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蒋司曜是第一次吃这个, 贺雪愿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怎样都能将就。
他出来后,还贴心地给蒋司曜递了杯水, 岂料蒋司曜直接一巴掌把水杯打飞了, 眼看就是要发火的样子。
贺雪愿看着碎了一地的杯子,直接对准蒋司曜旁边开了一枪, 子弹刚好擦着他耳畔过去, 蒋司曜在听到枪声后看着火也消了大半。
这时贺雪愿看了眼厨房,发现他刚刚熬的汤也好了, 便去舀了碗出来。
“吃点东西吧, 这次不骗你了。”贺雪愿对着蒋司曜道。
刚发生了那种事, 蒋司曜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 觉得以他的猎奇程度,高低在这汤里加了东西。
可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眼睛看不见, 人家手里还有枪, 硬碰就是找死。
他摸索着接过碗, 低头喝了一口。
汤依旧是清淡口的,带着股玉米的清甜, 应该是排骨炖的, 炖了挺久,骨头的鲜味全都融进汤里了。
可蒋司曜喝了两口还是觉得反胃。
他想起自己嘴巴里进过男人的东西,胃里就一阵翻涌, 当即放下碗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明明那东西没什么味道, 可他心里就是别扭得要死,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侮辱, 被人按着做那种事,根本就是越想越恶心,越想越想杀人。
那碗汤味道再好,他也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贺雪愿站在旁边看他这样,心里也在想别的事。
软的没什么用,蒋司曜这种从小被惯坏的大少爷骨头硬得很,几句软话不可能让他老实。
硬的他也试过了,又是开枪又是武力压制的,可这人表面上不吭声了,心里指不定在想着怎么杀他。
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贺雪愿垂下眼,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当年蒋家是怎么对他的?
他们把他从下城区带回来,让他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家,然后他们慢慢地把他变得只知道围着蒋司曜转的。
根本没花多长时间,就把他变成了蒋司曜的附属品。
既然蒋家能成功把他变成那样,那他为什么不能照搬这种方法试试?
让蒋司曜直接喜欢上他实在太不现实,简直就是奢望,只是喜欢能让蒋司曜老实一点,别整天想着跑想着杀他……
让他和自己一样产生依赖。
不过看着蒋司曜现在的样子,贺雪愿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他走了过去,把那碗汤从蒋司曜手里拿走放回桌上。
“喝不下去就算了。”贺雪愿语气很淡,“我先帮你换药。”
蒋司曜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
贺雪愿没再理他,转身去收拾那堆碎玻璃,而后把医生给他的药拿了出来。
他先走到蒋司曜脚边蹲下来,蒋司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踝,托住他受伤的地方。
“别动。”贺雪愿提醒了句。
蒋司曜下意识想缩,听到这两个字又僵住了,他感到那人把他的脚踝抬起来一些,就开始拆那些绷带,动作不算特别轻,但也没弄疼他,很快就拆完了。
涂好药膏后,他又细致地给他缠好绷带,把他的腿放了回去。
蒋司曜坐在那里,感觉脚踝处那股疼痛好像真的轻了点,他心里是有些意外的,感觉这个alpha给他缠绷带比很多医生都温柔。
是个很矛盾的人,明明对他做出了这么畜牲的事,动不动就是武力压制和拿枪,但帮他包扎时动作又很温柔,而且做饭是真好吃。
他正想着,那只手又碰到了他的脸:“抬头。”
他仰起头,能感到那人开始拆他眼睛上的绷带,很快白色的纱布从眼前滑落,他本能地睁开了眼。
房间里光线不刺眼,是傍晚时分那种柔和的昏黄,他眨眨眼,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出现了模模糊糊的色块。
深色浅色交叠着晃动,根本看不清楚,他努力聚焦视线试图看清面前这个人。
黑色的一团应该是衣服,然后是一小块浅色的色块,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色块就开始模糊,最后混成一团和背后的背景融为一体,霎时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察觉到蒋司曜睁眼了,贺雪愿当即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如果不想以后彻底失明的话,现在就别用眼。”
虽然他心里对蒋司曜是有怨恨的,但还是不希望他的身体出问题,眼睛是很脆弱的部位,稍有差池真可能留下一辈子的伤害。
听到有彻底失明的可能,蒋司曜也明白孰轻孰重,乖乖地闭了眼。
过了会儿贺雪愿移开手,给蒋司曜的眼睛滴药水,蒋司曜却忍不住颤了颤。
药水刚接触眼睛,那种刺痛感便瞬间涌上来,比上午还要强烈,刺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
“忍一下。”
贺雪愿手上却没停,加快速度给他另一只眼也滴了药,然后重新拿起绷带缠回去。
蒋司曜这次没敢再乱动,他老老实实地坐着,任由那人摆弄,那药滴进去的刺痛感太强了,强到让他有点害怕。
万一这种下城区的药不靠谱,让他真瞎了该怎么办……
给他开药的那个医生有医师资格证吗?接受过专业的医疗教育吗?
如果是在蒋家,他眼睛出了这种事,穆沂肯定会为他找最专业的眼科专家会诊,就算也需要疗养,也不至于花费这么长时间。
而后贺雪愿又递给他一块带着包装的东西,示意他吃下去。
蒋司曜先是摸了一遭,确定是完好无损的正常包装,才试探地拆开丢进嘴里。
竟然是块酸梅干,酸甜味不断漫开,不得不说,确实压住了他的那种反胃感。
“感觉好点了吗?”贺雪愿问道。
“嗯……好点了。”蒋司曜点头。
“那要喝点汤吗?先试试,实在喝不下就算了。”
闻言蒋司曜不由得思索,最后极轻地点了下头,贺雪愿这才又把汤递了过来,喂他喝了一口。
这么喝了一口后,蒋司曜觉得还行。
那股反胃感被酸梅干压下去了,汤又是温热的,不像刚才那样让他想吐,他端着碗,慢慢地把那小半碗汤都喝完了。
贺雪愿接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蒋司曜微微舒展的眉头,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
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坐在床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蒋司曜。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蒋司曜则突然开口道:“喂。”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言贺雪愿愣了下。
蒋司曜继续道:“你不是喜欢沈缙云吗?不是应该报复我吗?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对我好的事?”
他实在想不明白。
如果这人是因为喜欢沈缙云看他这个情敌不顺眼,那应该恨不得他死才对,可这一天的相处下来,这人虽然偶尔会威胁吓唬他,但该照顾的地方一点没落下。
饭是他做的,药是他换的,连他难受的时候还给他塞酸梅干。
这算什么?
为什么对他好?
贺雪愿也说不清楚,大概是照顾了少爷七年,照顾成习惯了,看到他不舒服就想去照顾,看到他难受就想让他好受一点,可他也不能说实话。
“当然是因为想让你快点养好身体生孩子。”
蒋司曜:“……”
他皱起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他以为这神经病是因为长得太丑或者有什么缺陷,找不到老婆才变态到找个beta。
可如果是沈缙云身边那个保镖……蒋司曜觉得他找对象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平时确实不会把这种下人放在眼里,但不得不说,那人有一种抓人的气质,往那里一站都能感觉到,这种人会缺老婆?
思及此,蒋司曜斟酌道:“你之前就认识我吗?就在上岛之前。”
贺雪愿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答:“你认识我吗?”
蒋司曜愣了下:“我怎么可能认识你。”
“那就对了,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那又是什么情况?
蒋司曜想了下,该不会是那种老套路吧,这人之前就暗恋自己。
于是他也就直接说出来了:“你以前就喜欢我?”
贺雪愿不说话了,蒋司曜没等到回答,换了个角度继续道:“你要是真喜欢我,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何必用这种……”
他斟酌着措辞:“这种过激的手段。”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蒋司曜问道,“谁指使你这样做的吗?”
见贺雪愿一直不说话,蒋司曜也没多少恼意,只是开口道:“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抱歉了。”
这番话是真心的吗?
贺雪愿不敢全信,但蒋司曜说话的样子又很认真……
总之蒋司曜这么说了一番后,气氛自然地缓和了一些。
入夜后两人依旧睡在同一张床,蒋司曜闭着眼睛躺在他旁边,听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他耐心地等着,直到确定身边人真的睡着了,他才动了动手指,摸到枕头底下藏着的两块瓷片。
白天摔碎杯子时,他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不大但边缘足够锋利。
蒋司曜一点一点地侧过身,对着那个方向。
他实在忍不了了,跟这人说那些话本就是打着让人暂时心软的念头说的,眼看有把人说动,那就是个好机会。
他怎么样无所谓了,但必须赶紧把这人杀了……
贺雪愿则偏头看向他,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蒋司曜根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属实没想到,蒋司曜会这么冒失,看来这件事对他的侮辱性真的很大。
眼睛都瞎了还敢杀人,是真没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当回事。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蒋司曜都已经下定决心杀他了,那他也没必要再顾忌什么。
等蒋司曜猛然扑上来时,贺雪愿直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抵在了墙上。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开学实在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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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呃……”
蒋司曜闷哼一声, 他的后背撞上墙壁,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卡在自己脖颈上, 压住了要害让他动弹不得。
暴露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那股慌乱就被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愤怒与屈辱的情绪交织着, 他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人撕碎。
思及此, 蒋司曜没有挣扎,反而放松身体, 像是认命一样任由贺雪愿按着,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呼吸也刻意放轻起来。
见他这样, 贺雪愿果然放松了点警惕:“你就这么想杀我?”
能听出这人的声音带了些疲惫,同时还有种蒋司曜听不懂的情绪。
就是现在,蒋司曜猛然抬手, 瓷片直直朝贺雪愿脖颈划去,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判断的位置, 刚才被按着时,他就在等这个机会。
贺雪愿偏了下头, 瓷片擦着他的耳侧过去, 直接划断他几缕头发,同时在墙壁上留下了道深痕。
蒋司曜心里一沉,没中。
而后他便感到手腕一阵剧痛, 瓷片被夺走,紧接着, 那只手重新掐住他的脖子,力道比刚才重得多。
黑暗里他也看不太清蒋司曜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绷紧的身体,心里霎时涌上股难以言喻的凉意。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蒋司曜是什么人,知道他对不在乎的人有多狠,可他还是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把他当成那个自己曾经倾尽全力去爱的人。
结果呢?
结果蒋司曜毫不犹豫地对他痛下杀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饶是有心理准备,在直临这一幕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既然蒋司曜最害怕的就是那种侮辱,那他就只好把这点践行到底了。
说实话他对此也没什么经验,也只能勉强试试。
刚好医生之前说过,他最好还是少吃药,找个固定的发泄对象,可他之前从没想过要找谁,也没那个心思,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腺体之所以会落下这种毛病,也是因为蒋家造成的,刚好蒋司曜是个对信息素没什么反应的beta,beta别的不说,最好的一点就是省事,可谓再合适不过。
贺雪愿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蒋司曜刚喘了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手腕。
粗糙的,带着毛刺的……
这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麻绳?
“你又干什么?”他当即挣扎起来。
可贺雪愿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很快就把他的手腕捆住了,继而又将他的手腕反剪到身后。
“滚开!”
贺雪愿完全不在乎他的挣扎,又将他的脚踝给绑了起来,这下蒋司曜完全动弹不得。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蒋司曜,伸手按住了蒋司曜的后颈。
beta的腺体是萎缩状态,摸起来只有很轻微的一点凸起,摸着这里,贺雪愿恍惚间就想起六年前的事。
那时他走投无路,只得标记了蒋司曜,当时只求自保,却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标记的感觉。
和他之前设想得很不一样,没想到标记人的感觉会那么爽,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来得及多想,仓促地离开了。
如今蒋司曜这样,倒是方便他好好地体会一次了。
毕竟隔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蒋司曜对他的信息素还记得多少,beta对信息素的感知力很弱,只要他稍微控制下释放的浓度,应该就不会被认出来。
思及此,贺雪愿稍微放了点信息素出来,他的信息素是圣木的味道,稍微控制的话只是普通的木质香调,果然蒋司曜也没什么反应,即便被绑成这样也挣扎得不停。
看来还是因为太有精力了,应该让他没精力就能老实下来吧。
贺雪愿再加固了一下捆着的绳索,便准备开始了。
男性beta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做这种事,能看出蒋司曜不仅是心理上无比抗拒,生理上也难以适应。
饶是如此,蒋司曜的精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只是到了后面,还是控制不住地进入了半明半昧的状态。
相比之下,贺雪愿也没比他好多少,他顶多是能勉强维持神志清醒。
感受着而今发生的事,他也是恍恍惚惚的,有点难以置信这竟然是真实发生的事。
他竟然真的……和从小仰慕的少爷做了这种事。
六年前初次标记蒋司曜的感觉又袭了上来,那种颠覆两人位置所带来的感觉如此剧烈。
从他认识蒋司曜的第一天起,他就打心底仰慕着这位未来的丈夫,家世的差距本就是一道天堑,而蒋司曜也的确有让人仰望的资本。
在蒋家的那些年里,贺雪愿一直活在少爷的阴影下,他习惯了从下位去仰视蒋司曜,觉得即便被蒋家操控一辈子也无妨,只要能和少爷在一起,这都是可以忍受的。
却从来都没想过,完全可以从另一角度去看少爷,俯视少爷也是种很不错的体验。
beta的身体虽说不合适,但也能更大地激发贺雪愿内心那种扭曲的欲念。
被这么多人仰望着的少爷就这样被他拉下来了,从顶奢庄园别墅沦落到下城区的简陋小屋里,身体也变得残缺,现在被捆着更是毫无反抗能力。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只得紧抿着唇不出声,但贺雪愿稍微一用力,他又控制不住地发出陌生的声音。
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怒火高涨到失去光彩,已经是有些失去意识的状态,最后竟直接晕了过去。
可贺雪愿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最开始他的心思都投注在压制少爷的感觉上,到了后面似乎也变了味,成了很不单纯的本能宣泄……
一夜荒唐。
蒋司曜是被疼醒的。
酸痛和钝痛混在一起,还有剧烈的撕裂感疼痛,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人拿着棍子痛殴了一遍。
肋骨在疼,脚踝在疼,眼睛也在疼……就连后颈那个早就萎缩了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
可如果他真的是被打了顿就好了,比起现在的处境,被打一顿简直是最好的结局。
他竟然被一个恶心的下等人给上了。
蒋司曜躺在那里,望着眼前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比天降陨石砸中他还要小吧。
他作为蒋家的掌权人,帝国的商会会长,差一点就和议会长公子结婚的人……就这么被一个下城区的下等人给强了。
蒋司曜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依旧是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想动一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腰以下像是被碾过一样,某个地方更是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气得想骂人,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点嘶哑的气音。
而且昨天的意义于他而言是非同一般的。
昨天白天应该是他和沈缙云的婚礼,那昨天晚上也合该是他和沈缙云的洞房花烛夜。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现在应该躺在那座海岛别墅的柔软大床上,和沈缙云一起度过甜蜜的新婚之夜。
他是看不惯沈缙云,可沈缙云长得勉勉强强,那张脸和那个气质,至少能让他勉强把对方当成某种替代。
为了这一天,他甚至专门做过功课,譬如怎么伪装自己的beta身份,怎么让omega不那么痛苦,怎么在那种时候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alpha……
结果却是白费一番功夫,到头来什么都没用上。
别墅变成破屋,大床变成破床,漂亮温柔的omega妻子也变成了个恶心的下等人。
想到这里,蒋司曜的呼吸便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到非常恶心愤怒,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那个下等人根本就是个未被文明开化的禽兽,不像他一样还会提前做功课,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拆了一遍,随便动下都能听见关节嘎吱作响。
更难以言喻的是,某处传来的疼痛让他连并拢腿的力气都没有,脚踝上的伤好像又肿了,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他蒋司曜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那人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身上的绳子拆了,可他即便没了绳子,也根本爬不起来,他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这么躺着。
在他悲愤之际,有人走过来了,蒋司曜的身体也本能地绷紧。
“坐起来,先喝点药。”
是那个下等人。
蒋司曜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想扶他起来,他拼尽全力甩开那只手,手臂却没了力气。
那只手顿了下,还是固执地把他扶了起来,靠在一个枕头上。
“把药喝了。”那人把碗凑到他嘴边。
蒋司曜偏过头躲开了。
那似乎是碗中药,带着又苦又涩的腥气,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熬出来的,喝下去说不定会死得更快。
不对,落到而今这步田地,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劝你听话一点,昨天的那些照片我还没删。”
闻言蒋司曜心下震骇,饶是心中万般不愿,也还是屈服地张了嘴。
那些药汁果然难喝得要死,苦得他舌头发麻,他强忍着没有吐,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喝完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贺雪愿把碗拿走了,又把他放平让他躺回去。
蒋司曜躺在那里,哑声问道:“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
是疗伤用的吗?不过前一天可没喝这东西。
的确是疗伤用的,但看着蒋司曜而今的样子,贺雪愿也起了些其他心思。
“这药是……促孕的。”
促孕?
什么意思?
“你是个beta,还是需要身体调理的,所以我专门给你熬了副促孕的药,方便你早日怀上孩子。”
作者有话说:
少爷现在再嘴硬后面都会变成听话狗狗的()
第23章
蒋司曜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那样欺辱过他后还不够,竟然真想让他生孩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喝下去的那些药给吐出来,可实在乏力, 一时更绝望了, 当即开口骂道。
“你这种低贱的下等人有什么生孩子的必要?畜牲生出来的还是畜牲,劣质基因就该断代才对, 生下来也是祸害!”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人在屋檐下要忍辱负重了, 只想赶紧出这口气。
“你一个下城区的垃圾,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还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你配吗?”
蒋司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肋骨处的伤疼得他直抽气, 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反应这么激烈, 看来真该让他怀个小畜牲了。
“我再怎么样,好歹也是个alpha。”
闻言蒋司曜呼吸一滞。
顿了片刻,贺雪愿又道:“你呢?血统再高贵不也是个beta。”
蒋司曜的身体僵住了。
“你今天的一切有多少是靠着装alpha才得到的?要是你beta的身份暴露了, 你还能当上蒋家掌权人吗?”
在上层社会待过这么多年, 贺雪愿清楚他们有多看重性别等级, 毕竟这直接决定了后代的基因,甚至很多社交宴会都有限制, beta连入内的资格都没有。
思及此, 贺雪愿继续道:“议会长要是知道她儿子差点嫁给一个装alpha骗婚的beta,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你都是beta了,还大言不惭地在alpha面前说这些, 真没一点自知之明吗?”
这个下等人一语道破了他的这些年来的心酸,蒋司曜眼前霎时阵阵发黑, 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压得他呼吸不过来。
就在这时, 贺雪愿又按住他的肩:“我说这些不是要和你吵架。”
不是吵架又是要干什么,让他认清现实吗?
“你beta的性别一旦暴露,上层阶级是没有人会接纳你的,何况你现在眼睛看不见,脚也瘸了,回去也只能被当成废物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蒋司曜觉得他这话才是真的大言不惭,一个下等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他。
“只有我会接纳你,只要你安分地给我生孩子,我会对你好的。”贺雪愿道。
对他好?
闻言蒋司曜几乎要笑出声来。
对他好就是把他绑起来强了?给他灌促孕的药,让他像个畜牲一样躺在这里等着被下种?
可蒋司曜也没精力再和他辩驳了,只得咬牙道:“滚……”
贺雪愿没再说话,端上蒋司曜的药碗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他就收到别人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去酒吧玩会。
他平时也不太喜欢和他们一起,去这种地方主要就是想打听下消息接点活营生。
这两天闹得最大的就是海岛的爆炸案了,新闻虽然没说得太详细,但这种恐怖袭击事件最能调动民众情绪,一时热议度高居不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必谈话题。
不过他这两天心思全放在蒋司曜身上,想来是该出去打听下消息,尤其是蒋家那边的态度。
贺雪愿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蒋司曜,应该是又累极睡着了,他趁此机会出去应该没事吧?
毕竟他眼睛瞎成这样,脚也瘸着,还累得半死不活,自己下楼梯恐怕都成问题。
想了片刻,贺雪愿还是走过去从抽屉里翻出截麻绳,把蒋司曜的手腕绑在床头的柱子上。
蒋司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贺雪愿这才转身出门。
外面正是傍晚时分,蒋司曜实在被折腾得够呛,这个点才醒了会儿。
下城区的傍晚和中心城区不一样,没有落日熔金的美景,这里的天空永远蒙着层灰扑扑的颜色,灰金色的云层如棉絮般堆积着。
光线也永远是昏黄浑浊的,他住的这几栋楼还算勉强能看,但往街那边走几步,就能看见那些私搭乱建的棚户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楼下已经有摊贩在摆摊了,扯着嗓子开始吆喝,再远一点三三两两的小混混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几瓶廉价的啤酒,正在划拳吹牛。
中心城区的确看不到这种场景,那里的一切都是精致且有秩序的,连空气都是经过过滤的,闻不到这种混杂着油烟灰尘的味道。
既然蒋司曜这么看不起下城区,那就让他多待待吧。
贺雪愿拐进巷子深处,推开扇不起眼的门。
酒吧里烟雾缭绕,灯光昏暗,人已经多了起来,他一进去便有人跟他打招呼。
那几个都是平时在酒吧里混的老面孔,知道他是顶a对他一直客客气气,贺雪愿点点头,在他们旁边坐下要了杯酒。
“我刚说到哪儿了。”一个beta搓了搓脸,“就那个爆炸,你们说到底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有预谋的,那地方安保多严啊,一般人哪能混进去。”
“我听说可能是某少将那边的人,他和议会长不是一直不对付吗?这次议会长的宝贝儿子差点出事,搞不好就是他干的。”
“拉倒吧,最近边境战争打成那样,他还等着政府派援兵呢,哪里有时间内斗啊。”
“那也可能是某州长?我听说他一直对上面不满想闹独立。”
“他哪有那个胆子,也就嘴上说说。”
“那就是单纯报复社会呗,反正那帮上层阶级没一个好东西,炸死几个活该。”
这话倒是引起了几人的共鸣。
“就是就是,那帮孙子天天住别墅开豪车凭什么?”
“妈的越说越气,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又碰了一杯。
“不过话说回来,蒋家虽然没明着说,但最近也在偷偷联系人帮忙找人。”
“找人?不会是找蒋司曜吧。”
“蒋家又不放消息,他也没露面,八成是了。”
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beta转头看向贺雪愿:“小贺,你不是也去岛上了吗?在那儿干啥来着?”
贺雪愿端起酒杯喝了口,语气平淡:“安保,简单的活。”
“那你见着那谁了吗?议会长的公子听说长得特别漂亮,是不是真的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便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
沈缙云。
周围的人眼尖瞄到了,顿时激动起来。
“沈缙云?”
“你可以啊!不是就说简单的安保吗?怎么连人家电话都搞到了。”
“快快快开免提,让咱们也听听议会长公子说话啥声。”
贺雪愿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了回去:“我们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他有工作联系我。”
说完他便起身走到酒吧外,这才接了电话。
“抱歉打扰你了。”沈缙云依旧客气。
“没事,少爷找我有事?”
“嗯……”沈缙云顿了顿,“过几天你有空吗?”
贺雪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要去蒋家庄园吃顿饭,聊关于蒋司曜的事,现在形势不明,那边我有点不放心,你能过来陪我吗?”
蒋家庄园?
那地方他的确很熟悉,他在那里住了七年,此时听到沈缙云谈及此事,感觉曾经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小贺?”沈缙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好,什么时候?”
沈缙云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三天后我让人去接你。”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看起来也是忙得不行。
跟沈缙云打完电话后,贺雪愿也没什么心思再进去了,转身就准备回家。
然而他刚推开家门,看到面前的一幕也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蒋司曜正趴在地上,他显然刚从卧室那边爬出来,听到开门声时,他的身体便猛地僵住,一时挣扎着想站起来。
贺雪愿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他拖回卧室扔到床上。
蒋司曜摔进被子里,这一下不小心弄到了他肋骨上的伤,他下意识闷哼一声。
见状贺雪愿也没想到,自己就出去这么一会儿,蒋司曜竟然能割断麻绳爬下来。
真是不老实。
可看着蒋司曜这副狼狈的样子,他脑子里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沈缙云说蒋家那边形势不好,让他去蒋家庄园聊关于蒋司曜的事。
听那语气,恐怕不止是不好,是很不好。
蒋家掌权人的位置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蒋司曜一直不露面,那些人怎么可能等他?那些人就等着他出点什么意外殒身。
再拖下去,就算蒋司曜回去,那个位置也早就没他的份了。
贺雪愿沉默片刻,往前走了一步。
闻声蒋司曜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身前,脸上是种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骂人,贺雪愿又先一步开了口:“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蒋司曜愣住了。
这个下等人竟然也会谈条件。
“我可以送你回蒋家,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会又是生孩子什么的吧。
“给我当三天爱人。”贺雪愿道。
“哈?”
闻言蒋司曜当即皱眉,他觉得爱人这个词由这个下等人说出来简直就是亵渎。
贺雪愿全然未察,只是继续道:“必须是合我心意的合格爱人,在床上也得非常听话,只要你能做到,三天后我就送你回去。”
房间里安静片刻,蒋司曜又发出声冷笑:“你当我傻?我答应了你能放我走?到时候反悔我能拿你怎么办。”
“我说话算话,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身体凭自己根本没办法回去。”
蒋司曜抿紧唇瓣没有说话,他知道贺雪愿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眼睛瞎着脚瘸着,浑身疼得连爬都爬不动,就算他今天能爬到客厅爬下楼,甚至爬到大街上,但他能爬回蒋家吗?
大概也是像今天这样,还没爬多远就被贺雪愿给抓回来,可让他答应这种有悖人伦的事……
“三天,三天之后我送你回蒋家,说到做到。”贺雪愿又重复了遍。
他没有要骗蒋司曜的意思,他会把蒋司曜送回去一趟,但蒋司曜能不能成功留在蒋家……这又是另一码事了。
第24章
蒋司曜根本难以服软。
让他对一个上了他的下等人低头, 于他而言太难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怎么都吐不出来。
贺雪愿看着他纠结的样子, 不由得再次道:“劝你快点做决定, 我现在心情好才给你这个机会,拖下去等我心情差了, 就没这机会了。”
真假尚且不论, 重要的是他现在毫无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现在不答应, 等这人翻脸, 他连谈判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思虑片刻, 蒋司曜试探地开口:“具体要怎么做?”
贺雪愿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是跟我说过怎么追沈缙云吗?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懂,没必要再问我。”
蒋司曜沉默了。
那些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 怎么制造偶遇, 怎么恰到好处地体贴, 怎么在合适的时机展现自己的魅力……他当时说得头头是道,觉得自己追人的手段炉火纯青。
可现在让他对着这个人用那些手段?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
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屈服, 就是这个下等人的目的吧。
蒋司曜深吸一口气,试探地伸出手,他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 碰到了贺雪愿的手臂,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
他抬手轻轻环住了贺雪愿的身体。
“这样……可以吗?”他压抑着情绪问道。
贺雪愿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没想到蒋司曜会突然抱住他。
昨晚虽然有过一次负距离的深度接触, 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接触纯粹就是本能的发泄,没有任何温情的成分,自然也没有拥抱亲吻这些爱抚。
可现在蒋司曜在抱他。
阔别六年,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只把他当成附属品的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发生了这种事,贺雪愿心绪翻涌着,最后只是僵硬道:“你自己看着办。”
蒋司曜没得到明确的指示,心里更没底了,他硬着头皮继续问:“你光说让我看着办太笼统了,我需要知道具体达到什么状态你才会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贺雪愿本来就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对着蒋司曜那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会冒出来,何况是现在这样被蒋司曜抱着……
“不用。”他声音也放轻了些,“你只要乖乖听话就行。”
蒋司曜听着这语气,不由得心下一横,他稍微松开些抱他的力道,分出一只手继续往上摸索,按住了贺雪愿的脸。
他看不见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但能摸到大体的轮廓,似乎比他想得还要优越,眉骨很高,鼻梁很挺……
这么摸索着,他又试探着凑上去,吻上了贺雪愿的侧脸。
这下贺雪愿彻底怔住了。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感觉心跳都变快了,蒋司曜的唇瓣还贴在他脸上,温热柔软,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吐息。
这种感觉……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此刻被蒋司曜这样吻着,那些他刻意压下去的东西全都翻涌上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要是以前被蒋司曜这样抱着,他也会直接乖顺地靠进他怀里,少爷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这是很自然的事。
可是现在……
他目前在蒋司曜心里的形象只是个强迫他生孩子的下等人,应该是不会喜欢这种蜻蜓点水般接触的,所以他该怎么回应?
再把人扑倒像昨晚那样来一遭吗?
蒋司曜也没有再动,两个人就这样僵在那里,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着。
眼看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怕被蒋司曜觉出端倪,贺雪愿只得把选择权再抛给蒋司曜。
“继续。”
继续?
蒋司曜心中其实也别扭得要死。
就算他是beta,他的取向也一直是漂亮柔软的omega,这人是个alpha,还是个上过他的下等人,一想到这点,他就觉得浑身难受,可他也没办法了。
蒋司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在他现在看不见。
看不见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他可以把这个人想象成别的什么……想象成一个漂亮omega。
反正看不见全凭想象,就这么办吧。
他咬咬牙,原本环住贺雪愿肩膀的手也缓缓下移,顺着他的背往下滑,最后停在了腰侧。
这人只穿了件棉布T恤,薄薄的布料底下就是温热的身体,蒋司曜的手贴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好像alpha的体温确实要比beta高一些。
而后他的手臂又整个环了上去,把贺雪愿的腰圈在怀里。
他想再凑近一点,方便做接下来的事,手却不自觉又摸了把,然后就愣住了。
这alpha的腰……怎么这么细?
他下意识又用手比了比,掌心贴着腰侧,能感觉到那截腰身的轮廓。
确实细,比他想象中细得多。
他本以为能轻松压制住他的alpha是那种肌肉虬结的类型,可这人不是,反而腰细得让他意外。
但又和omega不太一样,omega的腰是柔韧的,摸起来软软的,这人的腰虽然细却很有力量感,他能摸到腹肌的轮廓,一块一块的分明利落。
蒋司曜突然有点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岛上时他虽看不惯这人,但他向来不爱把无关紧要的人看得太重,因此对他印象也不深,只留了个长得一般气质不错的印象。
现在想想自己摸到的面部轮廓,这人真的就长他看到的那样吗?
贺雪愿见他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探,完全不敢放松警惕,怕蒋司曜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个锐器暗算他。
他屏息片刻,结果发现蒋司曜好像没要暗算的意思,反倒跟摸上瘾似的,来回摸了好几次。
在他思索要不要说什么时,蒋司曜才收回手,把贺雪愿拉得更近了点,抬头吻了上去。
这次吻的是嘴唇。
蒋司曜吻人时是带着技巧的,他知道怎么吻能让对方舒服,直接含住贺雪愿的唇瓣,舌尖轻轻探了进去。
然后他就发现这人也不会接吻。
嘴唇是僵的,舌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任他摆布,昨晚那些事看来全是靠本能在做,这些事一点都不懂,把他弄得疼死了。
纯成这样?
蒋司曜心里那点好奇更浓了。
他这么想着,又吻得更深了一点,手臂把贺雪愿的腰搂得更紧,甚至把贺雪愿压在了身下。
贺雪愿一动不动,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吻过。
之前在蒋家时两人也接过吻,但都是浅尝辄止的轻吻,比起别的什么更像是安抚,可现在不一样。
这种吻完全就是不带丝毫粉饰的挑逗,想不到蒋司曜对这种事也如此娴熟,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一时心跳如擂,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个点上。
恍惚间蒋司曜松开他的唇,稍微退后一点,呼吸也有点乱起来。
“这样行吗?”他哑声问道。
贺雪愿抬头看着蒋司曜,那张脸上缠着绷带,看不到他往日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但被这么压着吻了一遭,贺雪愿也找回些曾经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觉得脑海里很乱,六年前的事和现在这一切都搅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思来想去,贺雪愿点了点头。
“今晚就先这样,你睡吧。”
蒋司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毕竟他确实累了。
昨晚那一番折腾,今天又磨了那么久的麻绳,刚才还费尽心思讨好这个人,可说是身心俱疲。
他摸索着躺下去,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雪愿坐在床边,看着倒在床上的蒋司曜,也侧着身躺了下去。
说好的三天,可这三天到底要怎么过?
……
次日一早,贺雪愿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发现是别人发来的消息,附带个新闻链接。
他点开看了眼标题,整个人登时清醒了。
标题就是蒋家宣布换了掌权人,他快速往下滑,把那条新闻看了一遍。
消息说蒋家今早突然宣布更换掌权人,原继承人蒋司曜的位置由他二叔暂代,虽没有明说正式更换,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世家大族一般是不会轻易换决策人的,尤其是从小就被当继承人培养的蒋司曜,蒋家为此投入了多少资源,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除非……
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也吵翻了天。
有人说蒋司曜肯定是死在海岛的爆炸里了,蒋家一直瞒着消息,现在瞒不住了才不得不换人。
当然也有人说可能只是失踪,不过也是一样,掌权人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底下那么多产业等着人拍板,等蒋司曜回来花都谢了。
换了掌权人蒋家也势必变天,以前跟着蒋司曜的那帮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逐一清理,到时就算蒋司曜回去了,没了前些年积攒的人脉,拿什么跟二叔斗。
贺雪愿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的蒋司曜,他还没醒,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变化来得太快了,这才几天时间,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按他昨天的预设来看,似乎比他想得还要顺利,本意就是想让搞点手段,让蒋司曜在蒋家碰壁,从而让他真心屈服。
眼下新的掌权人直接公开登台,他估计都不用再想手段。
现在蒋司曜说话这么猖狂,对他一口一个下等人,瞧不起这里的一切,可时间久了呢?
等他在下城区待久了,发现所谓的高贵血统救不了他,权势地位也够不着这里,而且他还怀了孩子,有了牵绊……
那时他还会这么嚣张吗?
第25章
等蒋司曜一醒, 贺雪愿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什么?”
蒋司曜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贺雪愿就把手机放到他耳边,点开那条新闻的语音播报。
“蒋氏今晨宣布重大人事调整, 据悉此次调整为临时性质, 但业内普遍认为……”
闻言蒋司曜的脸色变了:“给我关了。”
贺雪愿听话地关掉了。
蒋司曜坐起身来:“这个老畜牲动手这么快……”
他明白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这也是早有预料的事, 二叔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趁他失踪的这段时间接管一切,等生米煮成熟饭, 他就算回去也晚了。
“都这样了, 你还要回去吗?”贺雪愿问道。
蒋司曜愣了下。
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
就算蒋家现在变天了那也是他家, 那里有他的一切, 怎么可能留在这里被这个下等人当生育工具。
“当然要回去。”他声音硬邦邦的,“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行。”贺雪愿没再多说。
这样也好, 让蒋司曜回去切身感受一下涨涨教训。
接下来的三天, 贺雪愿也没再和蒋司曜做更深入的事。
他只是让蒋司曜看着办, 蒋司曜也不可能做太失分寸的事,只是像那晚一样, 抱一抱亲一亲。
就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加码, 蒋司曜闲得没事倒无所谓,这人也像是没工作似的,除了干家务, 其他时候都和他一起坐在床上,要求他尽责。
蒋司曜心里起疑, 这人难不成是太缺爱,一点亲亲抱抱就能让他满足成这样。
还是说他是故意这样让他放松警惕的, 不过他也没问,反正就三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三天后,贺雪愿也信守承诺,主动说要带他回去。
在这鬼地方待了快一周,蒋司曜还是第一次下楼。
按理来说,走出囚笼应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而刚走出那栋楼他就差点被呛到。
这是什么味道?
一些他说不上来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简直让人窒息,耳边也是各种刺耳的噪音,连脚下的路面都坑坑洼洼,走几步就是一个坑。
看来这地方比他想得还要烂,他想试着不让贺雪愿扶自己走两步,结果刚迈出去,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小心。”贺雪愿及时扶住了他。
蒋司曜站稳后,下意识往贺雪愿身上靠了下。
这地方太陌生了,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声音,陌生的一切……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
几天相处下来,虽然他恨这个下等人带给他的各种刺屈辱,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下等人是他现在最熟悉的人。
贺雪愿感觉到他往自己身上靠的动作,脚步也顿了顿,这时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下,他单手扶着蒋司曜,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眼。
是沈缙云发来的消息,说安排在七点碰面,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贺雪愿估算了下时间回了他,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为图方便,贺雪愿就叫了个认识人的车,让他帮忙捎他们一程,对方很干脆地答应了。
而后贺雪愿就拉开车门,把蒋司曜扶进去坐好,又给他系上安全带。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离了下城区。
坐了没一会儿,蒋司曜就觉察出不对劲了,他胃里一阵阵翻涌,难受得想吐。
这车里的味道太重了,油烟味和皮革味重得不行,加上路况差,时不时就是一个坑,车子颠得像在坐过山车。
蒋司曜咬着牙忍着,脸色越来越白,他还从来没晕过车。
毕竟他平时最爱玩车,赛车更是一把好手,什么弯道漂移都不在话下,结果现在坐这种破车居然还晕车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他从来没坐过这么便宜的车。
他玩的那些车最便宜的也是千万起步,避震好密封好,车里永远干净清爽,哪会有这种味道。
可现在……他只得努力压下那股反胃感,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车子从下午开到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蒋司曜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虚脱得像一团烂泥。
要是平时他去什么地方直接坐直升机就好了,哪里需要坐这种破车受这种罪……
终于车子停了,贺雪愿下了车,却没有扶他下去。
蒋司曜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那人的脚步声走远,他坐在车里浑身酸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片刻,车门拉开,一只手扶住他把他带下车。
“到了?”蒋司曜声音哑得厉害。
贺雪愿没回答,只是扶着他往前走,能感受到脚下是平整的地面,没有坑洼和石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清爽干净,和下城区那种呛人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蒋司曜不由得心神恍惚,这是到了中心城区?
他们走进栋建筑,进了电梯上了楼,贺雪愿扶着他走进房间,让他坐在床边。
“你先待在这里。”贺雪愿顿了顿,“现在情况特殊,我得先去蒋家打听下情况,等我打听好了再来带你回去。”
什么意思?
不直接带他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他撑着床沿想站起来。
不管怎样,得先回去再说。
“这是为了你好,我说了不会食言,你先待着等我消息。”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那人走了,只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蒋司曜坐在床边心乱如麻,他撑着站了起来,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摸到墙壁,顺着墙往前走,摸到了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清风吹进来,带着怡人的花香,远处也传来悠扬的钢琴声,和下城区完全不同,没有那些让他头疼的嘈杂。
蒋司曜扶着窗框站在那里,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他终于回来了。
那个下等人说得对,现在情况特殊,直接回去可能有危险,可他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下等人身上吗?
二叔是畜牲,他更是比畜牲还畜牲,那样凌辱过他的自尊,以为装了几天好人就能让他改观吗?
那些屈辱他记得一清二楚,他说的话根本一个字都不能信。
去蒋家打听情况没准是借口,其真实目的是和二叔做交易,万一拿了钱直接把他卖了怎么办?
蒋司曜知道自己不能等,可他眼睛看不到,现在也斗不过任何人,只能先联系上他爸想办法。
想明白后,他便摸索着找到门,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拧,不出意外锁死了。
他又摸了摸窗户,窗户不大,但勉强能钻出去。
蒋司曜没犹豫太久,他拿起小几上的烟灰缸就丢了下去,很快下面传来声闷响。
他侧耳细听,根据声音和落下时间估算了下,大概两三层楼的高度。
这么矮?
见状他也有些起疑,贺雪愿把他带到这种地方,不像是要软禁他,倒像是故意给他留了条路。
是下套子吗?
但眼下根本没办法,就算是套子他也得钻,而且他也偷听到了对方和沈缙云的电话,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他大概没空管自己。
这是他离蒋家最近的一次,错过这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蒋司曜深吸一口气,抬手扯掉了眼睛上的绷带。
眼前依旧模糊一片,他只能看见些大块的色块在晃动,近处是窗框的深色,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大概是草地或者树。
所有细节都搅在一起,连轮廓都辨不清晰,像幅没有对焦的照片。
来不及多想,他撑着窗台翻身爬上去,风从外面灌进来,他往下看了眼,那片绿色的色块就在下方,离他并不远。
他一横心跳了下去,落地时顺势往旁边一滚,卸掉大部分冲击力,爬起来就跑。
虽然姿势和草地有缓冲力道,可还是会碰到脚踝上的伤,他一时也顾不上疼痛,直接往看着像房子的色块跑去。
他跑进栋建筑,摸到前台便道:“你好,能帮我打下电话吗?”
前台的服务生被他这副狼狈样子吓了跳,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输入蒋司曜说的号码,而后便把话筒递给他。
蒋司曜接过,那边却一直是忙音,他心中焦灼得不行。
快接啊……
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个熟悉的男声。
“哥,你怎么在这里?”
闻言蒋司曜浑身一僵。
那声音和语调他一下就听出了是谁,他二叔的儿子,从小到大跟他不对付的那个蒋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蒋司曜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在直视对方,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团模糊的色块,连人的轮廓都看不清。
估计现在蒋家都以为他死了吧,所以看到他跟大白天看到鬼一样。
不管怎样,他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看不见。
蒋司曜能感觉到那种瘆人的目光,他不知道蒋祁有没有发现他眼睛的异样,即便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只能装作强硬地回看过去。
蒋祁见状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哥,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家人们都很担心啊。”
担心?
他们担心什么,是担心他死了不能亲眼确认,还是担心他活着回来坏了他们的好事?
“出了点意外,还好现在回来了。”他简短道。
这意外给他带来的影响肯定不小,不过蒋司曜身上的气势却没丝毫减弱,要不是他现在身上沾满了草屑,还着急忙慌地找前台要电话,蒋祁没准真能被唬住。
思及此,蒋祁玩味地问道:“哥,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蒋司曜没说话,他知道现在二叔刚上台,他们那一派正忙着巩固势力,如果发现他回来了,第一反应绝对是想方设法解决他这个潜在的威胁。
他得赶紧联系上穆沂,可偏偏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人接,他也有点底气不足。
蒋祁看着他这样不由得笑了:“给穆叔叔打呢?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穆沂怎么了?
肯定是出了事……那现在他是绝对不能回蒋家的,必须得先离开才行。
在蒋祁斟酌再说些什么时,蒋司曜便就近抄起面前的电话,直接朝蒋祁头上砸去。
因为看不清所以他砸歪了,但因为手上用的力道太大,蒋祁还是发出声惨叫,踉跄着往后退,捂着头险些站立不稳。
蒋司曜转身就往外跑,可那些模糊的色块在他眼前晃动,他分不清哪里是门哪里是墙,只能凭本能往印象中的方向冲。
不出意料,他刚跑没几步,就被人从侧面撞了下差点摔倒。
蒋司曜挥拳打过去,正中一人的脸,那个保安惨叫一声往后倒,可很快又有两个人补上来。
足足五个人,才终于把他按在地上。
“按住他!别让他动!”蒋祁厉声喊道。
蒋司曜拼命挣扎,却被人压得死死的,很快脚步声走近,一只手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蒋祁蹲在他面前,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流,糊了半边脸:“蒋司曜,你还真不留情面啊,这一下真是下死手了。”
说着他直接就是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蒋司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喘着粗气,气得浑身发颤。
那个下等人还没打过他呢,蒋祁这个下三滥凭什么?
他越想越气,一扭头就咬在蒋祁手上。
怎么还咬人?蒋祁也气得不行,反手又是一耳光扇过去。
这下真的狠,蒋司曜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整个人软下去,一时使不出力气。
蒋祁捂着自己被咬的手,又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气急败坏地站起来。
“好啊蒋司曜,这都是你自找的,本来念及兄弟情分,我还想着让你找个地方待着别惹事就行……既然你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挥了挥手:“带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弄干净点。”
保安们应了声,把蒋司曜从地上拖起来。
蒋司曜拼命挣扎,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那两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旧伤也疼得不行,眼睛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他被拖出酒店后门,扔在后面树林后面的一块草地上。
草坪铺的是剪股颖,带着夜晚的湿气,蹭在脸上凉丝丝的,蒋司曜一时神思更恍惚了。
“就这里吧。”
“这里?太近了点吧,万一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