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死那个方无错
方无错并没有走远, 他停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眺望着远方。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巨兽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嘶吼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比他预想的, 好像还要难办一点啊。
方无错能猜到高鸿在更换的木柴上撒了药粉, 药粉燃烧,扩散在空气中, 会引来异兽。
不过能引来这么大的异兽,普通的药粉很难达到这种效果。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高鸿下手这么狠, 还是很不爽啊。
方无错站在坡顶, 狂风卷着沙砾, 抽打在他脸上, 远处巨兽身上浓烈的腥臊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冲进鼻腔, 令人烦躁。
那巨兽身形庞大如小山移动, 外形似猿, 却生着白色的头颅和赤红色的脚爪,每一步踏下都引得大地震颤,其威势远超普通异兽。
猿猴。
和人类最像,也最聪明的动物, 异化之后,当然也相当难缠。
方无错微微侧头, 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高鸿和肖仁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坡上跑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然从坡顶纵身跃下, 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距离大猿不足百米的前方空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这个距离,对于大猿而言,几近于贴脸挑衅。
“吼——!!”
大猿白色的头颅上,猩红的双目瞬间锁定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浪裹挟着恶风,吹得方无错衣袂猎猎作响,但方无错仍然稳稳站在原地,只一双漆黑的瞳仁周围渐渐泛起金光。
与此同时,一声清越嘹亮的啼鸣撕裂长空,一道耀眼的金光自方无错身后冲天而起。
金翅鸟的羽翼在阳光的照射下,通体流转着金色的光辉,翎羽如刀,鸟眸锐利如电,气势竟不输于大猿半分!
金翅鸟盘旋一周,毫不畏惧地对视上体型比它庞大数十倍的大猿,扑着翅膀发出长啸。
大猿被金翅鸟的挑衅彻底激怒,它人立而起,巨大的赤色脚爪狠狠践踏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长满粗硬刚毛的手臂带着摧山崩岳的力量,朝着金翅鸟猛扫过去,被空气中药粉催动发怒的大猿攻击欲望极高,恨不得一拳把金翅鸟连同方无错一起砸成肉泥。
金翅鸟身形灵活至极,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间不容发地躲过这致命一击,同时利爪如钩,狠狠抓向大猿的手臂!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金翅鸟的利爪竟只在大猿坚韧如铁石的皮毛上留下了几道白痕,未能真正破防!
方无错眉头微蹙。大猿的防御力似乎完全不输于之前的巨蟹,相当惊人。
他心念一动,金翅鸟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凭借速度优势,不断在大猿周围盘旋骚扰,利喙和双爪专门攻击大猿相对脆弱的眼睛、耳孔等部位。
大猿几掌拍出,居然频频落空,金翅鸟有乘风之速,远比大猿想象中难以对付。
大猿烦躁不堪,怒吼连连,双掌疯狂拍击,却屡屡落空,只将周围的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坡顶上,高鸿和肖仁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没想到方无错竟然如此悍勇,敢直接正面硬刚这恐怖的巨兽,更没想到他的精神体如此强大,竟能与大猿周旋!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高鸿眼神闪烁,思绪万千。
方无错全力操控精神体对抗大猿,本体必然疏于防范!
他悄悄给肖仁使了个眼色,手指不易察觉地指向方无错的后背。
肖仁握着口袋里的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着下方那个与巨兽搏命的挺拔身影,又想起高鸿的话和承诺,内心天人交战。
“快!”高鸿压低声音催促,眼神狠厉,“我们站在这里看他搏斗,等他解决了大猿必然会找我们算账,等到那时,我们就没机会了——想想我们的将来!”
肖仁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掏出枪,颤抖着对准了方无错的后心!他手指慢慢收拢,正要扣动扳机。
下方战局突变!
大猿久攻不下,暴怒异常,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红芒,一股灼热无比的能量正在汇聚。
方无错似乎背后长眼,在肖仁举枪的同一时刻,他操控金翅鸟一个急速俯冲,利爪抓起地上的一块大石,猛地砸向张开的巨口!
同时,他本人则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疾退。
“轰!”
石块精准地砸入大猿口中,打断了它的能量汇聚,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加狂怒的吼叫。
“砰!”
枪响了。
但子弹却擦着方无错原本站立位置,射入大猿的钢针般的皮毛中,让大猿更加愤怒。
高鸿和肖仁瞳孔骤缩!
方无错躲开了……他看见了吗?他难道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身后二人内心天人交战,方无错却完全不管。
站稳身形后,方无错继续操控金翅鸟躲避大猿越发狂乱攻击,甚至还恶劣地诱引大猿往高鸿和肖仁的方向进攻。
高鸿肖仁:“什么!”
“呵呵。”方无错轻笑出声,高鸿闻声抬头,正好看见方无错完全变成金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明明位置更低,却好像居高临下,轻蔑地望着他,冷眼旁观他的一切行为。
只是一眼,方无错便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但这一眼,却让高鸿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高鸿心头狂震,一股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
必须杀了他!否则等到最后,死的一定是他们!
他抓住肖仁的胳膊越攥越进,呼吸粗重。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白苍云躲在风化岩后,手指死死抠进粗糙的岩缝里,指甲几乎要因为用力全部折断。
他没有哨兵那么敏锐的听力,不知道高鸿和肖仁说了什么,但他们的行为,他看得清清楚楚。
肖仁手上有枪。
虽然那一枪阴差阳错打在了大猿身上,但白苍云几乎能断定,那颗子弹,最开始就是奔着方无错去的。
他们要杀了方无错!
意识到了这一点,白苍云遍体生寒。
他就说高鸿和肖仁,骨子里都透露着高傲,怎么可能甘愿与方无错组队,自愿放弃话事权。
如果一开始就别有他谋,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白苍云望着方无错的方向,目眦欲裂。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方无错可以正面对战大猿,背后的冷枪却难以提防。
侥幸躲过了一枪,还有第二枪,第三枪……
如果不提醒方无错,白苍云害怕担心方无错没有因为大猿受伤,反倒先死在自己人手上。
肖仁再次举起了枪。
白苍云看到了枪口在阳光下,反射出的一点寒光。
有了高红在身边安慰,肖仁很快镇静下来,再次瞄准了因为操控金翅鸟对抗大猿而微微侧身,露出致命要害的方无错!
这一枪,会打穿他的头部,掀开头骨,让那张温柔美丽的面庞彻底破碎,染上血腥。
“哥——小心后面!!” 白苍云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就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尖锐变形。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混乱的废土荒野上。
方无错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大猿,还有身后的高鸿和肖仁身上。
他一边算计着大猿的攻击,一边提防着高鸿和肖仁的冷枪,甚至还得分神思考,如何利用大猿,在合适的时间完成自己的计划。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白苍云会跟来这里。
白苍云一直都很听话,方无错也相信白苍云绝对会服从自己的话。
方无错告诉过白苍云,让白苍云留在原地等,他就没有再多思考白苍云的动向。
但是现在,白苍云没有照他说的做,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怎么敢不听话?!方无错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
白苍云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他和大猿的打斗,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扯头花的儿戏。
白苍云一个低级向导来这里,就算只是旁观,也及其容易被误伤波及,稍有不慎,下场就是尸骨无存!
万一白苍云死在这里……那自己的任务,也就完了。
思及此处,方无错心脏猛地一颤,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错愕。
几乎是本能地循声回头望去,想要确认自己不省心的任务对象在哪个位置,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因为白苍云,分神了。
这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任谁都知道,在战斗中,分神极有可能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吼!”
大猿粗壮的,覆盖着钢针硬毛的手臂猛地抬高。
野兽的直觉,让它轻而易举捕捉到了方无错回头,金翅鸟因主人心神动荡而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
大猿五指贲张,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一把伸向前,妄图抓住方无错的腰部,将人从地上拔起——
作者有话说:扣营养液助力方无错逃出生天[求你了]
第62章 他们都要我死
方无错心头警铃大作。
带着腥风的巨爪已近在咫尺, 方无错眼皮一抬,就能看清大猿掌缝间,沾着发褐的污垢与凝固的血块。
绝对不能被打到!
方无错一瞬间, 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他腰腹猛地发力, 身体以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角度向后折去, 整个人如同被强风吹弯的劲竹,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他拦腰攥住的致命一握。
指爪带起的罡风刮过他腰间的衣料, 留下几道清晰的撕裂痕迹,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一击落空, 大猿暴怒更甚,另一只手臂紧跟着横扫而来,如同倒塌的梁柱重重砸下, 几乎封死了方无错闪避的空间。
方无错眼神一厉, 不退反进, 趁着大猿手臂挥出的空档, 矮身翻滚, 直接从它腋下的狭窄空间钻了过去, 虽然姿势看着狼狈, 却已是当下最有效的躲避方法。
他刚稳住身形,大猿沉重的脚掌再一次践踏而下。方无错来不及反应,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侧扑。
原先立足之处被踩出一个深坑,土石飞溅, 砸在他的背上,生疼。
几次三番的闪避, 每一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方无错的呼吸不可避免地粗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面对这种力量与防御都绝对碾压的怪物, 他所有的技巧都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坡顶上。
高鸿看着下方的方无错,在黑塔学院内高高在上的天才哨兵,现在形如困兽,狼狈地在大猿攻击下辗转腾挪。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嘲弄,眼中的狠厉还带了些居高临下的怜悯。
看看,
看看。
就算再怎么强大,家世背景没能跟上实力和野心,过往的嚣张都会化作催命的刀,一寸一寸砍断他的骨头。
要怪,只能怪方无错自己太不识时务,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高鸿猛地转身,不再关注下方的战局,而是将目光投向白苍云藏身的方向。
方无错看起来很看重这个废物向导。
本来不想对白苍云下手的,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垃圾,对他动手,高鸿都觉得自己掉价。
但是,白苍云自己跳出来惹人烦,他也绝不会任凭白苍云干扰肖仁。
“你解决方无错,我去抓住白苍云。”高鸿对肖仁低声嘱咐。
不等对方回应,高鸿便如同不顾腿上的伤口,凶狠地抬手急奔向白苍云。
白苍云紧张地站在原地,他方才提醒了方无错,却让方无错分神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看到高鸿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来。
白苍云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回岩石后面,但高鸿的雾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张开了利齿,狠狠朝他扑来。
尖牙穿透肩颈,白苍云毫无防备地砸在地上,眼瞳都因为恐惧而缩小。
“你想救方无错?”高鸿靠近,弯下腰,一把揪住白苍云的衣领,直接将他拎起来掼在粗糙的岩壁上。
“呃!”后背传来剧痛,白苍云闷哼一声,感觉背部骨头每一根都隐隐作痛。
他徒劳地挣扎着,但高鸿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他,另一只手甚至掐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口鼻努力汲取空气,白苍云仍然无法呼吸,脸瞬间涨红,他徒劳地掰扯着高鸿的手指,却无法撼动分毫。
窒息带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所以说,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知之明。”
高鸿悠哉悠哉地道:“你以为跟着方无错就能万事大吉了?哈哈……你真以为,跟着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方无错他自身都难保。”高鸿凑到白苍云耳边,残忍地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手段,让方无错愿意把你留在身边,不过没关系,等到回基地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我不杀你。”
“我请你看一出大戏,方无错之死,怎么样?”
白苍云口唇发紫,头晕眼花,耳朵嗡鸣,只觉得青天白日似也有星光在眼前闪烁。
他费劲地努力听清高鸿的每一句话。
方无错……死……?
不。
不不不。
方无错,绝对不能死。
方无错要是死了,世界上还有谁会在乎他。
连方无错都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已经把方无错当做了人生的道标和唯一的灯塔。
白苍云不知道从哪里攒出来一股力气,抬脚猛踹高鸿那条残腿。
高鸿吃痛,手掌一松,让白苍云有了暂时喘息的机会,白苍云跌在地上,正想手脚并用地爬开,愤怒的高鸿直接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砸向地面。
“这么着急的想救他?可惜你是个废物,你谁都救不了。”高鸿说道,“你要是不提醒方无错那一句,我或许还会因为找时机,而让他多活几分钟。”
“白苍云,看好了,方无错他是因为你死的。”
白苍云挣扎着从沙土地上抬起头,睁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肮脏的泪痕。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
另一边,肖仁听了高鸿的吩咐,心情异常镇静。
他垂下眼眸,看着下方方无错愈发惊险的处境,以及高鸿控制住白苍云的背影。
选择接过高鸿手里的枪的那一刻,他就当于彻底把自己的命运和高鸿绑在一起,他没有其他退路。
肖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再次举起了枪。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方无错本身。
方无错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B级的水平哪怕针对个人已经不低,但到底只有孤身一人,背后还有人朝他射击,即便在如此劣势下,方无错依旧能地躲避所有的攻击,与大猿拉扯盘旋。
肖仁没有把握一击必杀。
既然打不中人,那就打点其他的。
肖仁端着枪口,缓缓上移,对准了天空中那道依旧在奋力骚扰大猿、为方无错争取喘息之机的金色身影。
方无错能分神感知到背后的动静,他就不信方无错还能再分出精神力留神金翼鸟的后背!
精神体与本体连接紧密,精神体受创,宿主同样会遭受重创。
尤其是在这种高强度战斗下,精神联系极强,金翅鸟受到一点伤害,方无错都有可能因为猝不及防的伤痛大伤元气。
肖仁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
他回想着高鸿的承诺,想着离开废土后的安稳生活,眼中残存的星星点点动摇,也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
“砰!”
枪声再响!
方无错本能的想要回身闪躲,却忽然发现,预想中的子弹,并没有从他的身边划过。
一道流光精准地命中了金翅鸟舒展开来,奋力挥动的翅膀。
“嗬——!!!”
金翅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左翼瞬间被打出血肉模糊的空洞,金色的光羽雪花般落下,在空中四散崩碎。
方无错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险些栽倒在地
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剧痛瞬间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精神域传来的撕裂般痛楚,几乎让他瞬间失去意识,方无错低下头,想屏住呼吸缓解疼痛,却发现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他看着模糊的视线中,自己脚步踉跄,却无可奈何。
强忍着几乎要炸开的头痛,方无错用尽最后的意识,强行将遭受重创,濒临溃散的金翅鸟收回精神域温养。
失去了精神体的牵制,大猿压力骤减,它兴奋地咆哮一声,巨大的脚掌再次朝着摇摇欲坠的方无错踩踏下来!
“咳咳……”方无错呼吸颤抖,捂着脑袋,用力咬破舌尖。
尖锐的痛感和精神域浑浑噩噩的刺痛制衡,让他暂时压下了精神域的动荡。
他看准大猿攻击的间隙,险之又险地滚入旁边一处由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形成的、相对狭窄的死角。
暂时安全了。
方无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精神体受创的反噬依旧汹涌,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精神域,令他头痛欲裂。
外面,是大猿狂暴的捶打和咆哮,岩石在它的攻击下簌簌发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不远处,是举着枪、眼神冰冷寻找下一次机会的肖仁。
终于到这个地步了。
方无错抖着手,抹去口鼻旁的血迹,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决断。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
那他就死给他们看。
“系统,”方无错问道,“你说,我要是死白苍云面前,他会不会因为悔恨自己不听话,从而牢牢遵守我的遗言,一下把善意值刷满?”
系统顿觉大事不妙,它问方无错:“你要干什么?”
“我要死啊,看不出来吗。”
“???!!!”系统大骇:
“宿主三思啊!我没多的复活甲给你用,你死了就真死了!任务什么的也别急,咱先苟一苟,等回到基地——”
第63章 宿主请你听我说
“基地?”方无错低低地笑了声, 满嘴血沫的腥甜,让他含糊的话里夹杂了一种意味不明的嘲弄,
“基地……那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算要死, 我暴尸荒野, 都不死在基地。”
“而且, 可能会有种办法, 能让白苍云的善意猛涨, 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方无错又吐出一口血,咧着血染红的牙, 讥笑道:“我想了很久。”
白苍云不是喜欢他吗?方无错想,他虽然没有给白苍云多少帮助,但陪在他身边那么久, 也教了他点东西, 应该勉勉强强能算得上是良师益友。
他的家乡有句老话。
叫死者为大。
方无错对系统道:“如果我死后白苍云的善意值猛涨, 到了一定的安全数值, 能不能别等刷满了, 直接让我回家?”
向导的心思很难猜, 他怕白苍云莫名其妙的变卦。
“可以是可以……不对!宿主, 你听我说!任务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善意值总会……”系统焦急的声音忽然被打断。
“唳——!”
精神域深处,金翅鸟虚弱的在海面上慢飞,或许是觉得聒噪的系统实在烦人, 金翅鸟发出一声微弱却尖锐的哀鸣,瞬间压过了系统所有试图劝阻的话语。
“不用说了, 我听不见。”
盖过系统的话是一方面,金翅鸟也确实疼到忍不住尖叫。
金翅鸟的翅膀滴出鲜血,融入到方无错精神域的海洋内。
精神体受伤引起的剧痛, 使方无错的精神海翻起海啸,席卷扑打周围的空间。
“呼……”方无错只感觉自己脑袋一阵一阵地抽痛,他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濒死的弧线,眼睛紧闭,用力把头砸在背后的石头上。
那双金色眼瞳逐渐褪去颜色,微微涣散,蒙上了一层水汽氤氲的薄雾,长睫颤抖,艰难地分出神识观察周围是否安全。
冷汗浸透了方无错额前散落的黑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方无错闷闷咳两声,口鼻之间回荡血腥味久久不散,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不断渗出,沿着下颌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衣服上混合出一团团污渍。
得赶紧清醒过来。
现在这个样子,太被动了。
方无错摁了摁太阳穴,咬着牙,把始终背在身后的背包扯到身前,摸索出几个装着试剂的小瓶。
止痛的药……还有恢复精神力的……
方无错艰涩地睁开眼睛,光是辨别出药物种类就耗费了一番力气,他伸出手想要拔掉瓶塞,结果反倒差点把手里的药剂抖到地上。
方无错粗重地喘着气,直接把药剂试管塞到嘴里,咬下瓶塞,吐掉沾着血的软木塞,扬起脖子将里面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苦涩、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化学品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和喉咙。
几乎是立刻,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尖锐的头痛、身上的擦伤、腰间的剧痛……
所有感官传来的痛苦信号,都在飞速减弱、变得模糊。
世界变得迟缓而安静。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轻,像一团棉花,落不到实处。
这是麻痹神经抑制痛感的副作用。
方无错冷汗止不住的流,他终于有力气擦掉快滴到眼中的汗水,喘匀一口气。
精神域的疼痛也在另一种药物的作用下缓解。
方无错抱着包,垂眸思考现在的情况。
他笃定自己无法活着离开这里——至少看起来,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方无错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无刃柄。他把无刃柄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是此刻为数不多能清晰感知的东西。
“轰隆!”
遮挡他的巨石被大猿狂暴地一拳砸开,碎块四溅。
精神体受损,精神域也略显紊乱,方无错的精神力无法像平常那样随心所欲的使用。
尤其是在药物麻痹神经的情况下,方无错反应相较平时稍迟钝,他抬起头,直直对视上那张近在咫尺,散发着恶臭的巨口和猩红的双眼。
药物麻痹了神经,也抑制了他大部分的战斗本能和敏捷。
方无错闪避速度减缓,甚至几乎只是凭借着身体残留的本能,笨拙地与大猿缠斗。
动作失去了往日的流畅与精准,变得僵硬而迟缓,移动都看起来踉踉跄跄。
他像是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人,在执行着最后一道混乱的指令。
“看吧,好好看着。”
高鸿死死掰着白苍云的头,强迫他睁大眼睛,看着下方那场近乎残忍的表演。
“看看你的方哥哥,怎么像条野狗一样,被野兽打成烂肉,不得好死。”
白苍云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和呜咽。
他看着方无错的身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一次必然的失误中,被彻底碎裂。
“哥……”
肖仁端着枪,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寻找着那个“万无一失”的时机。他看到方无错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大。
终于,在一次错误的判断后,方无错自觉难以逃避,硬着头皮把无刃柄横在胸前格挡,想借力将自己弹开,却被大猿另一只巨爪抓住,死死攥在手心。
“唔!”被骤然抓起,双脚都离开地面,方无错发出模糊的闷哼。
药物无法隔绝这种生命受到绝对威胁的本能恐惧。
方无错在大猿手指间微弱地挣扎着,虽然感觉不到痛苦,但身体的反应依旧让他止不住的抽搐。
大猿兴奋地咆哮着,将抓到猎物的手掌举到眼前。
方无错冷静地看着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影响,眼中居然没有丝毫惧色。
大猿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然后张开腥臭的嘴,热风和口臭扑面而来。
方无错侧过头,紧闭双眼,哪怕到这个时候,他也嫌弃大猿恶心的味道。
肖仁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见方无错的手腕转动,似乎是在积攒力气,还想要反抗。
明明他射中了方无错的精神体,方无错却还能站着和大猿对抗。
方无错可能也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所以,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砰!”
子弹呼啸着,直奔方无错的头颈而去!
下一秒。
方无错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微弱反抗……
全部停止。
他正想要抬起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去,堪堪勾住无刃柄。
那双没了精神力加持,早已变回黑色的眼瞳缓缓闭合。
悄无声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肖仁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
高鸿嘴角咧到最大,眸光晦涩。
白苍云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血丝爬满眼白。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高鸿钳制他的手,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周围一切的喧嚣,大猿的咆哮,高鸿得意的笑声,在方无错失去动作的那一瞬,全都消失了。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
方无错死了。
方无错死了——
为什么。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不应该这样。
错了。
都错了。
方无错那么优秀强大,怎么会轻易死在这里。
白苍云嘴唇颤抖,他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低吼,嘶喊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连声音都发出不来。
他看见大猿将那软垂的、毫无生气的身体举高。
他看见那张曾对他展露过温柔,纵容,甚至偶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期许的俊美面孔,此刻沾满血污与尘土,双眼紧闭,唇色灰白,如同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人偶。
他看见那个曾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耐心教会他该怎么反抗怎么战斗,夜间会搂抱着他的精神体的方无错,此刻像一块破布般,被随意地递向那张散发着死亡和腐烂气息的巨口。
“不……”
一个极其微弱的气音,终于从他痉挛的喉管中挤了出来,轻得像金翼鸟溃散的羽毛,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白苍云的瞳孔因为眼前的一幕缩小。
大猿浓稠的,带着消化液腥臭的嘴,吞噬了方无错,也吞噬了白苍云世界里唯一的光。
大猿满足地闭上嘴,粗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像是因为兴奋,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咚。”
“咚。”
那声音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白苍云的心脏上。
“嗬……嗬……”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的抽气声急促,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极致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呼吸,眼前不是发黑,而是变成了一片血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泼洒上了方无错的鲜血。
高鸿还没有放过他,压在他耳边道:“精彩吗?”
“你哥哥死咯。”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白苍云脑海里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变成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白苍云“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面前的沙地上,身体里的力量被这句简单的话抽空,他像一滩烂泥般从高鸿手中滑落,瘫软在地。
白苍云没有哭嚎,没有尖叫,他身体剧烈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大猿兴奋得上窜下跳的身影,理智完全丧失,他手脚并用,只想爬过去,确认一下方无错是不是真的已经……
哪怕亲眼所见,白苍云也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扣一复活方无错
白苍云:1111111111111111
第64章 我可是个好人
白苍云的指尖用力插进地面。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不过高鸿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
一只手粗暴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猛地将白苍云从地上提了起来。白苍云面如死灰,毫无反抗之力。
可当高鸿拽着他的衣领往后退时, 白苍云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啊啊——!”白苍云痛苦地捂着脑袋挣扎, 拼了命的将身子往前仰。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仿佛以这种徒劳的方式, 就能距离方无错站过的地方近一点, 再近一点。
高鸿作为哨兵,也差点没能摁住白苍云。他咬住牙, 勒着白苍云的脖子,像制服发疯的野牛一样,死命压制白苍云, 又撕掉白苍云的半截袖子塞到他嘴里, 才勉强控制住了他。
“走!”高鸿低喝一声, 警惕地看了一眼的大猿。
白苍云的喊叫没有吸引大猿的注意, 大猿还在手舞足蹈, 庆祝自己吃下了一个难咬的仇敌。
高鸿放下心来, 拖着浑浑噩噩的白苍云, 示意肖仁跟上,三人迅速朝着与水源地相反的方向撤离。
反正跟着方无错的这几天,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物资,哪怕接下来的日子找不到半点水粮, 高鸿和肖仁也能靠这点东西撑到任务结束。
白苍云被高鸿半拖半拽着前行,脚步虚浮。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痛, 但事实上,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喉咙被堵塞的难受,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不断回放的,方无错被巨口吞噬的那一幕,慢镜头般,一帧帧碾过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半天,高鸿终于放慢脚步,至此,他们彻底脱离了大猿带来的威胁。
白苍云彻底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哪怕被高鸿粗暴地丢在山脚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啧。”高鸿撇了白苍云一眼,“一副死了老公的样子,看着就晦气。”
肖仁看着被高鸿随意丢在角落,毫无生气的白苍云,皱了皱眉,声音不解地问高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在他看来,白苍云就是方无错的狗,留着白苍云只会招来麻烦。
高鸿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温柔地揽住肖仁的肩膀,轻轻揉捏,安抚肖仁,低声解释道:
“方无错那个人眼高于顶,却能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甚至刚才那种情况,还特意分神看他……”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之处。让他那么轻松的死掉岂不是非常可惜?让他活着,说不定还能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他顿了顿,把肖仁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又自然地接着道:
“放心,等出去之后,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传出去。我舅舅会处理好一切。到时候,我们都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辈子,在废土荒原里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你相信我。”
肖仁看着高鸿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毫无威胁的白苍云。
虽然心里仍有些不安,但肖仁还是选择了相信高鸿。高鸿帮他那么多,定然是对他有点意思的,不可能骗他。
肖仁慢慢点了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传进白苍云的耳朵里。
白苍云的大脑如同锈住了一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隐约捕捉到了“出去”、“未来”这样的字眼,麻木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出去……哦,对,出去。
他原来还想着,出去以后,好好和方无错交往,然后表白。
他以为他和方无错还有很久很久的未来。
白苍云干涩的眼睛再一次无知觉地蓄起泪水。
就在这时,肖仁走了过来,拿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粗麻袋,不由分说地套在了白苍云的头上。
白苍云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紧接着,他的双手又一次被反剪到身后,用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
视觉被剥夺,听觉也因为袋子的阻隔而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时间流逝,感觉不到饥饿和口渴,肖仁和高鸿似乎带着他走了几个地方,白苍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反正也不重要。
不管去哪里,世界上都没有方无错笑着等他了。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几天。白苍云头上的麻袋被人猛地扯掉。
阳光极具侵犯性地扎入眼中,白苍云被光线刺痛,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划过他肮脏干裂的脸颊。
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模糊的泪眼。
周围还是荒芜的废土,只不过远处,多了一些熟悉的身影。那是黑白双塔对结束任务的学员专门设置的接应点。
穿着制服的教官站在那里,正准备清点归来的人员。
任务结束了。
白苍云茫然地转动脖颈,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高鸿从背后解开了绑着白苍云的绳子,动作十分粗鲁,声音却压的又轻又低:“能哄的方无错包容你那么久,你应该也是个聪明人。”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怎么说对你有利……应该自己心里有数吧。”
白苍云木讷地转动着眼珠,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
几天未进一滴水,没咽过一口东西,原本跟在方无错身边能吃饱穿暖,脸上总洋溢着笑意的向导,如今形容枯槁,狼狈难看,双颊凹陷,满脸泥沙和泪水混合濡湿又干涸的土块。
比起跳级但好运地和天才哨兵组队的小向导,白苍云现在精神状态极差,和刚进入废土荒原时两模两样,如今的他,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一个疯子。
高鸿才因为白苍云不理不睬的态度而生出的一点火气,在看清白苍云的状态后,便烟消云散。
白苍云愣愣地回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废土荒原,身前是基地的教官。
看着教官,白苍云僵滞的大脑开始运转,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一股强烈的想要倾诉,想要揭发,想要为方无错讨回公道的冲动涌上心头。
几天没有吃饭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高鸿看似搀扶实则禁锢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向教官。
“教……教官……方……方无错他……”白苍云指甲快要抠进教官的胳膊肉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太久没有开口,白苍云急切地想要组织语言,对教官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残酷的真相。
然而他还没能说出完整的话,高鸿就一个箭步上前,再次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高鸿赔着笑,对教官解释道:“教官,十分抱歉让他冲撞了你。”
“他是白苍云,您可能没印象,他就是和方无错一组的年轻向导。这次任务,我们遭遇了罕见的强大异兽,方无错为了保护白苍云……不幸牺牲了。”
“白苍云到底年纪小,亲眼目睹了自己队友的死状,受了太大刺激,这几天一直这样,有点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您别放在心上。”
“不是,你胡说……明明是你,是你!你和肖仁,害死了方无错!”白苍云眼睛圆瞪,怒视着高鸿,恨不得将他和肖仁一同生吞活剥。
高鸿这一回没有制止白苍云的行为,他抿着嘴唇,望向双塔教官,为难地笑了笑。
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疯了。
教官的目光落在白苍云身上。
少年衣衫褴褛,满身污垢,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空洞,泪流满面,确实是一副遭受了巨大创伤、神智不清的模样。
再对比一旁虽然也有些狼狈,但精神状态稳定,看向白苍云的目光甚至还有同情和悲悯的高鸿和肖仁,教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高鸿的肩膀:“辛苦了,你的舅舅一样有担当……先带他回去好好休息吧。基地会安排心理疏导的。”
白苍云惊恐地看着教官。
那怜悯的眼神,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苍云。
他张着嘴,看着教官转身去检查其他人,看着高鸿脸上那虚伪的悲伤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肖仁朝他挑了挑眉,装若无事地站在一旁……
“是高鸿和肖仁杀了方无错,是他们——”
“什么,方无错死了?”
任务结束的时间段,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向导和哨兵。
他们抬眼望向这边的纠纷,旁观白苍云的痛苦,然后笑着问道:
“方无错那瘟神终于死了吗?”
“好事啊!”
“靠,我说怎么这场任务没碰到方无错作妖,原来是你们两个替我们负重前行啊。”
“要是遇到了方无错,呃呃,我都不敢想我会被他用什么方式搞死!”
“听说有六个人的小队,就是遇到了方无错,死的很惨!其中一个向导甚至还被挑断了手筋,啧啧啧……”
辱骂方无错好像成了一种衬托自己高贵品性的方式。
被方无错迫害过的向导和哨兵,听说过方无错残暴行径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一言一语地加入这场对逝者的贬低。
白苍云被人撞倒,但无人在意,甚至他想爬起来,还被人在手背上踩了一脚。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高鸿嘴角扬起的笑意更甚,“我可是个好人,不会对自己的同伴下手,方无错的死与我无关,都是因为。”
高鸿手指一指白苍云:
“他。”——
作者有话说:小错:不儿,我怎么不知道我挑断了谁的手筋
第65章 卑劣的私欲
高鸿眼含笑意, 仿佛好像是在推脱功劳一样,指认白苍云为杀害方无错的凶手。
众人顺着高鸿的手指望去,等看清了白苍云的那张脸,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无数目光落在白苍云身上。
看向形容枯槁, 狼狈不堪的白苍云, 那些目光中却没有丝毫善意, 只有不解和讥讽。
连C级都不到的废物向导, 害死了方无错?
“哈,他弄死了方无错?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向导,能有多大能耐。”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一个大累赘, 连方无错都会被坑死, 所以说啊, 以后找向导, 一定要找等级高的!”
“这种福气就连方无错都消受不了, 啧, 还好当时没有因为没向导去邀请他。”
围着白苍云小声指点过后, 交头接耳的低声也渐渐平息。
不是那些人终于发现了自己斥责亡者,讥讽同伴的行为不道德,而是他们觉得,指着白苍云说话毫无意义。
白苍云算什么东西, 也配成为他们讨论的焦点吗。
恭维高鸿,是因为他背后的权势, 以及他宣布了方无错死亡的好消息。
而白苍云,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等级低的小向导,也配让他们浪费口舌?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怎么, 大家难道不相信我的话吗?”高鸿眯着眼,笑得热切。
短暂的死寂后,更加刻意的喧闹猛然炸开。
学员们刻意忽视这个话题,装作没看见高鸿指向白苍云的手,也没听见他意有所指的话语,纷纷重新堆起笑脸,将高鸿和肖仁围得更紧。
“哎呀,这哪能不信呢,我们高兄弟可和方无错不一样,怎么可能会像方无错那个小人一样骗人。”
“就是,反正方无错那种人死了是活该,唉,不聊这个晦气的话题了,不如我们商量商量回去怎么庆祝,如何?”
“肖仁同学这次也辛苦了,想必和高鸿一起,收获不小吧?”
“诶诶诶,看不起谁呢?跟着高鸿肯定有好东西,不要质疑我们高鸿。”
高鸿和肖仁被人群环绕,谄媚的话语如同潮水,把他们两人推得更高更高,极大程度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白苍云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一阵喧嚣之外。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耳边尽是双塔学员们对杀人凶手的夸赞。
方才因激动而泛起的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只剩下彻底心死的苍白。
几日未曾进食,白苍云消瘦的厉害,面颊凹陷凸显得眼睛大到诡异,白苍云眼珠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围在人群中央的高鸿和肖仁。
他看到高鸿在与人谈笑风生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
在白苍云眼里却嘲讽至极。
“看吧,废物。没人会信你,没人会在意你。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了方无错,你连泥潭里发烂发臭的野狗都不如。”
白苍云被高鸿的眼神深深刺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方无错告诉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得说出来。
可事实真的如高鸿所说的那样。
除了方无错会一直注视着他,其他时候,不管白苍云喊的再大声,其他人也不会给他分去半点关注。
悲愤和怨憎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他的眼睛通红,几乎快能滴血。
白苍云神经质地偏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受虐一样的旁听别人尽情肆意贬低他最爱的人。
这场对方无错的口诛笔伐,以及对高鸿和肖仁的无脑追捧,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废土荒原内度过为时一个半月的求生生活,大家都很累了,急着回家休息。
接应点很快变得空荡。
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相互搀扶,回到基地,走的人多了,空旷的废土荒原上重新恢复死寂。
黑白双塔的教官还在原地停留。
不是他们不想走,是一个刺头,硬是要站在这里,不愿意离开。
两位负责收尾的双塔教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高鸿贴心地汇报过情况,两位教官也通过高鸿,对白苍云现在的状况有了大致了解。
风吹动破烂的衣角,扬起白苍云沾满尘土的头发,他却毫无所觉,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黑塔教官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任务结束了,跟我们回去。基地会安排研究院的人对你进行评估和治疗。”
黑塔教官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安慰话,开口都觉得有些心虚。
一个连C级都不到的向导,在资源紧张的基地,能得到的“治疗”极其有限。
就连高鸿这种家世背景都很好的哨兵,也得开口和自己的舅舅索要药品。
说是回去接受治疗,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被观察一段时间后,被抛到某个角落自生自灭。
白苍云低着头,粘连在一起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对于教官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根本没听见。
白塔教官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试图去拉他的胳膊:“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白苍云的身体僵硬,被拉动时脚下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土地。
两位教官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感到有些棘手。
放任不管肯定不行,太多人看见白苍云了,故意把白苍云丢在这里,如果被有心之人举报,会让他们遭到惩罚。
但强行带走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向导,也颇为麻烦,最主要是,他们不知道该把白苍云安置在哪里。
白塔教官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资料上提到过,白苍云是跳级参加毕业任务的,在白塔学院内部应该还保留着宿舍。
“先把他送回白塔学院吧,那里好歹算个落脚的地方。”
这似乎是目前最省事的办法。
黑塔教官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白塔教官半强制性地揽住白苍云的肩膀,将他带离了接应点,登上一辆返回基地的车辆。
一路上,白苍云异常安静。
他蜷缩在座椅的角落,脸朝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就算到了白塔学院,白苍云也没有更多的反应。
白塔教官将浑浑噩噩的白苍云带下车,按照从其他白塔教官那边索要过来的信息,将白苍云送到了那间位于学院角落,狭小却还算整洁的宿舍。
“到了,你好好休息。”教官留下这句话,便像是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匆匆离开了,生怕在这里呆久了,又让白苍云给他惹出什么麻烦。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白苍云维持着被推进门时的姿势,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中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窄小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斑,却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
过了许久,许久。
白苍云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宿舍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累死了,今天精神力实操课简直要命……”一个室友抱怨着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的昏暗。
三个刚结束课程的年轻向导边说边笑地走进来,可当他们看清宿舍中央多出来的人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白苍云他背对着门口,身形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瘦长而僵直的影子。
在三个室友进来之前,白苍云一直没有开灯,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直到灯光骤然亮起。
白苍云惨白着脸,听到背后的动静,便缓缓扭过头,在废土荒原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许,披在瘦削的脸上,形如鬼魅。
一个室友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挂上了惯常的嘲弄。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那位了不起的跳级生吗?”
他当然知道白苍云当时跳级是为了什么,如今再捡到白苍云,他故意把“跳级生”三个字咬得极重。
灯光下,白苍云的脸色极差,眼神空洞,死寂,看得人心底发寒,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起皮。
很显然,跳级之后白苍云过得并不好。
宿舍内的三位室友立刻分析出了这一结论。
“最终任务不是刚结束吗?你怎么滚回这儿来了?”
另一个室友凑上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白苍云狼狈不堪的样子,嗤笑道,“该不会是没通过,被刷回来了吧?哈哈哈哈!”
“我看八成是!”第三个室友接口,语气更加恶劣,
“听说你跟了个B级哨兵?啧啧,现在这副鬼样子,是被人家玩腻了当垃圾一样扔回来了吧?早就说过,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刺耳的嘲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白苍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他麻木的神经,却没有引起预想中的愤怒或羞耻。反而,一个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蓦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方无错在对他进行单独格斗训练时,随口点评的一句话。
白苍云甚至还记得方无错点评时的语气有多漫不经心:
“这样不行啊,如果一直这么软弱,你会被人欺负到死。”
“我教你是为了让你变强,让你有能力自保,你这样子让我很有挫败感。”
白苍云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缓缓移动,锁定在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室友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抬起手臂,就直接发动了攻击。
白苍云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是方无错亲手调教出的成果。
其实白苍云一直都学得很好,只是他当时想多缠着方无错一会儿,哪怕是堪称地狱的训练也没关系。
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悔。
为了自己的小心思故意装傻,一直让方无错那么失望。
白苍云抬臂,握拳,腰腹发力,扭身送肩,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精准、狠辣,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
“砰!!”
一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重击,从室友的腰腹部传出。
那个还在张着嘴狂笑的室友,只觉得腹部仿佛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声音和思考能力,他眼珠暴突,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般弓起,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哇”地一声吐出了胃里的酸水,蜷缩在地上,只剩下抽搐和痛苦的呜咽。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另外两个室友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你他妈敢动手?!”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还没意识到白苍云已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下意识就想扑上来,给白苍云一点颜色看看。
白苍云半转过头,甚至眼神还没有看他,只是侧身,手肘猛砸,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撞向他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惨叫声划破宿舍的寂静。
有了前两个是有血淋淋的教训,最后那个室友彻底傻了。
他看着白苍云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赤红的眼睛转向自己,双腿一软,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白苍云没有给他机会。他一步踏前,抓住对方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同时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向对方的脊椎。
“呃!”最后一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掼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短短十几秒。
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室友,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抽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白苍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三位室友的。
哀嚎声充斥着整个不算大的宿舍,宿舍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
手指骨的剧烈疼痛一阵阵传来,但白苍云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白苍云胸膛微微起伏,那股自从目睹方无错被吞噬后,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随着刚才那番狂暴的发泄,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缓缓倾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淤青的双手,又抬眼环视一周,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蜷缩哀嚎的三个室友,如同看着一堆无意义的垃圾。
白苍云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狠狠发泄过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充满希望和温暖的“活”,而是一种从麻木和死寂中挣脱出来的、带着刺痛和冰冷的清醒。
空气重新进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却让白苍云感到一种扭曲的真实。
他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水槽,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血肉模糊的指关节,刺痛感尖锐而清晰,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仔仔细细地洗净双手,看着混着血丝的水流旋入下水道,白苍云关掉水龙头,用还算干净的衣角随意擦了擦未干的血水。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身后一眼,拉开宿舍门,径直走了出去。
白塔学院的走廊寂静无人。
晚间的课程在此时早已经结束,大部分学员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塔的守门人自从认真值班被方无错揍之后,就开始玩忽职守保平安,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已然打起了盹。
白苍云看了一眼门口的守门人大爷,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厅,走出了白塔学院的大门。
夜风裹挟着基地特有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尘土的冰冷气息吹拂而来。
白苍云直接被教官送回白塔学院,没有换洗的衣物,只穿着单薄的破烂衣物。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站在空旷的道路中间,白苍云一时有些茫然。
他现在该去哪里?
他抬脚,凭着肌肉记忆,朝着学院外那片租金低廉性价比极高的居住区走去。脚步虚浮,却没有任何迟疑。
穿过几条昏暗的巷道,白苍云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前。他爬上楼梯,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无错的住处就在隔壁,在进入废土荒原,执行最后的任务之前,为了方便半夜溜进去睡方无错,白苍云借着照顾的理由,软磨硬泡才经过方无错的许可,弄到了方无错的钥匙。
站在两扇门的中间,白苍云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把钥匙陷入沉思。
最后,他拿起其中一把,打开了自己的房间的门。
他的目光在两把钥匙之间来回移动,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了左手。
“咔哒。”
门锁转动,他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屋里一片漆黑,白苍云没有开灯。
熟悉的、狭小的房间轮廓隐没在黑暗中。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方无错……
他除了晚上回去睡觉,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喜欢赖在白苍云这里,强行霸占着他的沙发和地毯,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白苍云脱掉了鞋子,赤着脚,缓慢地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指尖拂过窗台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方无错曾经一边嫌弃它半死不活,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捏过它的叶片。
踩上客厅沙发前那块有些褪色的旧地毯,方无错经常盘腿坐在上面,手上不安分的胡乱揉搓白苍云精神体小白狗的脑袋。
书桌一角,放着一本摊开的、方无错偶尔会翻两眼的实战讲习。
墙角的脏衣篓里,扔着一件方无错训练后脱下来,忘了带走的外套。
甚至连空气里。
白苍云抽动着鼻子,仿佛能闻到残留的,方无错身上特有的,温暖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白苍云神游一样,走过自己房间的每个角落,也在每个角落都想了一遍方无错。
他一遍一遍的走,一遍一遍的想,恨不得把记忆中的方无错拽出来,再和那个方无错一起温习曾经的过往。
思念如潮。
白苍云踩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过来的月光,破碎的月亮光芒透过玻璃,洒落一地。
“月亮应该是圆的。”
方无错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白苍云捂着心口,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掏出了另一把钥匙。
那把属于方无错房间的钥匙,还是方无错亲自交给他的。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温暖又冷清的味道包裹住白苍云全身。
这里,才是方无错真正的领域。比白苍云精心布置给方无错看的房间要冷清太多。
方无错似乎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久住,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个人痕迹都没留下多少,这让白苍云非常失落。
不过,一想到这是方无错睡觉的房间,白苍云的兴致又恢复一些。
白苍云熟门熟路地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向浴室。
他脱掉身上那套破烂肮脏、沾着废土尘沙和室友血迹的衣服,随手扔在角落,用冷水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擦去身上所有污垢,赤身裸体地走到方无错的床边。
床单是冷灰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带着阳光曝晒后留下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要是出门前他没给方无错换被子,估计上面方无错的味道还能更浓一点。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身体接触到的每一寸布料都冰凉刺骨。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白苍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
在出发去往废土荒原,执行最终任务之前,十几个夜晚中,白苍云不止一次趁着方无错沉睡,悄悄溜进了这个房间,爬上了这张床。
在精神体小狗偷偷摸摸释放的安抚作用下,方无错晚上一直睡得很沉。
即便如此,哨兵的本能让方无错依旧在睡梦中也有所警觉。
当白苍云小心翼翼挨近时,他英挺的眉毛会微微蹙起,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阴影,不安地轻颤着,鼻腔里会发出一点细微的鼻音。
那时候的白苍云,明明紧张极了,心脏跳得像擂鼓,却又不可抑制地带着隐秘的甜蜜和刺激。
他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点点温和无害的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拂过方无错的精神屏障边缘,带着安抚和依恋。
通常,这种微弱的精神接触会让紧绷的方无错慢慢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再然后,白苍云就能得偿所愿地蜷缩在他身边,贪婪地呼吸着方无错近在咫尺的气息。
或者更大胆一点,轻轻触碰方无错的嘴唇,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满足自己不可言说的,卑劣的私欲。
那种偷偷占有,对方却毫无防备的感觉,曾经是他贫瘠生命中最大的慰藉和快乐。
可现在……
白苍云猛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里,用力呼吸着。枕头上有很淡很淡的、属于方无错本身的味道,几乎被洗涤剂的味道覆盖了,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这味道让他心脏绞痛,却也让他如同瘾君子般无法自拔。
他伸出手,卷起半条被子抱在怀里,想象着那是方无错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嘿嘿,求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66章 狗仗人势
天光未亮, 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
方无错不喜欢早上被太阳晒着催醒的感觉,特意挑选厚重窗帘,也确实能挡住外界所有阳光。
白苍云睡得并不安稳, 他猛然惊醒, 心脏狂跳, 下意识屏住呼吸, 身体僵硬地侧躺着, 一动不敢动,耳朵竖起来, 仔细捕捉着身边的任何一丝动静。
这是偷偷爬床无数次后的养成的条件反射。
在没有开始正式的追求前,他对方无错的喜欢,不太见得了光。
白苍云总是担心自己怕吵到了枕边人, 惊醒方无错, 让他推开自己, 以前的每一个早上都是这样, 他非得确认方无错依旧熟睡, 才敢松开一口气。
然而今天早晨, 预想中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并没有传来。
身边是空的, 冰冷空荡的,虽然这是方无错的房间,方无错的床,但方无错却不在这里。
白苍云一个人蜷缩在床铺的中央, 怀里紧紧抱着那半条浸透了他的体温的被子。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没有方无错偶尔翻身时,睡衣和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没有他睡梦中轻浅的呼吸,更没有醒来时那带着刚睡醒的,嗓音沙哑的早安询问。
他把头埋进被子, 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肺里都是方无错被子的味道,白苍云才意犹未尽地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衣柜前。
他伸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少,基地发放的制式作战服仍然占据了一部分空间。
除了作战服之外,方无错的其它衣服倒是鲜艳明亮。
白苍云的指尖缓缓划过那些衣物。
方无错对穿衣打扮不怎么上心,却又不肯将就,直接拉着白苍云进店,指着白苍云买了一衣柜的同款。
都是白苍云喜欢的款式,穿在方无错身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白苍云将衣服取下来,抱在怀里。
没多少方无错的味道了,白苍云遗憾地想。
他把脸从衣服中拿出来,慢慢地回忆着方无错平时的风格,挑了一件方无错最常穿的衣服,放在自己身前比划。
方无错的身形很完美,并非肌肉虬结的壮硕,更偏向于修长劲瘦。
按理说,他的衣服穿在白苍云身上,应该只是略显宽松,然而此刻,当白苍云套上方无错的衣服时,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消瘦的身体上。
现在的白苍云完全算得上形销骨立。一个半月的时间,不,准确的说,只有第二项任务最后五天。
那段时间的折磨让白苍云极速消瘦。
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的脸一张苍白憔悴,眼睛因为过于瘦削,陷在乌青的眼窝里。白苍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抬起手,看着过长袖口中露出的手腕。
真难看,难怪方哥不喜欢。
白苍云有些难过,他一直想变成方无错喜欢的样子,不过现在的他,距离能让方无错满意的模样,显然差了很远。
他应该吃点东西。
他转身走进厨房。方无错的厨房只有最基本的炊具和少量调味品,寻常时候,方无错都是去白苍云家里做饭的。
不过现在白苍云不想离开方无错的住处。
打开储物柜,拿出为数不多的食物,白苍云像曾经无数次看着方无错做的那样,沉默地加水,丢食材。
方无错没教过他这个,白苍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加什么,他犹豫半天,拿着糖勺最后还是放下了。
万一加进去是苦的怎么办。
白苍云害怕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不好的后果,他思索很久,什么都调味料都没有往里加,煮出来的东西也是最寡淡的味道。
他盛了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食物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机械的填充感,却无法驱散胸腔里那片巨大的空洞。毫无味道的东西让白苍云没有任何食欲,他吃得极其缓慢,脑子里却想着方无错围围裙下厨的样子。
吃完后,他仔细地洗干净碗和锅,将它们擦干放回原处,一切恢复原样,如同从未有人动过。
然后呢?
然后该干什么。
训练,看书,还是……继续回去睡觉,接续上方无错还在自己身边的美梦?
白苍云感到一阵茫然。
过去,他的生活轨迹是围绕着方无错旋转的。
训练、任务、甚至只是待在对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白苍云都觉得自己很充实,很满足。
告诉他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的人不在了,白苍云也像失去了主人的鸟雀,对未来的方向和存活意义,毫无所知。
白苍云在客厅里呆立了片刻。
呆着干嘛呢,又不会有人回来。
白苍云又走回卧室。
坐在床沿,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几本方无错经常翻看的书籍上。
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白苍云终于有开始注意方无错看得是什么书。
以前总是在方无错看书的时候凑在旁边,偷偷看方无错的脸,直到现在,白苍云看清书名,大脑仿佛被铁球重捶。
《精神力实战应用解析》
他愣了一下,又扭头拿起下面几本:
《精神体协同作战概要》、《格斗技能进阶训练》、《潜能激发:论等级突破的可能性》……
全都是基于课本,向外延生拓展的,非常实用的应用类书籍。
以方无错B级哨兵实力和对战斗本能般的领悟力,这些东西,对方无错来说早就没什么多余的作用了。
他为什么要看这些?
白苍云茫然地翻动着书页。书页间很干净,没有什么笔记,但有些页面有明显的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他的指尖抚过那些折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两幅画面。
格斗,精神力训练,协同作战……这些,方无错都在第二场任务开始前教过他。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沉浸在单方面爱恋中未曾深思的细节,此刻如同破碎的拼图,一块块汇聚起来,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敢想的可能性。
原来。
方无错看这些东西,是为了更有效地教导他吗。
是为了他吗。
白苍云看着手中的书,睁大了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比被高鸿掐住脖子更甚,比被所有人嘲笑唾弃更甚,比亲眼目睹方无错被吞噬更甚。
那是一种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混合着无尽悔恨和巨大酸楚的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死皮赖脸地缠着方无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痴恋。
可仔细想来方无错对他的付出,从来不比他不值钱的爱恋少半分。
那个看似冷漠不耐的哨兵,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为白苍云铺设着一条或许能走得更远的路。
白苍云眼前景象变得模糊。
他忽然觉得,其实他一直畏惧方无错推开他,是不是只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勇敢。
方无错那么优秀的人,生来就应该骄傲耀眼,偏偏对他一个废物停下脚步,对他伸出手,对他很好很好。
白苍云的眼泪啪嗒一下滴在方无错翻过的书角。
是不是他早一点注意察觉到方无错对他进行的种种特殊的善意,早一点鼓起勇气表白,他们也能顺利在一起,走向幸福?
白苍云无法往下细想。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书页上。
冰冷理性的文字描述着精神力的精细操控技巧,每一个字都像是方无错曾经在他耳边冷静分析战局时的语调。
白苍云试图将自己沉入这片由知识和逻辑构筑的临时避难所,用方无错阅读过的文字,暂时隔绝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心脏的细细密密的痛苦。
然而,却有人成心不让他好过。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平衡。
白苍云的眉头拧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涌上心头。
他不耐烦地合上书,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猛地从床边站起身。
几步走到门前,白苍云甚至没有透过猫眼确认,带着一种想要将门外不识相的家伙立刻骂走的冲动,一把拉开了房门。
“滚——”
呵斥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冻结在他的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肖仁。
那个对方无错开了枪,害死方无错的元凶,他居然还敢来方无错的住所!
白苍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白苍云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哪怕穿着方无错的宽大衣服也无法掩盖。
他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恨。
肖仁显然也没料到白苍云真的会开门,更没想到,门打开后,他看到这样的白苍云:
白苍云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物,脸色苍白如鬼,眼窝深陷,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疯狂和杀意。
这和肖仁印象中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方无错身后,狗仗人势的废物向导判若两人。
他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又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表情取代。
横竖白苍云不过是一条丧家败犬,他肖仁可是最后一项任务的赢家,高鸿允诺过愿意与他立誓成为永远的搭档。
区区白苍云,他有什么可怕的。
肖仁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白苍云?你状态什么样?”肖仁的目光扫过白苍云身上的衣服,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白塔的教官命令我来看看你。”
白苍云嗤笑一声,不知是针对肖仁的话,还是针对肖仁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其实方哥单纯喜欢看书)
第67章 凭什么要我原谅你
白苍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冰冷而讥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敌意:“来看我?我不需要。”
两人独处的环境下, 肖仁也不屑于继续伪装温柔贤良。他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语气充满了对白苍云的鄙夷和嫌弃:
“嗤, 你以为我想来吗?光是看你一眼就觉得晦气。要不是教官觉得我们组过队, 非得请我来看你, 我压根不会再想和你有半分接触。”
这么说,肖仁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白苍云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
肖仁怎么还有脸出现呢?白苍云板着一张脸,眼神死死钉在肖仁身上,不发一言。
肖仁见他沉默, 更加得意, 继续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白塔那边似乎还对你抱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居然还愿意给你一个去研究院接受‘治疗’的名额。不过我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白苍云, 目光在他略显空荡的衣服和憔悴的脸上扫过, 轻笑一声, “疯疯癫癫, 穿着死人的衣服,应该是早就没救了。”
肖仁声调轻快。像白苍云这种废物,怂包,软蛋, 就是他当着他的面辱骂又如何。
离了方无错,白苍云什么也不是, 谁都能过来踩一脚。
白苍云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属于方无错的、此刻却空荡得讽刺的衣服上。
他迟钝地没有反驳,但这种沉默反而助长了肖仁的气焰。
肖仁看着白苍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想起任务期间,在方无错和白苍云那里受过的憋屈和无形打压,积压已久的不满和嫉妒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畅快。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充满了洋洋得意。
他可是众多哨兵都高攀不起的B级向导,现在又有了高鸿这个家世显赫的哨兵作为盟友和未来的搭档。
他肖仁,本就和眼前这个等级低微,又失去了依靠,注定要烂在泥里的废物完全不一样。
他和白苍云之间,生来就有云泥之别。任凭白苍云怎么挣扎,都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