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挣扎
因为是回国参加会议,跟随赫德克上校一起过来的人员并不多。
与他一起过来的不过是副官秘书之类的人员,队伍精简。
不知是为了避免类似克诺德的事件发生,一直到现在,那场飞机失事到底是蓄意为之还是一场意料不及的意外,一直都没有准确的定论,不过明面上已经盖棺定论,那只是一场意外。
如若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勃伦克官员们还是会倾向乘坐火车往返。
林渺被带上了火车,离开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带走阁楼里属于她的一些东西,储存的一点食物,发卡,染发剂,还有几套维瑟斯司令官送她的衣服。
她几乎是有点躲避的心态不愿意出现在人前,一直低着脑袋,身上穿着工作服,在赫德克上校的副官还没有问清楚之前,他还以为这是新找的服务人员。
女人是浅色的卷发,皮肤苍白,看起来很瘦弱,不过她手上的手铐昭示了她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
副官收起调笑的神色,过去制住林渺的手臂上了火车。
火车平稳地启动,行驶。
尽管林渺手上戴着手铐,但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危险性,这里的随意一个警卫就能将她轻易制服。
林渺上了火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直保持着沉默,看着车厢外的景色。
这里军官与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林渺身边就坐着一个警卫,她就这样安静地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与这个世界并非一体。
好在这里的人还没饿死她的打算,多一份她的配餐还是够的。
一旁的警卫亲眼瞧着她将餐盒里的饭都吃得干干净净,表情不禁有些奇怪。这个被关押的女人看上去并不像面上那样心灰意冷,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了那样。
也是,饿了就要吃饭,谁不爱吃饭呢。
警卫将自己的饭也吃得干干净净,胃口十足地好。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情况让人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
第二天的时候,赫德克上校好像终于想起他在回程的时候还顺手捞了个“通缉犯”,在暂时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后,叫警卫将她带了过来。
林渺与赫德克上校面对面坐下。
她似乎经常面临这样的情况,被审问之类的,不过这次狡辩的余地不够多。
尽管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罪。
赫德克上校坐在那里,不近人情地翻开手边的资料,腰背挺直,坐姿极其端正。
抬头时,下巴微抬,唇角紧抿,以严肃和端庄的态度与林渺核对起上面列好的条目。
帝国安全部对帝国的忠贞毋庸置疑,而作为高层,几乎是教条式地遵守这一点。
资料纸张偶尔摩擦的声音,军官的问询,女人的回答。
空间里只有这样的声音,似乎很微小,像针刺一样,车厢里十分安静。
一问一答,这次是非常程式化的询问。
比起上次这样类似的情况,赫德克上校没什么强逼试探的口气。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这样的罪名早就板上钉钉,赫德克上校不需要费一丝心力。
在问完后,用钢笔随手在记录上打个勾,或略作补充,一切就归档了,她的命运也归档了。
在林渺看来,对方几乎懒得看她一眼。
这不过是对方今日繁忙工作里的一环。
林渺垂眸。
他只是将她当做空气,毫不在意。
也是,她不过是个已经定罪的罪犯。也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
冰冷的手铐像一把斩刀斩在她手腕上。
还能用什么办法挣扎呢。
出卖身体?老实说,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事。乃至于不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她又不得不将其视为当下仅能依赖的珍贵资源。
她该如何看待这具身体,以及她的样貌?
这给她带来了很多灾难。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所能倚仗的也就剩下这个。没有别的了。
生存有那么重要吗?那是苟活的姿态。
她不知道。
不过她才二十多岁。
对于这赤裸的交易,已经不能让她感受到痛苦,所以暂且来讲是可接受的。
她不认为她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最主要的是她还受得住。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到只是因尊严上的遭受的损失就该放弃生命,或是因为已经忍受并经历了过去的磨难……然后轻飘飘的决定去死,会令她不甘心。
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真的。她不知道。
这只是本能的一种力量。
在对方问询那些问题的时候,林渺显得心不在焉。
她所能做的或许不过是自取其辱。或者就这么顺应下去,她或许可以在罗塞的劳工营继续忍受……
不知为何,萨洛恩中校的话突然冒进她脑袋里。
“自信点……”
说实话,这种鼓励用在这种地方实在有些可笑。
“佳妮娜小姐。”
赫德克上校突然再次重复叫她的名字,一下将她拉回现实。
对方的目光和神情举重若轻,而后,很快淡然地重新回到了手里的资料上。
军官手指随意掸了掸手里的纸张,他的工作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承认……”
看着面前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军官,她接下来的未来就要这样归档了,归档在劳工营。
林渺呼吸微顿,她的手…缓缓动作。
胳膊几乎产生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伸过去,渐渐攀至对方的手背上。
赫德克上校神情一顿,目光落在两人双手交叠的位置。
那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
他好一会没说话,缓缓抬起头来。
赫德克上校用一种审视的上位者目光平静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因为军官本就削瘦,不免给人锋利危险的阴郁气质,这几乎显出一种寂静的可怕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女士,你想说什么?”赫德克眉头微扬,开口。
空气重新流动。
他看上去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我想求您庇护我。”林渺说。
说着,她哭起来。
她确实因此而悲痛。
“我才二十多岁,我不想在监狱和劳工营里度过余生。”
第152章 身份
这样的请求过后,气氛又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不过这样的安静和之前又完全是不一样的了,某种微妙在其中流动,赫德克上校的目光盯过来,令林渺有种被针尖绵绵密密扎过来的感受。
她不得不为此感到一丝尴尬,低了低头。
整个后脖颈都红了。
林渺抿了抿唇,眼眶里依旧喊着泪水,泪水又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裳。
“您也认为我罪已致死吗?”
她的手依旧覆在对方的手上。
那种干燥的温度,两人手部皮肤相触的位置好像就这么点起了一把火,变得敏感刺痛,她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胀。
但这是无法避免的。
林渺意图用真正的悲伤去冲淡此刻的尴尬与羞怯。
她担心这只是一场无用功,最后会是她自取其辱,在要被审判和处罚前性贿赂失败什么的……虽然这对她不至于有实际性的损伤,但这种事回想起来后依旧没什么脸面。
她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有火势燎动。
“……”
林渺又用力抿了抿唇,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的手指就僵直在对方的手背上一动不敢动,仿佛那已经不是她的手。
她突然又有点后悔了,突然想告诉对方就当她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不……
不能这样半途而废。
赫德克上校看着面前的女人呼吸急促了下,大概是在调理情绪。
她放在他手上的手实际上在不停地轻微颤抖。
她已经完全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就连一旁的警卫已经被支使离开也没发现。
如果她能保持冷静,或许就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如果赫德克上校对于这件事真的谈无可谈,面对可憎的罪犯将手放到他手上的时候,恐怕第一反应是随即甩开,或许再以厌恶的口气冷冰冰嘲讽几句令面前的人颜面尽失无地自容,算是给日常办公添加例外笑料了。
到了他这样的地位,难道还要顾及得上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么?
下意识不拒绝的态度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态度。
但林渺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大概是赫德克上校的眼神,这令她感到一股羞耻。
而她也再没什么勇气能坦坦荡荡抬起头来与对方对视,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可耻的勾当。
无法用语言说出来,她便握住了对方的手,她的手已经汗津津的,她僵硬地抬起上校的手,引导着,侧放到她的脸颊上。
让对方触碰自己的皮肤……往下,是脖颈。再往下,令对方的手指深入到她的衣领里。
明晃晃,不加掩饰地,手段都极其粗糙,全然妄想着对方也许能突然改变主意。
并在这个过程里希望对方能明白她的“价值”。
突然,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动了动。
主动地,正摩挲着她胸前的一小块皮肤。
林渺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来。
赫德克上校正瞧着她。神色也许比之前更软和了一些,更软和了吗?还是和之前其实没什么差别。
这无法让人分辨。
他的手却已经深入进去。触碰她的皮肤。
不由得,林渺睁着眼睛眼泪却簌簌往下掉。
“我喜欢勇敢的姑娘。”赫德克上校偏偏还平静地盯着她,手掌抚在她的胸口。
“为什么又哭?”
“抱歉,我……”
她该释然吗,起码不用再进监狱进劳工营了。
目标达成,她却莫名又感觉到心里空荡荡的,迷茫而空虚。
赫德克上校看着她,目光闪了闪,手指游弋着,往外,抚摸到肩膀,慢悠悠地勾着衣领撤出来。
他的手指尚还带着她身体的温度,擦掉了她眼角的湿润。
手指缓缓往下滑,划到了女人嘴角边。
他的手指还想往里探,还带着刚刚擦掉的咸涩湿润,林渺能感觉到那样的水意,却不免将嘴巴闭得紧紧的,微偏了偏脑袋,也垂下眼睛,似乎是有些抗拒。
她感觉到她正被注视着,那道视线如此强烈,面前军官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下一秒,赫德克上校就松开了她。
他的小指擦过她尚还发红的耳尖。
这一瞬间,林渺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松开林渺以后,赫德克上校的那只手便到口袋里去,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军官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插入锁孔,一下就打开了她的手铐。
“啪嗒——”
林渺在原地愣了下,骤然脱去束缚,手腕一轻。可一时间,无措却全都涌了过来,双腿僵直连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是的……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正是因为她知道——
赫德克上校将手铐丢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沉重响亮的碰撞声响,他的手指就抚在那手铐的金属边缘。
在林渺的视线里是这样的。
“去给我倒杯咖啡吧。”赫德克上校以吩咐的口气。
他对她改变了称呼。
“海拉尔。”
——
林渺洗清了嫌疑。
那些罪状是属于佳妮娜的,但她现在已经是海拉尔了。
海拉尔小姐不必承担佳妮娜小姐的罪行,不必为此进监狱,也不必进劳工营。
海拉尔小姐生活在离罗塞很远的另一个城市,金发,细眉,是赫德克上校从劳工营里带出来的。
当初也许存在误认的情况,但经证实,这确实是与前事无关的海拉尔小姐。
赫德克上校在证实这件事后,又加之海拉尔小姐是被陷害入狱,这么一来,其实甚至不必有在劳工营里的那段悲惨遭遇。
海拉尔小姐无处可去请求收留,赫德克上校大发善心。
在双方你情我愿的情况下,拥有家政经验的海拉尔小姐得以在赫德克上校的别墅里得到了新的工作。
罗塞。
副官有些神色奇怪地带着林渺下了火车。
和在上火车的时候不一样,这个漂亮的女人如今已经是赫德克上校的女佣了,手铐也取下来了,甚得上校青睐。
据说是抓错了人,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转变。
副官不由停下脚步,又转过头仔细端详了一遍面前这女人。
女人也朝他看过来,眼睛里依旧没什么神采,沉默寡言,安静老实,挡不住的漂亮。
“您有什么吩咐吗?”林渺问。
副官摇了摇头。
“不。”
算了,他担心什么呢,难道上校还镇不住一个女人吗?
跟着赫德克上校,林渺再次回到了罗塞,在劳工营的大半年里,她可没什么机会看报纸,也无法得知这大半年里罗塞是否有了什么新的变故。
依旧是初春的天气,再次呼吸到这里的空气,比上一年里更多了些苦涩黯沉。
街上的士兵更多了,民众已经不怎么喜欢出门,整座城市里比起上一年冬疫后竟还多了些清冷萧瑟的气氛来。
林渺注意到,现在的街上竟然连一个弗格萨警察都看不到了,到处都是巡逻的治安警察,特别多。
这种特殊的气氛,就仿若……好像不久前刚发生过什么大暴乱似的。
行人们步伐匆匆,街边的墙上还有电线杆上都贴着密密麻麻的宣传报,看上去竟显出一种恐怖,这让整座城市愈加灰沉压抑。
光是从车窗外的偶然一掠,林渺便感觉到指尖发凉。
突然,她神情一滞,就这么瞥见了外面世界极具冲击力的一角——
等等!刚刚她好像看到了几具被吊死的尸体。
“!”
林渺不可置信,一下支起身子扒住窗户往外面看,尚还能看到那行刑架尾端,然后汽车一个转弯突然一切都被挡到墙后了。
“上校,那是——”
林渺脸色发白。
赫德克上校看了她一眼,随口道:“反叛份子。”
“罗塞已经独立了。”
林渺睁大了眼睛,失魂落魄。
第153章 怎么办呢?
罗塞在四个月前就宣布独立了。
在此期间市内的民众与勃伦克产生过好几次激烈的交锋,无一不被镇压,现在,那些弗格萨的官员已经趁着最乱的时候逃离了罗塞,这里已经完全处于勃伦克的管控下。
这是说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事管制区。
关于此事自然也在弗格萨国内掀起了巨大风波,我们不久前刚上任的总统先生对此言语嗫嚅态度模糊,哪怕是卖国,此番作态也过于不加掩饰了。
支持率一降再降的总统先生在林渺回到罗塞的第二天就迫于形势辞去了总统职务,四个月的苦苦支撑已经是他的极限,报纸上立刻就报导了此事。
想必在罗塞的街头,又要多几只以总统先生命名的狗了。
因为并非是完整任期结束后按照正常程序辞去了总统职位,现在弗格萨政府内部混乱不堪,新的任命迟迟未下达。
不过这一切,罗塞也只能被迫作壁上观。
而由于前线战事吃紧,勃伦克所统治下的罗塞也总是弥漫着高压的强权统治氛围,新上任的罗塞总督是个强硬派,比之克诺德手段铁血不少。
如果说克诺德在关于经济和其他方面还有一些见解,遵循最起码的务实逻辑,那么这位新总督便是将罗塞的“战略工具”地位发挥到了极致,不遗余力地支援前线,重心完全转向了军工和工业生产 ,大肆征用劳工及当地各种能源矿产,这种情况在罗塞独立后达到了顶峰。
经济方面的治理早就退居二线,转而将更大的精力都用于实现国家战争目标和内部安全。
如果林渺能早回来几个月,或是从未离开罗塞,那她将要经历这座城市最混乱危险的时刻,哪怕是三年前她所亲身经历的那段战战兢兢的危险时期比之也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现在,已经是所有混乱落幕后罗塞了,偶尔还是能从几瞥见闻里感受到哪还没散去的余韵。
比如被抓捕到的地下叛乱分子被当街吊死。
这种恐怖威慑始终笼罩于民众头顶之上。
林渺想到了当初米尔女士在医院里告诉她的,他们会蛰伏,不会轻举妄动,因为还没到重要的时候。
希望她口中的重要时刻不会是前阵子罗塞独立前后的混乱时期,可……
趁着外出采购的时候,林渺远远看见她过去的工厂。
现在工厂应该是已经属于奥维莱先生,但那里已经常有巡逻士兵经过,看样子已经是常态了。
说起如今的奥维莱先生,他也远不如以前那样潇洒了,他的工厂扩大了,却也不得不与当局指派的一名“副手”共事,感受到自身愈加明显被蚕食的决策权。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罗塞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于勃伦克当权者掌控中。
林渺也只能远远地看了工厂一眼,就不得不收回目光,然后带着采购的东西返回住处。
赫德克上校的别墅里本就有周全的帮佣,她到来了以后,一时间无法分出到底要负责哪一项事务,最后在这里,便成了哪一项事务也许都要沾沾手的人员。
而哪怕是在别墅里,这里的人也被严格管理,大家不会凑在一起说一些闲话,很多时候,都选择闭紧自己的嘴巴。
因为林渺昨日刚到,还没来得及对她有更好的安顿,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一切就井然有序了。
她被管家安顿在了一间采光还不错的房间里,起码这里的条件比劳工营要好多了。
此时突然传来弗格萨总统辞职的消息,这大概带来了一些困扰。
这天本是赫德克上校休假的日子,但在厨房里的林渺听见不断有人过来拜访,军靴在光亮干净的地板上砸出干脆利落叮铃咣当的声响,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然后这些声音又会销声匿迹在赫德克上校的书房里。关上了门,在里面展开密谈。
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比起赫德克上校,那位新罗塞总督可能得更需要多做一些准备。
如果等到战争结束,如果勃伦克取得了胜利,那么这一切,就全都不会是什么大事了。
如今在勃伦克的国内,越来越多人被送到了战场上,出发的时候,年轻人意气高昂,为能奔赴战场而十分高兴。
宣传和报纸上依旧充斥鼓吹着那些战争论调。
或许有人反对,比如印刷一些地下报纸四处传播,但这说大了,可是叛国的大罪。
勃伦克国内治安警察们的密度一点也不比罗塞低,墙上和门上全都长出了耳朵,民众们也被宣传煽动发动起来。
必须得小心你的邻居!
国家安全是必须得考虑的重中之重了。
这些反抗者会落得和罗塞反叛者一样的下场,他们被处以绞刑,用绳子勾住脑袋挂在街道中央空地的木架上。
木架上有一个牌子 ——“我们背叛了勃伦克”。
如果有人对当前国策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是反对勃伦克。
那么所有人——要战争,还是和平?要或者,还是死亡?
最起码,距离前线颇远的勃伦克民众还尚未感觉到他们距离战败的距离有多近。
国内规模化工业改革正如火如荼,这极大提高了军工生产效率,报纸上告诉他们,前线的将士们枪械充足,伟大的勃伦克将士们,作战勇猛!
前线。
四月的天气里,冰雪已经开始解冻了。
依旧有些寒冷的风吹在脸上,斯夫特躺在谷仓的门口小憩,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叫他出去处理尸体。
斯夫特只好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几人小队去领铁锹。
他的枪已经被收走了,因为……也许是因为他作战态度上愈加显现的消极。
甚至前阵子他还差点被送去了纪律营。
斯夫特的目光扫过此时正在房间里用餐的军官,碧蓝的眼睛,金黄的头发。那军官敏锐地朝他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回过头。
斯夫特也转过头,拖着略有些借疲惫的身体,跟上队伍。
此时那正用餐的军官军衔不算很高,但拿捏他们这些小士兵已经足够了。
所有人都知道,对方不仅是军官,还是治安警察和安全部情报员暗探。
而这样的人或许也不止在明面上,军队里同样有。
是啊,他没能被发配去纪律营,但继续留在部队也没什么好的。
斯夫特领到了铁楸,去处理起外面因为温度变化偶尔会从雪里冒出的尸体。
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阵地在冬天时已经经过了无数次争夺。
冬天雪很大,很多尸体都来不及处理,在阵地争夺战中往往一场暴风雪就能给所有尸体盖上一层雪白的白布,从表面上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就连埋尸队也找不到。
但是天气一转暖,前几天又下了雨,那些糟污污的白色里就会显现出原本的胺臜。
这些堆积的尸体里,还能找到几个月前就阵亡的士兵们。
一会儿这里露出一只手,一会儿那里出现一只脚,往往需要将整个尸体挖出来,才能根据泡发的制服徽标确认究竟是哪边的尸体。
斯夫特他们只需要处理勃伦克士兵的尸体,其他的尸体就抛在露天的围场上。
他们这几个人需要用铁锹在冻土里挖出一个坑,或许坑还可以挖得再大一些,将这些勃伦克士兵的尸体都掩埋起来。
这算不上很难的活计,毕竟现在还有冬天的余冷,尸体不会像夏天那样对他们散发毒气。
但融化的冰雪下,这些尸体也已经好不到哪里去,裸露出来后,天气稍一转暖,就会发臭。
尸体手脚发烂,身体却还是硬的,眼珠子会变成胶冻状,跟随着里面融化的冰雪从眼眶一齐淌下来,就像是眼泪。
斯夫特麻木地处理这些尸体。
他的战友,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了。那些都是新来的士兵,很年轻,都有大好年华,他们其中很多人来到这里参战,以为不久就能回家了,但最后的归宿大多就是葬身于此。
这些尸体里没有梅克,去年夏天梅克就死了,死于足部手术感染,在死前经历了相当痛苦的一段时间。
去年一年里,后勤重新又供应上了,源源不断的武器被运送前线,勃伦克的总理和将军们努力了。
不过很遗憾,情况又回到了去年那样。
或许比去年还差。
因为死了很多人。
但战线和去年差不太大。
斯夫特看了眼那些被他们丢在围场上的不属于勃伦克的尸体,那些用不着他们管。
大概在不久后这里的阵地就又会被夺走了,他们的对手,那些人会自行掩埋好他们自己的士兵尸体。
“我有点讨厌现在的情况。”
斯夫特听到同伴说。
另一个人连忙提醒他,并有些紧张地看了斯夫特一眼:“谨言慎行。”
“我不会说出去。”斯夫特说。
他看上去不像是说谎。
几人这才好像放松了点。
继续挖了会坑。沉默中,有人喘着气问。
“那能怎么办呢?”
“……”
“我们是士兵,打仗是我们的责任。”
……
只要来到了战场,已经没人会相信未来会更好之类的话了。
不过……
前线的情况是影响不到勃伦克国内的,也影响不到罗塞。
罗塞军官们的那些出行生活,交际场合,依旧金碧辉煌,纸醉金迷。
第154章 并非出格
接受了海拉尔这个身份,那么最好就不能和过往的“佳妮娜”有任何身份上的牵扯。
林渺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蓝蓝的,夜里寂静无声。
不过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照道理来说,这里的被子更柔软,房间里更暖和,还不用面对状态无常的维瑟斯司令官和偶尔会在劳工营里见到的残酷场面,她的睡眠质量应该会更好些。
可这一切却让她难以入眠。
大概是因为在劳工营的时候要担心和忍受的问题十分单调统一,几乎没什么别的例外。
可回到罗塞,她能思考的问题就变得很多了,这里有她在意的人,还有她的朋友,大概还有些仇人。
甚至不免也要想到将来的事。
劳工营的生活其实已经让她抗拒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可是当情况稳定下来后,这些东西就会不受控制一股脑儿涌进她的脑袋里。
在监狱里所需要面对的是四堵墙,劳工营里所需要面对的是劳作,这些牢笼之外所要面对的是生活。
在罗塞的生活。
佳妮娜,变成海拉尔。
海拉尔和佳妮娜无关,不该担心佳妮娜的生活,但她本就是佳妮娜。
林渺睡不着,翻了个身,闭上眼。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踢踏踢踏”,是清晰的军靴底部和地板砸在一起的声响,林渺警觉地一下睁开眼,黑暗中捏着被子从床上坐起,并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地下投进来,形成一条细线光亮。
想也不用想,是赫德克上校回来了,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大概是管家的。
林渺在床上坐了会,考虑应该装作没听到继续睡,还是应该出去迎接。
想了想,她还是躺下继续睡。
可躺了没几秒,她只好又起身,穿好了衣服,开门往外面去。
楼下的赫德克上校注意到这里的声响,朝这边望过来,外面已经灯火通明,别墅的其他人都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井然有序,有几个正站在管家身后。
林渺只好也忙下楼梯赶过去。
赫德克上校看着冒失的女人朝他走近。
不过他没说什么。
“在这里待得还习惯吗?”他瞧着问了句。
林渺点点头,气还有点没喘匀。
“……挺好的。”
顿了下,她又有些局促地道:“当初谢谢您,我……”
赫德克上校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
“只是公平交易。”
林渺闭了嘴,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回到罗塞以后,她的心并不能平静下来,反而越想越多,她很想问问她是否还能有机会离开这里,她可以保证不会牵连他。
但不管怎么样,此刻可能并非是什么好时机。
林渺有这样的想法并非突发奇想,因为她和赫德克上校关系浅淡,对方可能只是一时的以权谋私。
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时欲望与好奇的满足,那么就够了,他们权力大得多,只是动用权力享用一点私欲甜蜜。
这完全和真情无关。她不会为此扯上关系,赫德克就更不会了。
所以她的争取并非出格,也并非没有希望。
第155章 端倪(改错
林渺可以从很多事中窥见端倪。
赫德克上校大概是个性冷淡。
在权力事务和男女关系的分叉口,克诺德可能还会有所彷徨,林渺承认,对此她并非没有感觉,当初克诺德说要带她离开,她感到情绪十分复杂。
至于克诺德的死,甚至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看待这件事。
而赫德克上校,在权力事务和男女关系方面的选择大概不会有任何犹疑。
根据林渺一周以来的观察,就拿每日出行来说,他对她的管理很松散,没有监视,没有限制行动,他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她去哪。
当然,出于理智考虑,她并未尝试过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离开。
而除开火车上短暂的第一次,那个时候大概是好奇和欲望的驱使,还有陌生的触碰,新鲜感之下,因而有所不同。
也能全身心投入进去,就当是出差途中的放松。
等神秘的面纱揭开了,就又恢复了正常。
赫德克上校的态度并不热情,回到罗塞后对方做起这件事整个过程更像是例行公事,漫不经心,也并不投入,甚至中途还会想别的事。
突然冒出来对她的提问。
看表,接电话,或是研究她的头发,建议她可以烫个卷髪。
又一次。
在结束后,他靠在床上抽起烟来,固定的牌子,也只会抽一根。
林渺翻了个身,无声打了个哈欠。
在她看来,这几乎是赫德克的固定仪式,每次都会这样,十足的怪人。
他看起来并不是在生活,而是在执行程序。
淡淡的烟味飘到她鼻尖,林渺将鼻子往被子下沉了沉。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对方。
时至今日,尽管两人已经有了更亲密的身体接触,但对林渺来说,她与他的相处起来依旧是陌生的感觉。
这种浅淡的关系正好。
林渺手指在被子下悄悄摩挲着,琢磨着也许可以试探试探。
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赫德克上校就低头朝她看了过来。他身旁的女人正望着他,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了看她,忽地低下腰探下身体,凑近对方。
“为什么要遮住鼻子?”
“什么?”
林渺手里的被子却已经被对方往下扯,露出整张脸,两人面对面。
突然,赫德克上校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
两人呼吸相对,他笑了下。
他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下。然后他提起身体,他手指捏着香烟放进她嘴里,突然间的烟雾被呛到喉咙里,还是平躺的姿势,林渺剧烈地咳嗽起来。
赫德克上校看起来却好像很高兴似的。
他看着身下的女人呛得眼眶通红,泛出泪花。好不容易消停了,他便又与她接吻。
在两人的相吻中,他将嘴里的烟雾又再次半漏半掩渡进她嘴里。
就像是故意折腾她,亦或是找到了新的乐趣那般。
见她难受,他就高兴。
林渺不断地反抗推拒他这种刻意的折磨举动,倒不如说,男人的这种倾向是令人感到心悸的。
但她的反抗和不悦在赫德克上校的眼里不过是新的挑逗与情趣。就像逗一只小猫。
对他造成不了任何挫折。
等他终于折腾够了,林渺心跳并不平静,她当即提出离开。
“我想回自己的房间。”
赫德克上校的笑钝下来,好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他抽着香烟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答,只是揽住她的那只手抬起来,将她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口。
动作算得上轻,但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轻。
他看也没看她,完全无视了她的请求。
赫德克上校喜欢听音乐,他的办公室和别墅的住处都放置有唱片机。
一日,林渺擦拭桌子时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音乐,她缓缓停下动作,直起身来。
这样的乐曲她是不会忘记的,在大清洗的那个晚上,在那部电影风靡罗塞的时候,到处都能听到这首乐曲。
这是乔茜亚的歌曲。
但人早就死了。
林渺一时无法想象作为凶手的一方如何能欣赏这曲唱片,她甚至感觉到一种恶心。
她越来越难以忍受和对方的接触,心里不免也会自我谴责。
这种抗拒是难以言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生了出来,特别是她现在正生存在这样的罗塞。
只要待在这座城市,那么就会自然而然被催生出来。
她并非毫无感觉。
或者说,这次的感觉尤为强烈,乃至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因为她出门总能看到吊死在街头的尸体,总是接连不断,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有一次她出门,她看到那悬挂的几具尸体里有一个男人穿着熟悉的鞋子,熟悉的身形,当时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跑过去。
直到离了几步之距,她才终于确认,那并非她认识的人。
林渺没敢再接近,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但这件事让林渺心神不宁,也总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
每日里的琐事压根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处于完全被摆布的境地。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以前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是错的,也许她真的犯了很多错,可她无力抗衡。
这些思考总会迷失她的心智,感到忧伤,难过。
她不是罗塞人,也不是勃伦克人,可被卷进来之后作为第三方她却始终找不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位置。
或者说,其实这个命题始终困扰着她,现在终于能好好思考了。
而每一步的思考过程,同样又是痛苦的。
几乎要推翻她以前所经历的一切,正确,与错误,总是有方方面面的评判角度。
而赫德克这个人,始终刺激着她。
赫德克上校是个很坏的人,这是出于朴素价值观下的判断。
当前统治着罗塞的几个勃伦克高官,基本都不是东西。林渺可以振振有词做出如此判断。
那天是一个午后,赫德克上校休假,不过还有一些手头的工作没处理干净,便去了书房,顺带让林渺给他倒了杯咖啡。
林渺便一直待在了那里。
尽管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事,不过表面上,她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希德里克少校突然来拜访。
进门后,他看到熟悉的面孔,脚步微顿。
不过希德里克一时间并没有说什么,林渺也装作不认识他。
这位少校为赫德克上校带来了一份名单。
林渺注意到那份名单的纸张皱皱巴巴的,边缘还溅了些血迹。
希德里克少校将名单放到赫德克上校面前的桌面上,汇报起来。
“这是他交代的所有名字,就是这些。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
“他一开始表现得还很强硬,但后来我加强了手段。”
“最后他全都交代了。”
“做得不错。”
赫德克上校略微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了看那几个名字,又将名单递给希德里克:“尽快找到他们,并立即处决。”
“对了,那孩子呢?”希德里克问,“我要怎么处理?”
“孩子?”
赫德克口气略显疑惑。
希德里克将收起名单折好,笑了下:“他交代的,说里面有个孩子,可能十四岁。”
“不用特殊对待。”
“好。”
听到这些对话,林渺倒希望自己的耳朵聋了,她垂下眸,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下,偏过脑袋。
不过她的余光依旧可以注意到书房内的一切。
希德里克的视线扫过林渺,他知道她刚刚看了他。
他微笑了下,告退了。
不过……这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了。
到至今为止,林渺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抓到了人,包括那个孩子。
这对她来说会是一个永远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寸寸,全都累积于她的心上。
林渺晚上做梦又梦见了这份带血的名单,那几人的人名字几乎死死印在了她脑袋里,一会儿又是街上吊死的人,她终于在那些尸体里发现了她认识的人。
猛地,林渺立刻就被吓醒了。黑暗中满身冷汗。
一睁眼,她发现赫德克上校正盯着她。
第156章 洞悉(本章
房间里是黑暗的,但是她知道,对方正盯着她。
如此明确的视线令人感到害怕。
林渺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难道……她说了什么梦话吗?
不合适的梦话,也许是会被处决的梦话,毕竟她面前的赫德克上校是罗塞安全部的部长,其实是个残忍的刽子手。
尽管别墅里并非是工作的场合她无缘见到对方的手段。
林渺不知为何就笃定她一定是无意识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所以才会导致对方要如此审视她。
整个人,她的身体躺在那里僵了好一会儿。
“上校,我……我做了一个噩梦。”
林渺声音干巴巴的,试图解释,感到口干舌燥。
“嗯。”
他的语气听起来对她的噩梦内容毫不好奇,就像是全都知道了一样。
林渺不得不如此猜测。
她迫切地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全都知道了,这是很危险一件事,可是房间里是黑暗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的黑暗里,危险丛生。
在劳工营里这样的黑暗同样如此,冬天总会冻死很多人,还有饿死的。
维瑟斯司令官常说她该对他心怀感恩,有个睡觉的地方,不用劳作,还有饭吃。她住的小阁楼里没有灯光,一到晚上就陷入绝对的漆黑。
在这样的黑暗中她感到安全,但对于危险的来临,同样令她神经紧张。
“上校……您还记得吗?”林渺鼓着心脏,眼睛也不敢眨。
她张了张嘴,黑暗里,就像是呢喃轻语:“以前我还是一名勃伦克人……我记得,我的勃伦克国籍就是您亲自通过的。”
讲出这些话的时候,林渺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再次受到了痛苦谴责。
赫德克上校一言不发。
军官瞧着黑暗中其实已经陷入惊恐的女人,说话的时候不知觉地手已经伸到他肩膀上,在细细发抖。
他看了眼她的手,在微弱的光亮下,裸露冰凉的皮肤好似白的发亮。
“可是海拉尔,那和你有什么关系?”赫德克眼皮微抬,声音低沉。
“……”
林渺的手不自觉缩了回去。
然而军官一边语气冷硬不近人情质问着,一边却抬手抚上对方的肩膀。
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女人却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避如洪水猛兽,一下躲开,并从床上坐起。
林渺安静了好一会儿,黑暗中是她紧张急促的呼吸声,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轻轻啜泣的声音。
忽然“啪嗒”一声,她打开了台灯。
光亮令林渺找到了些安全感与支撑,她垂过头转身,微红的眼眶,与对方对视。
林渺定了定心神。
为了遮掩自己的异常,她决定拿另一件事出来挡一挡。
其实她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因为她不确定这件事提出来会有什么效果。
她大概该找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但现在……似乎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
“有件事情……”
床头的昏暗灯光笼罩着两人,男人面无表情,女人红着眼眶,神情显得痛苦而忧郁:“上校,我想和您谈一谈。”
这事发生在两日前,那是她收拾上校物品的时候发现的,一张女人的照片,被放在信封里。
林渺趁着没人打开了信封,才得知了照片上女人的身份——
是赫德克上校的未婚妻。
这其实同样是压在她心上一件事。
林渺直觉,也许这件事也能帮助她离开。
“我……”林渺鼓起勇气,看了看赫德克,“上校,您有未婚妻了对吗?”
当然,她的目光里也有种轻微的谴责。
赫德克上校绝对能轻易察觉这一点,但他对此只是视而不见,好像这无关紧要。
他浅绿色的眸子凝向女人,支起身体,口气反而平淡。
“你私下查看我的信件?”
“对不起……在没有您的容许下我做了这件事。”林渺声音低了低,紧接着她又做出保证。
“不过我向您承诺除此之外我从未查看过您的其他信件。这封信因为是放在客厅里,又露出了一张女人的照片,我才感到好奇……”
她看向赫德克:“这是我查看过的您唯一一封信件。”
“但是信件的内容一直压在我心里。”
“因为我和您的未婚妻一样,同为女人……”
林渺的神情变得痛苦起来,“如果您的未婚妻深爱您,她若是知道了这些事,未婚夫的背叛必定会使她痛苦不堪。”
林渺的神情变得更痛苦了:“而我,却成了那个插足者,我和您在一起就是在做不道德的事……”
她啜泣起来。
“这会伤害到她,也会伤害到我,还有上校您的婚姻。”林渺已经泪水涟涟。
“你想说什么?”赫德克上校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女人的泪水对他毫不起效。
“上校……”林渺低头拂去眼泪,将身体探近了些。
以此观察对方的表情,她心跳如鼓,“……您是否觉得,我们的交易……可以就此快到尽头了呢?”
“你看起来很痛苦?”
赫德克上校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