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到底是谁？
男人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了，陈亦寒？钟时羽？陆晏西？？屋里只有他们几个。正在亲自己的这个人是谁？其他人又去哪了？
虞芷本就晕晕沉沉的脑子此刻更加不能思考了。
这三人平时用的都是不同款的香水，其实原本是好认的。但下午几人骑过马后又去泡了温泉，身上全都是温泉那边提供的香包味道，让她此刻完全无法分辨出来。
不行……
他怎么还在亲……
虞芷想让他停下来，可一开口，只溢出一声声轻吟来。
这确实让男人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的掠夺，仿佛要把她嘴里的每一滴津液都吮吸干净。
连带着虞芷身下的躺椅都在使劲摇晃。
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该死的，到底是谁……
伴随着这个念头，虞芷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虞芷猛得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来。
窗边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个毛毯。
她转头往屋里看了过去。
陆晏西正坐在茶桌旁看电脑，大概是在处理公务，但感受到她的目光，还是立刻看了过来。
“醒了？怎么喝那点酒就醉了。”
从那张神色如常的脸上，虞芷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酒量本来就不好。”这话是钟时羽说的。
虞芷顺着声音看过去，钟时羽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没有异常，虞芷根本没法把他们跟偷亲自己的人联系起来。
“陈亦寒呢？”没看到他。
“出去接电话了，怎么了？醒了就找他？”
“不……不是，我睡了多久了？”面对这俩人，虞芷不敢多问，她甚至都在想刚刚的一切是不是的幻觉。
回忆起来那个吻，虞芷的视线在两个男人的唇上略过。
“就睡了二十分钟，是不是还不舒服？”钟时羽问，“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虞芷站起了身，头还有点晕，“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得先回家。”
“现在吗？晚饭还没……”
“我最近减重，晚上不吃饭。”
正说时，包厢门被打开，陈亦寒从外面进来了。
“沫沫你醒了？要现在上菜吗？”
他好像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吃了。”
虞芷不管他们说什么，坚决要走人，当然，她要走，陈亦寒自然是马上跟上了。
他们都喝了酒，是司机送回去的，虞芷一路都在闭目养神。
方景煜给她发了消息，问她聚会结束了没。虞芷这会儿没什么心情，就没理。
不是错觉，触感太过真实了，连舌头微微发麻、身子发软的感觉都在，肯定不是幻觉。
陈亦寒十分理所当然地跟着虞芷回了家，虞芷到家后就坐下了，男人则是先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还头疼吗？”
“等会儿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虞芷往沙发后靠了靠，盯着他那张叭叭叭不停的嘴看了半天，才脚踢了踢面前的茶几：“别急，你先坐。”
陈亦寒习惯性就要坐她旁边，但被虞芷踢了一脚，虞芷眼神示意她对面的位置：“坐那里去。”
陈亦寒看起来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坐过去了。
“我问你，你今天一直在接电话？”
“对啊，我是提前回来的，国外那边的工作还没解决好。”
“怎么不在屋里接？”
“拜托那是我们公司的机密好吗？”
虞芷翻了个白眼，谁看得上你那机密啊。
“在哪接的？”
“就在门口啊。”
“那屋里一直就我们几个？”
“嗯。”
陈亦寒是这几个人里最单纯的，所以虞芷问话也只能找他问。但他也太傻了，虞芷问过来问过去，结果就是自己躺下后不久他就去接电话了，中间钟时羽出去过，陆晏西也因为山庄里的事情出去过片刻。
总而言之那俩谁都在房间里跟自己单独待过。
虞芷往后一躺，生无可恋。
天塌了，她被人亲了，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现在怎么办？揪出来是谁？揪不出来呢？都绝交？
绝交一个咬咬牙就忍了，但绝交这么多个……想到公司那一个个项目，虞芷真的会心在滴血。
头好疼。
“怎么了？”陈亦寒见缝插针地就往上凑，“还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去给你煮醒酒汤。”
虞芷瞅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他也不无辜，那俩都出去的时候，他还能进来呢。
不管了。
“你先回去。”
保持距离再说。
陈亦寒脸色变得不大好：“你赶我走？”
“不然呢？你又不是没地方住，天天我这里蹭算怎么回事，我男朋友要来都不方便。”
陈亦寒今天一整天，都没提过虞芷男朋友。这会儿虞芷主动提了，那三个字就像是戳动了男人的神经，他嚯得一下突然站起了身，像是气急。
“男朋友男朋友，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个男朋友。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咱俩认识多久？”
虞芷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老实说，以前陈亦寒也会这样表达他的占有欲，虞芷没有多想过，毕竟占有欲并不只是爱情里才有的东西，友情里同样。
两人太熟了，熟到哪怕是虞芷以前对陈亦寒百依百顺、天天哄他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是喜欢他。
反之亦然。
但现在一琢磨，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丫的，难道……该不会……真的……
喜欢自己吧？
男人这会儿满眼的委屈：“这个点了，我还刚喝了酒，你就要这样赶我走？”
虞芷闭了闭眼：“是我疏忽了。”不等陈亦寒表情缓和，她已经拿手机给助理打电话了。
“安排人来我这里一趟，送陈先生回去。”
陈亦寒脸都青了，几乎是咬牙切齿：“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虞芷：“我真走了。”
虞芷眼皮都没抬：“别忘了把指纹删一下，下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陈亦寒一咬牙，这次是真生气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
虞芷这晚大半夜都没睡着。
一会儿是白天迷迷糊糊里的那个吻，一会儿是猜到底是谁，一会儿又在想几家的生意上有多少往来。
以至于第二天人是顶着俩熊猫眼坐在办公室的。
助理给她倒了杯咖啡。
“虞总，没睡好吗？”
“还行。”
“八点半有个会议，要往后挪一挪吗？”
“不用了，照常就行。”
“好的。”
话虽这么说，虞芷的脑子却还是乱的。
除了陈亦寒，另外两个人，也是越想越不对劲。
先说钟时羽，平时对别人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对自己不仅从未冷过脸，还是有求必应。她之前都当做两人异国他乡养出的革命友情。
现在想想……
不会也是喜欢自己吧？
还有陆晏西，三十多的人了，还没打算结婚呢。对自己那么照顾，昨天打电话过来的那股粘糊劲。
不会也……
虞芷往后一用力，老板椅开始转起来，似乎是要把脑子里的水甩掉。
完了，她好像病了。
那个什么……钟情妄想症，现在路过一个公蚊子，她都要觉得对方喜欢自己。
第137章 约定
虞芷陷入了纠结中。
这三个人里明显有人对自己有心思，但要说都对自己有心思，有点太玛丽苏了吧？
所以她得出结论，应该只有某一个人。她只需要把这个人揪出来就好了。
正想着，手机有新消息，虞芷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亦寒发给她的。
陈亦寒：我妈今天炖了排骨，叫你过来一起吃，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虞芷想了想才回复：我今天要见几个客户，没时间，替我跟阿姨说声抱歉。
陈亦寒：忙到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语气与其说恼，更像是有些急，虞芷只是看了一眼，也没回，过了一会儿，对方的新消息便又发了过来。
陈亦寒：那我给你送过去？
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现在的陈亦寒，已经完全不需要她哄了，脾气坚持不了三秒钟。
虞芷：不用。
后边陈亦寒又发了几条，她都没回复了。
不光是陈亦寒，钟时羽也找她了。
钟时羽是给她发了几张照片，让她帮忙挑挑。
虞芷没想太多，以前这种事也有过，钟时羽一向相信她的审美，买东西拿定不了主意的时候就让她帮忙选。
举手之劳的事情，虞芷以前都不会推辞。
这会儿也熟练地点开图片，这一点，她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钟时羽脖子上的装饰。
皮质的项圈，但又比虞芷认知里的常规项圈要更细一点，紧贴着脖子，前方则是挂着一个十字架一般的装饰。
钟时羽的照片也没有特意对着这个，虞芷还是一瞬间被抓住了目光。
她有些意外钟时羽那种高岭之花，竟然会喜欢这样……风骚的款式吗？
况且，虞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东西戴着——
不勒脖子吗？不会闷吗？
虽然是这么想的，虞芷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照片，别说，还怪好看的。
思索间，指间往左一滑，继续看下一张。要说刚才那张还有点项链的味道，这张就是明晃晃的项圈了。
虞芷眼睛都看直了。
金属卡扣正好锁在了喉结的位置，男人头微微上扬，神情冷淡，但越是如此，偏偏愈发蛊惑人心。
虞芷又划了下一张，后边都是如此，黑色的，红色的，甚至还有粉的！款式也是各种各样，其中一个带铃铛的，钟时羽发过来的不是图片，而是五秒钟的小视频。
视频里男生的手指放在了项圈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拨动了一下，铃铛叮铃铃作响。
虞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继续划，一直到手指已经划不动了，她才发现看到最后一张了。
十几张图片，不知不觉……看完了？
退出去，就看到钟时羽在照片的最后还问她：“你觉得这些choker哪个最适合我？”
哦，原来有正经名字啊？为什么自己脑子里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等到她的回复，钟时羽又发来了一条。
“或者都不好看吗？”
虞芷终于回神了：不，不是的。都很好看。
手机另一头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是知道虞芷话术里的含义的，还行就是不好看，挺好看的就是还行，很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了。
钟时羽：那哪个最适合？
哪个最合适？虞芷又开始扒拉着聊天记录往上翻，这次没有点开看了，以前给他挑衣服都没这么眼花缭乱过。
要说印象深刻，虞芷在那五秒钟视频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但她还是另外标记了一张给钟时羽看。
对方很快回复了：“行。”
随即又问：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他一说吃饭，虞芷马上想起来，这还是自己的暗恋者候选人呢。该死，刚刚差点被蛊惑了。
钟时羽给自己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单纯让自己帮忙挑选吗？虞芷又点开了照片，难道他真的暗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么个心理暗示在，虞芷越看越觉得这些照片，每一张仿佛都在卖弄风骚，每一张都暗藏勾引。
回过神，她又想敲自己的脑袋。
完了完了，完全陷入自恋中不可自拔了。
心一烦，虞芷就干脆不回复也不理了。
***
晚上虞芷回的方景煜那边。
一进屋，她就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来：“宝宝让我摸摸。”
“现在吗？我先去洗……”
虞芷没理那微乎其微的推辞，手已经从衣摆下探了进去。
男人的肌肉从她指间触碰上去便紧绷起来了，手感真好。
“宝宝。”
虞芷平时也会这么叫他，但这种时候，她的语调是不一样的，带着某种暗示，瞬间勾得方景煜的脸开始发热。
方景煜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喜欢这样，好喜欢，又喜欢，又惶恐。
惶恐于他们的关系，全在虞芷的一念之间，她喜欢，自己就能留下，她不喜欢的那一天……
男人乖乖地被虞芷压在身下上下其手，虞芷手慢慢停留在了他的脖颈处，移到喉结时，方景煜的呼吸明显一重，她却有微微的失神。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闪过的，是钟时羽给她发的照片。
那项圈要是给方景煜戴，应该也好看吧？
“虞芷？”
男朋友沙哑的声音把虞芷唤回了现实。
她在想什么？
虞芷一阵慌，看向方景煜的眼神里都多了些愧疚。该死的，她这几天真的被那几个人干扰得太严重了。
虞芷把杂念抛开，试图沉浸去这场欢愉里。
但还没做什么，手机却响了。
虞芷本来不打算理的，但那铃声响个不停，搅得她一点兴致都没了，还是方景煜看出来了，最后亲了她一下后起身。
“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着帮忙把虞芷的手机拿了过来。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却还是没有停留，递给了虞芷。
是陆晏西。
虞芷深吸口气，思索片刻后还是接了。
“陆总？”
对面沉默了片刻：“是不是打扰你了？”
其实虞芷的声音已经很好地掩饰过了，可就算这样，那细微的不耐，也被对方察觉到了。
“啊？没有啊。”虞芷当然不能承认了，然后试图转移注意力，“陆总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陆晏西低沉的声音里，是虞芷能感受到的失落，“只是飞云这边的一些小问题，想跟你反馈一下。”
行吧，这事不能马虎。
虞芷坐了起来：“现在吗？”
“方便吗？”
“方便，你那边都要开业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尽快解决。”
“那麻烦了，我在这边等着。”
***
虞芷只能从方景煜那离开往飞云去了。
陆晏西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也是个暗恋候选人，虽然虞芷把他的可能性排到了最小，但面对人时还是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回到了最初跟陆晏西不熟的时候，不对，是比那时候还要尴尬。
“陆总，都有什么问题，我看看。”
她没去看陆晏西，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已经让人不安。
陆晏西没立刻动，而是问她：“刚刚是跟男朋友一起吗？”
虞芷嗯了一声。
“看来你们感情挺好。”男人语气莫名，却又不等虞芷回答就转了身在前边带路了：“这边。”
虞芷就在后边一处一处做记录。
陆晏西提出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心下稍安，一边拍照，一边给项目组的人发消息明天派人过来解决。
“陆总，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我一起都发下去。”
正说着，前边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虞芷一个不察，差点撞上去，还好及时止住了脚步：“陆总？”
陆晏西站在原地，那背影让虞芷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来，不自觉退后了两步。
男人就在此时转了身。
这里只有氛围路灯，衬得他眸色幽暗，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虞芷。”
“嗯？”
陆晏西没有立刻开口，他的视线落在虞芷的唇上，一秒钟，两秒钟……不知看了多久，那双眼里跳动的火苗愈来愈旺，他的唇终于动了，只是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被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陆二哥。”
是钟时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不远处，跟幽灵似的往这边看。陆晏西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可到底像是顾忌着什么，还是没再说下去。
“时羽，你怎么在这？”他的语气不太好。
“陆二哥你这里的环境不错，我想多住几天。”
钟时羽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走近了，虞芷才发现男人脖子上戴着项圈，是自己今天给他挑出来的那一款。
真人看着甚至比图片还具有冲击感。
他还真戴啊！
虞芷又开始自恋了：他总不会是戴给自己看的吧？
陆晏西也看到了，眼眸一冷，不耐地转开视线。
天天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
虽然是这么不屑的，可看着虞芷落在钟时羽身上的目光，牙根又忍不住泛酸了。
不过好在虞芷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打了个招呼，很快又看向陆晏西了：“陆总，您刚刚要说什么吗？”
陆晏西抿了抿唇：“没什么。”
“还有其他要返工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了。”
“那陆总，这些问题我都已经反馈下去了，明后两天内解决，绝对不会耽误您的开业，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陆晏西没有立即回答，好半天，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
虞芷没再看钟时羽了，转身就离开。她一走，钟时羽的表情便不太好看了，他伸手把虞芷给自己挑的项圈摘下放进兜里，这才看向陆晏西。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第138章 知晓心意
陆晏西倒是一点也没有被质问的窘迫：“约定？你拿约定唬唬陈亦寒就算了。虞芷身边是你们，还是那个方景煜，对我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他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过去：“我要的只是她身边的一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先到先得。
“我看是亲那一下把你的脑子亲傻了吧？”钟时羽冷笑，“她知道你的心思，只会远离你。”
钟时羽说亲一下时，陆晏西不自觉地想到了某些回忆，仅仅是唇上残留的触感，仿佛就足以让人疯狂。
再听到后半句，男人神色才收敛了一些。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捆绑，她总会接纳的。”
“你确定能一直捆绑下去，确定她不会有厌倦、想要收心的那天？”
“不确定，”陆晏西没什么所谓，“但我等不起了，我没时间陪你们继续耗下去。”
“我要她看我。”
要她的眼里实实在在地装下他，要她看到他的爱、他的渴望。
他不想一个人在虞芷看不到的地方腐烂，就算是发疯，也得让她看见。
***
不对劲，虞芷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不是哪一个人不对劲，而是这几个人都不对劲。
这段时间几乎她都住在方景煜那边。对那几个人，她也都尽力保持着距离。
切割不太现实。
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既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不管是为了男朋友、自己，还是说为了他们，继续暧昧不清明显不是一个好办法。
暂时先冷处理吧。
再见到陈亦寒是在几天之后了，她难得回去拿东西结果一出电梯，就看到杵巴在她门口的陈亦寒。
明明入户厅是有休闲椅的，他却非要蹲在门口，一米八几的小伙子搞得像流浪猫似的。
男人也听到电梯声音了，抬头时与虞芷对上目光。
虞芷犹豫了片刻才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陈亦寒话还没说，眼睛就开始红了，大概是怕虞芷看着狼狈，又重新把脸埋起来不让她看见。
“我妈包了饺子，我给你送过来。”
带着几分委屈与哭腔的声音闷闷的，虞芷看看他旁边的保温桶，视线触及到男生的左肩时，却突然想起来当年他受了伤，消防员先来解决钢管。
虞芷当时一直在流泪，不自觉地流泪，根本止不住。所以明明受伤的是陈亦寒，却反倒成了他一直安慰虞芷。
“没事的，虞芷，我没事。”
虞芷每每一想起，就对他什么气也生不出来了。
女人走过去，弯腰先把保温桶提起来，手拂过陈亦寒的发顶时有一瞬间是有揉一把的冲动的，但到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先起来，你来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要是今天都不回来怎么办？”
陈亦寒再次抬头看她，但眼睛更红了。
虞芷等他慢吞吞站起来了，才打开屋门：“先进来。”
她进去后坐在了沙发上，视线直勾勾盯着陈亦寒看。
“陈亦寒。”
“嗯。”
“你跟我关系亲，还是跟陆晏西和钟时羽关系亲？”
陈亦寒看起来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却还是想都不想地就回答了：“当然是跟你亲。”
“那我那天问你的问题，你都没有老实回答我，对不对？”
陈亦寒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不自然起来。
“什……什么？”
“你联合别人算计我，还说跟我最亲吗？”
这话一出，陈亦寒怔愣了一瞬间，然后没有立刻犹豫，就在虞芷脚边跪了下来，刚刚还是眼眶红，现在是真的急得要落泪了。
“不是的，沫沫，我没想算计你。”但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脸上又多了懊悔，“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对那个贱……那个人太好了，我嫉妒，我真的嫉妒得要疯了，所以我才……”
“对不起，沫沫，对不起。”
他抓着虞芷的腿，一个劲道歉。
“先跟我说说都是怎么回事。”
陈亦寒只犹豫了一秒：“都是钟时羽的主意。”
意料之中的事情。
显然，这几个人的同盟，脆得跟张纸似的，陈亦寒则是最大突破点，虞芷这会儿稍微一问，他就马上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钟时羽的目的就是让虞芷知道他们有人对她有心思，却又不让她知道到底是哪一个。把他们绑在了一起，让虞芷不得不开始正视他们，却又下不了决心远离他们。
虞芷揉了揉太阳穴，头好痛。
“把你手机给我。”
陈亦寒乖乖交出来了。
虞芷拿到手机，还是问了一声：“我可以看吗？”
陈亦寒点头。
虞芷点开了聊天页面。
可以说一切都变得相当清晰了，陈亦寒跟钟时羽的聊天页面是最近才变多的，大部分都是陈亦寒暴躁地找他算账。
“你不是说这样就能让虞芷在意我吗？不是说这样就能乱她的心吗？”
“她现在都把我赶出来了，天天陪着那个贱人。”
“我一定要去跟他揭发那个捞男的真面目，他就是看上了虞芷的钱，虞芷就是被他骗了。”
陈亦寒一直在观察虞芷的反应，同时不忘抹黑某个贱人。
“那个方景煜，他真不是好东西，沫沫，我去查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他就是奔着你的钱……”
剩下的话，在虞芷的一个眼神中慢慢憋了回去。
其实要不是钟时羽拦着，陈亦寒早就把那些调查结果扔虞芷面前了。
都是钟时羽，非说这个在虞芷这里不是死刑，还不如直接去威胁方景煜。
“他如果只是想要钱，就好办了。”
虞芷这会儿也想到男朋友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抱自己的时候总会很用力，说爱她的时候，会带着浓浓的不安。
“呼～”
看完了这些男人私下里的聊天记录，虞芷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
“沫沫。”陈亦寒小声地叫她。
虞芷不想理。
这明显让陈亦寒更慌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了。”
虞芷这才看了他一眼：“你晚上要回去吗？”
陈亦寒的脑子好像卡壳了一下，然后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手放在了衣服扣子上就解。
虞芷目瞪口呆地看他迅速脱了外套，又要解衬衣的扣子，恨不得踢他一脚：“你干嘛呢？”
“我不回。”
“不回就不回，脱什么衣服啊？”
陈亦寒恍惚间像回了神，又慢慢放下手。
“哦。”还有点失望。
虞芷想叹气：“你不是没地住吗？以后你想住这里就住吧。”
陈亦寒的眼睛都亮了，甚至是带着不可思议，半天说不出话来，然而下一刻就听虞芷继续说——
“我直接住我男朋友那边了。”
陈亦寒脸上才漾起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的心在刚刚那一瞬间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表情空白了几秒钟后，才问虞芷：“那我……也跟方景煜一样了吗？”
“啊？”轮到虞芷傻眼。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陈亦寒看起来更加茫然了，“我喜欢你，沫沫，我一直都喜欢你。”说起这个，他倒是不含糊了。“现在你让我住你的房子，不是代表你已经认同我了吗？你一个月回来住几天？31号我可以让给他。”
虞芷：“……”
她深吸了口气：“陈亦寒，你别喜欢我，咱俩是朋友。”
陈亦寒也不说话，就抱着她不撒手，似乎有眼泪，将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好半天，才哽咽着出口。
“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虞芷，除了你，我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去想别人。”
“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你随便哪几天回来住都行，我不争好不好？”
虞芷闭眼，她是真的对陈亦寒一点办法也没了。
***
虞芷把钟时羽约了出来，然后开门见山。
“你去找方景煜了？”
男人给她倒茶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就明白了，陈亦寒已经完全叛变。
他没有太大的意外，这两个同盟者，一个根本不会听他的，一个太蠢，本来就不牢靠，今天这场面也是迟早的。
“嗯。”
“还从医院给他施压了？”
钟时羽手捏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但虞芷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钟时羽，”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不至于分辨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要说开始谁都不光彩，他图钱，那我也是好色，只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也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
虞芷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认识这么久，鲜少看到他这样低着头，是做错了事后的安静又无措，整个人无所适从一般。
所以她也说不下去了，反正钟时羽聪明，她说到这里，应该就够了。
“我还有其他的事，茶就先不喝了。”
虞芷起身，想直接走的，可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手。
她回头：“时羽。”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应该从陈亦寒那里，什么都知道了吧？”男人的脸上，是出于崩溃边缘的平静，“你也是这么对他的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问。
虞芷确实没有挑明。
钟时羽跟陈亦寒不一样，跟陈亦寒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就算真的点破了，两人也不至于怎么样。
但跟钟时羽，一不小心，可能就是绝交了。
只是她没想到钟时羽会把她拉住。这么直接说出来。
“你怎么就只对他这样？你怎么就只对他这么好。”
嫉妒，真的好嫉妒，为什么陈亦寒那么蠢，钟时羽还得把那个人拉进来，就是因为他才是最有分量的。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也陪着虞芷这么多年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看我？如果图色，为什么不图我？”
什么从容，什么工于心计，在虞芷面前，什么都没用，钟时羽连镇定都是强装的，其实他慌得只能死死抓着虞芷的手，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放手了，他们就完了。
“钟时羽……”
虞芷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却开始解围巾了，他今天穿得休闲，那个围巾哪怕是进了包厢里也没摘掉，这会儿突然就拽下来，虞芷一下子就看到了——
他又换了个项圈。
“虞芷。”
钟时羽是不安的，可不安中，又有一种豁出去了的解脱。
挺好的，挑破也挺好的，反正虞芷是甩不开他的，挑破了，他才能做更多的事情。钟时羽拉着虞芷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带着急切，却又用的是调情的力度，然后从侧边，一路摸到了正中间。
视频里那叮铃铃作响的铃铛，此刻就在虞芷的指间上。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要我吗？”
第139章 危险
虞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等红绿灯时，脑子里还莫名其妙地想起钟时羽说那话时，抬眼清冷却又勾人的模样。
那一刻她想的居然是——
跟平时，好不一样。
原来他求爱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眉眼也会这么温顺。
如果说对陈亦寒是感情上的狠不下心，那钟时羽就像是妖孽一样，时不时就让虞芷像这样，被蛊惑、被干扰。
然后虞芷就被自己吓到了，手触电般收了回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现在也是，身后滴滴滴的催促喇叭声，把虞芷拉回了现实。
绿灯了，她赶紧把车开走。
手机铃声响起，虞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晏西。
陆晏西……
陆晏西是最让虞芷头疼的，陆家的项目，一个也割舍不掉。更别说现在很多材料供应商，都是陆晏西的搭线。
闹僵了没好处。
但也总不能占着人家的好处，还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虞芷心情复杂，到底是没接。
手机一直响到自动停下来，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
最后一次时，电话是助理打过来的。
这次虞芷接了。
“怎么了？”
“虞总，刚刚陆总那边来了消息，说是项目还要做最后的确认。”
虞芷沉默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按该走的程序走，让项目负责人过去一趟。”
“好的。”
挂了电话后，手机也彻底安静下来了。
晚上，项目负责人把那边的最终确认情况给虞芷做了汇报，只是临末时提了一句：“今天陆总也在场，看到去的是我，好像还挺失望的。”
虞芷笑笑就把话题带过去了。
下了班她还回的男朋友那边，车停在地下车库后，虞芷刚下车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虞芷。”
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虞芷是真没想到，安静了一下午的陆晏西，这会儿会直接追到这里来。
她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慢慢转过身。
“陆……”
陆晏西这会儿已经走过来很近了，虞芷的声音在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就停下来了。
男人眼里的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扑来，她躲不掉，也无法装作看不到。
陆晏西在她几步开外的位置上停下来。
“虞芷，你知道了吧？”男人不给她任何想要糊弄的机会，“所有的一切都知道了，对不对？但是陈亦寒去找你，你见了。钟时羽那里，你也见了。”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唯独躲着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最得罪不起。
可能因为跟陈亦寒和钟时羽都是同龄人，大家相处这么多年，虞芷心里基本上是当做平等的朋友的。反而对于陆晏西，她始终存着对长辈……不对，对前辈的敬畏。
“陆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嗯我知道。虞芷，”对于这个男朋友，陆晏西的反应可以说是最平静的，“我没有让你分手，我跟时羽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像他们那样冲动，也不会闹到他面前让你为难。”
啊？你要做三啊？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尤其是从陆晏西这种人嘴里说出来，以至于虞芷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陆晏西还在继续说下去：“虞芷，留一个位置给我，对你来说，不会有什么坏处，我成为你的人，我的所有资源，都可以成为你的。”
成熟的人，仿佛更习惯从利益下手，把事情推向他最擅长的谈判桌上。
当然虞芷并不知道其实是在陆晏西这里，除了利益，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作为自己的筹码。
老实说，陆晏西的话，真让虞芷有一瞬间的意动。
人的欲望都是无穷的，再没有上进心的人，坐上了这个位置，都是卯足了劲想要做出一番成果的。
陆晏西简直是再好用不过的登天梯。
可意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在下一刻就清醒了过来。
“陆总，一直以来，您对我的帮助，已经很多了。我很感谢也很尊重您。所以我更希望您能遇到更值得的人，如果我答应了你这种提议，才是真的恩将仇报，而且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男朋友，都不公平。”
“恩将仇报……”陆晏西咀嚼这几个字，苦笑了一声后，突然向前两步靠近，一把拉住了虞芷的手，“虞芷，你看看我。”
那双总是让人看不清情绪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有痛苦浮现出来，痛苦，却又裹挟着令人心悸的迷恋。
“虞芷，”他说，“你看看我。”
看看这个满眼都是她，被她看上一眼都会欢喜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人。
“你觉得，对我来说，什么是恩？什么是仇？”
虞芷下意识避开了那灼热的视线没说话。
见她这样，陆晏西刚刚略激动的语气不自觉更缓和了一些。
“至少在此刻，你知道的，对我来说，能跟你在一起才是我想要的。我从二十七岁，喜欢你到三十四岁。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如果早点表白，早点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就能让你多看看二十七岁的我、二十八岁的我。我会一天比一天老的，所以不想再等下去。”
“虞芷，我们不想那么多好不好？说不定未来某一天，我当外室当腻了呢？我会没那么喜欢你呢？自然就会离开。”
陆晏西不觉得真有那么一天，但他只能先这么说，只要虞芷现在接受了他，以后陆晏西就不会让她有抛弃自己的可能。
“其实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不会损失什么是不是。”
多让人心动的提议啊……虞芷要是道德感稍微低一点，真的就要点头了。
但她还是拒绝了。
陆晏西当时的神色，虞芷没细看。但她要走，男人也没拦，只是长久地站立原地。
虞芷有些心烦。
可能是因为这几个人在虞芷这里，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模样，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时，虞芷的心里会冒出莫名其妙的可怜来，而这种可怜，又加重了她的烦躁。
正好底下人汇报，说他们公司负责的偏远地区学校完工，虞芷干脆就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后，直接去现场参与验收。
学校在外省，地方也偏僻，她带着两个助理，开着导航都差点迷路，最后还是这边的项目负责人过来接的人。
虞芷跟他们寒暄：“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负责人笑：“都是应该的，这边人都很热情，还经常有当地人来给我们送东西，政府那边也给了大力支持。”
公司会定期投入公益事业，这些教学楼、宿舍楼就是公司免费建设的，虽然是免费，虞芷在建材上，也三令五申了绝对不能吝啬。
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得把责任担起来，不能出一点差错，更不能弄出豆腐渣工程出来。
验收是多方验收的，虞芷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这地方虽然偏僻了点，风景却是真的不错，有一种未被人工破坏的美，虞芷待在这里的几天，可能是忙，也可能是远离了那些人，心情倒是慢慢平静下来。
这段时间她基本上只跟方景煜联系，另外几人，虞芷收到他们的消息也都一视同仁地没有回复。
回去再说吧，她鸵鸟心态地想着。
验收结束后虞芷又跟几个公司员工在这附近玩了两天。
这段时间，虞芷也想清楚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回去了还是得把这事解决了，说清楚。
这几个人也不像是会打压报复的，哪怕是他们把助力都撤了，公司无非是艰难一段时间，其实也不会挺不过去。
然而就打算返程的时候，当地却突然下起了暴雨。
“这天气可不能上路啊，”当地人劝她们，“万一路上发生泥石流、山体崩塌，可就危险了。”
出于安全考虑，虞芷只能跟大家一起先留下来。
雨一点也没有要减缓的趋势，到半夜的时候，村子已经被淹了个大半，几人只能一直尽量往高处去，最后暂时待在了楼顶上。
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联系不到外面，就只能等着救援。
但大家还是在不断尝试，各种方位地转，企图能把手机转出一格信号来。
“诶，好像有点信号了。”一个声音响起，是虞芷同行的另外一个小助理，正探着身子往外使劲够，眼睛死死盯着手机上那若隐若现的信号。
虞芷看得心惊胆战，刚想开口让他小心，就见男生的手机一滑，往水里掉去。
“手机！”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接，却一脚踩空，发出惊恐的叫声，“啊！救命！”
“小贾！”大家也都吓到了，但没一个人会水都只能干着急。
只有虞芷想都没想就赶紧跳了下去。
她会水，家里的度假别墅里还有泳池，虞芷从小就会游泳。最重要的是，她带出来的员工，可不能出问题。
“虞总！”小助理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明显吓得不轻，本能地在水里扑腾。
虞芷好不容易终于一把抓到了人，眼看着他还在扑腾，脸一沉，低吼了一声：“别动了。”
上司的威严很有效果，小助理怕水但也怕她，好歹终于不动了。
但水流太急，虞芷又拖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回大家避水的地方。
众人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拉，虞芷刚把人托上去，自己还没伸手。
山上的水又冲下来一波。
虞芷被拍出老远，更要命的是，腿抽筋了。
该死的，这叫什么事！她今天总不会要折在这里吧？
不过可能因为她是来这里做好事的，老天还是给了活路，虞芷被冲到下游后，又正好让人给捞起来了。岸上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本地的，虞芷缓了好久，见大家都往山上走，她也跟着一起了。
第140章 左右为“难”
山上的路满是泥泞并不好走，虞芷两条腿现在就像是灌了铅似的，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全身湿漉漉的，还在继续淋着雨，冻得人直发抖。
刚刚在水里还不知道撞哪里去了，身上疼得厉害。
前半辈子没受过的苦，今天一天都尝了个遍。
也多亏了同行的人会时不时拉上她一把，不然虞芷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得上。
大家最后是找了个避雨的地方休息，在这等待救援，虞芷也在地上坐下，两眼一闭感觉自己几乎要昏睡过去，或许真的已经睡过去了。
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虞芷就这么睡了醒，醒了睡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声音熟悉得好像幻觉。
“虞芷！”
身边还有人在议论。
“救援的！救援的终于来了！”
“怎么看着不像啊？”
虞芷睁开眼骨碌一下就坐了起来，愣愣看着不远处穿梭在人群里的人。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外面罩着透明的雨衣，锐利的视线在人群中一一扫过。他没有表情，脸上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加上周围保镖带来的威慑感，竟然没人敢搭话。
虞芷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陆晏西？他怎么在这里？自己是还没睡醒吗？
“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虞芷看到陆晏西蹲下来，问着一个同样坐在那里的人。
她想开口叫他，可不知怎么的，喉咙就像是堵了一层棉花，明明唇也张开了，就是发不出声音。
直到男人像是有所感应，突然看了过来。
或许是不可置信，或许是虞芷现在太过狼狈以至于让人都认不出来了，陆晏西明显地呆愣了两秒钟。
可很快，男人脸上的冷漠，在一瞬间悉数崩塌。
有一瞬间，虞芷甚至觉得他可能要哭了。
当然，陆晏西并没有哭，真正眼眶发热的是虞芷，就好像这么久的委屈突然有了支点。
她其实一直在忍的。
泡在水里的时候，虞芷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她现在想起来依旧会窒息。被救起来后，走山路时又崴了脚，每走一步都疼，可因为害怕落下大部队会更危险，只能咬着牙跟着。
哪怕是已经坐在了这里，也很冷，浑身湿淋淋的，刺骨地冷。外面还能不断听到碎石从山上滑落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虞芷一直忍着，这种时候诉苦与卖惨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这种忍耐却在看到陆晏西时，突然就反弹就回来，就好像是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会承载自己委屈的人。
陆晏西的的目光再也没看向别处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成了跑。
“陆……”
虞芷的话没说完，就已经被俯身而下的男人拉进了怀里。
陆晏西牙齿抖咬得在颤抖。
哪怕是被虞芷一次次拒绝的时候，被她不理没回消息的时候，陆晏西也没有这么仓皇失措过。
“抱歉，虞芷，我来晚了。吃了很多苦是不是？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怀里的女人身体冰凉，隐约间还能听到小声的抽泣，陆晏西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般，痉挛着疼。
他将虞芷松开了一些，快速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先给虞芷穿上。
带着男人体温的厚实大衣驱散了一些寒意，让虞芷苍白的脸色有片刻的好转。
陆晏西的手抚摸上去。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沫沫，宝宝，以后别吓我了，真的别吓我了。”
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后怕，让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只能凭借本能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但不够，这还不够，哪怕是拥抱，也不能让自己的心，从知道她遇险时的恐惧里走出来。
虞芷还在愣愣地看他。
“陆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晏西抱住她的脸仔细看。
虞芷确信自己现在肯定是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头发都被水淋湿透了，哪怕是已经干了，但沾了尘土后，也是一缕一缕的，脸上也肯定都是泥巴。
她被盯得想后退一些的，可唇上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与面前突然放大的脸，让虞芷瞪大了眼睛。
陆晏西亲了她。
虞芷傻了眼，上次好歹是偷亲，可现在，自己是清醒的。
虞芷知道自己应该推开的。
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泛着红，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着，与那天被偷亲时的感觉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她能感受到的珍视。
这让虞芷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软，手上一时间没有动作，可视线往后时，却又看到另一道身影。
钟时羽其实是和陆晏西一起来的，只是进山后走的是另一边，耽误了时间才落后一步，得到消息后一过来，看到的就是亲在一起的两人。
他走过去，把虞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有看到严重的伤，始终漂浮着的心终于能慢慢放下。
他不意外陆晏西会这么做。
因为这一路上的担心和焦急并不比陆晏西少上一星半点，所以钟时羽知道，如果此刻在陆晏西那个位置上的如果是自己，他也会这样做。
如果明天就会死，今天他想做的，也会是抱着她，去亲她，一分一秒也不要浪费。
事实上，钟时羽的手也抬起来了，想把她拉过来，也想……亲下去。
可他已经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起来了。
“这是小姑娘的男朋友吧？”
“来找她的？”
“感情真好。”
任谁看了这场面，都会这么认为，所以钟时羽也只能暗恨，恨让这个老男人抢占了先机。
恨得要死，也没法再去做同样的事情，虞芷的表情明显是有松动的，不能让她变成惊吓。
所以男人的手到底只是搭在了虞芷的肩上。
她没事，算了，没事就好。没事真好。
他们不久前找到了虞芷的员工，却没有看到他，当时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还有人一直哭。
知道虞芷落了水，那种眼前发黑的心情，钟时羽再也不想回忆了。
找到她了就好，他的宝宝吃了好多苦，脚踝肿着，衣服是湿润的，头发乱糟糟着，脚上、脸上还有明显的伤，就这么一身狼狈地坐在脏兮兮又冰冷的地上。
心都快要疼死了。
而虞芷混沌的大脑这会儿也终于清醒了，赶紧伸手将陆晏西推开。
陆晏西确实松开了，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像是没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虞芷捂住自己的脸，偏偏想到自己刚刚那近乎于默认的态度，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钟时羽开口：“这里也不安全，万一有泥石流、山体滑坡更走不了，咱们先离开。”
陆晏西嗯了一声，扶着虞芷先起身。
虞芷的脚受了伤，不方便走路，鉴于刚刚已经被大家默认的“男朋友”身份，陆晏西倒是能光明正大地背起虞芷了。
趴在陆晏西的背上，虞芷这才尴尬地对钟时羽招呼了一声：“时羽。”
她也能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的。
钟时羽对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把虞芷刚穿的雨衣兜帽戴好，一只手扶在虞芷后背上防止她摔倒。
“没事，山下有船等着的，马上就能回家了。”
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虞芷眼眶又有些热了。
两人不是单独来的，还随行有保镖，大家带着其他人一起走。
山下确实停着皮划艇，只是因为路况不好，众人还不能离开灾区，只能先转移到了安全的临时安置地点。
虞芷简单清洗了一下，又换了一套衣服，没有跟其他人挤在一起，她是睡到陆晏西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车上。
后座平铺成了一个大床。
“先休息一会儿，”陆晏西给她擦着头发，“接应我们的人还需要时间。叔叔阿姨那边你也别担心，我已经通知过了。”
虞芷实在是太累了，又知道员工们也都是安全的，眼睛一闭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虞芷睡得意外安稳，之前的那股寒意早就不见了，反而像是置身于火炉之中，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本能地抱着热源，这种感觉，跟抱着男朋友时的感觉很像。虞芷几乎要脱口而出男朋友的名字了，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还没回去呢！哪来的男朋友？
虞芷一个激灵，慢慢睁开了眼睛。
车里昏暗一片，是车窗都被遮住了，但眼睛稍稍适应后，倒也能看得清车内。
面前这张脸……不是，陆晏西吗？
男人这会儿闭着眼睛，看起来也是累了，但表情中又透露出一股甜蜜和满足来。
要命。
虞芷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又慢慢地收回了自己跟八爪鱼似的扒在男人身上的手和脚。
但身子刚往后撤了一点又停住了。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身后也堵着一堵热墙，原本就不太大的空间，现在更是显得十分拥挤了。
虞芷的头皮在微微发麻，她头转向右边，果然看到钟时羽那张凑在跟前的同样好看的脸。
嗯……虞芷又闭上了眼睛，幻觉，这肯定是自己还没睡醒的幻觉。
然而左肩蓦然一沉，是陆晏西头搭在了过来：“醒了？”
“嗯？嗯。”
虞芷一动不敢动。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刚回答，右手被人握住了，然后左手也同样被握住，两种不同的触感，一冷一热。
明显，这边的人也醒了。
“虞芷。”
略惺忪的嗓音少了平日里清冷感，反而更显得慵懒与勾人。
要命啊！虞芷脸一红。
黑暗里的陆晏西却是咬了咬牙，狐媚子做派，但那又怎么样呢？虞芷睡着了，抱着人的是自己。
陆晏西姑且没去跟他计较，还是先攻克虞芷比较重要。
“虞芷，”陆晏西开口，“回去后，也别推开我，好不好？”
挟恩图报也好，趁人之危也好，他现在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虞芷噌的一下就坐起来了，她现在不冷了，一点也不冷了，浑身热得要冒汗：“那个……我睡好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先去外面看看。”
虞芷觉得自己脑袋在发热发昏，等会儿就要冒烟了。
***
雨还没停下来，路况依旧不好，想要出去不太容易，但陆晏西的直升机已经飞进来了。
两人带着虞芷先回。
一回到C市，虞芷就被安排进了医院做全套检查，她的手机在水里的时候丢了，陆晏西帮忙通知了她爸妈，其实虞芷还想给方景煜也报个平安。
陆晏西能这么快找到她，就是因为她这几天跟方景煜聊天时发过定位。
他没有陆晏西这么神通广大的能力找过去，但也肯定会有担心。
想是这么想的，但跟陆晏西、钟时羽这几天怪怪的关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男朋友的事情。
当天她爸妈和陈亦寒就一起来了。
虞芷安慰好担心的爸妈，又得应付快要哭成泪人的陈亦寒。
“对不起沫沫，是我没用。”
“我想跟着一起去找你的。”
“他们不带我。”
他掉眼泪的样子实在是凄惨，但虞芷听他告状告得又忍不住想笑，费了老大的劲终于把人推开了，才终于看到站在最后边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的方景煜。
虞芷愣了愣，没想到他们把方景煜也带来了。
她招了招手，男人才从最后边，走到她的床前。
哪怕一句话没说，虞芷也读懂了此刻的他，有多自责、担心，和内疚。
她伸手，握住了男人就在床边的手。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短短一句话，却让平时总是笑得温柔的人，霎时间落了泪。
“沫沫，你回来了。”
“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他跪在床边，抱着虞芷的手落泪，虞芷则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找赘婿，其实也怕找到那种既要又要的，想着钱，又惦记着男人的自尊心。
方景煜不是的，他一向把他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
所以被刁难了也不会当面生气，都被钟时羽威胁到医院去了也没跟自己告状，明明因为这几个男人很是不安了，也从没有质问过自己。
“嗯，我没事。”
房间里除了虞芷爸妈，其他几个男人看着那两个人，都默默别开了视线。
人是他们找来的，但不管表现得多么大度，真看到了，心里又堵得慌。
最堵的，是那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算了，至少她是安全的，就足够了。
***
虞芷住了几天院，她身上没大伤，很快就能出院。
公司的几个人也都安全回来了，虞芷给他们额外发了安慰奖，又给灾区捐了钱。
她自己则是住回了爸妈家修养，过上了被溺爱的日子。
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爸妈现在是女儿全对原则，连带着对方景煜，都真心实意地热情了不少。方景煜每天都来虞芷家里看她，跟两位家长之间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亲近了。
倒是对另外几人，虞芷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几个人给虞芷发的消息就没断过，这是真过命的交情了，虞芷不至于不理。
可脑海里又总是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回想起陆晏西亲自己的样子，和那灼热的体温。
她实在无法平常心对待，绝交的话当然也说不出口，就只能不冷不热地先处着。
“小方来了？”打开房门时，虞芷听到了她爸妈的声音，“你这是买的什么？”
然后是方景煜回答的声音：“这是我去菜市场买的鱼，今天我下厨，给大家炖鱼汤尝尝。”
“这么麻烦干什么？”
“不麻烦。”
虞芷走过去的时候，方景煜已经进厨房了，她的脚还有点肿，不过本来就没伤筋动骨，修养这几天，走路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虞芷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里面忙碌的男人看。
心里的滋味不怎么好受，有种心虚和内疚。
她问道：“最近科里不忙吗？”
方景煜看过来笑了笑：“还行。”
“这边离你医院挺远的，你这样跑着也挺累的，其实可以不用……”
虞芷想说的是可以不用这样天天跑。可是这样的话在对上男人的眼神时，又有些说不出了。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他看上去那么无措，“对不起，我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
哎哟，虞芷赶紧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钟时羽。
“时羽，你这孩子，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乔蕊嗔怪，“这次是你去把虞芷带回来，该虞芷上门拜访才是的。”
“没事的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话时，视线却一直在瞄虞芷。
虞芷爸妈很热情地把人迎进来了，能不热情吗？已经是救命之恩了。只有虞芷，看看厨房的方景煜，再看看沙发上跟自己爸妈聊天的钟时羽，莫名就有一种脚踩两只船的不踏实感。
她好不容易才逮到空隙，把钟时羽带到一边去问：“你怎么来了？”
要是换作以前，虞芷肯定大大方方，现在反而是心里有鬼一般的鬼鬼祟祟了。
钟时羽低垂着眉眼：“你出院以后就不露面了，我见不到你，就只能来了。而且，陈亦寒跟你家的世交，你爸妈喜欢他。陆晏西跟你爸合作过很多年了，你爸妈喜欢他。现在你男朋友，也能得你爸妈喜欢了，只有我……”
虞芷：“……”
他看着倒是委屈，不过自己爸妈要是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得吓晕过去好吗？
虞芷想说什么来着，却被钟时羽突然一把握住了手。
她想甩开的，却没甩掉。
男人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后悔了？又不想要我了？”
等等，先不说后悔的问题，她什么时候要他了？
“时羽……”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带我出去旅游吗？”
虞芷被他突然问得一愣：“为什么？”
“她知道了，知道我喜欢你，知道陆晏西也喜欢你。还说什么陆晏西年纪大了，都没遇到合适的，让我让让。他年纪大我就该让让？”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不会让，当小三、当外室，当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已经不管我了。”
“虞芷，”男人放软了声音，“你别不要我。”
虞芷的手慢慢松懈下来了力道，就像是没办法了，这么任由钟时羽握着，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时羽。”
“嗯。”
“我会分手的。”
钟时羽一愣，抬眼看了过来。
“我们的事情，”虞芷继续说道，“我们以后再说，但是现在，我有男朋友，我不想对不起他，所以有什么，就等我分手了再说，好吗？在那之前我们先保持应有的界限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