吃？”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反应过来的陈亦寒立刻涨红了脸补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沫沫，我刚刚就是脑子一抽，也不是脑子抽，就是我不是才跟你说过了吗？我们前世是情侣……”
不对，他说过吗？
陈亦寒发现自己越解释越乱。
虞芷深吸口气，生无可恋地往前走，她也只能庆幸，还好这会儿面对的是陈亦寒。
“我去找个酒店住。”
“别啊，”陈亦寒跟上了，“我错了宝……不是，沫沫。”有一就有二，陈亦寒发现自己叫宝宝叫的越来越顺口了，甚至是过于顺口了。
“我都已经通知家里了，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
“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现在。”男生一边说，一边把已经编辑好了的消息发了过去。
没招了。
***
钟慧回去病房时，儿子正在床上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慧当他还在难受，又忍不住骂起来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钟时羽的父亲是入赘到钟家的，钟慧当时看上他就是觉得他长的好看，人也老实本分，是个好拿捏的。
谁知道是连软饭都吃不明白的一个狗东西。
不仅出轨养私生子，时羽上次雪山差点出事，就是他设的局，让时羽的同伴故意丢下他。
刚调查出来的时候，钟慧不可置信地质问他：“就算你对我有意见，可时羽也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太能装了，装得对儿子百般宠爱，才让钟慧这么猝不及防。
彼时两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那个贱男人也放弃了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而是狰狞着一张脸反驳：“可他又不姓程！”
钟慧这才明白。
因为没有跟着那个男人姓程，所以在男人的心里，时羽甚至不算他的儿子，只有那个跟着他姓的私生子才算。
钟慧气得发抖。
她好好的儿子，当时还是个孩子，被朋友和父亲一同背叛，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道，就变得完全不近人情，甚至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把那男人送去了坐牢，把那群之前仰仗她的极品亲戚们都打回了原型。听说那些人后来过得很不好，但那已经跟她没关系了，钟慧几乎都快要忘了这么个人，却没想到狗男人一出狱，就先来找时羽了。
怒火冲天地骂完了，钟慧缓了缓，又说起刚刚那两个难得被时羽称为“朋友”的同学。
“说起来，你交朋友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对了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看着挺亲密的？是情侣吗？不过都是好孩子，最起码能忍受你的闷葫芦，你回头记得好好谢谢人家。”
她说完了，才冷不丁听到病床上已经沉默了很久的男生，突然开口反驳。
“不是。”
“啊？”
“他们不是情侣。”
钟慧无语了：“不是，感情我说这么半天你跟个木头似的，说人家是情侣，你就急了？”
钟时羽看过来：“我没急。”
“是是是，你没急，你没急哭。”
钟时羽躺下去，背对着她不说话了。
钟慧又有些好笑了，还是难得看到儿子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好了，你先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别的事情。”
手刚放在门把上，却听到儿子闷闷的声音。
“妈。”
“嗯？”
“不用顾忌我，我早就当自己没爸了，他不配。”男生顿了顿，“我只认你。”
钟慧的眼睛有一瞬间传来些许热意来，又很快恢复平静：“我知道了，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他有出现在你面前的机会了。”
第94章 臆想
折腾了一整天，虞芷在车上就已经是昏昏欲睡，下了车还在打呵欠，真是好累的一天。
进了屋，几位家长都还没睡。宁梅和乔蕊都在客厅里，看到他们，还有些意外。
“刚刚让你们一起回来你们非要回学校，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陈亦寒的视线还落在虞芷刚打完呵欠而微微湿润的睫毛上，可爱得让人心软又心疼。他见虞芷要开口解释，赶紧提前打断：“等会儿我跟你们说，时间不早了，先让沫沫去休息。”
沫沫……
宁梅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眼睛黏在虞芷身上的陈亦寒，不过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也是，你们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虞芷真的累了，而且解释起来又复杂，想想干脆顺着话说了：“那宁姨明天再细说。”
“行行行，早点睡。”
“宁姨晚安，妈晚安。”
虞芷说完便打算往楼上去了，一边的陈亦寒想也没想就开口领路：“宝宝我带你上去。”
话一出口，死寂，现场一片死寂。
虞芷更是一个激灵得瞌睡都要没了，呆滞的目光往她妈和宁姨那边看，结果那俩比她还呆滞。
毁灭吧！她真想找个地缝钻了，陈亦寒他是不是有病啊！
陈亦寒脸上原本还带着克制的笑意的，被几个人这么一盯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尤其还是当着乔姨的面。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磕磕巴巴解释，“其实……其实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前世我和沫沫……”
够了，虞芷真的觉得够够的了，她深呼吸，一把拉住了还想要吧啦吧啦“前世今生”的人：“不是要送我吗？走吧！”
走吧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眼神快把陈亦寒杀死了。
电梯门把两道视线隔绝在外面后，虞芷实在是气不过，狠狠掐了陈亦寒一把：“陈亦寒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在我妈和宁姨面前说什么呢？啊？前世？你自己想想就得了，你还想见谁都说道说道呢！”
陈亦寒沉默不语，低垂的视线让人觉得他在反思了，结果男生一抬眸，脸上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他的表情是甚至是愉悦的。
“你前世就喜欢生气，”他像是在回忆什么，低声说道，“生气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的。”
隐隐听着语气还美滋滋的。
虞芷：“……”
好家伙，这是霸体无法选中了是吧。
她一言不发地往房间里去，陈亦寒就跟在后边。
“我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你房间什么时候在我隔壁了？”
“今天开始。”
“……”
房门打开，陈亦寒下意识要跟着进去，被虞芷瞪了一眼才停在原地。
“你干嘛？”
陈亦寒靠在门框上，是啊，他要干嘛？
他怕虞芷要是洗澡没人放水，要是洗头没人吹头发，就算是洗脚也得有人端洗脚水吧？
这些……都是他的活。
好吧，前世都是他的活。
他现在也还是……想干。
陈亦寒没说话，但虞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是在想什么，有点没招了。
“我说陈亦寒，你不能沉浸在你的臆想里，实在不行就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见陈亦寒没反应，她踢了踢男生的脚尖：“快出去，我要睡觉了。”
陈亦寒不情不愿、又带着不舍地往后退了两步，刚退出门框，啪得一声，门在眼前关上了。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门边。
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太过混乱了，混乱的起源，是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陌生的记忆，记忆里他和虞芷依旧是青梅竹马，只是没有经历过分离，在大学后顺理成章地就开始交往起来。
而后是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
旖旎的画面猛然间填充进大脑时，陈亦寒躁动到不由自主地来回踱步。
那不可能是假的。
太真实了，记忆里的所有感官都太真实了，所以拥有那些记忆的第一刻，陈亦寒就笃定那一定是真实发生的，他迫不及待地联系虞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只可惜后边又出来了一个钟时羽，搅乱了这一切。那个贱男人就是见不得虞芷跟自己多待，他跟沫沫稍微一接触，他那边就要作妖。
说不定绑架什么的也是假的。
刚刚被打扰得没法思考，现在思绪冷静后，陈亦寒想着这魔幻的一切，在回归的理智下，想到虞芷像是在看白痴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怀疑。
难道……真的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也不知道虞芷现在在干什么。
她都那么累了，让自己伺候着洗漱完，美美睡觉多好。
陈亦寒也不知道这些理所当然的想法从何而来，却让他抓心挠肺得很。
等他终于挪动脚步下楼，宁梅就倚在楼梯栏杆处欲言又止地看他：“我说儿子啊，”她语气都温和了不少，“你现在跟沫沫是什么情况啊？”
她心里那叫一个好奇啊！
陈亦寒皱眉想了想，发现这实在是一个不太容易回答的问题：“总而言之……”他顿顿，“我们现在是一个很特殊的状态。”
“什么特殊状态能让宝宝都叫上了，”宁梅抓狂，想想刚刚那画面还有点起鸡皮疙瘩，“你这速度让我有点害怕啊。”
陈亦寒烦躁啧了一声，问他？他问谁去？
“反正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个什么数啊？追人也不是这么追的你听到没？要循循渐进。”
陈亦寒没理，把他妈的声音甩到了身后，找到了佣人吩咐：“去把虞芷隔壁的房间整理出来，我今晚要在那睡。”
***
陆晏西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了跟虞芷的聊天框，习惯性地发送消息。
“虞芷。”
不出意外，还是红色感叹号。
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功亏一篑，其实两人是好友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过话，但现在被拉黑陆晏西才发现哪怕不说话，自己能躺在她的列表里也能让人安心。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像是被烤在了火上，满心满脑都是这事。
身上的火、心里的火，翻来覆去地燃烧。
下次去了幻境……
哪怕是已经决定了要让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强迫她，但果然还是得……先亲。
陆晏西手搭在额头上，闭眼的一瞬间，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已经触碰上女生的唇。
过于是因为只是想象，男人放任了身体里的猛兽。
狠狠咬下去，让她疼，让她张开唇接纳自己，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味道。亲她、舔她、咬她，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她吃了。
喉咙因为想象而发紧。
陆晏西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
一夜就是这么过来的。
天亮的时候，陆晏西才知道了钟时羽的事情。
还有虞芷。
对于自己小姨的这个孩子，陆晏西与他交集并不多，毕竟两人都不是主动交心的人，钟时羽更是轻易不会跟人亲近。
但那毕竟是弟弟，陆晏西也是存着一些当哥的慈爱的。
只是现在，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年龄带来的不利，不止是“老”，还有太多失去交集的机会，如果他现在也是虞芷的同学，无论是制造机会……还是命运安排的机会，都容易得多。
就像……他那弟弟一样。
收起种种情绪，陆晏西对电话那头开了口：“准备一下礼物，我去看看。”
“好的陆总。”
***
钟时羽没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所以只在医院观察了一晚上，陆晏西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要出院了。
钟慧还有些不放心地在旁边叮嘱：“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再住一天？或者是请假回家休息两天。”
“不用。”
男生还是记忆里那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模样。
两人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陆晏西。
钟时羽原本平静的脸色在看到他时有了些许变化。钟慧没有察觉：“晏西？你怎么在这？”
“小姨，”陆晏西礼貌招呼，“听说时羽在医院，我来看看。”
“让你费心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这么忙，也没必要亲自来这一趟。”
“也有些时间没见过小姨了，该来看看。”
一边的钟时羽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陆晏西来这里，到底是为了谁来的？
虽然这么想的，在那两人看向自己时，他还是叫了一声：“陆二哥。”
“嗯。”
他俩没什么可寒暄的，所以大部分都是陆晏西和钟慧在说。
出了医院钟时羽要回学校，坚决没让他俩送，但是拗不过钟慧，除了司机，又配备了一个保镖才算完。
他走了，另外两人的交谈才更放得开了一些。
“这次，我没打算放过他了。”
钟慧凉凉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来。
其实早该这样了。
但陆晏西也知道她的想法，小姨是不想让那个男人有任何成为他们母子隔阂的可能性。她要确定时羽对他只有厌恶了，才会动手。
感情一瞬间的抽出或许有些困难，但这么多年的时间、孩子的长大、以及再三的失望，应该是足够了。
“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说一声。”陆晏西说道，“时羽会理解的，毕竟当初程成对他动手的最终目标，还是想压垮你。想明白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对那个男人残留任何感情。”
钟慧知道这一点，她只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但转念，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换成了笑脸：“对了，你知道吗？时羽还交朋友了。”
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听她讲起昨晚的事情。
末了，钟慧笑：“我都多少年没见那孩子这么有人气的样子了。”
“查过那女生的来历吗？”陆晏西不动声色问道。
“嗐，”钟慧摇摇头，“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去解决，酸甜苦辣都该他自己去经历，我一插手，只怕会越来越糟糕。反正……只要他喜欢，我是没有任何意见。”
这话就像是还有其他的什么意思。
陆晏西不说话了。
第95章 暖居
虞芷接下来倒是好好地清净了一段时间。
虽然偶尔会有点不详的预感，仿佛这几个人在憋什么大的，但这种没有剧情也没人打扰，闲下来就跟她爸妈出去玩的日子，不得不说……
爽着嘞。
直到陈亦寒最先给她打电话问有没有时间，要约她出去。
主要是上次请他朋友吃饭那事，当时陈亦寒问她想请什么，虞芷让他自己做决定。
毕竟他们才是朋友，更了解彼此的喜好。
再说交给陈亦寒，对方也不至于故意坑自己。
“我选好了地方，你看你今天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接你过去。”
虞芷没什么事：“行啊。”
她是真心要请这顿饭，也是放心交给了陈亦寒，直到到了场地，虞芷人已经傻了。
又是月湖。
这可是现实里的月湖，那谁和那谁谁都住进来了，陈亦寒干嘛啊？他这是来凑什么热闹？
她就知道这人安静了这么多天肯定是在憋大的。
“怎么了？下车呀。”
陈亦寒都过来开车门了，见虞芷不动，促了一声。
“不是吃饭吗？怎么来这里了？”
听她这么问，陈亦寒脸上多了些许笑意：“就是吃饭，你放心，里面有吃饭的地。”
“这看着哪里像是有吃饭的地了？”
“真的有。”陈亦寒弯下腰，好声好气地哄着，甚至又有点想叫宝宝了，“你就去看一眼嘛，看一眼你就知道了。”
虞芷还想坚持，却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借口了，陈亦寒又不说实话，她总不能说“我其实知道你是要把我带去哪里”吧？
抗拒得太明显，陈亦寒就算是个傻的也会看出来什么的。
最后虞芷还是打开安全带下了车。
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单元楼。
等看到陈亦寒按下电梯里的15时，脸上的肌肉好像都僵硬了。反而是身边的男生，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某种愉悦与迫不及待。
虞芷的视线又扫了一眼16和17的按键，应该……应该碰不到吧？只能祈祷别碰到。
剧情里好歹是分散的。
到了现实可好了，居然是凑一块的，想着上次的经历，虞芷只觉得自己人已经死上一会儿了。
***
15楼到了。
门锁支持指纹和面部解锁，陈亦寒指纹按上去，打开。
“沫沫，快进来。”
虞芷面无表情地进屋，不出所料，眼前的一切，跟剧情里都一模一样，一样到刻意了。看来陈亦寒是真的记起剧情里的所有记忆了，应该是才知道的，他以前要是知道的话，是瞒不住的。
系统，何意味啊？
不同于虞芷的波澜不惊甚至是淡淡死意，陈亦寒的心情却像是一个在不断膨胀的气球，几乎已经到了能撑大的极限。
快要爆炸的感觉让他心跳得格外快，视线更是紧紧盯着虞芷看，想在她脸上捕捉到什么表情。
“所以呢？”虞芷平静问他，“这里哪里有你说的吃饭的地？”
“别急别急，”陈亦寒赶忙说，“今天我来下厨，食材我都买好了。”
“怎么搞这么麻烦，咱们在外面找个地方吃不就行了吗？”虞芷试图负隅顽抗一把。
可陈亦寒明显也想好了说辞：“其实也不光是吃饭，这是我才找的房子，买下来还需要点时间，但我已经先租下来了。这两天就要搬过来，这不是正好嘛，趁着这个机会给我暖暖房。”
虞芷沉默。
“对了，这里离学校近，以后你要是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地，就随时过来。等会儿我把你的指纹录上。”
虞芷不语。根据16楼的经历，她严重怀疑自己的指纹已经被录上了。
“来来来，你先来看看这里。”
陈亦寒开始带着虞芷在房间里转悠。
没什么好转的，虞芷真是受不了了，这几个家伙，户型都买一模一样的。
转完了，陈亦寒才问。
“沫沫，你有没有对这里产生一丝丝的……嗯……怎么说呢？就是……熟悉感？”他斟酌着词句问，小心中还藏着些许希冀，“就是……你好像在这里待过，或者是有什么熟悉的记忆一闪而过之类，再或者是……你好像在梦里经历过？这种感觉。”
虞芷深呼吸：“我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去看了吗？”
还别说，陈亦寒真的去了。
那段记忆在初雪那天格外鲜明，但后边又开始没那么确切了，让陈亦寒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想想跑去挂了心理科的号，人家给了他一张测试表填写，陈亦寒捏着笔半天没动，依旧在考虑，真的是精神问题吗？
光是这么想着，心情就沉重起来，闷闷的，还有……浓浓的不甘心。
要承认他们之间其实没有这层联系的不甘心。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幻觉，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那他要怎么办？解决掉？让自己以后都没有这段记忆了？
陈亦寒不想，一点也不想。
他从医院落荒而逃，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在路过这里时，他的脑袋突然灵光了一次。
是的，月湖。
就好像是命运的指引，把他带到了这里。
前世，他和虞芷同居的地方。
他立刻联系中介看房，在看到房子内部的时候，陈亦寒开始相信，绝不是幻觉。
不是精神问题。
就是前世。
如果不是前世经历过，他从没来过这里，怎么可能会对这里的布局、户型，那么熟悉。
所以他果断租下了，甚至把聚会的地点也定在了这里。
虞芷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她自己定地点就好了，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陈亦寒看她不信，也急了，拉住她的手往厨房去。
“宝宝你过来，你看。”
甚至根本没给虞芷反对的机会。
厨房放着陈亦寒才买回来的食材，他将外套随手一脱，挽起衣袖就开始处理，青菜、肉类，甚至是生蚝、龙虾。
动作熟练得快要媲美大厨。
一边做，一边时不时往虞芷的方向看，眼神就像在说“你快看我，你快看我。”
虞芷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不是的，”陈亦寒脑子狂转圈，“你看我以前根本不会这些的，就是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我才突然就会这些了。”
虞芷心里也清楚，剧情里的陈亦寒确实为了她什么都学了，现实里的陈亦寒可不会。
现在是真的……有点……
她看着拼命想要自证的陈亦寒，完了，头好疼。
“咱俩这么多年没联系过，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然会了这些。不是，你做的能吃吗？要不咱们还是去外面……”
话没说完，陈亦寒已经戴上了围裙，拿起锅铲就这么看她。
虞芷：“……”
“行吧，你要做你就做吧。”
***
陈亦寒的朋友们来得更晚一点，他们是一起来的，门铃响起时，陈亦寒正在厨房乒乒乓乓搞得火热，于是只对虞芷喊了一声：“宝宝你去开一下门。”
虞芷人麻了，没先开门，而是先去了厨房。
“陈亦寒，你这是骚扰，再乱叫我就要跟你绝交了！”
她说得认真，陈亦寒觑了她一眼，手上颠了两下勺：“抱歉，我不小心叫顺口了。”
“你要是敢在其他人面前再顺口一次你就真的死定了。”
虞芷自认为自己威胁力十足了，这才去开门。
却不知她一走，陈亦寒的嘴角就上扬起来了。
虞芷说绝交的样子，真的跟前世说“分手”一模一样，反正最后都会复合的了。
只要自己足够“不要脸”。
这么一想，陈亦寒再次为前几年自己的“要脸”而懊悔，脸能有她重要吗？
“宝宝。”
“宝宝，宝宝。”
他就叫。
反正沫沫听不到。
陈亦寒把自己叫高兴了，颠勺都更有劲起来。
***
虞芷有点想打喷嚏，往后看了一眼，这才继续往门口走去。
傻子有傻子的好，也有傻子的不好。
谁懂这种打他一巴掌他可能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的无力感。
算了算了，先开门吧。
门口站着有五六个人，有男生还有女生，为首的就是那天开车的男生，但虞芷的目光，已经越过这些人，看向了最后边的某个身影，人僵在原地。
不是，钟时羽？
他为什么在这里？
倒是领头的男生，见开门的是虞芷，愣了一下后就马上笑了出来。
“虞芷，你已经到了？”
“啊？是，”虞芷心思都跑钟时羽那边去了，“我也是刚到。”
男生又说：“寒哥说暖房让我多带几个人，我就让大家有家属的带家属了，不打扰吧？”
仔细一看，确实好像都是成双成对的。
“对了，还有钟时羽，我们刚好在楼下碰到了，他说他也住在这里，巧了嘛这不是，就一起了。”
毕竟说起来，这事的起点还是钟时羽，对方一看到他们，热心地要拿酒过来，大家似乎也不好拒绝。
当然，认识钟时羽本来也没什么坏处，最后就这样了。
虞芷终于回了神：“不打扰，不打扰，哎呀看我，大家别站门口，赶紧进来吧。”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里去。
钟时羽走在最后，手里提着红酒。
直到到了虞芷跟前才开口：“抱歉，我只是想跟大家道个谢，如果打扰了，等会儿我把酒放下就回去。”
“这有什么打不打扰的，”等会儿，这也不是她家啊，“你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
正说着，前边的人已经打开了鞋柜。
“虞芷，要换鞋吗？”
“不用换了，回头再打扫就是了。”
话一说出口，虞芷就有点想咬舌头，鞋柜里就两双能换的拖鞋，刚刚虞芷和陈亦寒已经换上了，再加上自己现在说这个，像什么了？
要死。
跟陈亦寒待一起时间长了，智力真的会下降。
第96章 小三
一群人已经往里去了，虞芷顿了顿，也只能一同跟了上去。
大家把带过来的乔迁礼都放在了桌上，有人问：“虞芷，寒哥呢？”
“他在厨房。”虞芷示意了一下厨房的方向，确实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他们早就听到了，只是先前还以为是上门厨师之类的。
“厨房？”
“寒哥吗？”
“做饭？”
众人几连震惊，得了虞芷肯定的答复，一个个都往厨房去，非想看看陈亦寒这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虞芷没过去，钟时羽也没有。
男生的视线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最后低声问她：“他也知道了吗？”
虞芷知道他是在问什么。
怎么说呢？
“嗯……也算知道了吧？”
钟时羽的身子崩得很紧，目光微沉。
他唯一的优势如今也……
“虞芷。”
“嗯？”
“你那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钟时羽又问。
虞芷心一惊，立刻抓住桌上自己的那杯水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慌。这问题真是戳到肺管子了，她只能说起早就想好的说辞。
“就是刚好路过嘛，那种情况碰到了，换作谁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可是……”钟时羽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穿着围裙的陈亦寒急匆匆就从厨房出来了，一来就赶紧插到了两人中间，戒备的眼神死死盯着钟时羽。
刚刚那群人都扒在厨房门口要看他怎么下厨，陈亦寒跟他们说了两句话才知道钟时羽也来了，现在还是跟虞芷单独在一起。
那他哪里能忍？
“你怎么来了？”陈亦寒语气不善。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跟了过来，看这情形，原本还嘻嘻闹闹的大家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这两人不是关系很好吗？
又是室友，又是见义勇为的。现在怎么气氛怪怪的？
钟时羽不紧不慢地解释：“那天是你们救了我，刚刚碰到了，就想来道个谢。”
“碰到了？”陈亦寒觉得他在骗鬼呢，“这又不是在学校，哪有这么巧的事？”
虞芷心口一突，嘴巴才刚动了动，钟时羽的声音就已经传来了：“确实挺巧的，但主要是，我就住楼上。”
陈亦寒表情愣愣得，下意识往楼上看一眼，手上的锅铲往上指了指：“这楼上？”
“是。”
陈亦寒不可置信过后，就是想爆粗口的气愤，这狗东西怎么阴魂不散的？不会是特意跟自己过来的吧。
钟时羽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了一句：“我先搬过来的。”
一下子堵住了陈亦寒想质问的话。
确实是钟时羽先搬出来的，这个他自然知道。他又转头看虞芷，没错过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
所以……
虞芷也知道。
陈亦寒又想到上次两人一起的夜不归宿……
他把锅铲捏得越来越紧，眼睛几乎冷得要结冰。
自己跟虞芷才是正缘，他们都已经是一世夫妻了，这个该死的小三。
虞芷觉得不能让这俩继续这么对峙下去了，赶紧打断：“你不是在做饭吗？是不是有糊味了？”
一边说一边推着陈亦寒去厨房：“你等会儿可别端出来一堆垃圾。”
女生的手搭在他的背上，隔着几层衣物，却让陈亦寒刚刚冰凉的心，一瞬间就热起来，火热。
因为钟时羽而糟糕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放心，肯定让你吃了还想吃。”
***
虞芷心里其实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