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工作日的晚上, 按照惯例,林盛意简单地给自己做了一顿饭,然后锻炼、洗澡。
做完日常后,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针才堪堪指向七点, 摩卡还没有从封行家回来。
林盛意站在客厅里,略微想了想,决定等会去巡逻,环着城边绕上一圈。
最近开东市接连发生的事件,让她很在意。
譬如徐大发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一个失业的中年赌徒,可以说已经沦落为社会的最底层,又有谁会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协助他逃跑?
她现在就好像在面对一个无比凌乱的线团,想要找到能解开事件真相的线索。
林盛意在家里休息了一会,等到天完全黑透,就连隔壁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也偃旗息鼓之后, 她才变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风把黑色的长发吹到身后, 林盛意这次没有选择巡视城区, 而是飞向更远的郊外。
开东市的支柱产业以重工业为主,也有部分人种植蔬菜和果树,因此城外除了大片的厂房以外,就是各式各样的农田。
怪异诞生于人类的恶意, 人口越密集的地方, 出现怪异的可能性越大, 所以像郊区、农村一类的地方,巡视的频率就可以适当降低一些。
林盛意伫立在半空中。
她的脚下就是炼钢厂,白天的时候,高耸入云的烟囱会吐出不少烟雾,然而现在这里静谧极了,运送矿石的小车停在轨道上,地面映着横梁和钢架交错纵横的影子。
这个地方大概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来过,上一次来,还是她和封行开始共同出任务的时候。
开东市虽然小,城区却也有将近20平方公里,如果算上周围的乡镇、农村,更是达到恐怖的1700多平方公里,每天都巡视一遍根本不现实。
还好开东还算是个相对比较和平的城市,平时怪异出现的频率很低 至少在她成为魔法少女之前是这样的。
林盛意的眼神略微扫过下方的景象,这里很干净,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怪异特殊的气息。
她的视线却在场区里的一个废弃仓库停下了。
近年来炼钢厂的效益不好,很少有工人上大夜班,正常在一座工厂里,除了打更和保安以外,很少能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然而就在仓库的方向,居然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
林盛意眯起眼睛,能看到几百米处的路灯处,有几名青年正在借灯光打牌,身后还停着一辆面包车。
偶尔有其他车辆经过他们驶向厂区,青年们也只是抬头略看一眼,随即便继续大呼小叫地埋头拼杀。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停留在工厂里面?而且那些青年表面装作打牌的样子,实际目的很明显,是专门放风设置的暗哨。
林盛意微微垂眼,借着夜色的遮掩,缓缓地降落在离仓库较远的地方,准备仔细地探查一番。
魔法少女只负责与魔法、怪异有关的事件,现实里的违法犯罪自有治安官来处理。
但如果真的有罪恶发生在眼前,在能自保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她此时站在一个小巷深处,从外围绕过去就是厂房的位置,还没走几步,前方忽地闪过一道慌乱的人影。
林盛意挑了挑眉,神情有些惊讶。
来的竟然是一位老熟人。
一瘸一拐的步伐,脸上的青肿还未消退,头发因为进看守所被剃成灯泡,不是徐大发又是谁?
他并没有像梁家峻在电话里所说,逃离到其他城市,反而还潜伏在开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说法在现代社会根本不存在。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林盛意在网上刷到徐大发的通缉令,提供线索能获得治安中心提供的五万元奖金,直接抓获奖励十万,看来这次梁家峻真的很生气。
一但被列为通缉人员,身份证就会被标记,任何长距离的交通工具都无法乘坐,甚至连银行卡都没法用。
可以说,除非逃到深山老林里自给自足,否则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林盛意比较好奇,徐大发到底要干什么,这里又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她的脚步轻得就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呼哧——”
“呼哧——”
徐大发喘着粗气,小心地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一步步往前挪动。
他手里拎着一个包,包里放着十摞厚实的纸币,这钱是刚从银行取的。
徐大发咽了咽口水,油亮亮的额头上沾满黏腻的汗珠。
十万块,不多,但也足够让自己避避风头了。
昨天晚上,他莫名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以灵魂为筹码,与传说中地下赌场的荷官对赌
毫无意外的惨败。
无论是二十一点、□□、还是炸金花,徐大发都输得彻彻底底。
然而梦醒之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迷迷糊糊地一睁眼,他就发现自己孤身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外,并且四肢完好,头脑清醒,手里还抓着一枚骰子,周围甚至连治安官都没有。
徐大发心中一阵狂喜,几乎不假思索地向着自由奔去。
联邦是彻底待不下去了,趁着治安中心还没上报,他得赶紧出国,只有这样才能谋到一条生路。
徐大发知道地下赌场就有路子,这也那个“朋友”曾经讲过的。毕竟有些大客人在联邦境内玩得不够尽兴,总要想方设法地去别的国家赌博。
人一生的霉运总有限度,古话说的好:时来天地皆协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徐大发,不就是个时运不济的英雄嘛!
徐大发苦哈哈地一路东躲西藏,连吃饭喝水都是翻垃圾桶,不敢去商店里买,靠着双脚,硬生生地从城南走到城北。
到了赌场就好了,他始终这么告诫自己,留着这条命,赌场还有机会收回三百多万的欠款,如果他一辈子都待在监狱,那些钱就都相当于打了水漂。
况且现在手里还有十万块现金,足够支撑一段日子。
不过一想到这十万块,徐大发就想哭。
那是父母的养老金,棺材本,存了好多年的定期;银行卡一直夹在父亲最爱的一本书里,密码是他的生日。
取钱之前,徐大发掐自己,打自己,骂自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但当ATM机里吐出那些红艳艳的纸币时,愧疚也逐渐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在路上一边奔逃,一边幻想着,听说国外最吃香的都是蓝领工人,挣年薪,手里的钞票大把。
转念又一思考,卖苦大力的工作一个月累死累活又能赚多少?哪像自己,想当年,赌桌上一晚赢了整整两百万,花钱如流水
徐大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马上就要到了!再绕过一条巷子,前面就是
他忽然停留在原地。
站在路灯下方的是一位少女,浓密的墨发在夜风中微微浮动,穿着一身红色的宫廷长裙,冰湖般的瞳孔宛若碎星。
她抬起头,准之又准地与徐大发对视,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你准备去哪里?”林盛意望着他身上包裹,很少,不像是准备长时间逃避通缉的样子,“赌场又不是慈善机构,应该也不会替你逃脱法律的制裁吧。”
徐大发抱紧自己的黑包连连后退,脸上又惊又骇:“你是谁,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不对!你为什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难道你是治安官,一直在跟踪我?”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害怕极了,没错,一定是治安中心的诡计!他们不确定赌场的具体位置,于是故意放开自己,就像诱饵一样,指引治安官找到详细地址!
“很有想象力的猜测。”林盛意叹息道,“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你这样,”她歪了歪头,神情无悲无喜,“真的值得吗?”
“原来你也是来教育我的。”徐大发紧张的肩膀放松下来,冷笑着道,“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不过是运气差了一点而已。”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爸妈、媳妇、儿子、家 我真不是个人呐,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他颓然地滑落在地上,自言自语,“可我怎么都做不到,总想着赢到生活费就收手,结果连工资都输了 ”
“你现在去自首,也许还来得及。”林盛意的声音微冷。
徐大发可怜,但更多的是可恨,降临在他身上的悲剧,很大部分是由自己亲手造成的。
贪婪,是人类的本性,但这绝不是放任自流的借口。
治安中心曾经成立过专项工作组,专门为市民宣传赌博的危害,成效虽然显著,却总有人不顾劝阻,像扑入夜空中的蝴蝶,最后被粘在蛛网之上,无从脱身。
林盛意没有权力审判他,也不会任由他离开。
“自首?”徐大发惨然一笑,“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我只是想把父母的钱赢回来,为什么大家都痛恨我,叫我骗子?还有那些庄家!明明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没有他们,难道还会有赌博吗!”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干裂的嘴角喷出血沫,仿佛在向整个世界控诉。
徐大发紧紧地握住兜里的六面骰,像握住自己的命。
在梦里,把灵魂全部输掉后,荷官递给绝望的他一枚水晶骰子:“等遇到一个女孩的时候,你就使用它吧。”
“什么样的女孩?”他连忙追问。
荷官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 和我很像的女孩。”
当见到林盛意的那一刻起,徐大发几乎立刻确定,她就是荷官所说的人。
华丽的穿着,精美的面容,奇怪的举止 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就像光与影的两面。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任何阻挡他的人,都得死!
没有任何犹豫地,他把骰子高高抛向空中。
“咔哒”一声,骰子掉落在地面上,不停滚动。
林盛意与徐大发的视线交汇在它最后停下的位置。
红色的六点。
“哈哈哈哈哈哈!”
徐大发大笑着,面容甚至变得有些狰狞,狂热地道:“看!是我赢了!果然,幸运之神是站在我这边的!这是我的胜利! ”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嗓子便已经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脖子被什么东西生生掐住了。
徐大发惊异地低下头,他看到自己的胸膛里正臌胀出透明的玻璃,肋骨和血肉一层层向外翻卷,奇怪的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他好奇地伸手去摸,出现在视野里的不是双手,而是一块块连接拼凑起来的筹码。
林盛意深深地皱起眉。
一股阴冷的魔力从骰子里逸散,贪婪地吞噬着血肉和灵魂,最后残留在原地的,是一只巨大的、畸形的怪物。
怪物的头颅中央镶嵌一枚的水晶骰子,周围连接无数虬结的神经和血管,上方的点数就像一只只眼睛,正在注视对面的魔法少女。
第52章
并非由恶意凝结而出,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由人类的肉身蜕变的怪异。
林盛意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原来人造灵魂核心的目的,是为了批量制作出这种怪物?
那么出现在开东三中的幽级怪异,也绝非巧合了。
最后一块线索拼图被搜集到, 接二连三发生在这座小城里的怪事, 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对魔力有着无比深刻的理解,又能毫不顾忌地做出这种犯罪行为的人,毫无疑问,绝对是她的同类。
——叛逃的魔法少女。
摩卡曾经说过,拥有琉璃之心, 只能代表一个人的心灵上没有杂质,可有时候,邪恶也是一种纯粹。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某些魔法少女杀死自己的契约者后叛逃,从此,她们的代号将会被除名,并且永远遭受更强者的追杀。
为了避免在其余魔法少女中造成效仿行为, 很多信息, 对于林盛意这样的见习而言是不公开的。
但根据摩卡对人造灵魂核心的态度来看,妖精也不知道叛逃者们掌握着这种技术。
如果怪异能批量生产制造 事态蔓延开来的结果根本无法想象,仅凭一座城市驻守的一到两名魔法少女,根本解决不了这么多的数量。
“叮咚叮咚叮咚!”
耳边传来欢快的音乐,徐大发,不,怪异胸膛处的血肉诡异地挤出了一块屏幕,上面有许多卡通水果形状的图标在闪烁,旁边还挂着彩灯,不停地变换绚丽的色彩。
“咕唔唔唔 ”怪异在嗓子深处发出沉闷的嘶吼,听起来像是咆哮,又像在哭泣。
它的胳膊像是由一块块筹码熔铸出来的锁链,其中左臂猛然消失了二分之一,随即,胸膛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硬币掉落声,仿佛下起大雨。
欢快的音乐中,屏幕上的图标开始转动,几乎化作斑斓的光带,在视网膜留下残影。
“叮咚叮咚叮咚!”
转盘停驻,三枚樱桃的图案整齐地排成一排,音箱爆发出庆祝的音效:“恭喜您获得小额奖励!”
怪异那许多只由骰子点数构成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它挥动右臂,锁链像蛇一样向林盛意缠绕过来。
林盛意脚尖一踏地面,迅速升空,然而手臂却像跗骨之疽般紧随其后,只一瞬间,便延伸到几百米的距离。
“胚胎吗 不,已经远远不止了,甚至能达到成熟的影级。”
到达高空后,手臂的延伸似乎也到达极限,她站在离手指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神情有些凝重。
怪异在刚形成的时候,实力应该最为弱小,可徐大发变成的怪异却不是这样。
难道是灵魂核心不同的原因吗?林盛意思索着。
不,不对。
她伸出手,在下方疯狂挥舞的锁链上轻轻一拍。
热浪不断翻涌,剧烈的爆炸让怪异发出哀嚎,一部分筹码也被炸开,燃烧的碎屑烟花般不断向地面掉落。
“咕唔唔唔唔嗷嗷嗷!”
怪异大声嘶吼着,胸膛的屏幕再次闪烁。这一次,它的左臂部分完全消失,转盘上出现三枚蓝莓的图案。
“恭喜您获得大额奖励!”冰冷的机械音又一次欢快地响起。
从怪异的身上忽地掉下两张扑克,每一张都有扇面那么大,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地旋转,发出阵阵尖啸,像是某种锋利的切割机器。
一张彩色的小丑牌被怪异用残缺的右手掷出,灰白色的小丑紧随其后。
扑克牌上的人物也仿佛被异化了,小丑们一边抛着彩带和小球,一边大笑,眼里忽地流出血泪来。
魔法少女的身影在天空接连闪烁,她每一次的短暂停留,都有扑克牌在切割身后的影子。
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林盛意的视线放在了怪异胸前的装置,以及消失的左臂上
她已经大致明白它的能力所在了。
“奇迹武装,解放。”
热熔蔷薇瞬间出现在林盛意的手心,这把巨大的权杖向下一转,十字杖尖直直地指向驱使怪异行动的水晶骰子上。
“明明连身体都消失了,灵魂却要在赌博的深渊里沉沦下去。”她发出一声叹息,“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徐大发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赌具,胸腔变成老虎机,而手臂则作为筹码。
老虎机是一种很简单的赌博工具,外型很像机厅里常见的游戏机,它的屏幕转盘上有多种图案,当投下硬币后,转盘旋转,屏幕上的图案就会形成不同的组合。
赌客可以通过组合出来的图案判断是否中奖,投入的筹码越多,赔率越大。
徐大发胸腔异化出来的老虎机,奖励的不是金钱,而是魔力和魔法 代价则是他的手臂。
每一次轮盘开始转动,都是由部分身体的缺失换来的。
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都不用魔法少女出手,在获得足以对战的魔力之前,怪异就会因为筹码用光而消失。
这个能力的设计师无疑带着满满的恶趣味,与此同时,林盛意也能从中窥见到直白的恶意。
无论是对赌徒的 亦或是对魔法少女的。
作为人类的徐大发已经消失在世界上,唯独留下一只赌至疯狂的怪物。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瞬,他仍然在渴望着有外界的力量可以提供帮助,但能拯救自己的,始终只有自己。
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林盛意手持权杖,眼睫微微低垂。
“那么,就让痛苦在此结束吧。”
火焰的蔷薇开始蓬勃燃烧起来,而后流星般从高空中坠落
一缕黑色的烟雾向上蒸腾,慢慢地融入了夜空。
小巷的深处,正伫立着一座燃烧大半的的骸骨,骨骼像是被烧红的铜管,然而被风轻轻一吹,就化作细小的灰烬,蹁跹地飞向远方。
林盛意从小小的灰堆里捡起一枚骰子。
骰子是由黄水晶打磨而成,有拇指大小,制作的手法很精致,看起来宛若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它安静地待在手掌中央,并没有散发出什么邪恶的气息,甚至连魔力波动都没有。
林盛意把骰子举起来,对准月光。
她对魔力的掌握仅处在能熟练运用的状态,至于拆解和探寻本质,还是有点过于高深了。
用做题类比,很多人可以用公式把题目做出来,但能够从头到尾地把公式推导出来的人则寥寥无几,尤其还是在逆推的情况下。
林盛意把骰子收回到口袋里面,然后拿起手机,给摩卡编辑一条信息,点击发送。
她暂时还分析不出来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徐大发的悲剧,一定与开东市的地下赌场有关。
言语之中,他曾透露出自己必须要回到赌场,那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再去一次的东西呢?
很快,林盛意抵达了废弃的工厂前。
门口处很安静,甚至没有人巡逻和放哨,她缓缓地推开紧闭的大门。
入目的是一片巨大的场地,因为条件简陋,只做了简单的装修,室内墙壁被刷成金红色,桌子上铺着绿色的呢绒,角落里的空调呼呼吹着暖风。
约莫有五六十名赌客围在不同的桌子旁,身前的筹码和现金小山一样地累积起来,空气里充满了汗水和烟味。
赌客们有的喜笑颜开,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甚至在嚎啕大哭,然而无论处于何种状态,他们的双眼都是紧闭着的。
就像是一个离奇的梦,时间停止流逝,大家的动作都定格在最后一刻。
“欢迎光临。”有人说。
林盛意向远处望去,大厅最尽头的一张桌子处,一名女孩正在流畅地洗牌。
五十四张扑克灵活地从左手切到右手,再从右手飞回左手,仿佛乘风飞舞的蝴蝶。
她的手掌合拢,一副扑克牌便整齐地落于桌面上。
“要来一把试试吗?”女孩笑着问,“今天算是闭店大狂欢,您这样的新客人,一百元就可以换到两枚筹码。”
“ 敬谢不敏。”林盛意耸耸肩,“从小大小,我的牌技就挺差的。”
回家聚会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打牌,她往往是站在一旁观战的一方。
“这样啊,那可真是遗憾。”女孩站了起来,脸上却没有丝毫遗憾的模样。
她歪了歪头,深紫色的发辫瀑布般倾斜下来,眼里带着好奇:“魔法少女初火——开东市的守护者 真是久仰大名。”
大名?林盛意挑了挑眉:“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知名度。”
“您忘了吗?前段时间,您把我们大人的一件玩具给弄坏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尽管这位大人平时喜欢开玩笑,一但她发起脾气来,我们也会很苦恼的。”
“你说的是开东三中的那只幽级?”林盛意摊开手,微微一笑,“抱歉,大概现在连碎片都找不到了吧。”
“不过,”她话锋一转,冰蓝的瞳孔看向对面女孩银色的双眸,“你就这么有自信,能在这里杀掉我?”
在短短的对话中,已经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叛逃的魔法少女是有组织地开展行动的。
她们很有可能与魔法少女一样,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体系,女孩之上,必定存在更加强大的叛逃者。
而且对方不是电视剧里的无脑反派,白白地送出一大段信息,之所以敢于现身,说明她有这个自信,自信于林盛意不可能活着把消息传递出去。
“还未向您自我介绍——‘荷官’,不过,这些都是家畜们口中流传的代号。”
女孩提起暗蓝色的裙摆,蝴蝶的发饰在空旷的房间里叮当作响。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礼:“您有称呼我真名的资格。”
“锈骨蝶。”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请记住这个名字,即将取走您性命的,正是此人。”
第53章
这与之前和蜜骸发生的战斗不同,尽管那名吸血鬼少女嘴上念着杀掉你杀掉你,实际上只是一个嘴硬心软的死傲娇。
她最后展现出的化成蝙蝠的魔法,还有那名神秘的女仆, 在战斗中根本没有使用过。
这是因为,无论魔法少女之间的矛盾再怎么大,大家都同属于一个阵营,而且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女孩,现实里属于守法公民,很难形成双方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叛逃的魔法少女不同。她们在选择脱离魔法少女的身份之前,第一件要做的事, 就是杀死自己的契约者,甚至是朝夕相处的同伴。
妖精一族的外表很像可爱的小动物,内里则是与人类一样的智慧生命,亲手扼杀一只妖精,带来的罪恶感与愧疚感绝不会比杀死同类更小。
摩卡曾经谨慎地嘱托过:“如果你发现了叛逃的魔法少女,一定不要对她们手下留情, 尽全力去战斗。”
“否则结果只有两个, ”它碧绿的眼睛里闪过担忧的光芒, “一种, 是她们重伤逃离。”
“另一种 就是你的死亡。”
叛逃的魔法少女近些年来已经销声匿迹, 甚至有很多星徽魔法少女都没有亲眼见过她们的存在,可一但出现, 必定要与城市的守护者进行一场恶战。
“家畜?”
“你称呼他们为家畜吗?”林盛意微微皱起眉, “真是个傲慢的称呼。”
“难道不是吗?”锈骨蝶反问道, 她站了起来,深蓝色的裙裾划过地面,就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看看这些人,每天都生活在虚假的希望里。”少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面对着诸多赌客们,眼神悲悯,“大脑被有毒的快乐填满,短暂地清醒、挣扎、沉沦 一直到堕落为止。”
“家畜们的存在,是为了给人类提供食物。”锈骨蝶收回目光,笑了起来,她笑得很美丽,“而人类的存在,正是为了供养魔法少女。”
“所以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的家畜罢了。”
她漫步到一个额头流淌着汗水,面容扭曲的年轻人前,道:“初火小姐,您知道他吗?”
“他刚来‘乐园’一个星期,就输掉了四十万,而后又以灵魂为赌注,抵押了二十万的筹码。”锈骨蝶微笑着,“很可惜,还是输掉了。”
“不过他说过,还有爸爸、妈妈、女朋友 亲人的灵魂也可以抵押,只要再来一次,肯定能翻盘。”
“明明拥有那么多珍贵的东西,却始终不懂得如何珍惜。”她的声音柔和,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这样的人,又与围栏中的家畜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这就是你的正义?”林盛意心平气和地问,“通过赌博审判他们?”
“不是‘审判’,而是收割。”锈骨蝶微微摇头,指正言语中的错误,“您和以前的我一样,都是一位lady,不明白人类的卑劣性。”
“只要人类还存在恶意,怪异就不会消失,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那些格外糟糕的个体,无需等待自行堕落,提前将他们变成怪异,而后收割就好了。”她淡漠而傲然地道。
“初火小姐,看到这些惨剧,您的内心难道没有触动吗?”
“您是一位很有潜力的魔法少女,如果加入我们,您能够突破月徽 不,也许连传说中的日徽都很有可能。”锈骨蝶伸出双手,真心实意地发出邀请。
她的裙摆随风而起,纱幔朦胧地颤动着,带起粼粼的色彩,宛若蝴蝶在震动双翅。
林盛意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双眸:“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魔法少女中的叛逃者在暗中构建起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她们并非一团散沙,而是聚集在同一个理念之下,有组织、有计划地开展行动。
她不知道叛逃者到底要干什么,但肯定与做好人好事无关。
“魔法少女以天体为名,构建出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的星月议会,”锈骨蝶温柔地道,“我们这些卑微如尘土般的叛逃者,自然也没有资格再使用它。”
“星辰和月亮都是那么的美丽,可惜太过遥远,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能够抓住的,唯有影子。”
她轻轻颔首:“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忘掉叛逃者这个名字,称呼我们为‘幽暗宫廷’吧。”
以怪异为名,彻底与代表了人类的魔法少女划清界限。
“ 我明白了。”
林盛意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柄鲜红的权杖从虚空中渐渐凝视,握于她的手心:“但是你的邀请,恕我拒绝。”
“为什么呢?”锈骨蝶毫不惊讶地问道。
“你觉得你与这些赌徒的区别在哪里,是权力更强,还是道德更加崇高吗?”林盛意直视她的眼睛,然后耸了耸肩。
“抱歉,在我眼里,你们甚至比所谓的‘家畜’更加卑劣。”
锈骨蝶一直浮现在脸上的温柔笑容僵在了原地。
“我无意为谁开脱,你之前说过的所有话,无非都是在论证赌徒罪有应得,可这也改变不了你、还有你们主动作恶的事实。”
赌徒的堕落是一场自我毁灭,但赌场主也绝不无辜。
他们使用 各种规则和心理操纵技术来攫取金钱,观望一个个人性与家庭的覆灭,最后只要唾弃一句“都是这些人活该”,就能置于道德的高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主动而自我开脱的作恶,其卑劣程度更甚。
“就像有两个坏苹果,我还不想把两个都尝上一口,然后再评判哪个更坏一点。”林盛意调转杖尖,锋利的十字直指锈骨蝶,淡淡地说。
“我只要知道两个都很烂,就足够了。”
锈骨蝶长长地叹息一声:“真遗憾,原本以为我们会是同类,没想到连您也怜悯这些家畜。”
“既然如此 ”她缓缓地漂浮起来,深紫色的长发在背后飞舞,声音轻柔悦耳,“就让我们——厮杀到底吧!”
不知何时,她的背后已经出现一双半透明的巨大蝴蝶羽翼,翅脉中流淌着金属质感的蓝色光晕,细碎的金色光点不知从何处落下,仿佛是只有在最瑰丽的梦中能出现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林盛意已经如闪电般贴近她的身侧,十字权杖宛若一柄长。枪,斜飞而出,掠起的疾风划破空气,甚至发出了阵阵尖啸。
锈骨蝶的烟灰色的瞳孔猛然缩紧,双翼轻轻一拍,便向后方退出百米。
一缕发辫被击散,深紫的长发纷纷洋洋地飘落而下。
锈骨蝶成为魔法少女已经有整整三年,面对履历只有一个多月的初火,已经算是大前辈了。
然而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她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打法,使用武器近身肉搏的魔法少女虽少,也不是没有。
可权杖之类的奇武 难道不是用来施法的吗?为什么还能用它来打人? !
锈骨蝶的语气里含着一丝愠怒:“您这样,一点也不像一名淑女所为!”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lady ,”林盛意接连使用热熔蔷薇向对面刺去,叹息着道,“生活可是很艰难的 不会因为谁保持优雅而让步啊!”
银色利刃形成的光芒如同狂风骤雨,朝着紫色的蝴蝶倾泻而去。
锈骨蝶眉毛微微一蹙,华丽的双翼全部展开,金色的细碎光芒忽然增多了,将整座工厂点亮。
有一些光点落在林盛意的身上,几乎在瞬间,她感受到一股难以抑制困意从脑海深处袭来。
就像是连续加班十二小时的感觉,上下眼皮忍不住地打架,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那种深深的疲惫,让人只想回到松软的床铺睡上一觉。
林盛意的思维涣散了一瞬,就在这短短一瞬,锈骨蝶便已经挣脱出她的攻势,还有余力组织反击。
深紫色的魔力宛若朦胧的雾气在周围逸散,困意愈发浓重,手中的热熔蔷薇蓦地灼热起来,像是往掌心里塞进一块火炭。
这股疼痛让林盛意清醒,得益于工作以后的长期历练,即使困得当场就能睡着,也有一部分肌肉记忆和残存的意识能够支撑她完成任务。
她同样飞身后撤,离开魔力的影响范围。
“咦?”锈骨蝶有些惊讶地道,“不愧是能单独剿灭幽级怪异的魔法少女,能够在我的魔法下还保持清醒,对于您这样的见习而言,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林盛意按住砰砰跳动的太阳xue,无奈地想: 这下真的大意了。
每名魔法少女的魔法,都有不同的效果,在试探出来具体能力之前,最好的应对方式是躲开,而不是直接接触。
比如这次的“睡眠”还好,如果是毒的话,她又没有治愈系的魔法,小命很有可能直接交代在这里。
不过 她的眼神谨慎地扫过下方。
“您掌控的概念是‘火焰’,传说中,正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了第一缕火,从此,人类的文明才得以延续。真是个格外强大的魔法呢,我都要有点嫉妒您了。”
“然而,火焰可不是一种温柔的力量。”锈骨蝶轻笑起来,唇瓣中吐出的话语却不带一丝温度。
“底下的这些家畜,让你觉得碍手碍脚了吧,不是吗?”
她说得没错。
林盛意漂浮于空中,面无表情。
无论是【魔法少女从不回头看爆炸】,还是热熔蔷薇的破咒模式,就算是攻击的余波,也不是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
近身作战,只不过是她的无奈选择。
就在下方,有着整整五六十名普通人类,都陷入到沉睡当中,无法行动。
锈骨蝶可以毫不在意地发动魔法,但林盛意不行,甚至还要分出精力踢飞倒霉的赌客,以免他们在战斗的余波中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她在戴着镣铐与敌人共舞。
“仅凭这个程度的话,你是绝对不可能打败我的。”锈骨蝶颤动手指,一群透明的蓝色的闪蝶蹁跹地飞来,将林盛意的所有躲避路线封死。
“砰”的一声,一只蝴蝶率先撞在权杖上,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林盛意向下看去,那只蝴蝶正展开细长的口器,一点点地将热熔蔷薇的魔力吸进自己的肚子。
她皱起眉,刃尖刺入蝴蝶,却像在攻击空气般,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底下的这些人类,每名都是社会的残渣、罪犯,不配好好地活下去。”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你不同。”
“你是守护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如果你死去了,整座城市的无辜者都将遭受威胁。”
“你的生命要比他们宝贵得多,”锈骨蝶的声音久久地在空旷的空间回荡,“为了人类的胜利,小部分的牺牲,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不过是些家畜而已!”她愤怒地高喊着。
林盛意的身影已经被闪蝶群落包裹,她仍然在不断地挥动权杖,仿佛垂死之际的挣扎。
锈骨蝶发亮的双眼逐渐变得暗淡:“到了这个程度,难道还不肯放弃吗?”
“愚蠢 实在是愚蠢至极。”
“那么,”紫色的魔力开始暴涨,她冷漠地做出最后的审判,“你就去死吧!”
“轰隆!”
一股火焰夹杂着气浪,向四面八方爆发而出,玻璃应声而裂,就连没有固定的桌椅都被吹飞,那些蓝色的蝴蝶瞬间燃烧起来。
残缺的蝶翼如同树叶般飘零落下,仿佛下了一场凄艳的大雨。
“啊啊!”
锈骨蝶惊喜地上前一步,脸上似乎都显现出幸福的神采,“您也理解我了,对不对?家畜的生命都是没有价值的 ”
然而当火焰散去,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她不由得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初火还留在原地,只不过,工厂上方的天花板已经被炸开,缓缓显露出两道陌生的人影。
那是 一只妖精,还有一位魔法使?
“没想到,开东市居然又多了一名魔法使。”锈骨蝶神色忽地变得落寞起来,她轻声喃喃,“不过,你真的觉得再加上一名见习,就能够胜过我了吗?这可不是几只蚂蚁聚集在一起就能咬死大象的对局啊。”
“我们不用胜过你。”
林盛意的长发在风中狂舞,热熔蔷薇的杖尖再次燃烧起火焰。
“一秒。”
她竖起一根手指,淡淡地道:“只需要拖住你一秒钟 就已经足够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旋转的金色阵盘,瞬间出现于锈骨蝶的脚下!
第54章
封行学会的第一个魔法, 或者说法术,名叫真武神咒。
它的持续时间不长,也没有太多的攻击力, 差点被风铃起了个“鸡肋魔法”的外号。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 已经没人再提及这个法术的缺点了, 因为真武神咒的效果很单纯, 只有一个。
——那就是【禁魔】。
无论是魔法少女的触媒,还是怪异的灵魂核心, 只要处在阵盘的领域范围之内,一切的魔力供应都会被切断。
失去了魔力,魔法少女就相当于失去自己最主要的攻击手段,和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一些完全走施法流派的魔法少女,甚至很可能直接被解除掉战斗能力。
当然,没有任何法术是无敌的,真武神咒的持续时间,受封行与受困方的实力差距而定。
双方的实力差距越小, 法术持续的时间就越强。
封行成为魔法使的时间才不过短短的两个多星期, 而锈骨蝶的实力最弱也在星徽级别。
所以林盛意才提到“只需要一秒钟”。
少年的鹤氅被无形的乱流吹得向后翻涌,封行并指成刀,眼睛紧紧地盯着被困在八卦阵的锈骨蝶。
体内的魔力仿佛瞬间被抽干, 那堪称恐怖的消失速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过大的实力差距让金色的阵盘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好像已经呈现出溃散之势。
然而一秒钟就已经足够了。
热熔蔷薇的顶端燃起剧烈的火光, 炽热得仿佛容纳了一整颗恒星, 其光芒耀眼到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林盛意把爆炸的概念赋予在自己的奇武之上,她松开手,将权杖如同长枪般掷了出去!
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
灼热的蔷薇划出长长尾焰,空气都被热量扭曲到了极致, 锈骨蝶睁大眼睛,烟灰色的瞳孔里,那个赤红色的点越来越大。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她已经嗅到自己的发丝被烧焦的味道,那滚烫的温度简直让人想要落泪。
“叮!”
热熔蔷薇没有穿过她的身体,而是在距离仅仅几厘米的位置擦肩而过,将发尾的那枚蝴蝶发饰击成碎片。
金色的阵盘同时应声而裂,锈骨蝶的裙子飞扬起来,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遥遥地望向仍然立于空中的林盛意一眼。
而后,她的身影就如同朦胧的晨雾一般,逐渐地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赌场里站着的那五六十名荷官与赌客,纷纷软倒在地面上,好像都陷入到沉眠当中,甚至还有人打起呼噜。
“ 她死了吗?”封行的声音嘶哑。
林盛意的脸色略显凝重,她摇了摇头:“ 不。”
“应该是某种幻影魔法,对面魔法少女本体的不在这里。”摩卡接话道,妖精无措地用爪子搓着脸,也被眼前的大场面给吓到了,傻乎乎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接到信息的时候都要吓死了,快马加鞭地就带着归墟赶过来!那个陌生的魔法少女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攻击你?”
它向林盛意挥了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十几分钟前,由初火发来的讯息。
上面只写着三个英文字母:“ SOS” 。
在与徐大发变成的怪异遭遇作战结束后,林盛意就给摩卡发了条短信。
简单,但很有效果,把该说的东西都表达清楚了。
她可不是孤胆英雄,在明知道后面可能有敌人埋伏的情况下,一个人深入敌阵的结果是很严重的。
好在封行和摩卡来得及时,再过一段时间,锈骨蝶的魔力就会覆盖整座工厂,对于“睡眠”这种负面效果,林盛意也没什么有效的应对办法。
所以团战的好处正体现在这里,魔法少女之间可以互相配合,用自己的优势去弥补队友的劣势。
林盛意落在地面上,从一名鼾声大作的赌客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把手机准确地抛给摩卡:“有魔法能让普通人类听到你说话吗?”
“有倒是有,”妖精一愣,疑惑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林盛意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报警。”
摩卡:蛤? ? ?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属于我们的解决范围了。”她环顾四周,这座地下赌场里的所有赌客,既是锈骨蝶和她背后组织的养料,又是牵制自己的人质。
现在锈骨蝶已经消失,她的魔法也会在一段时间后解除;除了极个别的倒霉蛋被林盛意踢飞以外,其余人都很幸运,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
林盛意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凝重。
魔法的归魔法,现实的归现实。
至于这些赌客该如何定罪 她脚尖轻轻一点,飞到空中,就交给治安中心来头疼好了。
“ 好吧。”
摩卡小声念起咒语,它捏起鼻子,转眼间,可爱的声音便转变为彪形大汉般低沉,对着手机大声道:“喂?喂!”
“你好,是开东市治安局吗?我想报警 ”
梁家峻是被一通内线电话惊醒的。
自从调任开东以来,他就没回家过,中央都市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耐不住寂寞,周末特意开商务来玩。
结果还没待到一天呢,全都打道回府了,临走前还啧啧地说:“就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咱家峻哥也是屁股上长秤砣了,你也能待得住,小弟佩服,佩服!”
另一个好友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回头安慰道:“别听他的,峻儿,开东这地方好,清净!修身养性!回头等过一阵子,叫老爷子给你调回来!”
说完,他们一个个地和梁家峻握手,活像探监似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高速开去了。
梁家峻舔了舔后槽牙,满脸的不屑。
庸俗!
他站在小区门口,双手插兜,心里没觉得开东哪不好。
不就是小了点,破了点,吃喝玩乐少了点吗?怎么,在这里就不能为联邦发光发热了?
一辆拉粪车从街边驶过,梁家峻打了个喷嚏,赶紧上楼。
最近开春种地,各个地方都在堆肥,味道香飘百里,平时没事他基本不出去,实在怪臭的。
小地方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重案也少,除了追查叛逃魔法少女组织的线索外,梁家峻干脆把近些年的卷宗拉回家里,闲的时候翻翻看看。
毕竟,特别行动部还有着名义上的监督工作,不能一点报告都写。
人一但看起文件来就容易困,他每天九点睡,五点起,作息时间简直比老干部还老干部。
“叮铃叮铃叮铃!”
黑暗中,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梁家峻睁开眼睛,准确地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沙哑着嗓子道:“ 是我。”
“喂?队长,我是陆骁!”电话那边,陆骁的声音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你赶紧来看看吧,北边工厂区有交战现场,还新鲜着呢!小怡已经快到了 ”
“知道了,”梁家峻立刻爬起来,一边披上大衣,一边摸到鞋柜上的车钥匙,“保护现场,我马上过去。”
他驱车前往陆骁发送定位的地点。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开东郊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然而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外,此时却灯火通明。
七八辆警车打开远光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名治安官严阵以待,持警棍把一群人围住,梁家峻扫了一眼,眉心顿时重重一跳。
足足五六十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瑟缩地和小鸡崽子似的,满脸都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妥妥的大案啊!
陆骁正站在警戒线里朝他挥手,梁家峻弯腰穿了过去,待见到内部场景后,他顿时挑了挑眉。
在外面,只能看出是一座无人的工厂,内部却别有洞天。
赌桌、转盘、老虎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市面上流行的赌具,这里基本都有。
然而,整座厂房却如同飓风过境般,大部分设施都遭受到严重的破坏,玻璃和桌子碎了一地,到处都是火焰燃烧过的灰烬。
“简直和被轰炸过一遍差不多。”尽管已经看过一遍现场,陆骁仍然很惊叹,他取出手机道,“队长,这是我们调取的报警录音。”
梁家峻点开播放键,几秒钟的杂音过去后,接线员清晰的声音响起:“您好,治安调度中心。”
“救我!”
对面人的声音粗重,听起来十分惊惶:“今天晚上十点我在开东赌钱,赢了一百万,结果老板非但不给钱,还往我的水里下安眠药!你们赶紧来救救我吧!地址是:开东市xx街xx工厂宿舍 ”
梁家峻一听对话,乐了。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都有。”他摩挲着下巴,“好家伙,搁这写作文呢?”
“您就甭管是不是写作文了,”陆骁抓了抓脑袋,“这个场面,这么多人 队长,咱们怎么办?”
“交给治安中心忙去吧。”梁家峻毫不客气地说,一双笑眼也变得冷峻起来。
不管是不是魔法少女有关的事件,辖区内出现如此规模的赌场,开东市治安局难逃其咎。
他想从风衣兜里摸烟盒,忽然想起走的时候匆忙,什么都没带。
陆骁说:“技术科已经侦查过了,无法定位报警人的具体位置和身份,应该是用了 ”
“ 魔法的手段。”他压低了声音。
梁家峻深吸一口气,问:“以太粒子呢?”
“浓度为六万七每立方米,”小怡在后面回答,“比在学校时高了三倍。”
强敌,而且战斗发生在现实世界,大概率是不得不与叛逃的魔法少女作战。
胜负虽然未知,现场没有人伤亡,说明她的实力相当不错,在与幽暗宫廷战斗的同时,还能保护这么多人的生命。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的话,梁家峻简直想给开东市的魔法少女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的证书了
但这样是不行的。
敌人不仅仅存在于魔法侧,还有更多、更现实的阴影,正潜藏在暗处。
矛盾已经被掀开,唯有这一点,他们需要合作。
这个时候,未成年人就应该好好地退下,交给他们这些靠谱的成年人出马。
“我们得找到她。”梁家峻忽然说。
陆骁一愣:“谁?”
梁家峻舔了舔后槽牙,慢慢地道:“ 驻守开东市的魔法少女。”
第55章
远处的高空中,林盛意在看到满车荷枪实弹的治安官进入到厂房后,便和封行一起向着城区飞去。
一路上,魔法少女小队和妖精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家里,封行取出张姨提前在加热壶中泡好的热茶,给林盛意斟了一大杯,这才凝重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晚上的时候, 他正在挑灯夜战地刷卷子,忽然摩卡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见了人就喊:“初火有危险, 我们赶紧出发!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封行本来以为自己在经历过这么多后,早就练就出“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心境,可在听到初火差点出事的消息时,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还好。
少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敛起眼眸中不安的神情,还好他来得不算太晚。
林盛意喝了一口暖呼呼的茶水,总算从战斗中的状态脱离出来,她转头看向摩卡,问:“对于‘幽暗宫廷’这个组织,你了解多少?”
“什么宫廷?”摩卡一脸茫然地道, “这是哪个新出的综艺组合吗?”
林盛意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面色平静地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是一个由叛逃的魔法少女构成的组织。”
妖精的反应好像被雷劈过, 就连封行的眼中, 也显现出疑惑之色。
“叛叛叛叛、叛逃?!”摩卡震惊地道,身上的毛纷纷炸开,活像一只棘背龙,“怎么可能!每一届的星月议会都在追捕叛逃者,又怎么会给她们集结起来的机会?”
“就连最近发生的一起叛逃者事件,也是在一年前了!”妖精十分地不可思议,“近几年来,从入职一直到退役的魔法少女,很多人甚至连叛逃者是什么都不知道 ”
“我遇到了其中的一位,”林盛意缓缓道,“她的名字叫锈骨蝶。”
摩卡仔仔细细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和“锈骨蝶”有关的信息,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
它慎重地道:“这个代号我也没有听说过,但是,既然她们已经叛逃,有没有一个固定的代号也无所谓了,可以随时换。”
有道理,林盛意点了点头。
她简单地给封行讲述了一遍叛逃魔法少女的由来,还有具体的战斗经过。
“总而言之,现在幽暗宫廷应该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开东市。”林盛意思索着,“最近城市里会很危险,正好你还要考试,这两天的巡逻任务就由我一个去做。”
“ 不行。”封行少见地、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她的要求。
他的身体明明坐在沙发上,却呈现出一种紧绷的姿态,浑身弥漫出危险的气息。
林盛意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实在是太危险了。”封行捏紧手中的茶杯,滚烫的杯壁贴在皮肤,他就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虽然我现在还不会什么高深的魔法,魔力也不充足。”少年顿了顿,还是低声说了下去,“但是至少还能牵制一下对手。”
他从小学武,知道有时仅仅是一瞬的机会,就能够决出双方的胜负。
就像今天,真武神咒甚至还维持了不到一秒钟,但一秒钟的禁魔,对于队友来说,就已经足够发起反击。
最重要的是 封行猛地握紧水杯,双眉紧锁。
——他不能再躲在初火身后了。
从面对幽级怪异开始,一直到与蜜骸的战斗,初火的强大有目共睹,她就像自己和风铃的姐姐,很好地将他们保护起来,不受外界风雨的侵害。
可现在,层出不穷的怪异、隐藏在阴影里的叛逃者们 风铃毕竟驻守在临原,这些担子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总会把她压垮。
他不想成为初火的弟弟,而是想成为一名可靠的,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
封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开发烫到有些刺痛的手掌,像是与自己做了一个沉重的约定
必须马上成长起来才行。
林盛意奇怪地看着少年人苦大仇深的脸,不知道他此时波涛汹涌的内心活动。
“ 想凭借巡逻的借口,躲过小晚自习可不行。”她试探性地说道。
不会是孩子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不想去上学了吧?毕竟之前一直对自己的安排没什么意见来着。
封行: 倒也不必。
“也好。”林盛意想了想,随即改变主意,现在还不知道幽暗宫廷的势力到底大到什么程度,还有多少潜藏的叛逃者。
她白天都在上班,一但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未必能及时赶到。
“两个人确实要比一个人安全,不过你的巡逻要安排在月考完之后。”魔法少女小队队长一锤定音。
封行点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林盛意从裙摆的兜里拿出一枚水晶,“与我们上次在开东三中发现的,应该是同类。”
摩卡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紧紧地盯着桌上的水晶骰子:“人造的灵魂核心!”
“它能够把一个人类的身体转化为怪异,”林盛意垂眸,“我亲眼所见。”
她现在好像还能在空气中嗅到那股徐大发的肢体被火焰灼烧过后产生的、烧焦的味道。
被杀死在那条小巷里的,到底是人类,还是怪异?
林盛意不知道,但她别无选择。
至少她可以肯定的是,从此以后,在开东市的范围内,这种选择题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 不得不说,真是无与伦比的‘创新’。”摩卡在仔细端详过骰子后,神情凝重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妖精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捂着鼻子道:“虽然让我有点恶心就是了。”
它用爪子扒拉着水晶:“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与魔法少女变身极为类似的魔法,只不过是把一个人变成怪异,而且貌似连灵魂都成为驱动宝石的材料。”
“以我的程度,暂时还看不出来更深层次的东西。”摩卡琢磨着道,“这样的【逆转魔法】,即使是在魔法少女里,也只有少数几位月徽才能做到。”
“也就是说,”林盛意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叛逃者的组织里至少有一名月徽以上的高级人才,而且大家貌似还对比一无所知?”
“呃 ”摩卡无言以对,“好像是这样 的吧?”
林盛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魔法少女是一个很纯粹的组织,里面都是年纪轻轻的少年人,怀揣着或伟大、或纯真的梦想加入进来。
除了那些生而知之的天才以外,很少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的力量不仅攸关生死,甚至更能够颠覆世界。
但可怕的是,叛逃者理解了。
虽然不知道她们聚集在什么样的理念之下,但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叛逃的魔法少女不仅创立了另一个组织,甚至对魔法的研究要更加深入和透彻。
也许再给她们一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神秘怪物大军攻打中央都市”这类的新闻也说不一定。
这绝对不是林盛意想看到的结果。
她成为魔法少女的理由,仅仅是为了脱离既定的轨道,探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打破他人的平静生活。
这样和平的日常,甚至是许多人所梦不可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