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带发修行表哥(15)……
梁老夫人立刻处置了“贼人”,将他吓唬一通,远远地打发出去。
梁大少奶奶心里不大乐意。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同夫君以外的其他男子生孩子,不曾想祖母又改了主意。
听梁老夫人刚才的意思,竟是想把梁四郎接回。
若梁四郎的儿子做了梁家以后的主人,府上还会有他夫妻二人的容身之地吗。
梁老夫人淡淡道:“我选定的那人你偷偷换掉了。”
梁大少奶奶一惊,连忙跪下告罪。
她欲开口辩解,称孩子父亲寻个俊朗的,生出的孩子才会俊俏,不会丢了梁家的脸,但还未开口,梁老夫人就抬手止住。
“你若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要换人,我未必不依。但你不声不响地换了,存的是先斩后奏的心思。你想着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就是不依也无法了,对不对。我生气的不是你自作主张,是你想逼迫于我。”
梁大少奶奶面皮发白,忙道不敢。
“我想让四郎回来,你心里不高兴,是不是?”
梁大少奶奶这会儿哪敢言语。
梁老夫人道:“四郎成了瞎子,在外面肯定过得苦。若我们肯把他接回来,他定然感激。到时候,你同他……不比你和外头男子生的孩子好吗。”
梁大少奶奶没想到她打的是让自己和梁四郎生子的主意。
仔细一想,这确是个好主意。
她诞下的孩子是梁家真正的血脉,又是因为梁大郎的缘故才忍辱负重,梁家众人得敬她,也不会在某一日突然想到孩子不是梁家人的,而把她赶出府去。
而且,梁四郎生的俊美非凡,可比她找来的乡野村夫好多了。
梁大少奶奶只道全听祖母吩咐。
云枝去看望春昭时,顾檀生为他请来的大夫已经到了。
这位大夫不像上一位吞吞吐吐,做事犹豫,他一口保证,春昭的盲症能治。
他施针不过三日,春昭竟能看到些许微光了。
饶是春昭心思沉稳,在感受到光亮时也很是激动。
云枝也为他欢喜。
她好奇:“你最想第一眼看到什么?”
春昭回道:“我想看看天。眼盲时,我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天,看到它在我的面前一点点黯淡下去。所以我重新恢复光明时,我的第一眼要看天。”
云枝有些不高兴。
她小声嘟哝:“我以为你最想看得是我呢。”
春昭脸颊露出笑意。
“我不必看你,我已经知道你是美人,所以我大概能想象出你的样子。”
云枝不相信,追问他自己生得什么模样。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
他难得说话如此动听,让云枝听了笑意盈盈。
顾檀生见这些时日,梁老夫人那里风平浪静,再没私底下找男子,觉得是时候让春昭现身了。
春昭便佯装经过青云观,前来进香。
这好和路过的梁老夫人打了照面。
梁老夫人大惊。
她险些认不出面前这个瞎子就是自己意气风发的孙儿。
她走近了看。
春昭仍旧是春昭,他的模样未改,只是越发谨慎沉稳了。
梁老夫人颤抖着声音和他相认。
当年之事,绝非春昭所做。
当时的他忍受不了半分冤枉,当场据理力争,落了个被赶出家门的结局。
如今的他已经知道,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大家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所以春昭这次学聪明了,他只说往日里行事莽撞,做了许多错事,落到今日田地不怪任何人。
梁老夫人原本还担心他会怀恨在心,怨恨梁家一干人等,听到他如此说,最后一点担忧也尽数散去。
春昭说,自己被赶出去梁家后,就找了一户农户人家,替他们做了点简单活计维持生计,后来遇到了青云观的道童,便将经历告知。道童说,来青云观诵读道经可以消除烦恼,他便常来。
梁老夫人便知道为何顾檀生上次会说出那番话,原是和春昭偶遇过。
春昭当乞丐的经历隐瞒不得,梁家人查到过。但此事于梁家是一桩耻辱,他们只知道春昭做过乞丐,但具体做了多久却是全然不知。因此,春昭不提当乞丐的过往,只说自己在农户家里做活养活自己,梁老夫人便没有多问。
她当即要带春昭回去。
她和顾檀生辞行时,顾檀生道:“我和春昭相识一场,应该派人送他回去。只是观里离不开我,便派两道童去送他吧。”
梁老夫人看了模样青涩的两道童,轻声道谢。
这两位,一位是青云观道童清风,颇通武艺,能保护春昭安危。另外一位则是那位治眼盲大夫的药童,派去是给春昭上药施针的。
梁老夫人欲让梁大少奶奶和春昭联系感情,毕竟他二人以后要有肌肤之亲的。
但两道童宛如木头一般,一左一右地站在春昭两侧,并不相让。
梁老夫人暗道,青云观的道童怎么都像清云一样,讨厌的紧。
她想到观主顾檀生的性情,顿时了然。
她道:“让你大嫂扶着你。”
春昭拒绝:“不必。男女授受不亲。”
梁大少奶奶脸色微僵:“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大嫂,又不是旁人。”
春昭不退让:“大嫂也不可。大嫂是长辈,更应该尊礼。而我也已经成亲,理应恪守规矩,免得娘子伤心。”
“什么?你成亲了,什么时候?”
云枝莫名觉得心虚,下意识抬眸看向顾檀生。
顾檀生正好垂眸,两人目光相对。
春昭道:“不久之前。”
梁老夫人心想,愿意和瞎了眼睛的春昭成亲的肯定是穷人家的女儿,上不了台面的。
她面色不改,说要带着春昭娘子一起回去,实际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春昭道:“娘子回老家去了。待她回来了,再去家里拜访诸位长辈。”
既是出了远门,那就没办法了。
梁老夫人勉强应好,带着春昭回梁家去了。
顾檀生声音淡淡:“表妹可知,春昭的娘子是谁?”
云枝眼神飘忽,欲信口胡诌一个,但话到嘴边,她却突然不想说假话了。
她在安家时说过无数句假话,和沈瑜在一起,虽说备受宠爱,但有时为了讨好沈瑜也不得不说假话。
但面对顾檀生,她忽然觉得不必扯谎。
表哥会接受真实的她的。
她莫名笃定。
云枝便讲出实情。
说罢后,她额头出了冷汗,心道自己太胆大了。万一表哥觉得她已为人妻,该夫唱妇随,派人把她送到梁家怎么办。
她在青云观待的好好的,不想去趟梁家的浑水。
顾檀生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轻声道:“表妹受了很多委屈。为了他,值得吗?”
云枝闻言,鼻子一酸。
世人知道她和沈瑜的关系,都是说她不自量力,想攀高枝,配不上太子的,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她一路以来受过多少委屈。
她眼睛一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真的落下了泪水。
顾檀生俯身,用温热的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
“表哥觉得呢?”
“我以为不值得。”
云枝道:“倘若我真能坐上太子妃之位,这一切是值得的。只不过我机关算尽,一切落空,所以是不值得的。”
顾檀生轻轻摇头:“不,表妹。纵然你真的当上太子妃,但太子他,不值得。”
泪水萦绕在云枝眼眶里,她一脸惊讶。
“表妹来我这里,已经一月有余了,太子尚且未找到你。无论是皇后隐瞒的好,还是他寻了,但找不到你的踪影,都只说明一件事情。”
云枝静静听着。
“表妹,他不中用。”
“你同我提过,你和太子的过往,和许樽月、李雅君以及其他高门贵女的纠纷争执。我听了,只觉得你不值得。你爱慕太子吗?你爱他带来的权势,给你的金银珠宝,却好像不怎么爱他这个人。当然,爱并不重要,你想要的东西能够得到最重要。表妹,你想要的不过一个正妻之位,他却不能给你。太子妃之位给一个小官之女很难吗?或许有点难。不过他是堂堂太子,未来的储君,今日他可以委屈你做太子侧妃、侍妾,明日他掌握天下,就可以让你向一个个妃嫔忍让。我觉得表妹为他付出许多,换来的一切并不值得。”
云枝眼睫一颤,泪珠正好砸在顾檀生手上。
“若是不值得,为何许樽月要抢,人人都要抢?”
顾檀生的手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他靠近云枝,将嘴唇轻轻印上,舔去她剩下的泪。
“她们值不值得,同我无关,我只觉得表妹不值得。”
“表妹,莫要哭了,我已经没其他法子帮你擦泪了。”
云枝止住了哭泣。
回到房中,她心乱如麻。
刚才……表哥是吻了她吗。
云枝摇头,以为表哥向来行事不拘小节,定然是因为一时冲动,才会用嘴巴擦泪的。
一墙之隔,顾檀生眉头紧皱。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了,竟然会做出那样的冲动之举。
他亲了表妹?!
他可是说过,自己要断情绝欲,怎么会亲一个女子。
不过回想起来,顾檀生却不觉后悔。
他想若是再来一次,面对梨花带雨的表妹,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刚才的举动。
梁家人既已经走了,云枝就不必再伪装成小道童。
她停了药,按照顾檀生教的法子恢复肌肤。
照向铜镜时,她发现镜中的人肌肤虽然白皙,但却比她之前逊色一些。
她当即心里涌出恐慌。
莫非这药把她变黑了?
她连忙敲响了隔壁的门。
顾檀生不在。
云枝询问清和,顾檀生去了哪里。
清和打着哈欠:“观主早早就起来了,一直在后院练剑,连早饭都未吃。”
云枝便去了后院。
她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毕竟上一次看表哥练剑,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硬生生冷落了她许久。
这次,她不知要等多久呢。
没想到她还未走近,顾檀生就把剑收了起来。
顾檀生隐约有预感,表妹或是来了。
他头一次中断了练剑,往身后看去,果然看见一秀丽身姿。
云枝向他抱怨,说是自己变黑了。
为了向顾檀生证明,她把脸凑到他的面前。
顾檀生第一眼落在了她水润饱满的红唇上。
他喉咙微动。
他没有回答云枝,而是先走向一旁,拿起水囊喝了许多水。
云枝看他一副很是口渴的模样,没有催促,站在旁边等他喝完水,才继续追问。
顾檀生道:“无事,不出两日,一定恢复如初。”
云枝抚着脸颊,轻声道:“最好如此。不然,我可要赖着表哥,直到你把我的脸恢复成当初模样。”
顾檀生嘴唇微动。
清和急匆匆赶来:“观主,表小姐,外面来了一伙人。不,应该是两波人,都说是来接表小姐的。”
第392章 带发修行表哥(16)……
云枝细想,以为其中一队人马必定是太子的人,不过另外一群人却不知是谁的。
她见自己身穿道袍,也不回房再换,而是戴了轻纱遮面,同顾檀生一起来到青云观门口。
大门打开,云枝朝着底下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分立两侧。
为首之人,一是着银色盔甲的侍卫,二是身穿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还是老熟人——李雅君。
李雅君搜寻云枝的踪迹许久,终于找到此处。她心里嘟哝云枝多事,连逃跑都找了这么一个偏僻之地,害她爬了许久的山,才到了青云观。
但想到自己来找云枝,不是问罪,而是有事相求,李雅君歇了火气。
另一侍卫则是语气恭敬,报出身份。
“我等奉太子之命,特来迎安娘子回去。”
一方是昔日仇人,一方是太子,云枝知道该怎么选择。
但她却看向李雅君:“李姐姐来找我有何事?”
两人头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李雅君听着她一声“李姐姐”,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等哥哥姐姐的称呼,不该是太子、和云枝相好的人才有的待遇吗,怎么如今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雅君看着周围人多眼杂,便道:“我也是来接你回去的。不如坐我的马车。”
侍卫深知云枝和李雅君之间的龃龉,以为她必定不安好心,便劝道:“还是坐太子安排的马车吧。”
李雅君瞪了他一眼,但知道他代表着太子,不好恶语相向,便没言语。
云枝轻柔一笑:“回京城的路途漫长,有李姐姐做伴,想来不会寂寞。我便和她同行吧。”
李雅君和侍卫一惊,两人都没有想到云枝竟不坐太子的马车,而选了一个仇人的马车来坐。
李雅君才不管云枝此举的目的是何,她只知道自己有机会和云枝说话了,便欢喜着命人将马车重新布置一番。
侍卫还想再劝,云枝却道:“太子盛情,不好辜负,就劳烦你跟在旁边,好照顾李姐姐和我的安危了。”
侍卫一想,有他跟着,即使李雅君有不好的心思也施展不开,便不再阻拦。
云枝转过身去,和顾檀生告别。
顾檀生忽然想到,他和云枝的相逢与离别,都是猝不及防的。
正如同云枝来到青云观时是突然出现一样令他始料未及,她的离去也是匆匆的,让他来不及反应。
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落寞。
他以为云枝为沈瑜哭过一遭,认清了自己的不值得,从此对太子断了心思。
却不曾想,云枝在受了许多委屈之后,仍然选择回到太子身边。
顾檀生没觉得云枝爱慕太子,用情至深。
他只觉得太子拥有的许多东西都是云枝想要的。
她选择回去,是因为她仍然想要那些。
顾檀生不会阻拦。
若是云枝迫切地想要权势和富贵,而太子能给,他如何阻拦的了。
他只是朝着云枝点头,一脸淡漠地转身离去。
云枝追了上去。
四下无人,她抓住了顾檀生的衣袖。
顾檀生神色冷漠地看她。
两人像是回到了初见时,虽嘴上叫着表哥表妹,但关系疏远。
“表哥,你想我走吗?”
顾檀生不理解她为何要有此一问。
无论想或者不想,云枝总要走的。
他应当淡淡地回云枝一句“同我无关”,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她的去留毫不关心。
但云枝就要走了,不是过两日就走,而是立刻、马上就要离开。这一去,她或许就留在了京城,永远不会回来。
顾檀生不想说一些伤人的话。
万一云枝回忆起来,想到的都是他所说的伤人言语,心里一痛,从此再不愿想起青云观和他了,那要怎么办。
所以,顾檀生一脸郑重地回道:“我不想你走,但我知道你要走。”
云枝忽地笑了。
她还以为表哥会生气,一气之下让她走的远远的,不要再来青云观。
没想到表哥纵然再生气,也不会拿话伤人。
她心里感到暖暖的。
她仰起脸道:“表哥,我快要走了,你抱我一下。”
以往都是她主动,她想要表哥主动一次。
顾檀生眉头轻皱。
他不明白云枝的用意,但她的脑袋里有时候就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让人琢磨不透,却还愿意纵容她。
顾檀生抬起手。
他将手放在云枝的背上。
掌心之下是单薄的背,脆弱的让顾檀生不禁怀疑:表妹此行回去京城,真的能够赢过一众豺狼虎豹,拿到她想要的吗。
不等他想明白,云枝已经抬起手,回抱着他。
“表哥,你低下头。”
顾檀生又一次地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垂下了头。
他欲询问云枝想做什么,便感觉到一抹柔软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眼睛瞬间睁的浑圆。
柔软的触碰转瞬即逝,云枝轻声道:“表哥等我。”
说罢,她便干脆地转过身去,向着观门走去。
顾檀生回过神来,立刻前去追赶。
云枝已经站在了李雅君身旁。
她转过身,朝着他挥手。
顾檀生摸着唇角,想要问一问刚才云枝是何意思。
为何亲他,为何要他等她。
但周围尽是外人,他无法问出口。
云枝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顾檀生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说,等我。
顾檀生的心比刚才更乱了。
疑惑,失落,还有一分莫名的欣喜,在他的心中交织着。
到了平坦道路,云枝和李雅君才上了马车。
一上去,李雅君就改了温和神色,审视地看着云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接你吗?”
两人都深知对方是何德行,云枝也不再隐藏,笑道:“不知道,不过我大概可以猜到。定然是我说中了,太子妃怎么都不肯让你进府,对吧。”
李雅君脸色难看,可她不能否认,因为云枝说的是对的。
“你真的舍得把太子让给我?”
云枝脸上笑意盈盈:“这是什么话。太子本就不是某一个人的,我如何占得了。若是他愿意,纳多少侧妃,我都只有遵命的份儿。”
李雅君捏着拳头,语气里尽是对许樽月的不满:“是啊。想我真心实意地待她,没想到她明知我的心意,却不愿成人之美。她宁愿找其他女子,都不愿成全我,真是可恶!也难怪太子不愿碰她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
云枝一愣。
她从梁家人口中听说过,太子和许樽月尚且未圆房之事。不过云枝只信了一半,流言从来都是夸大其实,不可全信。
何况世间哪有男子会在成亲之后,不碰妻子分毫的。
毕竟许樽月可是一位美人,又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沈瑜可能会因为一时之气,暂时不碰她,却不可能一直不碰她。
但这话从李雅君嘴里说出来,她已经信了大半。
李雅君对进太子府同样很是执着,她查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云枝沉默不语。
李雅君气哼哼道:“安云枝,你还真有本事。人虽然不在京城,却可以让太子仍然为你守身如玉,给许樽月难看。”
也正是因为此事,她才觉得把云枝接回京城,自己才可能进太子府。
一路上,李雅君说了许樽月许多坏话,听得云枝有些心烦。
她忽然改了主意。
也许她不必再费尽心机报复许樽月了,因为许樽月以后的日子只会像活在苦水里一样,无需自己动手,就已经处境凄凉,她何必再插手。
云枝合拢眼睑,只道自己困了,才止住李雅君的话头。
李雅君嘟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许樽月无仇无怨,我才是和她有深仇大恨的呢。你看看你,对她的事情一点不关心。”
云枝确实不关心。
她如今心里想的,竟不是京城和太子,而是表哥。
一想到表哥会因为她的轻吻而彻夜难眠,淡漠的脸上有了生动表情,她就忍不住微笑。
李雅君的打算是把云枝带到李府,仔细商议如何让她当上太子侧妃。
但侍卫虽允了云枝坐上李雅君的马车回来,却不会一退再退。
皇后欺骗沈瑜在先,他好不容易寻到云枝踪迹,本该亲自去接,但因京城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只好派人去接。出发前,他再三叮嘱,务必把云枝送到太子府,绝不能让旁人接了去。
因轻信他人而和云枝断了联系的错误,沈瑜犯过一次,不会犯第二次。
侍卫板着面孔,要带云枝回太子府。
见李雅君面上犯难,云枝开口道:“李姐姐不如随我同去。”
李雅君眼睛一亮。
自从许樽月当了太子妃后,她再没有见过沈瑜的面,今日若能趁机见沈瑜一面……
只要云枝愿意去太子府,侍卫对她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许樽月的婢女等候在门外,远远地见有马车驶来,便回去禀告主子,说是太子回来了。
许樽月轻整鬓发。
这些时日,她饱受委屈,心里是很生沈瑜的气的。不过今天早上丞相夫人来过了,劝说许樽月:“如今你才是太子妃,何必和太子生气,把他推给旁人。”
许樽月想通了,论容貌,云枝虽美,但沈瑜和她相处许久,总不会一直看不厌。自己之所以比不过云枝,是没有她会伏低做小,平日里一副娇滴滴样子,哄的太子心都化了。
若她也学云枝,沈瑜必定会把心收回,将云枝忘掉。
许樽月一改过去的清冷,面带柔笑,声音也故意放轻了一些。
待马车靠近,她柔声道:“妾等候许久。”
她轻轻弯腰,等来的不是沈瑜的搀扶,而是一声轻笑。
许樽月抬头,看见帘子掀起,里面坐着的不是沈瑜,是云枝和李雅君。
许樽月才知自己闹了笑话,她竟因为一时心急,将旁人的马车当作了太子的。
她连忙起身,把腰肢挺得笔直。
“雅君竟和安云枝在一起,还相谈甚欢,当真少见。”
两人因为李雅君进太子府一事已经闹掰,不过面子上还勉强过得去。
李雅君故作亲昵地挽着云枝的手:“之前我识人不清,把好的看成坏的,将臭的当作好的,如今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许樽月面皮僵硬。
云枝但笑不语。
马蹄声传来,一匹枣红骏马在三人面前停下。
从马上下来的人,才是许樽月要等的太子沈瑜。
他眼中看不见其他人,径直朝着云枝走去。
云枝眼眸轻颤,柔声唤道:“殿下。”
李雅君身子一颤,心道不愧是安云枝,这娇滴滴的声音,听了浑身酥麻,许樽月怎么可能比得过。
沈瑜毫不掩饰和云枝的亲昵,大手抚上她的纤细腰肢。
许樽月笑着开口:“殿下来的正巧,我们方才还在说,云枝当初离开是随着夫君一起走的,怎么今日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人,她的夫君去了哪里?”
第393章 带发修行表哥(17)……
沈瑜脸色一沉。
这些时日,他早就把皇后如何带走云枝,李雅君为了发泄怒气特意让云枝嫁给乞丐一事弄得清清楚楚。
在沈瑜眼中,云枝的亲事不过闹剧一场,做不得真的,但想到有人先他一步和云枝行了夫妻之礼,心里百般不舒服。
沈瑜看向亲事的罪魁祸首——李雅君。
李雅君身子一颤,心里大骂许樽月无德。
当初可是她为了双手清白,而把云枝交给自己处置,这会儿沈瑜要追究了,许樽月脱身的干干净净,却把她推出来了。
许樽月此为一箭双雕之计。
任凭沈瑜对云枝是何等真心,哪个男子得知心爱的女子曾经嫁过人,都会生出芥蒂。他会怨恨谁呢?自然是李雅君,连带着云枝,也会被他嫌弃。
云枝轻眨眼睫,作势要走,被沈瑜一把拉住。
“殿下何必拦我。我已经嫁作人妻,如今是乞丐的妻子了。殿下和我站在一起会让别人议论的,我不能让殿下的名声受损。”
沈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日思夜想,回忆云枝的声音、相貌,以及她肌肤的触感。
此刻他摸上云枝的手腕,只觉得过于纤细,宛如易碎的瓷器,脆弱的让人不忍大声言语。
沈瑜放缓声音,忘记了怒气,转过头宽慰云枝:“是有些人故意捉弄你,才搞出一桩亲事,不能当真。”
他又狠狠瞪了李雅君一眼。
云枝拿李雅君还有用处,当然要出声保她。
“殿下莫要怪太子妃了。女儿家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情,说来怪我,不应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殿下太过亲近。”
许樽月心头一颤,正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却被沈瑜肃然的面容吓得不敢言语。
“虽是李姐姐将我许给一瞎眼乞丐,但请殿下万万不要怪罪她。当时境况,李姐姐不过听命行事,情非得已啊。”
听命行事,自然是听从太子妃的命令。
李雅君没有想到云枝竟会为自己说话。当初她强迫云枝嫁给春昭,存的是侮辱的念头,云枝心知肚明,今日却能主动开口为她开脱,实在让李雅君惊讶。
眼下,沈瑜所有的怒气都转向了许樽月。
他冷声开口:“你心思歹毒,竟为了丁点小事就要毁一个女子一生,怎堪当太子妃。我会告诉母后,让你自行归家去。”
许樽月脸色惨白,竟身子一颤,摔倒在地。
她拉住沈瑜的衣角,让他慎思。
“我做太子妃是陛下和娘娘亲口许诺,怎么可以说废弃就废弃。民间休妻尚且有七出之条,我敢问殿下,为了一个小官庶女就休了太子妃,历朝历代可曾有过?”
她厉声指责,声音冷峻,面容严肃,如此镇定的模样倒让云枝佩服。
但沈瑜没有和她争辩,而是把衣角从她手中扯出。
他带着云枝离去。
云枝转身看去,许樽月已经软了身子,瘫倒在婢女怀中。
看来,羞辱一个高岭之花最好的法子,就是无视她。
当她的愤怒、质问都被无视时,她才会遭受到巨大的打击。
李雅君见云枝刚回来,许樽月的太子妃之位就保不住了,心里万分欢喜。
她不敢继续留下,毕竟云枝嫁人是她一手操作,太子万一怒火一上来,把她一起怪罪了怎么是好。
沈瑜没有给云枝另外安排房间,而是让她住在自己屋内。
他却没有立刻宠幸云枝的念头。
依照他的主意,云枝是他心尖上的人,应该风光迎进门来,再行夫妻之事。
他把里间让给云枝,自己则是准备躺在外间。
外面有一张小榻,是小厮平日里守夜睡的。
因着太子要躺,众人重新布置过了,但仍远远比不上里间那张奢华舒适。
沈瑜不在意这些。
他对云枝道,等休了太子妃,正好迎云枝进门。
云枝仔细打量着他。
沈瑜奇怪她的眼神,以为自己哪里没打理好。
云枝摇头:“我只是太久没见殿下了,想好好看一看你。”
沈瑜将她拥进怀里:“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不过以后会好的。我们会朝夕相处,日夜相对。”
云枝不觉感动,反而感到腻味。
她细细看眼前的男人,头一次发现他竟这般单纯。
他以为太子妃说废就废,说立就立?
不可否认的是,沈瑜是英俊的、聪慧的,能将各种权术玩弄在掌心,游刃有余。但他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不知道有许多事情没有他想象的简单。
比如废太子妃。
他以为废太子妃就像处置一桩政事,只要态度坚决,就无人胆敢违逆。但许樽月是皇帝皇后亲自选定,又或者说,是满朝文武点头认可的,怎么可能说废就废。
云枝没指望一次就废了许樽月,她甚至觉得,根本不可能废了许樽月,不过纵然许樽月仍当着太子妃,她也能让她过得苦不堪言。
云枝一声没言语,只是往沈瑜怀里蹭了蹭。
“我相信殿下。”
她仰起脸:“殿下不会骗我的,对吗?”
沈瑜重重应是。
他望着日思夜想的娇容,心中一动,欲吻下来。
云枝微一偏头,本该落在她唇瓣的吻落在了唇边。
她柔声催促沈瑜离开:“我此行回来,定会引起众人议论。若再出了我和殿下亲近的传闻,恐怕我会难以立足……”
沈瑜了然,松开了她,去了外间休息。
重新睡上高床软枕,开口就能呼奴唤婢,云枝却一点也不开怀。
她想表哥了。
在青云观,她照样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可以陪表哥用膳,看表哥练剑,听他诵读道经,再和几个小道童一起闲谈,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至于银钱,沈瑜当然能给她很多银钱,但表哥也不差啊。
表哥能送她翡翠白菜。
她在观里偶尔不想穿道袍,改穿其他华丽衣裳,表哥不会说她,会让清和带着她去山下做衣裳,不必考虑银钱是否足够。
更重要的是,她和沈瑜在一起,会感到自己像笼中的雀鸟。无论沈瑜对她多好,她始终谨记对方是太子,她说话做事要有分寸,任性但不能逾矩。和表哥在一处,她则是被放飞的鸟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表哥就是再生她的气,也不会说伤人的话,迟早会和她和好,而往往这个“迟早”来的很快。
云枝轻咬唇瓣,心里已经做出了取舍。
翌日,云枝随沈瑜一同用膳。
她突然想起了青云观青翠欲滴的白菜,便要厨房做一道白菜送上来。
厨房用了十二万分的心思来琢磨主子的意思,最终用人参、鹿茸、山鸡汤做底,浇在白菜上,呈了上来。
味道很好。
金银堆砌出来的膳食,自然是美味的。
云枝却只用了两筷子。
沈瑜道:“你若想吃素菜,中午让他们多做一些。”
云枝摇头:“一时兴起罢了。尝到了就不想吃了。”
沈瑜要去对皇后说废太子妃一事。
云枝明知结果,还是站在门口相送,一副很是期待沈瑜带回好消息的样子。
沈瑜信心满满地骑马走了。
他说中午就回。
但直到晚上也没回来。
第二天,沈瑜照旧没回来。
回来的却是李雅君。
她见云枝一副悠闲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不着急呢。你知道吗,太子被训斥了,跪在皇后殿前迟迟不肯起身。皇后却称,太子妃不能废,太子另外有喜欢的人,纳成妾室就好。现如今许樽月又得了势,你小心她趁着太子不在,磋磨于你。”
云枝将煮好的茶分成两杯。
她沏茶的动作做的飘逸秀美,眉眼舒展,好似完全不担心。
“无妨。有李姐姐在,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我受欺负?”
她语气娇柔,听得李雅君身子一软。
李雅君偏过头去:“喂,你那些功夫拿给太子看吧,不必用在我的身上。”
云枝浅浅一笑。
许樽月来了。
她高昂着脖颈,完全看不出上次见面时的颓丧模样。
她看向云枝的目光里尽是轻视:“你有意在殿下面前告状又如何。娘娘已经说过了,太子妃不可废弃。不仅不可废,还要尊敬爱重。娘娘已经下了旨意,说殿下前些日子繁忙,为了家国大事未曾圆房,近来清闲了,就把公事推一推,尽快全了夫妻之实。”
说话时,许樽月一直注视着云枝,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神情。
但是,没有。
云枝只是轻轻一笑。
“那就给太子妃道喜了。”
许樽月讨厌她这副模样,比之前的安云枝更讨厌。
云枝变得越发让她看不透了。
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慌乱。
云枝语气一转:“但是,夫妻不本就应该圆房吗。怎么到了太子妃这里,就要让娘娘下旨,殿下才不得不同意,这……”
李雅君扑哧笑出了声。
许樽月脸色发青。
“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待我同殿下圆房,再生下长子,以后便安稳无忧。我会是皇后、太后,而你,永远在我之下。太子的宠爱有什么重要,只要正妻之位是我的,和他一起登上高位,受众人拥护的,也只会是我,不是你。”
说罢,她转身离去。
云枝丝毫不受影响,捧着刚倒好的茶水,细细品着。
李雅君欲要开口,云枝先道:“你想进太子后宅,我能帮你。不过你手底下的人,要任凭我差遣。”
李雅君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下了。
她觉得许樽月说的对,太子的宠爱改不了她的位子,若是许樽月一直是太子妃,势必会阻挠她进太子后宅。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云枝了。
她恶狠狠道:“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云枝柔柔一笑:“放心。”
到了第三日,沈瑜终于在傍晚时归来。
他冷声吩咐了小厮几句,便有人往许樽月这边传话来,说是让太子妃好生准备,太子晚上要歇在此处。
许樽月淡声应是,开始沐浴更衣,描眉画眼。
她想,父亲传来的消息果然没错。
身为储君,怎能随心所欲,让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
沈瑜是废不了太子妃的。
只要她做好太子妃的本分,没有人能动她的位子。
沈瑜神色不耐,问云枝那里可有消息。
得知没有动静,沈瑜越发烦躁。
他只不过想迎娶心爱女子为正妻,为何处处都是阻拦。
沈瑜和皇后僵持良久,两人做了交换。
云枝为太子侧妃,不必向太子妃行礼,不必受她指使,自己则是听从皇后的话,和太子妃圆房。
婢女前来传消息,说太子来了。
许樽月重新整了鬓发,翘首以盼。
太子迟迟没有进来。
婢女打听了一番,回来时垂头丧气的。
许樽月顿感不妙,就听婢女说:“安娘子胸口痛,殿下……殿下看她去了。”
第394章 带发修行表哥(18)……
许樽月已经气的浑身发抖。
她爹身为丞相,后宅有众多妾室,为了争宠使出的手段层出不穷,而最浅显的一种就是佯装身子不适,截了她人的恩宠。
往日里,丞相夫人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教导女儿,说妾室都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她不必放在眼中。
但许樽月没想到,她的夫君,堂堂太子殿下竟会被这样一个拙劣的借口哄了去。
又或许,沈瑜明知云枝是在装病,却还是选择去看她?
相比后者,许樽月宁愿沈瑜是一时鬼迷心窍,没看穿云枝的小心机。
沈瑜来到云枝面前,见她鬓发微乱,捂着胸口喊疼。
他侧身坐在云枝身旁,让婢女端碗热汤来,又替云枝抚着胸口。
云枝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沈瑜问道:“还疼吗?”
云枝娇声道:“殿下一来,我就不疼了。殿下真是一味良药呢。”
沈瑜用手指轻戳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啊你。想见我直说就行,何必拿身子不适来说事。这身子有碍不是能胡乱说的,要忌讳才是。”
云枝深知自己的借口找的敷衍,沈瑜定会一眼看穿。
但借口不在好坏,只要管用就行。
她柔声应好,两只藕白手臂缠在沈瑜的脖颈:“殿下,我好害怕。”
沈瑜轻轻拍她的背:“怕什么。”
“怕殿下有了其他女子,就彻底把我忘了。”
她眼中含泪:“我知道殿下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才不得已一回来就和太子妃圆房,所以我不怪殿下。只是……我的心眼很小,会因为此事吃味,殿下能不能晚一点再和太子妃圆房。”
“我——”
沈瑜刚开口,就被云枝捂住嘴唇。
“我知道,这是为难了殿下。你答应了皇后娘娘,再行拖延实在不好。但当初我和殿下分离,娘娘也在其中出了力气,我心里是埋怨她的。殿下又不是不兑现承诺,只不过晚了一点,让娘娘不高兴几天,算帮我出口气,好不好嘛。”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颇有些口无遮拦,竟连皇后都埋怨上了。
但沈瑜喜爱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觉得冒犯,反而放下心来。
他前几天还觉得云枝从青云观回来以后,待他疏远了,如今看来应该是长久不见面添了生疏,今日不就重新亲近了吗。
沈瑜柔声应好,又亲自给她喂汤。
等到云枝歇息以后,他也没有回到太子妃房中,直接在外间睡下了。
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许樽月的心情已经从满是期待,到一点点低落下去。
她未曾想到,皇后都已经开口,太子还不来她的房中。
她这几日愁眉不展,私底下骂了云枝好几声“狐媚子”。
婢女身形一动,大着胆子说道:“奴婢来看,安娘子说不定真是狐狸精投胎来的。”
许樽月冷冷扫她一眼:“你的意思是她是妖精,我是凡人,奈她不得,对不对。”
婢女摇头:“寻常法子当然是奈何不了她。但若是特殊的法子,或许管用。”
许樽月让她仔细说来。
婢女便道,想要降伏妖精,必定得请道士前来。
许樽月虽然不满云枝,但并非认定她就是狐狸精转世,不过听婢女说,道士们除了会捉妖,还能写咒施法,保家宅安宁,让夫君回心转意,才动了心思,派人去请。
她再三嘱咐,一定要请得道高人,最好年纪大一些的,莫要请那些愣头青,术法没学好就出来招摇撞骗的。
婢女应是。
太子妃的院子难得热闹起来。
云枝一袭银红描金衣裙,手中捏着葡萄紫绢帕,派人前去打听。
婢女脸色难看:“太子妃请了道士来,说是……家宅不宁,请人来镇镇。”
许樽月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是说云枝在太子府,扰了府上的清净。
云枝半点不生气。
她和顾檀生待在一起久了,也学会了他的性子,寻常人不能挑起她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讨厌的人。
听到“道士”两字,她来了兴致,要去看一看。
婢女想要阻拦,毕竟这道士是冲着云枝来的,云枝这番前去不就是送上门了吗。
云枝非要看看。
她驻足在太子妃的院门口,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好不热闹,摆了长长一张桌子,有香炉、若干符咒,还有神水、果品等等。
云枝的目光落在道士身上。
他约莫有四十岁上下,身形清俊,长髯及腰,只看得见一双乌黑眼眸及浓墨般的眉毛。
他手持长剑,将桌上符咒尽数抛起,低声念着什么,那明黄符咒便登时自己燃烧起来,唬的院子里的仆人面露敬畏。
他忽然朝着云枝走来。
伺候云枝的婢女吓得不轻,她这些天总听府上的人说云枝是狐狸精投胎,心里信了大半。
她自幼就在太子府长大,何曾见过太子这般动情,若云枝非妖精,如何解释这一切。
不过即使云枝是妖精,也是一个好妖精,不打人不骂人,有了好吃的好用的还会分给她们。
婢女不想云枝被道士捉到,忙道:“安娘子,我们快走吧。”
云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符咒仿佛长着眼睛一样,朝着云枝飞去。
十二张符咒围绕在云枝周围,把她圈在一个圈中。
云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道士。
只见火光浮现,符咒转瞬间就变成灰烬,落在云枝的四周。
许樽月看云枝一副呆愣愣模样,顿感畅快。
吓着了吧。
只要能把云枝吓着,这个道士就没有白找。
她口中说着抱歉,惊扰了云枝,转而又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安娘子应该不要紧吧。”
云枝并未顺势说无事,而是身子一晃,手抚额头:“哎呀,我的头好痛。”
见状,许樽月气极。
装装装,她又要装给谁看!
婢女忙扶着云枝,心里同样慌张。
她不敢质问太子妃,便指责道士:“你这道士太胆大了,竟然吓唬安娘子。等殿下回来了,让他剥了你的道袍,拆了你的桌子,看你怎么吓唬人!”
云枝在旁边柔弱道:“我头好晕,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符咒。”
婢女更着急了,指着道士道:“你,过来,扶着安娘子回房去。在殿下回来之前,你要一直照顾安娘子。只要娘子有什么不适的,殿下回来有你好看!”
云枝轻轻颔首,暗道这婢女有她昔日里的风范。
嚣张跋扈至极。
道士未曾言语,许樽月先恼了:“这位道长是我请来的,不是给你当仆人的。”
云枝不同她争执,只是一直喊头痛,头晕,一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柔弱模样。
许樽月宁愿她还是之前的安云枝,任性妄为,让人随便一抓就能找到十几个错处,不像现在和泥鳅似的,怎么都找不到她的不对。
道长幽幽开口:“太子妃,我随这位走一趟吧。”
许樽月勉强应好:“辛苦道长了。”
婢女搀扶着云枝回房。
走到半路,云枝轻声开口:“秋水,你身子娇弱,恐怕一路扶我回去,会太辛苦。”
秋水感动不已。
安娘子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惦记着她累不累。
秋水忙摇头:“我不累的。”
云枝用手抵住她的唇瓣:“你身为女子,该好好爱惜自己,忍不住就说忍不住,为何要强撑。我虽然身子不适,但这里并非你我二人,还有旁人在,不必要你一个弱女子来扶我一个弱女子。”
秋水感动的眼中萦泪,连声应是。
她回头看去,声音变得冷峻:“喂,那位道长,你把我们娘子弄的脑袋晕晕,就该你来搀扶。”
道长沉声应好。
他自然地接过了秋水原先的位置。
走了两步,云枝又道:“我的双腿绵软无力,该是走不动了。这可怎么办。”
她一副可怜模样,让秋水看了揪心。
秋水一看松柏似的杵在旁边的人,立刻有了主意:“娘子别担心。让这位道长抱你回去,不就行了。既不用娘子费脚,又可以赶紧回去。”
云枝面露为难:“这样好吗。”
秋水忙道:“应该的。是他乱用符咒害了你,就该负责到底。”
道长也点头应是。
云枝柔声说着“辛苦道长”,而后理所应当地被道长抱在怀里,走进了房中。
她让秋水去煮燕窝来。
“你亲自看着。他们……算了,应该是我多想,总觉得这几天的燕窝不对味道,是不是有人特意吩咐,给了我次等燕窝。”
秋水忙道自己会全程看着。
“殿下给娘子的都是上等燕窝,不能让别人偷了去。”
秋水走了,云枝将身子一歪,倒在床榻。
她抬起脚,鞋子也未脱下,就踩在道长的道袍上。
她用了力气,青灰道袍留下了一个深色脚印。
道长目光沉沉:“不要。”
他越说不要,云枝就偏偏要踩。
她将脚抬得更高,完全不像刚才说的“双腿无力”的样子。
她的脚落在了道长的胸膛,轻轻移动,在他的心口处按了按。
脚踝被人一把抓住。
云枝偏首,对上一双无奈的眼眸。
道长把她的脚放下,给她脱了鞋子,才撩起道袍,坐在她的身边。
“表妹,你认出我了。”
云枝笑着看他。
是了,这次许樽月请来的道士,恰好就是顾檀生。
云枝深知,她暂住在青云观被太子找到接回来的消息,许樽月一定调查的清清楚楚,所以无论青云观的名声再大,许樽月都不可能去请里面的道士过来。
而且,顾檀生又是这副打扮,一定是做了伪装,特意混进来的。
她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胡子。
顾檀生轻哧一声:“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