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建工坊
那天粮差收税过后, 钟家村的人辛劳一年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往年这时候农事极少,也就种的蚕豆需要隔段时间去除草排水。
这点事妇女小孩就能做成,家里的劳动力会跑去县城看能不能找到零工做, 多赚点铜板补贴家用。
年纪大些的则窝在家里编各种竹编品,攒着拿去集市卖。
今年也还是老样子,只是去县城找不到零工的劳动力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安心待在家里,时常去侍弄泽泻地和红花地。
他们都是跟着菱娘行动的。
钟映菱虽然在药学空间里观察琢磨透了泽泻、红花的生长过程, 现实中种植哪怕有了标准答案,也还是摸索着来。
她时常示范给村里人看自己在田里的做法, 村里人再回去自家地里忙活。
泽泻生长过程中需要调节水层深浅,返青后施过肥,近期又得施肥。施肥前排水, 施肥后隔两天再灌水回地里。
等到泽泻苗长得高了, 会陆续生出花薹和侧芽, 得及时摘掉花薹抹掉侧芽, 免得它们吸走养分,妨碍地下块茎生长膨大。
毕竟这地下的块茎才是炮制卖钱的根本。
播种红花的地也在九月底陆续长出幼苗,等到十月初幼苗长出三到五片真叶时, 钟映菱带着村里人开始间苗定苗。
每穴都只留一到两株壮苗。
间苗时还顺带松土除草, 还有施肥。
若是有雨天,等天晴后得到旱地这边看有没有积水, 有的话及时排走。
钟家村不紧不慢地忙活着,对别的村来说,秋收后明年早春育秧前都是难得的农闲时期。
多数谈婚论嫁的事都留到这个时节来做。
陈孝礼爹娘和他提着礼过来下大定,二叔家热情招待,钟映菱也被喊过去凑热闹。
这场下大定足够体面, 陈家在事先说好的六两上又添了二两,凑成八两说是求个好意头。
商定婚期时也谈得愉快。
钟二叔和刘氏都想留红娘在家久点,除了舍不得闺女外,也是想着让她多学些种药材的手艺。
陈家父母本意想趁明年八月这一农忙空隙办婚事,既不显得仓促,又能让小儿子早日成家。
听了未来亲家想留闺女久些的话,他们想到秋收那会小儿子回来家里的话,抱着映红说不定能跟着她堂妹多学些药材相关的手艺,也就爽快应了下来。
两家商量好把婚期定在明年十月。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钟二叔和刘氏连着好几天都乐呵呵的。
钟映红反倒只在下大定那天红透了脸,之后又在家勤勤恳恳做针线活。
她现在对攒钱的动力越来越大。
先前和菱娘上山采药赚的钱,还有移栽益母草回来卖了两茬的钱,她都得了三成攒在压箱底里。
做针线活的钱变成小钱,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针线活,细水长流嘛。
十月,又到了第三茬也是最后一茬薄荷采收的时候。
钟映菱和二叔一家再次忙起来,采收、晾晒、炮制整个流程大家都好熟悉了,无需多言就能配合着高效完成。
这回不用提取薄荷油,钟映菱把心思转到薄荷采收后的越冬管理上。
在采割完薄荷后,她陆续把这亩地地面上的薄荷根茎修剪到合适的高度,尽可能减少养分消耗,还能降低病虫害的风险。
钟映菱又把这亩地里采收后的枯叶、杂草给清理掉,接着追施肥料,让地下根系能够多储些养分,更好地过冬。
秋收那会把稻草秆埋入种泽泻的水田深处做肥料,到底种泽泻的水田远比种水稻的田地少,还剩了很多稻草秆,都在之后晾晒干了存着。
她和二叔家都放了不少稻草杆,平时可以用来引火,更多是想留着明年薄荷播种后覆盖保暖的。
村里不少户人家都这么做,他们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被挑上跟着种薄荷,但有这盼头,就得备着。
这会这些稻草杆正好派上用场,钟映菱和二叔家的一半稻杆都搬到这亩薄荷地来。
在浇透次水后,她们把稻草杆覆盖在这亩薄荷地修剪过的薄荷株周围,避免盖到茎秆上。
弄完这些,接下来整个冬天就只需要隔段时间过来看土壤水分,很干燥的情况下再浇水就好了。
这茬薄荷收了有三百九十三斤,晾晒炮制好的干薄荷卖给医馆,钟映菱又收入一笔银钱。
因着没有提取薄荷油全部晾晒炮制的缘故,卖出的银钱比之前两茬的大丰收也差不了多少。
就是李大夫收薄荷时比较幽怨,叮嘱她明年可一定要多做些薄荷油卖给百草堂。
与此同时,第三茬薄荷收三百九十三斤的消息早已传遍钟家村。
族长对前两茬的斤两熟记于心,第三茬薄荷重量也是他亲自盯着称出来的。
一年三茬这么合计,一亩地居然能收两千零七十七斤,实在是从未听说过的高产!
有这样生命力的,估计也就地里看到恨不得除尽的杂草了吧。
这比菱娘早先和自己说的一千七百斤还要多,族长乐开怀。
有今年这样的产量在前,来年再怎么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可算是安心了。
村里其他一直盼着种薄荷的人也是激动,一亩地能种出这么多的薄荷,有赚头!
他们一边盼着明年开春,一边尽心侍弄已经种上的泽泻、红花。
钟映菱却在盘算着修建厂房的事。
早先提取薄荷都是在家里厨房进行,那么多的鲜薄荷厨房放不下,只能放在外面,用一点搬一点。
一套蒸馏设备在厨房里摆上,整个厨房狭窄得很,做饭都勉强。
等明年扩大提取薄荷油的量,家里的小厨房绝对忙活不开。
她早就盘算着另外找地修建厂房,方便大量提取薄荷油,也能请人帮忙。
除去薄荷油外,以后别的药材要精细加工,也可以在厂房这边开展。
修建厂房比建房子要简单得多,但从平地建起也要不少时日。
这个冬季村里人是比较繁忙的,十月份要照看地里种的泽泻、红花,腊月要开始备过年的东西,钟映菱估摸着要请人建工坊的话,那么就仅剩十月少许时间和十一月可以动工。
她构思后将厂房,或者说这会的作坊大致布局定下来,写在纸上方便后续和工匠沟通。
钟映菱找二叔说了这件事,让他到时候帮忙招呼村里人过来建工坊。
这时候村里建房子,都习惯喊村里人帮忙建,给工钱都便宜一两文。亲友也会过来帮忙,包伙食就好了,回头等亲友建房子了再过去帮忙。
钟二叔惊讶后忍不住问:“真要建工坊啊?你今年好不容易赚了些钱,建工坊又得花大笔钱出去。”
钟映菱算过建工坊大概要花的钱,占用自己手头上的钱不算多,二叔不知道自己先前靠薄荷油赚了不少银子的事。
她点头:“二叔,我这工坊简单建,比建房子少花很多钱的。再说我药材越种越多,还得有个工坊来处理才方便。趁这会村里人有空建正好,到了明年就更加没时间建了。”
钟二叔一想也是。明年大家都种薄荷去了,第一茬五月就能采收,那时候很难找人建工坊,耽误了炮制药材才是大事。
他照自己的想法劝过一回,见菱娘坚持也不再劝:“那行,等你买好建工坊的地,我去村里喊踏实的人来帮忙建,这事不难。”
钟映菱应好。
她又问了往年村里请人建房子一天多少钱,两人定下工钱。
钟映菱说干就干,又去找族长说买地的事。
族长对这事很支持,菱娘种药材多了要发展,还得建个工坊方便些。
在这十里八乡,钟家村怕是头个村里有工坊的村子。
以后说不准工坊还得从村里招人去干活,村里人不用出远门就能赚钱了。
族长笑着翻出村里宅基地图:“你看下要买哪块地合适?我们村里的宅基地都是建村那会划分好的,价钱比农田还要便宜些,钟姓人买比外姓人的再便宜一些。”
前朝末年战乱,大家四处逃荒,到这边来建村的多是同姓族人,少部分村是几个姓的族人组成的。
等到大庆朝成立,要统计村落划归县城管理时,宅基地也跟着要登记。
大庆朝为彰显新朝恩惠,已建的房子无需缴纳契税,未建的宅基地比田地便宜,对本村同姓族人给予惠民价。
这么多年来,钟氏族人子孙多了想建宅,银钱压力也小些。外姓人想来村里落户住,看到宅基地的价钱稍贵些,都得再犹豫下。
钟映菱点头应好,看起宅基地图来。
这图上够简略,也能足够区分开已建和未建的地,还能借着洛河和后山位置来分辨各个位置地的好坏。
族长也简单介绍现在村里还剩能建的地。
能划作宅基地的地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但建房子或建作坊都讲究点背山面水。
钟映菱还考虑到作坊以后炮制好的大批药材要运去卖,那么得交通便利才行。
她看中靠近洛河,位于河流弯曲内侧的一大块地。
这处途径的河流舒缓,地基稳固,作坊要用水也方便。建起的作坊又邻着村里房子和田地之间那条主村道,牛车来往方便。
同时也靠近她家的几亩水田,采收后的药材运往作坊比运回家要省不少功夫。
钟映菱听二叔说过,村里多数人的房子大概占用半亩地多些,作坊用地要更大些。
她用手指在宅基地图上指了看中的那处:“族长,我想在这买两亩地行不?”
族长瞧了后点头:“当然行啊,这处地方不错,适合建你的工坊。”
他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喊上大儿子带上测绘工具,和钟映菱一起到洛河那边去丈量地。
一行人洛河旁的空地丈量一番,确定好两亩东南西北各到哪做好标记。
回去后钟映菱付了宅基地的钱给族长,当天两人又拿上立好的草契坐牛车去了趟县城,跑县衙飞速交契税办好红契。
这两亩宅基地也就落到钟映菱的名下。
隔天,钟二叔在村里找了十来个勤恳会干活的壮汉来建工坊。
说到工钱,十来人纷纷摆手拒绝。
“我们来给菱娘建工坊,就当是亲友间互相帮忙好了,给工钱多伤感情啊!”
“是啊,反正我们闲在家里也没事,一把力气正没处使呢!”
“建工坊可比建房子简单多了,十几天的事,你们要过意不去,那就包顿饭好了。”
钟映菱听出他们不是在说客套话,是真诚地想帮她建工坊。
不过她没打算包伙食的事,每天做十来人的饭不容易,不如给银钱实在。
她笑着道谢后,又说了把伙食抵换成钱的事。
十来个壮汉听了反应过来,笑着应好。
是他们想岔了,菱娘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好招待他们一群人,从宅基地这边跑去她家也挺远的。
最后钟映菱和他们约定好每日付十文钱当作伙食费。
十来个壮汉高兴应下,这伙食费分明是菱娘刻意多补贴的。
他们以前帮别人建房子,不包伙食的能多给个几文钱就很不错了。
建工坊的事正式提上日程。
钟映菱把自己画好的纸给领头的人看,对方看过后点头:“放心吧,肯定建成你想要的样子。”
这事比她预想中的简单,不需要请工匠策划管理,只上梁和瓦顶需要请专业的工匠来做,其它的村里人都能做完。
建工坊的原材料多数都不用买,木材去后山上砍,墙基的石头在洛河边捡,土坯用泥土掺各种草制成阴干的泥块……
只有砖瓦要订,石灰、铁钉、麻绳这些要买。
钟映菱让领头的该买就买,及时来找自己拿钱就是了,务必把工坊建好。
十来个壮汉如火如荼忙碌开。
村里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才知道菱娘要建工坊的事。
想也知道,这会建工坊,为了是以后处理药材方便。
他们感谢菱娘带自家种药材的好,想帮些什么。
不少人说要免费帮着建工坊,钟映菱好说歹说才劝退他们的好意,十来个人建工坊已经够了。
这些人不死心,见建工坊的人去后山砍木材,他们也跟着去帮忙砍。
建工坊的人跑去捡石块,他们也跑去捡,挑漂亮耐用的捡。
知道建工坊要用到黄泥,他们率先跑去长期取土的坑塘挖来。
钟映菱想着不包工人伙食,成天在干活渴了得喝水,时不时会煮绿豆汤送过去给工人喝。
她刚做几回,村里的大婶大娘就把这活揽过去,自发地从家里煮绿豆汤送过去工坊给做工的壮汉喝。
一家轮着煮一回,竟也坚持许久。
钟映菱向她们道谢,让她们不用费这钱和心力,建工坊完全是自己的事。
大婶大娘们却说:“这都是小事,费不了几个钱,更加不费力。”
“菱娘你不用记挂在心上,平时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好不容易找到一机会就别拦着我们了。”
钟映菱无法拒绝这群婶娘们的好意,再三道谢后就由着她们去了。
十来个壮汉勤恳建工坊,村里的男人女人俨然成了隐性的后勤部。
在这样一派和乐,力往一处使的氛围下,工坊的修建进度飞快。
在十一月中旬,工坊修建完成。
钟映菱巡视完特别满意。
工坊建得简约又坚固,两亩占地很是宽敞,有三间工作间两个仓库和一个巨大的晾晒场。
以后都可以直接在这边晾晒药材了。
钟映菱给十来个工人付了工钱,在和二叔二婶商量后又挑了个好日子,在工坊晾晒场这边摆了几桌,宴请工人和给修建工坊出过力的叔婶伯娘。
这顿饭吃得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也算是为新建好的工坊添些人气了。
日子平平淡淡到腊八,钟映菱照着习俗熬了腊八粥喝,对新年快到了的认识蓦然加深。
接下来日子像是加速一般,到了腊月底备年货的时候。
钟家村的人重视过年,不管一年到头有没有攒到钱,总得买些好吃的摆桌丰盛年夜饭,有条件的早就备好了新衣,或者熬了几年或十来年换上床新棉被。
再得买些瓜子糖果糕点,才能在亲友间走动时得些面子。
钟映菱跟着二婶、钟映红一块坐牛车到县城采买。
她想这段时间大力叔的生意肯定特别好,像这趟牛车就挤满了大娘大婶还有年轻的姑娘。
大家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钟映菱现在对村里的人大多熟悉上了,也笑着和她们寒暄几句。
到了县城下车后,大家各自背着竹篓往要买的地方去。
早前一段时间,刘氏带着闺女陆续来县城置办了她成亲备的嫁妆,今天就是为了置办年货的。
钟映菱跟着她们一块走,照旧先去粮铺买了米面油和白糖,再去买了三斤后腿肉、两斤五花肉和两斤排骨。
等去了集市,钟映菱又买了一只鸡一只鸭,碰上有卖草鱼的买上两大条。
刘氏置办一家子的年货,看到菱娘这买东西的架势也是惊了下。
钟映红笑道:“娘你习惯就好了,菱娘心里有数的。”
“我知道。”刘氏点头,菱娘能赚钱多犒劳自己那张嘴多正常的事啊。
她就是没见过世面。
路过糕点铺,钟映菱买了些芝麻糖和一斤绿豆糕。
刘氏也狠心买了两斤红糖糕,留着年初二的时候媳妇回娘家还有自个回娘家的时候带回去。
路过小摊时,刘氏又买了些瓜子,钟映菱也跟着买了斤。
过年闲着没事磕瓜子也不错。
街边小摊还有书生在写春联,字漂亮不说价钱还便宜。
钟映菱三人凑过去看热闹。
不断有人付钱**联,书生在家里写好带过来的春联陆续卖完,还拿了毛笔现场在写,时不时有人夸好。
钟映菱看着那写在春联上的吉祥话,怪不得这书生的摊位受欢迎,那字形是有点风流俊逸在的。
这种手写春联也比现代常卖的雕刻印刷还上了层金粉的对联要好看。
刘氏适时提醒她:“菱娘,你爹娘还在新丧期内,今年不能贴春联的哈。”
守孝三年,第一年不能贴春联,第二年可贴素色春联,第三年孝满才可贴红色春联。
“好,我就看下。”钟映菱反应过来点头。
刘氏怕她失望,招呼她:“你识字,快帮二婶看看买那副春联好?”
钟映红也道:“是啊菱娘,你来挑吧。”
“行!”
钟映菱排队着,等轮到她时在摊位后方挂起的几副对联里挑了最吉祥的那副——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喜迎新春。[1]
当书生笑着把这幅对联念出来并解释含义后,围着的人各个夸好,懊悔刚才没挑这幅对联,刘氏则笑开了花。
这趟采买是疯狂的,三人背去的大竹篓装得满满当当,连随手带的小背篓也装满背在身前,挤牛车回来时差点坐不下。
腊月二十九,除夕。
这天晚上钟映菱过来二叔家一块吃年夜饭。
刘氏亲自下厨,钟映红、吴氏打下手,钟映菱也凑过去帮忙,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大家吃得高高兴兴,欢笑声不断。
饭后聚在堂屋里闲聊会后,刘氏从房里出来笑喊道:“孩子们,发红封啦!”
四郎喜得跳起来:“什么?娘今年居然有红封?”
三郎高兴不忘问:“娘你今年怎么大方了?”
钟映红自然是高兴的,她早前看到娘买红纸,就在猜娘今年是不是要包红封。
大郎和吴氏还挺高兴,听娘这意思,他们俩也是有烘干的。
不管红封里有多少钱,都是讨个好意头,拿到就挺让人高兴的。
大郎几个最清楚,小的时候还说能收到爹娘给的红封,哪怕里头就塞着一个铜板也高兴得不行。
一个铜板,能从串到村里的货郎那买到一点糖甜嘴了。
等他们稍长大些,红封就被爹娘省了。连四郎也三四年没收到过红封了。
娘突然又要给红封,如何能不让他们高兴?
钟映菱对这些没有太大印象,记忆里原主每年都能收到二叔二婶给的红封,这会看大姐她们这个高兴,也跟着嘴角上扬。
听到三郎四郎的惊问,刘氏哼笑出声:“今年托菱娘的福家里多了收入,给你们发红封也跟着乐呵乐呵。”
她最先把红封给侄女,“菱娘,新的一年平安快乐。”
“谢谢二婶,也谢谢二叔。”钟映菱接过红封道谢,也朝坐在主座的二叔道谢。
刘氏接着按次序发给大郎他们。
一声声“谢谢爹娘”交叠响起。
又聚着聊了会,稍晚些钟映菱才回家。
她拆开二婶给的红封,里头有好几串用红绳串起的铜板,足有五十文。
怪不得拿到手沉甸甸的。
这红封塞了五十文不是小数目,是二叔二婶对她的心意。
钟映菱有留意到,钟映红她们收到的红封应该没自己的厚重。
她妥帖把银钱放回去,红封收好放着,留作纪念。
钟映菱去烧水洗澡,忙完后躺床上。
在睡梦中迎来了来到大庆朝后的第一个新年。
正月初一,农村各家互相走动聊天,大方的拿些瓜子出来招待,寻常的光喝水就能聊半天。
只有特别亲近的才会给孩子红封,包着一两文钱图个吉利。
钟映菱没去串门,窝在家里倒是时不时有人敲门。
她回回开门得到个村里人的红包,对方塞完就跑。
到了夜里,钟映菱算了下,她几乎收到全村每户人家塞的红封。
红封里不是一两文钱,而是几文到十几文之间。
她收到了全村人的祝福和谢意——
作者有话说:【1】引自网络。
第32章 采挖泽泻
年初二, 回娘家。
钟家村的媳妇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去,又有外嫁的闺女带着丈夫孩子回来,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钟母的爹娘早些年就走了, 唯一的弟弟又早夭,所以钟映菱没有需要前往拜年的外家。
这也是她穿来这么久,没有想去外婆家的原因。
这天她也乐得清闲, 窝在家里简单做些吃的犒劳自己的嘴,勤勤恳恳地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值。
上吴村, 吴氏的娘家。
大郎和岳父、大舅兄在堂屋说话。
大舅兄媳妇娘家就在同村,午后再过去也行, 所以这会才能在这招待他这位妹夫。
二舅兄则陪媳妇回娘家了。
厨房里有大媳妇做饭,吴母备好菜,和大媳妇道声辛苦, 拉着帮忙的闺女回房说体己话。
听闺女说她在婆家过得好, 丈夫体贴、公婆和善、小姑子小叔子都懂事, 吴母欣慰笑了笑:“听你这么说, 我就放心了。”
她看闺女的气色和圆润些许的脸,就知道这日子差不了。
唯一不如意的,吴母瞧着闺女的肚子:“你进门也快两年了, 得抓紧点才行。”
吴氏眼里划过一抹黯然:“我知道, 但这事又不是我急就能急过来的,好在丈夫和婆婆都没说什么。”
吴母想到闺女带回来的礼, 红糖糕和肉多贵重,也代表亲家的看重,跟着松了口气。
娘俩聊起别的,不一会儿话题绕到田地上。
吴母问:“听说现在钟家村都跟着你隔房的小姑子种药材?你们家肯定也种了吧?”
秋收那会钟家村也有在她们村租牛,有人好奇去打探, 这事就传开了。
吴氏点头:“是有跟着菱娘在种药材。”
她简单说了下,种什么药材、种了几亩地、什么时候采收这些能说,一亩能收多少斤、一斤能卖多少钱、种子从哪买的这些不能说。
吴氏心里有数,能和娘说的都是些外村人稍微打探就能知道的事。
不能说的她嘴巴闭得紧紧的,既已出嫁,她肯定是以婆家这边为先,婆家好了自己才有好日子过。
当然,有些事她是真不知道。
吴母点头表示明白了,她没多说什么,只道:“以后要是有机会,你也拉拔下你哥他们。”
自家的条件,只能说勉强饱腹,谁不想多赚点钱?
吴氏:“再说吧,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不会忘了我哥他们的。”
西陇村,赵荷花娘家。
赵荷花还是姑娘时就懒,嫂子弟媳后恨不得把她赶紧嫁出去,她和娘家关系只能说一般。
这会在厨房,赵母做饭,她说是在帮忙,磨磨蹭蹭地分明在借机偷懒。
赵母压住升腾起的火气,今天是个好日子姑爷也在,不能骂这死丫头。
她问起钟家村种药材的事,话里话外指责赵荷花有赚钱的好事不知道带上娘家。
这趟也就算了,新年要再种药材,可得弄些种子回来给赵家跟着种药材。
赵荷花翻白眼,胡咧咧说道:“我和铁柱得罪了带村里种药材的人,求爷爷告奶奶才跟着种上的,顾自家都来不及,哪里还记得娘家?”
“新年种药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再说我们都是登记亩数买种子的,谁家要是多买了没种上,全村都知道。”
“娘你也不想想,这赚钱的大事,钟家村会让我们带到娘家去吗?没得我前脚刚带种子回来给你,后脚我就被铁柱给休了。铁柱不休我,族里也不会放过我。”
“所以娘啊,你也心疼心疼闺女,别让我被赶回娘家过日子,我那嫂子和弟媳可容不下我。”
赵荷花说得跟真的似的。
事实上菱娘并没有因为先前她和孩子他爹在村里乱传坏话而针对他们,全村人都是一样地跟着种药材。
但赵荷花不能这么说,在自家富起来之前,她一点也不想拉拔娘家,还是这种冒很大风险的形式。
她是懒没错,脑子可没问题,只有自己的小家好了才是真的好。
赵母快要被她气死了,又怕真像死丫头说的那样,把药材种子带回来也把自己带回来了。
到时候药材不一定能种成,嫁出去的闺女可就赔手里了,她还得遭两个儿媳妇的怨。
赵母气得说不出话,翻炒锅里的青菜时故意用锅铲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赵荷花撇撇嘴,当听不见。
山圩村,黄秀娥娘家。
黄秀娥在钟家村是出了名的泼妇,稍有不如意就敢动手打自家男人。
她敢这么做,婆家还拿她没办法,除了她性子泼辣外,也因为她有四兄弟,娘家加上堂叔伯加的有十来个兄弟。
一家子上门,一人一拳都能把婆家砸个稀巴烂。
当然也是她男人性子软,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兄嫂弟媳为了迎接她,把回娘家的事推到下午去。
这会男人们在堂屋说话,嫂子弟媳们在厨房做饭,黄秀娥和娘在房里说体己话。
说起药材的事,黄秀娥摇头:“种药材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地里都是孩子他爹和叔伯他们在侍弄。”
“不过这事从头到尾我还是知道的,去年年初我们村里在外走镖的男人受伤回来……”
黄秀娥从头说起,但凡知道的都说了,包括钟氏开族会的事,会上说啥她也从自家男人那听过。
黄母听得惊讶,一个女人能站在祠堂向全族男人说话是件了不得的事。
接着又是疯狂心动,她拉着闺女的手交代:“药材价贵,采药人挖药材都能赚大钱,种药材更是不得了。”
“你哥嫂弟媳这么护着你,这种赚钱的事你可千万不能落下他们。你看下弄些药材种子回来,再教他们也种上。”
黄秀娥郁闷:“种药材的法子我倒是能问到告诉他们,这药材种子可不好弄。村里都是登记亩数找钟映菱买的药材种子,定量在那买不到多的。”
黄母脑子灵光得很:“药材种子你尽量看下能不能买到,买不到就等药材成熟那会留一些送过来。”
“种芋头不就是把挖出来的芋头切块,每块带着芽眼埋进土里就能长出新的来。说不定药材也能这样留种种呢?”
黄秀娥觉得娘说的有道理,点头应好,想着等地里的药材采收后,想办法偷留些送回娘家来。
这天,钟家村多数回娘家的媳妇都被家里人私下拉着问种药材的事,还让想办法弄些种子回来。
各个村里的人都知道钟家村的药材种地里好些时日了,这会哪怕弄回种子也赶不上趟种。
但药材种子弄回来,心里就有底了,等今年秋收后照样能种上。
钟家村的媳妇们面对娘家人的问话,或温情或命令式的要求,各人反应不一。
性子软些顾着娘家的答应下来;头脑清醒想得明白的解释清楚,只说以后有机会就帮衬着;把自家日子摆在最前头的、果断些的装不知道或直言拒绝。
这个回娘家日,各家过得欢喜或不愉快,都是一天。
族长早有预料,赚钱的事能惹无数人关注,自己村里人刚种上药材还没怎么赚钱,哪能让外村人沾上?
村里媳妇们回娘家容易说出去,族长事先就交代男人们得多叮嘱媳妇。
哪怕媳妇们忍不住说了,关键时候也得多盯着些,别让外村的人钻空子。
总之,各村的人想靠嫁到钟家村的闺女弄到药材种子,或是退而求其次的成熟药材,很难。
钟映菱不知道这些,在家除了在药学空间种药材刷经验,也在琢磨着泽泻、红花留种的事。
她早先观察整理这两味药材资料时,只记录了从播种到采收、炮制的细节。
药学空间里种药材,都是直接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种子播种,不存在留种的事。
泽泻和红花留种的细节,全靠钟映菱这几天回忆大学时学的知识整理出来的。
这两味药材留种的话,意味着村里人明年再种时完全可以用自留种,省了这笔钱的支出。
同样的,她也不用再假借钟父镖局好友代买种子,来合理化自己从系统里买的种子来源。
供给全村的药材种子量着实有点多。
钟映菱再看自己整理出来的留种细节。
泽泻得在采收期选取健壮、球茎肥大的植株单独挖出,去掉大部分叶片和根须后,移栽到专门的水田里。
等其生长开花,期间不断照料修剪,等夏日种子成熟,再留下果实晾晒留种。
红花留种方便些,采收时挑花色好、分枝多的健壮植株留在地里继续生长,长到夏末红花凋谢长出果实变硬后,再采收晾晒敲打脱粒留种。
泽泻留种后最好还得当年种植,第二年成活率大大下降。红花种子倒是可以放两三年。
真要留种,操作起来不难。
就是这两味药材留种都得占去接下来整个水稻播种季,留种的田地收成等于无。
等到交粮税时还得折色来交,又是笔损失。
钟映菱衡量留种后的损失,和在自己这买药材种子的钱,觉得多数村民都舍不得耽误田地种水稻来播种的。
她细想了下,还是决定先不提留种的事,明年也继续卖种子给村里人吧。
钟映菱盘算着,找机会给自己找个合适的药商渠道,起码在众人眼里是这样,更靠谱些。
等过个一两年,村里人充分体会到种药材能赚到的效益,再提留种的事,大家同意的可能性也会大些,不用再去计较耽误种水稻的损失。
初五这天,钟映菱去地里巡了遍。
红花地生长正常,地里没有积水,不用担心涝着红花。
水田这边,泽泻也长得很好,少部分叶片开始枯黄,估计剩下的也快了。
钟映菱估摸着五天后,大部分叶片都开始枯黄时,就是采收泽泻的最好时候。
也顾不得村里人还在过年,她跑去和族长说明情况,族长当即又去敲响祠堂的钟声。
这次族会很简单,钟映菱让大家今天就去把水田的水排掉,五天后准备采收,又简单说了下采收炮制的步骤。
大家高兴听着记着,还是决定当天得先去看菱娘怎么采挖泽泻的,再去自家地里忙活。
他们出了祠堂,先跑回家去拿农具,又急匆匆跑去地里。
非但没有过年休息间被打断的燥闷,这个年反而过得更加高兴了。
过年能赚钱谁不高兴?
钟映菱回家拿了铁锹跟着钟二叔去地里,田地排水不用这么多人,但大郎他们也跟去凑个热闹。
到了地里,钟二叔用铁锹在田埂那开口,让田里的水能流出去。
钟映菱在地里走一遍,看到有些低洼的田块怕不好排水,用铁锹在泽泻行间挖了小条浅沟,让水能流得快些。
一行人在种了泽泻的四亩地转一圈,就完成能做的所有事了。
接下来只需把排水的事交给时间,还有风吹日晒来干燥田地。
钟映菱问过钟二叔,五天后田地湿软正好,方便整株完全挖出来。
村里人在地里排水后又恢复过年时的闲暇,只是这心啊,被地里的泽泻牵扯过去,时不时惦记着得去看一圈。
五天后又是大晴天,地里的水排干,泽泻大部分叶片枯黄。
钟映菱和钟二叔家一块在田里,示范着教村里人采挖泽泻。
“大家在挖之前一定要先用铁铲在泽泻周围划一圈,这样可以斩断地下部分根须,接着再把泽泻整株拔出。”
“我们可以顺手把泽泻的茎叶和根上的大部分泥给去掉,一定要保留中心小叶,再放到一旁,等凑够一车再运回去净选。当然也可以采完一部分再处理运回去。”
“千万记得不要堆积太多太久,容易影响泽泻品质。”
大家听懂了,再三道谢后跑回自家地去,把方才学到的和家里人说一遍,开始采挖泽泻。
钟映菱跟着钟二叔家一起拿着铁锹在地里采挖泽泻。
她们都是顺手先把泽泻简单处理过再放一旁,凑够一独轮车就先运到工坊去。
这回处理晾晒药材都打算在工坊那边进行,有现成的场地干嘛不用?
两家向来一起行动,钟映菱和二叔家说过,反正地里产量差不多,回头晾晒出来的药材对半分就好了。
钟映菱在地里忙了半天,午后就和钟映红、刘氏在工坊这边处理泽泻。
和早先在地里随手去除泥土、茎叶不同,这会的处理要更仔细全面些。
她们把泽泻里细小的泥沙、草屑都去掉,又用刀把所有根须切去,先前保留的中心小叶也去掉,再根茎块茎大小来分类堆放。
泽泻用的种子是系统出品,侍弄追肥到位,长出来的块茎也足够膨大。
分类后大块的量不少,中等大小的最多,小块的很少。
她们处理泽泻的速度快,地里人数多采挖得更快,一车车送来。
快日落时地里那边停止采挖,跟着跑过来工坊这边帮忙,钟映红则跑回家去做饭。
所有泽泻茎块处理好后,放在工坊仓库前的通风处薄薄地摊开,晾到明早再来浸泡。
大伙回去吃晚饭。
饭后钟二叔说:“我今晚得去工坊那边守着睡才行,不然不放心,在家也睡不踏实。”
大郎:“爹,我去工坊那边睡吧。”
钟映菱拒绝:“工坊那边哪是什么睡觉的地方,大冬天的又冷。二叔大哥你们就放心好了,要说泽泻是宝贝,现在咱全村各个家里都是宝贝,贼人来了都不知道该去哪家好了。”
钟二叔坚持:“那还用说,咱工坊那么显眼,贼人要来的话肯定冲工坊来。而且各家泽泻都放家里,家里一堆人住着不怕,工坊那里没人住太招眼了。”
钟映菱又劝了两句,最后两人可退一步,由大郎去工坊守着。
那边空房多得是,就是没床,大郎说随便铺张草席也能睡,不用担心。
钟映菱干脆回家里翻出床被褥和棉被来给大郎。
这些都是她先前用的,不算新也不算旧,保暖效果比村里多数人家用的都要好。
年前她想着赚钱后也没置办什么用品,干脆又买了新的被褥和棉被,暖和得很。
大郎笑着接过:“多谢菱娘,这下子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受冷了。”
钟映菱想,以后工坊要做大了,囤放的药材和加工品多,总是要请人在那守着的,到时候得再置办全套的住用东西才行。
平安无事的一晚转瞬天亮。
早上吃过饭,钟二叔几个继续去地里采挖泽泻,钟映菱则和刘氏、钟映红去加工坊。
钟映菱先检查昨晚晾着的泽泻,每一堆都挑两三个摸了下,泽泻块茎表面已经干燥,手感很是清爽。
她点头:“二婶大姐,这些块茎可以搬出来浸泡了。”
早先买的好些个大木盆这会派上用场,将泽泻块茎分大中小放入不同的盆里,再加入清水浸泡着。
好在加工坊这边还花钱打了水井,用水也方便。
她们才刚将这些泽泻浸泡上,四郎就推着一独轮车的新鲜泽泻过来,卸下后又推车回田里。
钟映菱三人接着开始处理泽泻。
泽泻块茎浸泡到七八成透为佳,小块的两个时辰,大块的需要五到六个时辰左右。
钟映菱记着时间,忙活中到点先去看小块茎。
她说分别从木盆不同位置拿出三个小的泽泻块茎来,用刀横向切开,见横断面由中心往外还剩三成干燥,由外向内已经浸透变软。
钟映菱瞧见块茎横截面这样,达到七八成透的标准,就知道这盆泽泻块茎已经可以了。
查了三盆小的块茎全部达到七八成透,她们三人再次把这些块茎都捞起,放回通风的地方继续晾着,晾干块茎表面的水分。
通风这块地方不止宽敞,日照也好,早晚都能接收到薄弱温和的日光,这是晾晒药材最合适的温度,不用担心暴晒到。
午后,中等大小的块茎浸透捞起晾着。
傍晚饭后,大块块茎浸透捞起晾着。
翌日早上,钟映菱到了工坊最先查看这些晾着的块茎。
她分着摸了十几二十块不同大小的泽泻块茎,确定表面水分干了,有着微微的潮湿但是不湿手,块茎的表皮因此还有点起皱。
钟映菱喊上二婶、钟映红一起把这些块茎堆放到阴凉处去,再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麻袋覆盖在表面。
这是泽泻炮制过程中的闷润,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钟映菱三人盖好麻袋后,又去把昨天处理好的薄薄摊开的泽泻块茎检查后装盆浸泡,接着处理从地里运过来的新鲜块茎。
又一天过去,早上再来到加工坊,钟映菱率先查看最早处理的那批正在闷润的泽泻块茎。
昨天开始闷润后,午后她隔两个时辰就会挑些块茎切开检查内里情况,都还不行。
这会钟映菱同样各挑了一块大、中、小的块茎,用刀横向切开。
这回看到的横截面都是内外颜色一样,湿度几乎一致,没有干透的内心,用手轻轻弯曲泽泻块茎能感受到韧劲,也不会折断。
闷润这步算是完成了!
钟映菱笑道:“二婶大姐,这些块茎可以切片了!”
刘氏和钟映红听了都高兴,可算是到了切片这步了!
她们三人把所有麻袋掀开,把原先覆盖着的块茎都搬到加工间那边,拿刀就地开始切厚片。
钟映菱先做示范,一手按着泽泻块茎,一手拿刀切出三厘米左右的厚片来。
她切得快,很快就切完一块中等大小的块茎,又拿了一块接着切。
刘氏和钟映红记住这厚度,也各自拿刀切了起来。
过了会,钟映菱和钟映红在加工间这边接着切厚片,切完好继续晾晒起来。
刘氏则跑去检查昨晚浸泡完晾着的块茎,见都可以了,像前一批那样堆放在阴凉处,用麻袋套上。
她又去把摊开晾着的块茎装盆浸泡。
两家四亩泽泻,因着三郎四郎干活速度还比不上劳作许多年的钟二叔、大郎和吴氏,费了三天才采收完。
工坊这边则照着泽泻炮制的流程,分批处理起来。
吴氏在地里采收完后,也没休息,就跑来工坊这边忙活。
钟映菱稍微腾出时间来,也应村里人的要求,去各家看了下他们处理泽泻的情况,都挺不错的。
正月十八,工坊这边第一批泽泻晾晒好。
泽泻厚片的横断面呈均匀的黄白色,抓一把能感受到其干硬,用手掰很容易折断,咬起来有硬干。
两片泽泻厚片互相敲击还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接下来,几批泽泻厚片陆续干燥透,收进仓库妥善存放起来。
钟映菱留意到村里有种泽泻的,也都在这几天内陆续晾晒好,品质都挺不错的。
她和族长商量过,决定在二十五这天和大郎各背上一筐泽泻厚片,坐牛车去县城百草堂卖掉,顺带谈村里这么多泽泻片的生意。
村里人也耐得住急切,没有一个敢自己背了泽泻厚片跑去县城医馆问的,在家等菱娘的消息。
第33章 大赚特赚
“李大夫, 新春快乐!”钟映菱瞧见李大夫走过来,笑着说吉祥话。
还在正月,道声新春快乐总是多些喜意。
李大夫也拱手笑道:“新春快乐, 才开年你就给我送来惊喜啊!”
他看几眼地上放着的两筐生泽泻,还是忍不住惊讶:“这泽泻都是你自个种的?”
泽泻在野外并不常见,炮制晾晒本就折损斤两, 钟姑娘送来的两筐生泽泻数量可不少。
李大夫年前听她说年后会送药材过来,问如果量大的话, 百草堂能否吃下?
他那会笑说,百草堂还有许多分铺, 有用的药材自然多多益善。
没想到钟姑娘还真送了这么多药材过来,不过这些量医馆自己就能吃下,还不至于送到分铺去。
钟映菱点头:“这些泽泻是我自己种的, 我们村里不少跟着我一块种泽泻, 现在刚炮制出大批的生泽泻。这不, 先派我来投石问路, 看您这边能不能全收下?”
药学空间里的系统商城生活区,每回升级总会解锁一种和新药材对应的加工商品。
泽泻对应解锁的是酒泽泻。
钟映菱在采挖这些泽泻前考虑过炮制法子。
酒泽泻要用到不少黄酒,成本无疑提高, 价钱却未必能高多少。
其它炮制法子, 盐泽泻费盐,这个年头盐非常贵, 也不合适。
其它炮制法子筛选一遍,最后带着村里人把采挖的泽泻炮制成最简单的生泽泻。
李大夫这回是真震惊了,心神一荡:“钟姑娘大义,愿意带着同村人一块种泽泻。”
世家商贾掌握药材种植方法,买田地雇佣药农种植, 所获利益皆为本家所有。
寻常人若学会一门种药材的手艺,恨不得捂得死死的不让人知道,只自己一人赚这钱。
哪有像钟姑娘这样的,前头刚种成薄荷,这回又种成泽泻,还是带村里人一块种的?
钟映菱笑了笑:“族里对我多有庇佑,他们信任我愿意跟我一起种泽泻,种成了大家都高兴!”
李大夫想到钟姑娘父母早逝,家中又无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倒也能理解她的做法。
但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还是佩服,忍不住又夸赞两句。
李大夫这才回她先前的话:“等我先看你这批泽泻,钟家村那些泽泻量较大,我得和掌柜的打个招呼先。”
钟映菱自是应好。
李大夫看两筐生泽泻,一片片厚度均匀,呈淡黄色,质地坚实,断面又是黄白色的粉性足,凑近闻了下味微苦。
他断定:“这些泽泻炮制处理得好,是难得的上品。我们百草堂能给到七十二文一斤。”
大郎方才站在菱娘身后默不作声,眼见李大夫衡量药价,紧张到呼吸都放轻下来。
如今听到确切的价钱,还是从未想过的高价,提起的心终于落地,接着又是狂喜,嘴角已然咧开。
钟映菱自然也高兴,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百草堂给价公道,多谢李大夫。”
李大夫笑:“是你送过来的泽泻品质好,这价钱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医馆大批量收泽泻的话,药价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高,不过我们给价也是公道的。”
钟映菱点头表示理解:“医馆这边愿意收的话,一切照各家药材品质给价就好,他们都心里有数的。”
李大夫招呼药童去给两筐泽泻过称,又道:“那就好,你稍等会,我去请示掌柜的。”
他匆匆跑去找掌柜的说了这事。
其实早在年前钟姑娘和他说了年后可能会送大批药材过来时,他就及时和掌柜的提过一嘴这事。
可能是出于对钟姑娘能力的信任吧,总觉得若不是心里有谱,她不会贸然说这话,问百草堂是否能吃下大批量的药材。
周大夫能当百草堂掌柜多年,除了医术精良,为百草堂效力多年外,也因为他足够谨慎又大胆。
这位钟姑娘能做出薄荷油来,受东家甚至是上面的大人物重视,他自然也跟着重视几分。
再说若能收到品质上等的大批量药材,对百草堂来说是好事。
哪怕运到各家分铺去费些人力物力,也比从各个采药人那零散收药材无法保证数量品质,或从外地药商那买大批进价贵些运回来也费人力物力的药材要好。
在日常写信汇报医馆近况的书信中,周大夫顺势提了这事告知东家。
在回信中,周大夫收到东家的指示,若药材品质上等,各家医馆也有大量稳定的需求,可收。
既能解决百草堂药材进货问题,或许还能降低进价,又能卖那做薄荷油的钟姑娘一个好,怎么说对百草堂都是双赢的事。
这会周大夫询问泽泻的品质,听完李大夫的话后说道:“既然这样,你干脆带上几个药童和一个账房先生去钟家村收泽泻,我随后派车去运药材回来。晚了免得被西河堂、寿仁堂捷足先登,医馆泽泻需求挺大的。”
他交代,“对了,药价能压的话还是压一下。”
百草堂还是要赚钱的。
周大夫思索几瞬,报给李大夫一个药价范围。
李大夫得到答复,风风火火回到晒药院这边:“不负所托,待会我和你们一块回钟家村收泽泻。”
闻言,钟映菱和大郎都笑了起来。
李大夫又去喊待会要去收舀的药童和账房先生,还得带上称量工具。
药童方才来报了两筐生泽泻的重量算整数共有一百一十八斤,照一斤七十二文结账,共八两四吊钱九十六文。
钟映菱接过银钱放到特意带来的包裹里。
大郎一直在笑。
钟映菱好笑提醒他:“大哥,你再笑下去大家都知道我们赚钱了,等回村再笑不迟。”
“好,我刚就是有点忍不住,太激动了。”大郎解释,努力抿起嘴来笑。
李大夫一行人准备好,带上钟映菱和大郎包牛车去钟家村。
钟家村种了泽泻的人,这几天好容易忙完能歇会,却再没有过年那会的悠闲轻快。
满心惦记着家里存着的那些泽泻片到底能卖几个钱。
知道菱娘今早去县城医馆卖泽泻片,一个个人在家里坐,心早就跟着飘去县城。
住在村头那几家更是时不时往门外望,就为了看菱娘回来没。
这会有人再次踱步到门口往外瞧,还真瞧见菱娘坐牛车回来了!
牛车上坐着菱娘、钟立山的大儿子,两人背着的竹筐一看就是空了的!
同车的还有两个穿长袍的人和四个穿短襦的人,好像还瞧见了过称的东西。
牛车不像村里那辆总是停在村口下客,一溜烟就往村里去了。
那人跑回家喊:“菱娘回来了,好像还带了医馆的人过来!”
这一喊,村头附近几家都知道了,接着这消息一路从村头传到村尾,一个个激动起来。
钟映菱一行人坐着牛车一路来到自家工坊前。
收全村药材需要一个宽敞的地方来开展。
村里晒谷场或钟氏祠堂前的空地其实都行,现在又多了工坊这处,不管是里面还是门口都有大片的空地。
李大夫不带犹豫选了后者,既方便自己,又能让村里人多记着钟姑娘的好。
钟映菱请李大夫一行人进工坊,大郎跑去通知族长让村里人带着炮制好的泽泻过来工坊卖。
李大夫看着工坊布局,晾晒场比医馆的晾晒院还要大,又分了仓库和加工间。
他笑道:“你这工坊建得好,不愧是种药材的人。”
没有这工坊,种药材收获了要炮制处理还真施展不开。
钟映菱:“承蒙李大夫您不嫌弃罢了。”
药童们忙活开,先在晒药场这边空地把过称的工具摆上,账房先生则摆出纸笔和算盘。
李大夫无意休息,招呼药童们先过称工坊里的药材。
钟映菱领着药童去把仓库里的一筐筐泽泻片搬出来过称。
可能大郎跑去族长家时路过自家顺口喊了句,钟二叔一家是最近赶到的。
除了四郎、刘氏、吴氏外,其他人都跟着菱娘去百草堂卖过药,见到李大夫他们恭敬打声招呼,并不拘谨。
药童们已经过好称所有泽泻片,账房先生记数算账,报出总价:“一共九十两六吊钱并四十四文。”
钟二叔一家惊得张大嘴巴。
他们刚来的时候有听到这些泽泻片共一千三百三十三斤,居然卖了九十两银子有多!
这是两家所有的泽泻片,平分下来也还能赚四十五两银子哎!
这是多少年才能攒下来的银两啊!
连跟着菱娘卖过数次药材的钟映红也惊得愣住。
还是钟二叔最快回过神来:“多谢李大夫多谢各位小哥,菱娘你先收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