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把衣服撩上去
“我就和白苍云正常路过, 它一直觉得我们在挑衅它。”方无错形状温柔的眼睛一抬,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方无错无辜又可怜。
嗯,确实有些异兽完全不讲道理, 真遇到了, 被追杀也只能自认倒霉。
众教官不再多言, 方无错却又问了一句:“那只螃蟹……”
他顿了顿, 像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教官们瞬间对方无错这个小倒霉蛋充满了同情, 先赶来现场的白塔教官拍着方无错的肩膀,宽慰他道:“没事, 黑塔后面又派来了三四个教官,他们一起去击杀那只螃蟹了,你不用害怕。”
方无错不害怕, 他心里甚至有点高兴。
堵门时候那么嚣张, 最后还不是要死。
被教官们从实战区带离, 方无错先被拉去做了全面检查, 再一次确定他的精神域和精神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黑白双塔的教官才放他离开。
白苍云等在门口。
见到方无错拎着一袋药品走出, 白苍云上前, 从方无错手里接过药袋,关切地问道:“哥,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没什么大毛病。”方无错身上的伤处都被消毒包扎妥当, 他侧过头看向白苍云,白苍云一直在门口等着他, 都没心情收拾自己,灰头土脸的,和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 大包小包,腰上还挂着一袋……
螃蟹?
方无错扬起眉毛,手指指向他腰间挂着的螃蟹,疑惑地问白苍云道:“你把这玩意儿带过来干什么?总不会是又忘了吧?”
白苍云摸了摸鼻子,从坍塌的废弃异兽巢穴里面出来之后,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方无错身上,确实忘了自己腰间还别着小螃蟹:“啊,这个……那我现在扔掉?”
“随便你,都拿了一路了,你想放回公寓养着也行。”方无错只是随口一问,白苍云想怎么处理这些小螃蟹,他也并不在意。
“那接下来我们就回家?”白苍云不确定方无错接下来会不会有其他安排,他试探地问道。
“行,那就先回公寓换身衣服吧。”方无错又接着说道,“休息一段时间后,晚上我带你去黑塔。”
“虽然在废弃兽巢穴那里,你的精神体表现勉强还算不错,不过在我看来,你仍然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可是哥,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呢,要不我自己去?”白苍云真心实意地关心方无错。
方无错:“没关系,你练你的,我在旁边看着。”
白苍云只能应下:“好的,哥。”
回到双塔外租的公寓,方无错熟练地走进了白苍云的家门。
白苍云把自己的小公寓收拾的很温馨漂亮,比起自己光秃秃的房间,方无错一般除了洗澡睡觉,都会呆在白苍云家里。
白苍云对方无错鸠占鹊巢的行为并没有任何疑义,不仅没有丝毫嫌弃,甚至相当欢迎方无错在自己房间内遛鸟逗狗。
换好了鞋,方无错刚想去拿要换的衣服,白苍云已经噔噔噔地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一套出来。
“哥,这是你之前留在我这儿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不介意的话就换这一套吧,还能省两步路。”白苍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无错。
送上手的方便,方无错肯定不介意。
他没什么好顾忌的,直接当着白苍云的面换好衣服,又催促白苍云也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
还没好好欣赏够方哥的身体,奈何方无错换衣服实在太快,白苍云遗憾地收回视线,听方无错的话去拾掇自己。
方无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白苍云几分钟,待到白苍云出来后,他多看了白苍云两眼。
“哥,怎么样?”白苍云扬起笑脸,坐在方无错身边,握住了方无错的手。
白苍云把自己的头发剪了一些,原来长得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被绞短,剪了一下。
他的眉眼清爽地显现在方无错面前。
方无错有些不适应,但不得不承认,白苍云其实长得不赖,没有过长的头发遮挡,那种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感觉消失,整个人都似乎俊朗了一些。
不过就算白苍云头发剪短,也没他好看。
方无错对自己的容貌有相当的自信。
虽然白苍云没他好看,方无错也不会故意打击别人的自信心:“还不错,比之前清爽了。”
白苍云笑出一口白牙:“哥喜欢就好。”
二人到黑塔,方无错先去申请了一间训练室,白苍云等方无错申请回来,跟在方无错身后走进黑塔的训练室,立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黑塔哨兵的实训室面积甚广,除了沙包、射击靶等最基础的物品之外,就连刀枪斧剑,戟棍镰刺都样样齐全。
“哇。”白苍云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方无错:“喜欢的话,待会你都练一遍。”
白苍云瞬间闭上嘴。
方无错:“刚从实战区出来,今天先练习轻松一点的,旁边有枪,固定靶十枪里面能打五个十环我们就回去。”
即便没有哨兵极度强大的五感,作为精神力强大的向导,白苍云同样有独特的优势,能更快地安静下来,摒弃周围一切干扰。
白苍云找到训练用的枪支,又看了看黑塔的射击距离。
他无助极了:“哥,白塔二十五米就够了……”
黑塔直接拉长了一倍!
方无错:“也就差了几十米,没多大区别。”
区别大了!
白苍云苦哈哈地站在射击点,以他的视力,十环的靶在他眼里和一粒米没什么区别。
“哥……”
“还有什么事?”
“你身上还有伤,要是在这里过夜休息不好,可能会影响伤口愈合的。”白苍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要等他打够五个十环才回家,方无错绝对得留在这里过一宿。
方无错完全无法想象:“能这么差吗?”
白苍云沉重地点头:“有的。”
方无错:“……你先试一试,我看看。”
白苍云端起枪。
姿势正确,角度正确。
“砰!”
“砰砰!”
“砰砰砰——”
六枚子弹射出,方无错甚至都不用走近仔细看。
不是几环不几环的问题,方无错清楚地看见,白苍云连发六枪,一发没中。
白苍云扭头,等待方无错点评。
方无错努力找理由,不是安慰白苍云,是安慰自己:“……继续,刚开始不适应很正常。”
向导就算等级再低,也是向导,精神力天然就要比普通人高。方无错不太相信一个有基础的向导射击水平会低成这样。
方无错失策了。
白苍云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水平。
白苍云身边,空了的弹夹已经堆成一个小堆。
方无错实在好奇,明明姿势没错手法没错,为什么每次射击时,白苍云都会在扳动扳机的那一刻化身描边大师。
他甚至站在白苍云身侧,从背后环着白苍云的胳膊,扶着他的手腕试了两发。
有方无错在身后,白苍云马上就能打中,虽不是十环,但好歹也接近了许多。
可只要方无错一离开,白苍云又马上原型毕露。
方无错来来回回试了许多次,无一例外。
白苍云:“我觉得我找到一点手感了。”
“三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方无错有点没辙了。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至极的微笑:“没关系,慢慢来。我们来日方长。”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等明天,我再好好教你。”
一句话说到最后,方无错几乎咬牙切齿。
白苍云缩了缩脖子,默默低头,把桌子上的空弹夹全部收拾掉,枪械归位,整理好一切用武。
方无错把白苍云带出训练室,回到了他们在双塔外的住处。
等他们回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方无错回到自己的房间内,简单洗漱过后正想上床休息,白苍云却从隔壁过来,敲响了他的门。
“哥,你开开门。”
方无错一想到白苍云一下午没有丝毫长进的射击水平,完全不想再看到白苍云。
看到那张脸,方无错就忍不住想起一下午射空的弹夹还有干净如新的枪靶。
他闷闷道:“我睡了。”
白苍云在门口,听见方无错清醒着说自己睡着了,顿了顿,脸上莫名扬起笑意,又叩响一次方无错的房门:“睡着了我也得进来给你擦药呀,在废弃异兽巢穴内我看到的,哥你伤口大部分都在背上。”
方无错:“金翅鸟也可以。”
咔哒一声门锁响,白苍云已经进入到方无错屋内,争辩道:“金翅鸟的爪子和鸟喙还是有些不太方便。”
这么说,只有他白苍云才最方便了呗。
方无错轻哼一声,却也没把白苍云赶出去的意思。
白苍云熟练地走到方无错床边,还没等方无错说话,小白狗就已经被塞到了方无错怀里。
方无错瞬间安静下来。
“哥,衣服撩上去吧,我要涂药了。”白苍云一只手拿着药,另一只手拿着纱布敷贴,眼巴巴地盯着方无错。
小狗也用鼻尖蹭了蹭方无错的脸颊。
本来不太情愿,但白苍云都站在自己身边,还把小狗给他玩了,方无错到底还是抓住衣服下摆,一点一点把衣角往上拉。
白苍云咽了咽口水,努力抑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作者有话说:错儿:只是呼吸
小白:一直勾引
求营养液——液液液——
第42章 哥,别这样……
上药的时候, 方无错和白苍云都很安静。
方无错怕白苍云失手摁压他的伤口,又像第一次那样,给他直接摁到两眼一黑。
白苍云就简单多了, 他单纯在欣赏方无错, 手指划过泛红渗血的皮肉, 伤口微烫, 周边的皮肤却是如玉般温凉。
方无错总觉得后背有点热, 不知道是伤口,是药剂作用, 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他趴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直到最后一处伤口也被药剂覆盖,方无错才开口道:“好了, 谢谢。你——”
你回去吧。
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 白苍云就道:“我今天晚上留在这里吧?”
方无错扭过头, 疑惑不解地盯着白苍云。
白苍云可怜兮兮地道:“哥, 你都因为我受伤了, 我也想为你做一点事情的。小狗可以给你抱, 半夜我还能给你倒水。不要拒绝我好不好嘛。”
“有这功夫不如去黑塔再练两小时的枪。”方无错直白道, 他觉得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该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白苍云微微一笑。他和方无错相处那么久,对方无错的脾气也了解了一些。
只要方无错没明确地用“不”拒绝,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何况现在方无错抱着小白狗, 已经有了丁点困意,身上伤口才刚上好药。
白苍云十分确信, 如果自己非得要赖在他身边,方无错也不会真的爬起来把白苍云打一顿再扔出家门去。
背后的人没了声响和动静。
但方无错也没有听到白苍云离开的脚步声。
小狗在他怀里呜呜汪汪的叫着。
方无错正好奇白苍云怎么不说话,白苍云却马上起身, 端着换药的东西走出,方无错的卧室,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收拾。
放下心来,方无错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次日醒来,方无错睁眼就看到在自己小公寓那内忙碌的白苍云。
小白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苍云回收,不过方无错依旧一夜好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有点干。
方无错望向床头,一杯晾温的水正正好放在那里。毫无疑问,这是白苍云的小心思。
方无错从床头柜上拿下水杯,一口饮尽,才觉得那莫名的口干缓解了一点。
意识到方无错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是清醒的样子,白苍云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盯着方无错问道:“哥,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方无错摇了摇头,眉头微微一皱,又补充道,“不过感觉有点口渴?以前都不会这样。”
“嗯,这个啊。”
“可能是最近天气干燥,哥你有点上火吧。”
白苍云哈哈笑着,悄悄把自己掌心的汗抹到衣服上。
方无错觉得,“上火”这个说法,对他这种身强体健的烧饼来说有点扯。
但除了这个原因,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解释。
方无错端着水杯,默默将自己的疑问咽下。并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弄两包菊花茶。
不过这点小事不会困扰方无错太多的时间,他还有其他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比如让白苍云的战斗水平上升。
第一次实战区过度任务,方无错和白苍云提前点了警报器,退出任务,所以距离第二次的最终任务,他们要比坚持下来的人还多五天准备时间。
方无错想让白苍云在进入废土荒原执行最终任务前,不说变得很强,好歹能不靠别人,拥有自保的能力。
系统都有些震惊,以方无错的脑回路,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救赎方式。
然后它就看着方无错把白苍云摁在地上摩擦。
“就这点本事?”
“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倒不如趁早放弃,假装自己不是向导,去做一个基地里的普通人。”
“十分钟,你现在是第八次被我撂到地上。”
“白苍云,你看看你的样子,多狼狈。”方无错蹲下身,白苍云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滑下,落进眼中,刺激的他眼球微红。
方无错道:“站起来。”
白苍云指尖都无法抑制地打着颤,他两条胳膊酸痛不已,还是竭尽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重新挺直。
“嘶——真可怜啊,又努力又有韧性的小草。”系统啧啧道,“你忍心一次一次把他打趴到地上?”
方无错目光望着挣扎站起的白苍云,好笑地反问系统:“我为什么不忍心?”
“不是要我救赎吗?真救了你又不乐意。”
系统立刻反驳:“我可没说我不乐意。”
“只不过你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粗暴了?这样高压训练,别把人训坏了。”
方无错夸张地道:“那要不要我出去买一个小彩旗,看白苍云挥出一拳就摇摇小旗子:云云宝宝真厉害?”
系统:“倒也不用这么恶心……我的意思是,要循序渐进,劳逸结合。”
方无错:“那你来。”
系统:“我不来。”
“那就闭嘴。”
系统的面子,方无错的鞋垫子。
“对了。”还没等系统灰溜溜地自己闭嘴,方无错又拽住了系统:“你不是让我救赎白苍云吗?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含糊其辞:“还行。”
“什么叫还行?”方无错对系统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好还是差,换算成百分比是多少?你好像一直没有具体给我汇报过,是业务能力不行吗?”
方无错自己说着说着都有些怜悯自己。
遇到这么一个垃圾系统,什么都得自己干。
还是命不好。
系统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它为自己争辩正名:“还行就是不错,勉算得上好……”
“人不是山石,也不是树木,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你的任务成功与否,你自己其实也能感觉到,把情感转换成数字,虽然直白,但实在低端。”
方无错完全油盐不进:“我感觉不到,我就低端,你,快点给我换成数字。”
系统:“。”
鉴于方无错最近表现良好,系统又一次决定退让一步,暂时屈服于方无错的淫威之下,忍他一时:“好的,亲爱的宿主。”
“救赎人物:白苍云,性别男,年龄……”
“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全部跳过,说点重要的。”
“白苍云目前黑化值:35(上限100)
善意:10(上限一百)……”
方无错:“先等等。”
“你没毛病吧?”方无错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地问道,“这么低?你认真的?”
系统:“没错啊,你要我转化成数值,我原模原样转化好给你端上来的。”
方无错一瞬间感觉人都不好了:“那初始值是多少?”
系统光团闪烁:“你等等,我看看嗷。”
“嗯,在你遇到他之前,他的黑化值有六十多,善意甚至没有两位数。”系统对比了前后两个数据,猛然意识到方无错的救赎能力有多强。
虽然方无错的救赎方法看起来极其不着调,还有威逼利诱的嫌疑,但能把黑化值硬砍下来一半,善意从一位数干到两位数,方无错还是有点东西的。
方无错揉了揉脑袋:“这不是我有没有救赎的问题。”
白苍云看见方无错碰了碰的太阳穴,立刻关切地问道:“哥,是不是累到了?都怪我,你身上还有伤呢,我都没仔细留意的情况。”
方无错一顿,脑子里瞬间飘过系统机械音读出来的几个字:
黑化值:三十五。
善意:十。
真有意思。
那么低的善意,难道白苍云柔弱可欺的样子都是装的吗?
方无错一把挥开白苍云的手。
“我用不着你关心,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过来打倒我。”
方无错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很好奇,白苍云掩藏在百分之十善意之下的本性,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不是知道我受伤了吗?”
“来,趁着我受伤,拿起你的武器,对着我的脖子捅。”方无错一步步逼近白苍云,白苍云不知道方无错为什么突然这样,他只觉得方无错现在似乎很危险。
对方步步紧逼,白苍云节节后退。
直到后背撞到墙壁,退无可退。
白苍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哥,别这样……”
方无错把白苍云垂在自己身侧的手抓起来,他随手丢给白苍云的指环,白苍云现在还戴着。
轻微的机拓转动。
白苍云指环上尖刺瞬间弹出,泛着寒光,倒映着、扭曲着方无错温润的面容。
尖刺指向方无错的要害。
“你想赢我吗?”方无错笑得开怀,“只要你现在动动手指,就能轻松地赢过我——甚至杀了我。”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不到C级的想到居然能杀死B级哨兵,所有人都会高看你一眼。这是多好的机会。”
白苍云扯着指环上的尖刺,他眼中划过一丝方无错看不懂的情绪。
随后,方无错被猛地推开。
白苍云抓住指环上弹出的刺尖,锋利的尖刺划破他的指掌。
“哥,你这么说,真残忍。”白苍云道,“你帮过我,救过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拿任何尖锐的东西对着你。”
“哥,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不舒服,让你难过。”
“我——”——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求营养液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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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脾气也没很差吧
方无错第一次看见白苍云这么热切地表达自己。
他挑了挑眉, 等白苍云继续说下去。
白苍云却张了张嘴,没发出更多的声音,他指间的血顺着胳膊滑下, 啪嗒啪嗒滴到地上。
“你怎么?”方无错问道。
白苍云丢掉手里的尖刺, 双手垂下, 看着地面上的血痕:“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用你的安危去换, 我宁可不要。”
方无错乐了:“如果是让你当皇帝呢?”
白苍云没有丝毫犹豫, 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我也不要!”
方无错完全不认同白苍云的观点:“那你亏死了。”
“付出一点和自己无关的代价,就能得到完全属于自己的好处,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这么选。”
可你不是与我无关的人。白苍云望着方无错,眼底幽怨。
见白苍云不说话,方无错咂舌, 将话题扯回训练中, 道:“今天最后再来一次, 把我当成你的敌人, 战胜我, 赢过我。”
白苍云满是鲜血的手紧攥成拳。
方无错淡然自若, 看着白苍云又一次打起精神, 喊叫着冲向自己。
脚步犹豫迟疑,一眼看得到无数漏洞。声音喊得大,却没多少力道,甚至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愤怒。
太慢了。
方无错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半侧身,衣袂微动。白苍云的拳头擦着空气掠过, 连风都没抓住几缕。
“瞄准我的脖颈。”方无错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手刀, 或者肘击。用力掐住,让我窒息,让我恐惧,使我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白苍云咬牙,旋身再次朝方无错攻来。
他的指尖几乎触碰到方无错的领口,却在即将接触方无错的前一秒,努力偏移了一段距离。
方无错后撤半步,精准地卡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
“如果要攻击头部,太阳穴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继续指点,语气稀疏平常得像在评判一个无聊的事物,“用拳头,或者用硬物猛击。不一定会死,但大概率能重创、或者导致一瞬间的意识丧失。”
白苍云呼吸粗重,他不喜欢听方无错这样,若无其事地教导他如何攻击自己。
但方无错才不在意白苍云喜不喜欢。
白苍云咬了咬牙,这次学了乖,虚晃一下,朝方无错侧面佯攻
方无错手指在他肩头轻巧一点,力道却大,逼的白苍云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就被迫单膝跪下。
“膝盖。”他落地便开口,毫不留情,“从侧面,用全力踹,能废掉一条腿。是在争斗中占据上风的好选择。”
白苍云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他盯着方无错,像被困住的小兽。
“为什么不动手?”方无错问,带着一丝不解,“怕我疼?”
“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白苍云心脏一痛,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提起一口气迈步向前,再一次朝方无错挥拳。
方无错眼神微亮,终于觉得白苍云像点样子了。但他依旧轻灵地侧过身,那沾血的拳头擦着他面门鼻尖掠过。
白苍云侧过头,直直撞进方无错的眼眸中,愣神一瞬。
“我的眼睛好看吗?”他几乎贴着白苍云的耳朵说,气息冰冷,“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会去伸手触碰面前的眼睛……戳瞎对方,让他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
在实战区里,方无错也确实是这么对那条鳄鱼的。
白苍云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话烫到,攻势瞬间溃散。
他下不了手。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他最喜欢的方无错。别说致命的部位,就是让方无错受伤,白苍云也连想都不敢想。
方无错嗤笑一声。
又愣神了,这不就是给别人机会吗。
他猛地探手,如电光石火,精准扣住白苍云停滞在空中的手腕,顺势一拧,身体切入,另一只手就要压向他的后颈——想将他再一次掼倒在地,当做今天训练的结尾。
“如果你一直都这样懦弱又无能。”方无错的声音压得很低,“会让我感觉,我给你的帮助似乎都打了水漂……在我身边你好像很有负担?或许做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庸人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像一颗铁锤,狠狠砸得白苍云的心弦震颤乱响。
白苍云眸中突然迸发出一阵亮光,被钳制的手腕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是挣脱,而是反抓住方无错的手臂!
同时,他的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借着方无错向前压制的力道,他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猛地旋转,双腿如铁钳般绞上方无错的腰身!
方无错眼中闪过一丝未曾设想的讶异。
他没想到白苍云会用这种方式反击,更没想到…这股瞬间爆发的力量如此之大。
不过向导和哨兵天生存在力量差距,方无错想要摆脱也十分简单。
只是他并没有打算在这时候抵抗。
砰!
天旋地转,方无错几乎是顺着白苍云的力道,向后倾倒,后背砸落尘土,闷响一声。
白苍云骑在方无错身上,双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双腿紧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一丝得手后的茫然。
他……他只是有点难过,有点害怕,有点恐惧……恐惧方无措真的因为他无能,而放弃他。
他想向方无错证明自己。可白苍云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把方无错压倒。
场面一度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沉寂中交错。
方无错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白苍云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泛红的脸颊,那双茫然的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无措。
一片寂静中,方无错倒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嘶……”
白苍云瞬间惊醒,像是被火燎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松开他:“哥!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压到你伤口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昨天晚上才给方无错涂的伤药,今天却把方无错撞倒在地。无边的愧疚瞬间填满了白苍云的大脑。
方无错感觉后背有点疼,但看着白苍云慌乱失措、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活埋的样子,喘了口气,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他一边仰起头看向骑在自己身上的白苍云,一边不走心地随口夸道,“没想到,你硬气起来,还是有点气势的……那种姿势还能夹我腰把我扑倒,挺厉害。”
虽然方无错只是描述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但是每一个字到白苍云耳朵里,都似乎变了一个味道。
白苍云僵在原地,骑跨在方无错腰上的姿势变得无比尴尬和灼人。
方无错虽然躺着,但向上看的眼神亮得惊人,丝毫没有因为仰视而显得气势低微。
“对了,能先起来吗?”方无错戳了戳白苍云的大腿,“你压的我胃疼。”
白苍云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彻底。白苍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从方无错身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脸颊烧得厉害。“哥!对、对不起!我拉你起来……”
方无错摆了摆手,没接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用手肘支撑着,慢慢从地上坐起,再站起身。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走到放背包的地方,从里面翻出干净的布条和清水,冲白苍云招招手:“过来。”
白苍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蹭过去,伸出那双因为握住尖刺而受伤的手。
血液已经凝固,红褐色的血块粘在手上,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方无错抓过他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清理伤口时却异常仔细。清水冲去血污,露出翻卷的皮肉和深深的刺痕,又被方无错用白色的纱布一点点掩盖。
白苍云偷偷抬眼看他。方无错的侧脸线条不像其他哨兵那样刚硬锋利,唇线柔和,专注的眼神落在他的伤口上,明明面无表情却好像极其温柔。
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着些许的凉意,却让白苍云觉得被触碰的地方一阵阵发烫。
包扎完毕,方无错打了个利落的结,拍了拍他的手臂:“反应和爆发力还可以。你太犹豫了。很多次明明可以碰到我,但你却放过了每一次机会。”
白苍云用力点头:“记住了,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走吧,回公寓。”
夜晚如期而至。
白苍云现在装都不装了,怀里抱着精神体小白狗,眼巴巴地看着方无错:“哥,今晚小狗也想和你睡。”
方无错抱着一本书靠在床头,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就默许了?
白苍云立刻喜笑颜开,飞快地在方无错身边铺好睡袋,熟练地把呜呜撒娇的小白狗塞进方无错怀里,自己则挤到方无错身边。
“哥,你在看什么呀?”
“精神体实际用途。”
白苍云身体僵了一下,但他瞥了一眼方无错手中拿着的书,满月白纸黑字写的全是战斗理论。于是他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方无错甚至不用抬眼看,反手接过那只毛茸茸、热烘烘的小东西,习惯性地用手指梳理着它柔软的绒毛。小狗舒服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哥,今天辛苦你训练我这么久,早点休息吧?”
方无错抱着小狗翻了两页,不知道是不是小狗的手感太好,让他无心继续读书,方无错一时有些犯困。
“嗯,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自己房间里去吧。”方无错缩进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对白苍云招了招,“帮我关灯。”
怀中抱着白腾云的精神体小狗,方无错很快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
方无错醒来时,觉得异常口干舌燥,嘴唇尤其不舒服,微微发肿,下唇内侧似乎还破了点皮,舌尖一舔,能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皱了皱眉,坐起身,白苍云的精神体小狗自然已经不在,方无错把自己收拾好,推开房间的门,要去给自己倒水,正巧遇到从外面往里走的白苍云。
白苍云倒是精神很好,脸上红光满面,眼神清亮,见到他醒来,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哥,早!”
“早。”方无错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好几大口,才勉强压下去那股莫名的燥渴感。嘴唇破皮的地方碰到水,刺刺的疼。
他瞥了一眼白苍云精神焕发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有点刺痛的嘴唇,心下了然。
肯定是因为昨天训练白苍云说了太多的话,上火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常。
方无错对白苍云的要求越发严苛,实战对练的强度也逐渐加大。白苍云每次都**练得筋疲力尽,手上、身上时常添上新伤,但他进步显著,眼神也越来越亮。
只是方无错的上火越来越严重。
几乎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嘴唇的状况时好时坏。
白天训白苍云有多狠,方无错次日嘴唇干燥破皮就有多严重,甚至有一天起来,方无错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嘴泛红发麻,甚至还有一点点肿。
“啧。”方无错对着水壶又灌下一大口水,烦躁地抹了把嘴,“我觉得我脾气也没很差吧?怎么就我这么上火。”
白苍云一瞬心虚,偏过头,意识到方无错正在看他,白苍云立刻附和:“肯定是天气太干了,哥你可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水还够吗?我再去倒点?”
说着白苍云还殷勤地把自己水壶里的水递过去。
方无错没接,只默默思考,自己是不是得调整一下对白苍云的训练,天天这么上火,也不是个事——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
第44章 点名批评
在方无错对白苍云进行特殊训练时, 黑白双塔的第一项任务正式结束。
提前放弃任务退出的方无错对结果不感兴趣,不过听说高鸿和肖仁两人,在第一轮任务中表现不错, 成功苟到了最后。
方无错并不对此多做言论, 继续对白苍云进行训练。
又过了几天, 黑白双塔的指令再次传来, 更为严酷的第二项任务即将开启, 白苍云的状态已与十几天前截然不同。
曾经的白苍云总是有意无意地低头回避别人的目光,每每不小心与人对视, 白苍云也总是率先怯弱的避开,生怕别人的锋芒波及到自己。
经过方无错几天的特训之后,白苍云眼神坚定了许多, 站在方无错身边时, 也不再惧怕别人的视线……虽然有点狐假虎威的嫌疑, 不过总归是一种进步。
方无错和白苍云挑挑拣拣, 把重要的物资准备齐全, 根据双塔的指令, 朝着新的任务区域进发。
这一次的任务, 他们将正式面对广阔的废土荒原。
到达集合点,黑白双塔的教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漠然的目光扫过底下这群风尘仆仆的学员。
在黑白双塔教官的身后,废土荒原寥落的景象可见一斑:土地大半已成沙漠状态龟裂,零星扭曲的枯树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爪, 伸向昏黄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腐朽和化学试剂味的刺鼻气味。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异兽的森白骸骨半埋于沙土之中, 无声地诉说着这片荒地的残酷。
风声在空旷的废土呼啸,卷起干燥的沙尘,细密的沙砾扑在学员们的脸上, 让他们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人群靠前一些的位置,高鸿静静站在前面,等待教官们发话。在他身边,肖仁面带和煦微笑,侧头与身边的向导聊天。
但这短暂的和平与宁静,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到达时,便轰然破碎。
越接近集合点,遇到的其他学员越多。气氛也越发紧绷、险恶,在注意到方无错之后,气氛几乎是瞬间冷淡下来,人人都脸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浓云。
那些或早或晚抵达的学员们,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出现的那一刻,就将目光凝成实质的愤怒与怨恨,混杂着一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恐惧,粘腻地粘在方无错身上。
方无错在第一项任务中堪称强盗的行径,已经通过学员们的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他抢夺被巨鳄重伤的学员的警报器,逼迫他人放弃任务资格,早已在所有幸存者中传开,并被无限放大。
从巨鳄口中逃生的向导虽然死了队友,但他完全可以和其他哨兵一同组队完成任务。在他看来,是方无错断送了他的成就。
尤其是知道方无错故意留下空的物资补给箱,拿着空头支票骗其他学员与他交换物资,从巨鳄口中逃生的向导就更加不吝于对方无措的诋毁。
他们忘了,自己就算没有方无错从中搅局,也没有能力坚持存活到任务结束。
但偏偏中间有个方无错,他们就理所应当的把所有罪责全部都推到方无错身上。
在这些学员眼中,方无错就是那个用最卑劣的手段,断送了他们前途和荣耀的生死仇敌!
而白苍云,这个始终跟在方无错身边,看似无害甚至有些弱气的向导,恨屋及屋,自然也被打上了“帮凶”、“走狗”的标签。
“看什么看?!”一个身材高壮、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哨兵学员忍不住低吼出声。
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看向方无错的眼睛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方无错!你他妈还有脸出现!”
他身边另一个瘦削些的学员立刻用力拉了他一把,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别……别惹他!你忘了他是怎么……”
方无错对他熟视无睹,直接从他们两个人身边走过。
就好像哨兵愤怒的质问,只是嘈杂的无关紧要的噪音罢了
同伴的话让哨兵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想起方无错的能力,盯着方无错擦肩而过的背影,怒火中烧。
“忘了?我怎么忘!”哨兵猛地甩开同伴的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老子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成功存活到任务结束,如果不是方无错——”
他的话没能说完,但那刻骨的恨意已经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就是他害得我任务失败!”
“真该死啊,这么自私自利的人以后居然要成为我们的战友!想想就恶心!!!”
“凭什么他这种人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应该被逐出基地,被异兽分尸才好!”
“他旁边那个向导,也不是好东西,助纣为虐,哈哈,我说一个B级哨兵怎么会看上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向导,感情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窃窃私语如同毒蛇的嘶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虽然主要集中在方无错身上,但也时不时地扫过白苍云,带着审视和鄙夷。
几个明显结盟的小团体互相使着眼色,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携带的背包上扫过,又忌惮地看了看方无错冰冷的表情。
恨方无错的人都觉得方无错手里的东西应该分出来给大家作为补偿,却没人没敢上前与方无错正面对峙。
白苍云站在方无错身边,那么多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他有些不安。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方无错,却对此浑不在意。
“哥……”白苍云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紧张。
方无错并没有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影响心情,他回答白苍云的语气依旧轻松,似乎完全不知道白苍云为何而紧张:“怎么了?”
“那些人……”
“哦,那些人啊。”方无错仿佛现在才恍然大悟,他笑着回答道,“无能狂怒的废物,只会把自己的失败推到别人身上以求无谓的心理安慰,比起他们的抱怨,你还不如多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做……”
“才能赢的精彩又漂亮。”
方无错嘲讽像一根针一样,直接戳破了其他双塔学员心里最脆弱的部分。
那些愤怒的学员感到屈辱和怒火中烧,但方无错的恶劣行径已经深入人心,他们不敢赌方无错的底线,再大的憋屈,也只能咽在肚子里,默默祈祷来日有机会报仇。
集合点中央,黑白双塔的教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仿佛看不到学员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来经历了上一场任务,你们已经对废土荒原有了一些了解。”
“那么接下来,由我们宣布最后一场任务的开始。”
“存活,”黑塔教官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众人,“依旧是你们在废土荒原唯一,也是首要的目标。觉得无法坚持下去,想要拥抱‘安全’的人,”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随时可以按响你们腰间的警报器。”
双塔教官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在一个方向若有似无地停顿了半秒——正是方无错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上一场任务的情况,知道因为方无错的行为,导致了十多个哨兵向导仅在任务开启的五天就提前退场。
如果说方无错能坚持到最后并取得良好的成绩,那教官也最多只是对他的人品有些失望,可偏偏一个精神力等级有B级的优秀哨兵,却在过渡任务中连十五天都支撑不到。
“届时,会有教官前来‘接应’。”教官特意强调了接应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但相对应的,双塔毕业前的最终任务成绩,将被毫不留情地记为不及格。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清楚。”
白塔的教官接口道,他的声音平稳,却同样不带丝毫温度,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割着学员们的心理防线:
“食物,武器,药品,一切你们认为能增加生存几率的物资,只要你们有能力带走,都被允许带入废土荒原。”
听起来像是给予了莫大的便利和自由,但结合眼下的环境,却只让人感到更深的绝望。
将近两个月的任务时长,没有任何存储运输工具,学员们能携带的食物资源相当有限。
不带食物或者食物带的少,需要面对的困难显而易见。
可就算食物携带的多,也不意味着安全。
方无错在上一场任务的行为,已经为学员们开了眼。这一场任务很可能会有人学习方无错的行为,对其他人的资源进行掠夺。
这种想法如阴影般笼罩在所有学员的心头,他们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放松。
“这次任务,你们能依赖的,只有你们自己,和你们所能携带的一切。区域没有任何限制,你们可以去往任何你们认为能找到生机的地方——只要你们能活着走到那里。”
最后,两位教官向前一步,异口同声,宣布了那条最冷酷无情的规则,声音在荒原的风中传开,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次最终任务,为期一个半月。记住,双塔,不会为你们投放任何一项补给。一粒米,一滴水,都不会有。”
规则简洁、冷酷,公事公办,彻底断绝了任何侥幸心理。一切都必须靠自己争夺,无论是资源,还是生存的机会。
规则宣布完毕,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他们摸了摸自己身上并不充裕的行囊,再望向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亡荒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白塔教官目光扫过方无错,再一次补充开口:“黑白双塔的任务,没有严格的规则限制,或许打破良知的底线能得一时好处,但基地需要的,是可以交付生命与忠诚的战士,而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各位好自为之。”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点名警告了。周围的学员闻言,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中心的方无错,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废土荒原的风沙吹起他的头发,教官们的话方无错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见两个教官都在盯着他,方无错眨了眨眼,依旧不动声色。
“最终任务,现已开始。”两位教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程式化,“祝各位学员……”
短暂的停顿后,两人齐声吐出最后三个字,却听不出任何祝福的意味,反而像是一句冰冷的判词:
“……都能取得好成绩。”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撤掉了最后的枷锁,又像是将一群羔羊彻底推入了饿狼环伺的荒原。
学员们瞬间动了起来,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身一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冲入那片一望无际、弥漫着死亡与机遇的废土荒原。
黑白双塔学员毕业前最后一场,也是最残酷的任务,从这一刻,已然开始。
方无错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进入状态的向导,简短下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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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废土荒原的风沙如同永无止境的叹息, 卷着干燥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土地松软而灼热,每一步落下都微微下陷, 带走身体宝贵的能量。稀薄且混杂着铁锈、腐朽与刺鼻诡异气味的空气, 每一次吸入都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方无错步伐稳定, 目光冷静地扫描着四周。
沙丘的起伏、岩层的走向、风中细微的气味变化、甚至空气中尘埃的流动……哨兵卓越的五感在此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快速筛选着危险与安全的信号。
这条路方无错不是第一次走了。
只不过上一世的经历这也是不一定原样发生, 哪怕是走过一回,方无错也保持警惕和审视, 对环境潜在威胁的精准评估,尽可能高效地向着荒原深处推进。
“你可以试着用精神力观察周围是否有危险。”方无错随口对白苍云说道,“训练了这么多天, 你的精神力应该也有一点提升了。”
白苍云闻言, 努力调动着自己作为向导的精神感知。
虽然范围有限且不够熟练, 但他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样, 以及可能存在的, 属于其他生物, 甚至其他向导哨兵的精神波动。
精神高度集中的压力让白苍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似乎哪里都有危险, 哪里都不能轻易前往。
白苍云忧心忡忡的看着方无错,风无错却没有半点迟疑,迈开腿就往前走去,仿佛完全不需要做那些无用的评估。
白苍云信任方无错的判断, 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方无错身后。
才走了没一段路, 白苍云就在前方看到了眼熟的人。
在前方一片巨大的、被风沙侵蚀成怪异形状的岩柱群阴影下,两个本不该在此出现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是高鸿和肖仁。
他们似乎正在岩柱下短暂休整, 几乎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发现他们的同时,对方也猛地抬起头,目光撞了个正着。
高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幻,惊愕忌惮和迅速翻涌上来,又被被强行压制的屈辱与怒意交织。肖仁那惯常挂着的和煦微笑也僵了一瞬,眼底闪过明显的算计和一丝阴霾。
方无错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或紊乱,他淡漠地扫了那两人一眼,如同看到两块碍路的石头,完全没有打招呼或产生任何交集的意思。
白苍云差点以为方无错是专程来找他们的,不过看方无错的态度,白苍云立刻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把视线从高鸿和肖仁身上收回,学着方无措的样子,冷漠的走开。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高鸿感到难堪和愤怒。
“方无错!”
高鸿的声音陡然响起,拔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份心虚和不自然,强行打破了荒原的风声。
方无错脚步未停,仿佛那声音只是风声的变调。
高鸿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很快又被一种极其勉强的、近乎扭曲的热络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几步,踩着柔软的沙土,几乎有些踉跄地拦在了方无错和白苍云的前进路线上,肖仁也立刻跑了过来,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
“走这么快做什么?”高鸿扯着嘴角,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之间逡巡,最后死死盯住方无错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这才刚进来,你就打算一个人往深处走?这荒原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走穿的地方!”话语末尾,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讥讽。
方无错终于停下脚步,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能冻彻骨髓的冰冷淡漠:“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重压,让高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无错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他凭什么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苍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和困惑。他不知道高鸿和肖仁对方无错的嫉恨与敌意,但他清楚上一次任务结下的梁子有多深。
方哥居然会应答高鸿?
白苍云下意识地看向方无错,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读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
哥到底在想什么……
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白苍云的心脏,他悄悄攥紧了方无错的衣角,将所有的疑问压回心底。
不管怎么样,方无错做的一定是对。他愿意相信方无错,无条件地相信。
既然方无错愿意和高鸿交流,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即使这个举动在白苍云看来,如此匪夷所思,甚至危险。
高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但想到自己因方无错而遭受的屈辱:被迫向那些平民学员低头解释,甚至要动用舅舅的关系,对那些废物许诺好处才勉强压下众人的怒意。
高鸿顿时又有了虚张声势的底气。
他脸上笑容虚假得如同糊上了一层纸:“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了?咱们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
白苍云莫名不爽。
高鸿顿了顿,仿佛经过了艰难而大度的心理斗争,“方无错,我想了想,上一场任务当时的处境,我们各有难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给你,让你有那么大压力,也确实是我们思虑不周。”
“现在事情过去了,不如这一局,我们还是继续组队吧?强强联手,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拿到最好的成绩。”
肖仁立刻在一旁帮腔,笑容恳切:“是啊,眼下生存才是第一位的。高鸿的资源和我的作为向导能力,加上你的实战经验,我们联手,绝对是其他队伍无法比拟的。这才是明智之举,不是吗?”
方无错低敛着眉眼,目光落在高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扫过肖仁那完美面具下闪烁不定的眼神。
组队?他心中冷笑。
与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同行,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无非是想近距离监视,伺机抢夺资源,或者在最危险的时刻将他推出去挡刀,甚至下黑手。
但是…… 方无错的思维高速运转,如同最冷静的棋手评估着棋盘上所有的棋子。
废土荒原的危险远超安全区,异兽、环境、以及其他同样绝望的学员。
单独行动,风险系数绝对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方无错思考着自己身边的情况。白苍云虽然进步显著,但毕竟经验尚浅,精神力也远未到能应对所有突发状况的程度。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其他学员的敌意并未因进入荒原而消散,反而像阴影一样缀在远处,观察着这边四人的动向。
高鸿和肖仁,这两个显眼的目标,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成为吸引火力的屏障。
利用得好,他们就是探路的石子,吸引注意的靶子,甚至……关键时刻可以舍弃的盾牌。
风险与收益并存。掌控他们,比完全未知的,来自暗处的冷箭要好应付。至少,他能够知道他们的恶意来自何方,并提前提防。
方无错迅速做出了权衡。
组队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他需要绝对的主导权,将这两个不安定因素置于眼皮底下,并最大化地榨取他们的利用价值。
“组队……”方无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个普通的提案申请,“可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高鸿和肖仁都愣住了,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
高鸿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方无错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惊愕,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可以。但指挥权归我。所有行动,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物资分配由我决定……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分开,各走各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无法反抗的傲慢和掌控力。
高鸿笑容一僵。
指挥权?绝对服从?物资分配?这和他想象的“捞够好处就散伙”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就想为自己再争取一点什么,还没张嘴,肖仁却猛地反应过来,悄悄用力掐了高鸿胳膊一下。
肖仁抢先开口道:“这是自然,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由你指挥再合适不过。我们都听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高鸿使眼色。
高鸿接收到肖仁的暗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怒骂和不满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听你的。”
方无错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重新选定了一个方向,声音冷淡:“跟上。别离我太近,至少保持五米的距离。”
白苍云沉默地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复杂地在两个“队友”身上扫过,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分毫,反而更加沉重。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同时也分神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哥一定有他的计划。白苍云再次告诉自己,我只需要相信他,跟上他,保护好他的后背,这就够了。
高鸿和肖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的兴奋、屈辱以及深藏的恶意。
他们立刻跟上,看着方无错冷漠的背影,保持那尴尬的五米距离——
作者有话说:一听高鸿和错哥以前关系好,能把小白酸死。
但小白一想,目前应该只有他能让方哥上火,一下就心平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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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离开方无错
方无错完全把身后几人当空气看待, 相比于第一次在实战区内的过渡任务,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尤其尴尬。
像是两队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生怕对方会突然发难, 但又因为利益而不愿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