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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奖 木梨灯 29314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嘉奖31 撒野的地方

姜宁然的手指已经碰到手机边缘了。

但司峪嘉没松手。

他就那么坐着, 仰着头看她。这个姿势很少见——她站着,他坐着,明明是她居高临下, 却莫名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收拢,整个人松散里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感。即使是仰视的角度,那双眼睛却半阖着, 从下往上地看她, 目光沿着她的下巴、嘴唇、鼻梁一路描上去,最后稳稳地落在她眼睛里。

司峪嘉身上有股清爽干净的柏树香气, 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不呛,是那种被体温焙过的、干燥的暖。

随着他靠近过来, 她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手腕上、空气里、她低头就能碰到的地方, 无处不在。

姜宁然的脑子忽然就短路了。

好像一只男狐狸精!

脑子里明明有个声音在喊:让他赔!让他赔!

但被那双眼睛一盯,她瞬间就被迷得上下不分,没办法太会勾引人了。

姜宁然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只觉得自己很像遇见妖精大脑一片空白的书生,很没骨气地结巴了下:

“没、没关系的。”

声音软软的, 乖得要命。

司峪嘉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点讶然。

“这么大方?”

姜宁然没说话, 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 没有抽走, 也没有催他。她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但整个人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只被揉了毛也没炸的小猫,姜宁然咬着嘴唇:“分人的。”

司峪嘉看了她两秒,忽然松开手。

手机落进她掌心。

他仰头看着她,唇角一松,懒懒地说:“所以我可以?”

姜宁然心里咯噔一声。

她攥紧手机,指尖在光滑的背面上蹭了一下,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迅速紧急地找补了下:“对好朋友当然可以。”

远处篮球场上正叫嚷着抢篮板的那群人,球砸在铁架上哐当一声,混着几句粗粝的喝彩。

姜宁然还站在原地,手指绞着手机壳的边缘,耳朵尖那点红还没退干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刚说完什么了不得的话正心虚着,又像是做好了准备等他接一句玩笑再顺势把这事翻篇。

司峪嘉忽然有点想笑。

他垂了下眼,舌尖抵了抵腮帮,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他心想,脾气这么好的?

那以后要是跟人谈恋爱了。

是不是也这么好说话?

没控制欲,不查岗,行踪不问,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偷偷原谅八百遍。

司峪嘉的目光微微沉了沉,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旁边的李叙白一直围观了全程,脑回路难得跟司峪嘉撞到了一处,此刻好奇心彻底压不住了。

他往前探了探,勾着唇开口:“小姜,我冒昧问一句啊——”

“你以后是不是不管你老公零花钱的那种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姜宁然愣了一下。

整个人的思路直接断了线。

这个话题在暗恋对象面前说,有点难以言明的微妙感。她下意识地把对方幻想代入成了司峪嘉,脸色微红。

“我……”

姜宁然声音发虚,磕巴了一下,目光从司峪嘉脸上飞快地弹开,又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管吧。”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含糊,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几乎碎在空气里。

“而且,我还在读书。”姜宁然极力地扯开话题,缓慢地说,“你脑洞也太大了。”

她有点慌了,需要一个理由把话题终止掉。

学生身份是最安全的挡箭牌。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隔壁场地有人发球下网,球拍被懊恼地甩在地上,弹了两下。教练模样的中年男人叉着腰走过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甩拍子能甩出ACE球的话,你随便甩。”

几个围观的学员稀稀拉拉地笑起来。

原来到校队开始训练的时间了。

姜宁然趁机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背带挎上肩,说:“我约了同学吃饭,我先走了。”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道别,背着包落荒而逃。

李叙白一双手肘撑在大腿上,弓着腰,目光追着姜宁然匆匆的背影,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是不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姜宁然和同学一起吃过晚饭后,拐去学校商店买了个面包当明天的早餐。

明天下午就是义卖活动,早上她得提前出发去布置场地,来不及跑食堂了。面包拿在手里,包装袋沙沙响,她顺手塞进书包侧袋里。

一个人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暖气已经烧上来了。北方十二月的暖气片摸上去烫手,但足够把一整个室外带来的凉意从骨头缝里一点点烘出来。

她换掉鞋子,把包挂在床头钩子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静下来之后,脑子就不太受控制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又想起下午那个画面——

他仰头看过来的时候,喉结克制地突着,眼尾微微上挑,懒洋洋地弯着,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碎光。

然后慢条斯理地眨了下。

又眨了下。

姜宁然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脸色微红,没忍住轻吸一口凉气。

司峪嘉真的好像狐狸精…

纯纯勾人魂的男狐狸精!!!

不是那种古画里妖娆妩媚的狐狸精,是那种——山野志怪里写的,修行了几百年,平时看着漫不经心在晒太阳,一抬眼就能把人魂儿勾走的那种。你明知道他在使坏,但就是迈不动腿,乖乖站在原地等他来叼。

姜宁然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精辟得离谱。

狐狸精。绝对狐狸精。

她晃了晃脑袋,不想再想了。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拉了一半,对面床铺的台灯开着,是室友走之前忘了关的。姜宁然顺手把灯关了,然后摸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班级群显示99+。

她心里激灵一下——这个数字出现在班级群里,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

往上翻了十几条消息,她看到了辅导员三分钟前发的一条通知:

“@所有人 《基础西班牙语课》期末考核形式有调整。新增了一道附加题。口译实践部分改为现场抽题,时长约三分钟,现场听完现场翻译,占期末总评的5%。另外,下周二将设小测,请大家提前准备。本周笔译作业的ddl不变,要求中西对照,格式严格按照课堂要求的版本来,完成后自行上传到学习通系统。”

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下周二小测?现在才通知?”

“现场听完现场翻译??老师认真的吗??”

“5%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有没有人组队复习的拉我一个”

姜宁然没有参与哀嚎。她默默退出了群聊,点开课程文件夹,把老师上传到系统里的几个课件拖进了“待复习”的文件夹里,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做笔译。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嗒”一声响,像是热胀冷缩的间隙里水管自己换了口气。窗外有风声,不凶,只是呜呜地绕在楼角,听起来像有人在远处吹一只不熟练的口琴。

纤细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嗒嗒打字,翻译到一半卡住了,盯着屏幕想一个词怎么处理更准确。

然后她就走神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松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漫不经心地一松,手机就落进她掌心。

他在看她。身上很香,仰着头,唇角一松,说“所以我可以?”

好半晌,姜宁然才发觉自己在走神,猛地把视线从虚空的某点聚焦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敲出来的东西。

“multilateralismo”多边主义,这个词她明明背过的,现在却鬼使神差地打成了——

“multigalletismo”。

多。种。饼。干。主。义。

姜宁然盯着屏幕上那个不伦不类的词,沉默了三秒钟。

她甚至能想象出老师看到这份作业时吐槽腹诽的表情:这个学生是在写期末论文还是在点餐?

姜宁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慢慢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这个词她明明背过的。上周还见过,在课件第三页,她甚至还用荧光笔划过。结果现在呢?脑子里除了他那张脸,什么都装不下。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一直这样么?

姜宁然维持着这个姿势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把这个词改正确。

删掉“gallet”,改成“lateral”。

但她盯着文档发了会儿呆,又情不自禁地摸出手机偷偷打开了自己的小号。

这里记录了太多姜宁然暗恋的小日常。

酸涩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少女心思的笨拙。是快乐也真实,委屈也真实。

一条一条,像被压平的标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时间线上,记录着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瞬间。

她绝望地发现,她真的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喜欢到不讲道理。

喜欢到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胸腔里的心跳却快得像偷了东西。

像惦记了什么绝世宝藏,不敢声张,却又把持不住地想宣告全世界。

姜宁然最终还是没忍住,认命似的偷偷打开了她唯一敢肆无忌惮撒野的地方。

“Day 1179:”

光标闪了两下。

“看来不能太想他。”

“写作业分心0.3秒,把‘多边主义’翻成了‘多种饼干’……”

“……救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嘉奖32 “在游戏里

晚上六点, 余知岳从更衣室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半湿的,白色毛巾随意的披在肩上, 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

罗榆湄的消息发过来快十分钟了:“你们到哪了?”

余知岳一边回消息一边往外走,回到车里,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球包隔空丢至后座:“小湄说她朋友今晚有live演出, 在pub, 让我们过去坐坐。”

司峪嘉先洗完了澡,在副驾上等着。整个人斜斜地倚着座椅靠背, 长腿在狭窄的空间里随意敞着, 一条腿的膝盖抵着中控台,另一条靠着车门。他低着头, 黑睫微垂,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的手指搭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一下。

“你干嘛呢?”余知岳瞥了他一眼, 不满地探了个头,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

司峪嘉指腹轻叩手机边缘, 若有所思地点开App Store。

“下什么东西?”余知岳沉默半晌,问道。

司峪嘉拇指按上那个暗绿色的双三角logo。

下一秒, App Store的加载页面弹了出来, 白色的小圈圈正在悠悠地转着, 旁边赫然显示“生存者”三个字。

余知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足足三秒,又缓缓把目光移到司峪嘉脸上。后者面无表情,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点进详情页,开始看用户评论。

“你?”余知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你下这个干嘛?”

“你玩这游戏?在小姜手机玩上瘾?”

司峪嘉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行?”

这爷终于肯开尊口。

“行行行,”余知岳踩了一脚油门,把车开上主路,嘴上却没停,“嘉爷当然行。”

“嘉爷干什么都行!”

余知岳嘴上又开始逗贫,“我就是好奇,你打算干嘛?”

司峪嘉没回答。

他退出详情页,点了“获取”。指纹识别的圈转了两下,App开始下载,进度条慢吞吞地往前爬。

余知岳趁着红灯又瞄了一眼,看见那个转圈的进度条,忍不住乐了:“信号这么差?这得下到明年吧。”

司峪嘉把手机反扣起来,往椅背上一靠,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说,”余知岳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不会是想把那三百多抽还回去吧?”

司峪嘉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承认还是否认,只是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点“你管我”的意思。

但余知岳跟他对视了一秒,心里就有数了。

“卧槽。”余知岳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嘴里开始输出,“我跟你说,这游戏贼坑。它那个积分任务,做一个任务给你仨瓜俩枣的,攒够一张抽卡券得干它十几个任务。而且它那个进度条,越到后面涨得越慢,跟拼夕夕一个德行——你以为就差最后一刀了,结果那最后一刀能砍到你儿子上幼儿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就小姜那种不靠操作靠玄学的能玩得下去。她手残嘛,抽卡正好对她胃口。但你这种——”

他瞥了司峪嘉一眼,把后半句“你去掺合你图啥”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司峪嘉觉得耳朵特吵,面无表情地丢了两个字出来。

“闲的。”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副驾驶那边震了一下。

余知岳余光瞥见司峪嘉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界面上面一个小人正在捡树枝,显示《生存者》已下载完成。

司峪嘉点进去。

一个简单的开场动画过后,屏幕上弹出选项:“创建新账号?”

他选了“是”。

车子大概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地方。

南巷口子的灯光昏黄,墙根底下蹲着几只流浪猫,被人声惊动,嗖地窜进了暗处。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段往下走的楼梯,墙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海报,最上面几张是今晚的演出信息,字体花里胡哨的。音乐声从底下闷闷地传上来,鼓点震着台阶,越往下走越清晰。

余知岳锁了车,把外套搭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司峪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低着脖颈看手机,一手揣在兜里,长腿踩得漫不经心,闲云信歩,拾阶而下。整个人懒散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两个人下了楼梯,推开那扇隔音门,音乐声劈头盖脸砸过来。灯光昏暗,彩色的光柱在人群头顶扫来扫去,空气里混着酒味和香水味。

罗榆湄已经等在入口处了。

“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往司峪嘉身上扫了一圈。

她转身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拐进一个半开放的卡座。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低矮的桌子,上面已经放了几排酒。

“你那朋友几点上?”余知岳问。

“随便坐,”罗榆湄提高了音量盖过音乐,“还有两首歌才轮到她。”

余知岳落了座,顺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司峪嘉在他旁边坐下来,拿了一罐冰啤酒,指尖摩挲罐口顶端,咔嗒一声,拉环被轻轻掀开。

“要不要吃什么?自己点,扫码就行。”罗榆湄指尖点着桌上的二维码。

“行啊,饿死了。打完球还没吃饭呢。”余知岳掏出手机扫码点餐,勾了几样:炸鱼薯条、鸡翅、薯角。下单的时候抬头问了这爷一句:“你要什么?”

“随便。”司峪嘉头也没抬。

余知岳翻了个白眼,直接将选品double。

没一会儿罗榆湄看见手机消息,站起来:“我先过去了,该我上台了。”

“你今晚也表演?”余知岳愣了一下。

“是啊,”罗榆湄大方地笑了笑,“临时帮人顶一场,弹贝斯。”

Pub里的音乐震得人骨头缝都在颤,余知岳一边嚼薯条一边跟着节奏点头,嘴还不闲着,叽里咕噜地跟着哼唱,整个人像被音浪裹着上下浮动,嗨得跟参加私人演唱会似的。

他旁边那位,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

司峪嘉整个人往吧台上一靠,长腿随意支着,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嘴里叼着根薯条——那薯条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档烟卷,痞里痞气的,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偏偏脑袋一直垂着,一双眼睛只盯着手机游戏,冷淡里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劲儿,活像在拍什么暗夜大片。

周围有不少女人在偷瞄。

余知岳跟着一段鼓点正摇头晃脑得起劲,余光瞥见这一幕。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在KTV里独自蹦迪的显眼包。

“你倒是给个反应啊。”余知岳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这爷慢慢悠悠地放下嘴里的薯条,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夹着,薯条尖儿朝外,晃晃悠悠地悬着,竟被他显出几分痞劲。随后他用空出来的拇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打游戏打得行云流水。

这个游戏坑爹就坑在,装备可以靠氪金买来,但抽卡机会只能靠积分换。

但积分没法靠氪金获取,只能老老实实做任务。

通过任务攒取积分再送给好友。

但这些任务神他妈坑爹。

不好做。

即使是司峪嘉来做,一时半刻也搞不掂。

罗榆湄的朋友叫宋晚,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一身汗,头发被舞台灯烤得微微发卷。她远远看见罗榆湄在招手,脚步轻快了几分。

“累死我了,”宋晚接过罗榆湄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今晚观众还行,挺热的。”

“嗯,今晚观众的反应很可以了。”

“走,带你见我朋友去。”罗榆湄拉着她往卡座那边带。

宋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遥遥便看见了人。

一个男人,很帅,长得特别正点,歪在卡座角落,手机横在手里,长腿随意伸着,随意、散漫、旁若无人。

宋晚的呼吸顿了那么一下。

然后问:“那边是你朋友?”

“对啊,介绍你们认识。”罗榆湄拉着宋晚往卡座那边走。余知岳最先注意到她们,站起来招了招手:“大明星下场了?演得不错。”

“少来,”罗榆湄笑着拍了他一下胳膊,“就一首歌而已。”

说完,她侧了侧身,朝宋晚介绍道:“这是余知岳,我发小。”

余知岳看向宋晚,眼睛一亮,笑着点了点头:“刚才在那边就听见掌声了,唱得真不错啊。”

宋晚客气地笑了笑:“谢谢,你好。”

罗榆湄又往沙发角落一指,声音不自觉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那个……司峪嘉,这是宋晚。”

宋晚看过去。

司峪嘉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拿着一罐冰啤酒,视线往宋晚身上落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点了下头:“你好,司峪嘉。”

声音低低沉沉的,礼貌,但疏离。

说不清的冷淡。

宋晚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过程中,宋晚一直在和罗榆湄聊天,但视线总隐隐往角落那边瞟,偷偷观察地司峪嘉。

灯光暗一阵明一阵,舞台上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卡座里又有几个人加入进来聊着天喝着酒,笑声一阵一阵的。

宋晚终于忍不住了,往罗榆湄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那朋友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下,“有女朋友了啊?”

罗榆湄一愣,才发现她说的是司峪嘉:“没听说啊。”

“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手机?”宋晚的目光又飘过去。

罗榆湄也往司峪嘉那边看了一眼。

“应该没有。”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几个人从pub里出来,夜风一吹,燥热散了大半。街上安静了不少,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余知岳伸了个懒腰,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走吧,我送你们回去。女孩子这个点别打车。”

罗榆湄点点头,转头看向司峪嘉:“你呢?”

司峪嘉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裤袋里,闻言摇了摇头:“不了,你们走吧。”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叫了车。”

余知岳招呼罗榆湄和宋晚上车。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把城市的深夜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罗榆湄坐在后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余知岳:“对了,司今晚一直在玩什么?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几次头。”

余知岳握着方向盘,闻言笑了一声:“你说他啊。”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才慢悠悠地开口:“在游戏里忙着砍一刀呢。”

“……”

作者有话说:

司·晋江清流の这种嗨爆的live里坐在角落里砍一刀男主表面大家看他:好帅啊 一定脑子里的都是些很有深度的东西吧实则司的内心:啧 这小姜玩的游戏还怪难的凸^-^凸

第33章 嘉奖33 合影。和他

第二天上午, 姜宁然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早早出了门。

校道里还没什么人,晨光从教学楼侧面斜切过来, 把花坛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背着书包往义卖场地走。

义卖场地设在三岔路口,在宿舍楼出来往教学楼去的主干道拐角。左边是食堂,右边通图书馆,是整个学校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学校每年都把这类公益活动安排在这儿, 图的就是中午和傍晚下课那两波人潮。

姜宁然到的时候, 场地上已经有人在搭棚子了。她找到自己的摊位——一张长条桌,两把折叠椅, 就是所有。她擦了擦桌面, 把摊位名牌摆好,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东西开始准备。

旁边摊位的同学已经搭起了简易奶茶摊, 一张手写的菜单用马克笔画得花花绿绿,“杨枝甘露”“芋泥波波”“手打柠檬茶”列了一排, 还自带了两桶冰块。

再过去两个摊位更是热闹,是趣味游戏摊,套圈、飞镖、猜谜, 奖品是些小玩偶和零食,几个男生正用打气筒给气球充气, 嘭嘭炸了两三个,引来一阵笑闹。

快十点的时候, 陈颐霜和几个师兄师姐一人抱着一个纸箱出现了。

“放哪放哪?”陈颐霜的声音从箱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整个人快被纸箱吞没了。

姜宁然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清开, 帮着把箱子一个个卸下来。里面的东西是她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筹集的,还真不少。大部分是师兄师姐贡献的旧教材、四六级词汇书、考研资料,还有一些体育用品、台灯之类的。

几个师兄师姐喘着气把箱子摞好, 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陈颐霜蹲在地上拆箱子,一边拆一边帮着姜宁然一样样摆上桌。

两个人一起忙活,大概十一点半就整理好了。

陈颐霜退后两步,双手叉腰,认真审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两边飘——

隔壁奶茶摊已经飘出了香味,有个女生正举着手机拍那排花花绿绿的菜单,嘴里念叨着“这个杨枝甘露看起来好正宗”。

再过去两个摊位,套圈的男生刚刚吆喝完一轮,一堆人围在那排队扔圈,炸裂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姜宝。”陈颐霜把目光收回来,继而落在自己面前那摞考研英语真题上。

“嗯?”

“你有没有觉得,”陈颐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个摊位,稍微缺了那么一点卖点?”她下巴指了指隔壁几个摊位,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姜宁然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人家卖奶茶,现做现喝,路过就想买一杯。人家玩游戏,有互动,能赢奖品。还有卖植物的,”陈颐霜掰着手指头数,“咱们这个旧杂志、旧书、旧教材。很少会有人专门停下来买吧?”

这个冬日义卖活动,名义上是“为山区孩子点亮温暖和希望”,实际上各摊位心里都门儿清——证书加综测,综测影响评优,评优关系到奖学金。所以大家卷得明明白白,有人把投票二维码印得比摊名还大,有人拉群送小零食,有人甚至举着个手绘KT板满场拉票,上面写着“你一票我一票,公益之星要出道”。

姜宁然本来也没指望拿奖:“咱们就体验为主嘛。”

陈颐霜看了她一眼:“你就不心动?加综测分哦。”

姜宁然眼神里透出一种“重在参与也挺光荣啦”的坦然。

陈颐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能怎么办呢?她心想。当初师姐找到姜宁然的时候,她也在场。师姐说得可好听了——“这个工作很轻松的,就坐着玩手机就行,也不需要你有什么产品,就是占个坑位。咱学院必须有一个这种文化体验类的摊位,你性格合适,就你了。”

“性格合适”翻译过来就是“你好说话”。

陈颐霜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决定:行吧,佛系摆摊,愿者上钩。

到了中午,人流渐渐稀了,大家都去吃饭了。陈颐霜给姜宁然打包了份饺子,然后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来:“我得走了,姜宝,学生会那边一点半开会。”

“嗯!”姜宁然用力点了下头,嘴里还嚼着饺子,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补了一句,“你去吧,我一个人搞得定。”

“有事给我发消息。”陈颐霜拎起包。

“放心放心。”姜宁然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颐霜离开后,姜宁然一个人把饺子吃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垃圾,然后提着饭盒去扔掉。回来的路上她绕了一小段,经过小舞台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舞台旁边新贴了一张海报。深蓝色底,设计得很好看,上面是演出阵容和节目单。

她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第三行,用金色的字体写着——

罗榆湄@山谷与鹛,演唱曲目:Taylor Swift《You Need to Calm Down》

海报旁边还贴了几张照片,是之前十佳歌手的现场照。罗榆湄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旁边有几个女生也在看海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哇,真把她请来了?”

“好像是跟学生会那边谈好的,友情出演,据说她平时不怎么接这种活动的。”

“天哪我超喜欢她上次翻唱的那首《yellow》,循环了八百遍……”

“我也是!等会早点来占位子,我要站第一排。”

海报下面还印了几行小字,看不清,但已经围了几个女生在拍照。

下午两点钟,义卖正式开始。

小舞台那边开始有表演,偶尔有歌声飘过来,听不太清歌词,只能隐约分辨出旋律的轮廓。

人流量渐渐变大,还有不少校外的游客也过来凑热闹。

奶茶摊排起了小队,游戏摊那边时不时传来套圈中奖的欢呼声。隔壁班卖手作饼干的,香味飘了半条街,路过的都要多闻两下。斜对面还有个摊卖多肉植物,一盆盆摆得整整齐齐,小巧可爱,好几个女生蹲在那里挑了半天。

姜宁然的摊位前,人潮像河水绕过石头一样,从两边分开了。

偶尔有人扫一眼那排旧杂志,目光停留不超过两秒,就走了。有人拿起一本四六级词汇翻了翻,看了看定价,放下,也走了。

直到两点半,终于开了一单。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买走了一盒数字油画,三块钱。

姜宁然把三枚硬币放进募捐箱,硬币落下去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像寺庙里敲了三下磬。然后,就安静了。彻底地、完全地、令人绝望地安静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人流量更多起来,但她的摊位依然门可罗雀。隔壁奶茶摊的队长得拐了个弯,姜宁然这边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姜宁然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忽然听见一阵躁动从三岔路口那边涌过来。

“来了来了!”

“那个是不是罗榆湄?天哪她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我很喜欢看她的vlog……”

“旁边牵狗的那个男生是谁?好帅啊——”

姜宁然顺着声音看过去。

她遥遥看见了余知岳的身影。罗榆湄走在他的旁边,长发披肩,一身简单的羊绒大衣和牛仔裤,脖颈处围着一条柔软细腻的浅色围巾,穿搭得特别好看,完全女神感。而她后边跟着司峪嘉——长腿,散漫,大冷天的,一只手拿着可乐罐喝了口,另一手里牵着一条狗狗。

那狗狗也不闹,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棕白相间的毛色,耳朵长长的耷拉着,看着温顺又机灵,像只小跟班似的。

旁边余知岳正跟罗榆湄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什么狗啊?好可爱——”有人在讨论。

“史宾格吧?我的梦中情犬,很聪明的,可以用来当搜救犬。”

“这么帅,也太酷了吧……”

没想到司峪嘉也会出现,姜宁然目光僵住了。

但他竟然还养狗狗吗?

那只狗狗耳朵又长又垂,毛色光滑,看起来很好rua的样子。

一般情况下学校不许狗狗进入,但也许今天例外。而且司峪嘉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应该是提前申请过的。

他们一行人穿过人群,直奔小舞台的方向走了。

即使司峪嘉个子足够高,但周围人实在太多了,熙熙攘攘的人头一层叠一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一会就把他那道修长的身影完全淹没了。

姜宁然有点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桌面。

恰好有一个女生过来挑教辅材料,姜宁然连忙站起来,弯着腰给她找出不同的版本。

女生翻了半天,最后选了那本某位师姐笔记最详实的,扫码付款,抱着书走了。

摊位上又安静下来。

周围还是热闹的。人头攒动,一度摩肩接踵,偶尔有人被挤得偏了方向。

她站在那箱考研资料前,越看越觉得碍事。

这本就窄的过道,被她的箱子占去三分之一,来往的人走到这儿都要侧身挤一下。

她叹了口气,准备把它往旁边挪一挪,给其他人腾出更多经过的空间。

箱子沉得要命,她蹲下去,双手扣住箱底,使劲往上一抬,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移到摊位后。

不巧隔壁有小孩正追逐打闹,从姜宁然身边跑过时撞了她一下。她嘴上喊着:“小朋友小心!”同时视线也落在小孩身上。

可就是这么一回头,她手上的箱子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箱子猛地往下滑了一截,她连忙稳住,下巴抵着箱沿,脸颊微微涨红。

正费劲托着,箱子陡然一轻。

像是有人把整个箱子的重量都接了过去。

姜宁然愣了一下,歪着脑袋往旁边看过去——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箱子另一侧。手腕上卡着一条白色手环,指甲修得整齐,指节骨感与青筋明显。

再往上——

她撞上了一双垂下来的眼睛。

那双眼说不上多热情,眼皮懒懒地耷拉着,衬着那张冷淡的脸,平白添了几分慵懒的勾人劲儿,不是司峪嘉还能是谁?

“搬哪儿?”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十二月的阳光难得这么好,不冷不燥。

姜宁然眨了眨眼,脑子慢了半拍:“那边,树下。”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心跳声却在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扑通扑通的。

司峪嘉没说话,单手一提,箱子就轻轻松松被他提走了。姜宁然赶紧跟上去,想搭把手又觉得自己多余,只好在旁边干站着看他把箱子放好。

她正想说谢谢,结果司峪嘉放完箱子后竟然没有离开,他径直回到她的摊位前,用脚勾了把椅子,在她旁边一坐。

坐姿大剌剌地,两条长腿随意地往前一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条狗狗也紧跟了过来,很乖地伏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非常听话。

姜宁然愣在原地,有点受宠若惊。

“你不去小舞台那边听歌吗?”她试探着问。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指尖拎起那罐不知何时搁在她手机旁的可乐,懒懒地喝了口:“人多。”

姜宁然:“……”

行吧。好歹她这摊子也算个“清净之地”。

姜宁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那条狗狗,目光被吸引过去,挪都挪不开。

这狗狗长得真俊。棕白相间的毛,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眼睛黑亮亮的,机警又伶俐,一看就性格很好。

姜宁然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好想摸。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

犹豫了两秒,她决定迂回一下:“你这狗狗是史宾格犬吗?”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去,在她微微蜷着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小姑娘那点心思,全落在眼皮子底下。

他没应声,嘴角勾了勾。

“想摸?”

语气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姜宁然愣了一下,耳朵尖开始发烫。

“可以吗?”

“库珀。”他垂下眼,打了一声响指,“Go。”

那条叫“库珀”的狗狗抬起头,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姜宁然,像是读懂了什么,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尾巴轻轻摇了摇。

姜宁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膝盖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有点不知所措。

“它叫库珀?”

姜宁然的手指顿在狗狗耳朵上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库珀。

她抬头看了司峪嘉一眼。

他正靠在椅背上喝可乐,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应该只是巧合吧。

但姜宁然心里还是莫名地紧张起来,手指在库珀耳朵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你给狗取过什么名字?”司峪嘉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姜宁然愣了一下,不自然地“啊?”了声。

“不是养过狗?”他偏过头看她,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语气意味不明,“叫什么?”

姜宁然的手指顿了顿。

“也叫库珀。”她小声说,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了。

“为什么取这个名?”

姜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因为看了《星际穿越》。为什么看《星际穿越》?因为知道你看这部电影。当然因为你啊。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因为诺兰的那部电影。”

“哪部?”

“就……《星际穿越》。”

司峪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在玩。

姜宁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安全过关了。

然后他又开口了:“你也喜欢诺兰?”

“嗯,”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挺喜欢的。”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看了那么多遍,不喜欢也喜欢了。

“为什么喜欢?”

姜宁然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脑子里再次转得飞快,挑了个半真不假的答案。

“因为有个朋友很喜欢,”她说,声音尽量放得自然,“所以连带着我也喜欢上了。”

这话也不算撒谎吧?只是省略了那个“朋友”是谁而已。

她正心虚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生从旁边绕过来,胸前别着“义卖活动宣传组”的工作牌。

“同学你好,”他冲姜宁然笑了笑,“我们是主办方的,想拍几张摊位的照片做活动总结,方便给你们拍一张吗?”

姜宁然愣了一下:“拍我?”

“对,就拍你在摊位后面的样子,自然一点就行。”男生举起相机比划了一下取景框,“可以的话,能不能跟旁边这位同学一起?两个人画面会丰富一些。”

姜宁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司峪嘉。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敞开伸展,库珀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都懒洋洋的。

姜宁然心跳忽然加速了。

合影。和他。

她知道这只是活动宣传的需要,但她的心里隐隐升起了期待。

她转过头,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可以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司峪嘉没看她,而是看了那个举相机的男生一眼,冷不防地开口:“我不是这摊位的。”

姜宁然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他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学院官网的采访都懒得去,团队领奖他也很少上台,都是把机会让给队员,自己能躲就躲。况且她跟他……还没熟到可以让他破例的程度。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说“就拍我自己吧”,但那个男生已经笑着接话了。

“没关系没关系,”男生摆了摆手,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有什么不对,“就拍一张,放推送里给你们做宣传嘛。说不定照片一放,下午就有好多同学冲着狗狗过来打卡,给你拉拉人气票什么的。”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期待,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瘪下去,再也鼓不起来。

姜宁然心底闪过失落,扯了扯嘴角,极快地收起表情正要开口拒绝。

她也不想场面变得难看。

忽地,一声椅子挪动的声音。

余光里,司峪嘉坐正了。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前倾,长腿收了收,整个人从“跟我没关系”的松散变成了一种不明显的认真。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扫了她一眼——准确的说是扫了一眼她攥紧的手指和微微垂下去的睫毛,然后看向那个举相机的男生。

“怎么拍?”他开口,嗓音懒洋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嘉奖34 本人。

姜宁然还愣着, 没反应过来。

司峪嘉低头,把库珀从地上拎起来,敞着腿坐, 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库珀倒是很适应这个新位置,稳稳地蹲在他膝盖和右侧大腿上,尾巴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摇了一下。

司峪嘉双手抄兜,跷着二郎腿, 将右脚的脚踝搭在左腿的膝盖上。狗狗则自然地横趴在他身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宽松长袖卫衣, 单薄,像是不怕冷似的, 肩膀的线条被撑得平直又清瘦,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衬得整个人有种少年期特有的单薄感。

折叠椅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同学, 你也快坐过去吧,别站着。”摄影的男生举起单反, 摆了摆手,开始指挥她往司峪嘉身边挪。

姜宁然耳根微热,坐了过去。

两张椅子挨得很近, 她和司峪嘉胳膊挨着胳膊,即使隔着两层冬装, 她都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清瘦的骨骼轮廓。

她心跳声重得几乎震耳欲聋。

“再靠近一点,”摄影男生举着单反对了半天焦, 不满意地摇头, “中间别留缝, 画面不好看。”

姜宁然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他那边又挪了两厘米。现在不是胳膊碰胳膊了——是整个人从肩膀到胯骨,几乎半侧身体都贴了上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微弱的起伏。

她不敢看他, 眼睛死死盯着镜头。

“好,别动——表情自然一点——”摄影男生半蹲下来找角度,“女生笑一下,比个耶什么的,别那么僵。”

姜宁然扯出一个笑,不太自然地把上半身伏在桌上,双手在脸侧比了个耶。她感觉自己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烫到脖颈。桌面的凉意贴着胸口,也没能降下半分温度。

“咔嚓”一声。

镜头定格。

画面上,少女因为害羞而脸色绯红,上半身贴着桌沿,双手比着耶,肤白唇红,腼腆地笑着。而她隔壁的男生,抬着眼皮看镜头,双手抄兜,翘着二郎腿,膝上蹲着一只耷着耳朵的史宾格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无其事的姿态,却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张力。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比任何刻意的摆拍都要抓人。

拍完照,摄影男生低头翻了翻相册,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张绝了。”

姜宁然保持着伏在桌上的姿势没敢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儿。她感觉到身边那把折叠椅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司峪嘉站起来了。

他一起身,库珀从他膝上轻盈地跳下来,四只爪子稳稳落地,抖了抖毛。随着那道一直贴着她的温度骤然抽离,姜宁然莫名觉得有一阵凉风灌进来,吹得她半边身子都空落落的。

她赶紧直起身,假装整理桌上被风吹乱的书页,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捏了半天也没捏住一张纸。

司峪嘉转身走到了树底,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抽烟。他走开后,库珀也不乱跑,原地转了一圈,稳稳地趴在了姜宁然脚边,脑袋搭在前爪上,尾巴慢悠悠地扫了两下。

不多时,司峪嘉接了个电话,他嘴里叼着烟,含混地应了两声。

不知道是在跟谁通话,声音漫不经心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爱答不理。

姜宁然正竖着耳朵听,忽然听见摊位前飘过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到了看到了!”

她循声抬头,就看见余知岳举着手机从人群里挤出来。而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驼色大衣很有气质,长卷发披在肩上,皮肤白得发光,站在人群里像自带柔光滤镜。

罗榆湄。

姜宁然心脏猛地一提,下意识地直起身,腰背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余知岳从人群里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藏得够深的你这儿,”他往摊位前一站,“绕了一大圈。”

余知岳把手机揣回兜里,侧了侧身,露出身后跟着的人。

“姜宁然,”余知岳抬手示意了一下,熟稔地解释,“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大创项目组里唯一的女生。”

罗榆湄走上前来,目光落过来。

姜宁然被那双眼睛一看,整个人都不太会呼吸了。罗榆湄比照片上还要好看,眉眼温温柔柔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看人的时候像在认真注视着你,又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嗨,”罗榆湄冲她笑了笑,“终于见到本人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余知岳老提起你,”罗榆湄语气很自然,像在聊一件平常事,“说你们组的语言交互都是你在做,还有之前跟司一起录的语料库建设。我心想这么厉害的人,得见见。”

她喊的是“司”,语气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姜宁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称呼,罗榆湄已经往摊位前靠了靠,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桌上的一枚干花书签,眼睛里亮了亮:“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姜宁然点点头,“就是压花然后封膜,很简单。”

“好漂亮,”罗榆湄翻了两张,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个配色好好看,你怎么想到的?”

姜宁然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其中一张:“这个是根据莫奈的睡莲配的色,蓝色和紫色搭在一起会比较柔和。”

“难怪,”罗榆湄拿着那张书签看了又看,“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舒服。”

她转头冲余知岳说:“你看看人家,这才叫审美。”

余知岳翻了个白眼:“我送你的那个机械蝴蝶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我宿舍桌上已经摆了三个了。”

“那送你别的你又不喜欢——”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语气熟稔又自然。

罗榆湄把书签放回去,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东西,忽然问:“这些都是你自己准备的吗?”

“不全是。”姜宁然跟她解释哪些是自己亲自做的,哪些是筹集来的。

“今天就你一个人看摊?”罗榆湄点点头,问。

“对,”姜宁然说,“搭档下午有事。”

“那多无聊,”罗榆湄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咖啡搁在桌上,“我陪你待会儿。”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不去逛别的摊位吗?”

“逛了一圈了,没啥好逛的,”罗榆湄轻轻撩了下发尾,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自己朋友聊天,“你这儿多好,人少,坐着舒服。”

余知岳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两个女生已经开始聊上了,插了句嘴:“行,那你们女孩先聊,我也过去抽根烟。”

余知岳走后,罗榆湄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库珀,弯腰揉了两下,库珀尾巴摇了摇,很享受的样子,那个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姜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罗榆湄跟照片上不太一样,照片里的人明艳大方,像隔着一层纱;但真人坐在这儿,笑起来温温柔柔,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让人觉得舒服又自然。

她们陆陆续续聊了会,罗榆湄忽然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皱了皱眉。

“你们这次义卖有线上捐款通道吗?我本来想在手机上直接转的,但那个链接一直打不开。”

她说着把手机递过来给姜宁然看。屏幕上一个加载的圈圈转了老半天,最后弹出一行“网络异常,请稍后重试”。

“可能是今天用的人太多了,”姜宁然说着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试了试。

结果自己的倒是没问题,页面秒开,流畅得不行。

“我帮你看看?”她询问了一声,从罗榆湄手里接过手机,刷新了一遍,不行;关掉重开,还是卡在加载界面;切了个网络再试,那个圈圈依旧转得慢悠悠的。

姜宁然盯着那个转个不停的圈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机递回去:“要不我带你去问问老师?”

“老师?”

“就是有个老师负责技术的,应该能帮你解决。”

“行啊,”罗榆湄点点头,目光自然地往摊位后面扫了一圈,冲那边招了招手,“余知岳,过来帮人家看一下摊。”

余知岳正蹲在地上跟库珀玩,闻言抬起头:“啧,小姜这摊没什么好看的,又没人买。”

说着,似乎是觉得好玩儿,他比划了一下,抬头,又补了句:“连库珀都看不上。”

姜宁然眼皮跳了一下。

“……”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其实可以说得不这么直接的。

罗榆湄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余知岳扛了三秒,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看,我看还不行吗。”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摊位走来。

余知岳走过来,两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干嘛去?”

“我们去找技术老师,我手机连不上网。”罗榆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行吧,”余知岳往折叠椅上一坐,长腿一伸,“早去早回啊,我这帮忙可是有时限的。”

罗榆湄没应他,端走了咖啡。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三岔路口人流密集,阳光被挤得无处落脚,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偶尔漏出一两缕,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谁的影子盖住了。

姜宁然带着路,走了几步,觉得人实在太多,正想着要不要从旁边的小摊穿出去,却忽然听见罗榆湄笑着喊了她一声。

“姜姜,你和司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嘉奖35 温柔但不好

问完这话后, 罗榆湄认真地观察了下姜宁然。

她眉眼垂下,眉毛短暂地皱了一下,步子微顿, 马尾随着在肩头轻轻晃动。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她绒软的冬衣上。

这姑娘好看得不声不响的。

像小仙女。

不是那种往人眼里撞的美,是那种你得多看两眼,然后忽然觉得移不开视线的类型。皮肤白得过分, 白到能看见耳后细细的绒毛, 在光线下像是覆了一层薄霜。侧脸的线条很柔,鼻梁挺秀, 下巴尖尖的, 唇红齿白。

罗榆湄想起余知岳在车上随口提过的话——“我们组小姜,看着软乎乎的, 脑子比谁都好使。数据分析那一块,我跟李叙白加一起都不如她。”

当时她没太在意, 现在看着眼前这人儿,忽然觉得余知岳说得不够。这姑娘不只是聪明,是那种聪明得不动声色的类型, 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的, 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像一根细线,看着软, 扯不断。

姜宁然回过头, 那好看的眼型微微睁大, 带着点困惑,像被问到还没反应过来的问题。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阴影, 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涂任何东西。

罗榆湄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弯起来,带着点慵懒的意味,声音大方。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司在你摊那边坐着,感觉你们还挺熟的?”

“什么时候开始熟起来的啊?”

姜宁然被她这么看着,心脏一跳,老老实实地答了:“就是大创项目才认识的。”

“这样啊。”罗榆湄点点头,语气状似闲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肩上的长发,“那也没认识多久。”

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罗榆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还是没有,她也不急,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步子慢悠悠的。

“对了,”她忽然又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平时玩游戏吗?”

“玩的。”姜宁然声音温淡地点头。

“什么类型的?”

“就那种普通的手游。”

“哦?”罗榆湄偏过头,她眯了眯眼,声音放轻了点:“对了,我看司他最近在玩一款游戏,好像也是手游,叫什么生存者,挺治愈风的,你听过吗?”

姜宁然愣了一下:“啊?他也在玩吗?”

“也。”

罗榆湄垂了垂眼皮,明白了什么。

她抿了口咖啡,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姜宁然的眼睛,漂亮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又直接,带着她一贯的大方明媚。

“小姜,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多想。”

姜宁然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跟司。”罗榆湄顿了顿,语气干脆,“你们在一起了吗?”

姜宁然整个人僵住了,脸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地嗑巴了一下,否认道:“没、没有……怎么可能。”

罗榆湄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

“真的没有,”姜宁然完全没想到这个对话会往这个方向走,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呢。她声音都有点飘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真的,怎么可能在一起。”

她说完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他找我也是因为我这个摊位比较冷清,人少,所以才过来我这边待着。我们平时都不怎么联系的。”

越解释越像在掩饰。

罗榆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你脸红什么?”罗榆湄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啊?我脸红了吗?”姜宁然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

确实是烫的。

罗榆湄看她这幅可爱的模样,也大大方方地笑了,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行,那我就直说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拖泥带水的爽利,“如果没有的话,我准备追他。”

姜宁然的呼吸戛然而止。

仿佛当头一棒。

她嘴角微僵,定定地抬头看着罗榆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反应。

“你别紧张,”罗榆湄笑了一下,歪着脑袋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喜欢就是喜欢,说清楚了大家都不累。我对他心动有一阵了。”

罗榆湄说着,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司他张扬,野性,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他其实很温柔,温柔但不好惹,刚好是我喜欢的型,性格也有意思,我想追一追试试。”

温柔但不好惹。

是她对司峪嘉的评价。

外人看司峪嘉,游戏人间,玩世不恭,招蜂引蝶的坏男孩,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谁都留不住他。

但熟了之后才发现。

他确实温柔,但是也很不好对付。

太难缠了。

姜宁然想起自己最初只敢从余知岳的朋友圈里窥见司峪嘉——在挪威海勒瑟科朋雪山上,他只露出一只手,却令她“往而胆怯”,向往而胆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这一个学期以来,她像做梦一样,竟然慢慢和他产生了交集。她从来不敢多想。

就像在雪山下仰头看山顶的人,知道自己爬不上去,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山脚,觉得能远远看一眼已经很好了。

可罗榆湄不一样。

罗榆湄看了一眼山顶,说“我想爬上去试试”。

此刻,她看过来,语气更是坦诚直接:“不过姜姜,我看他好像对你挺特别的。你要是也喜欢他,那我们就公平竞争。”

姜宁然骤然被她的话击懵。

姜宁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在她的认知里,面对情敌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躲。远远地躲,安静地躲,躲到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躲到那份心意烂在心里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她面前,不闪躲,不试探,不拐弯抹角,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敞开心扉对她说:“我们公平竞争。”

这令她感觉自己无处可藏。

不是因为罗榆湄咄咄逼人,恰恰相反。她太磊落了。磊落到姜宁然觉得自己如果再说“没有的”“我不喜欢”“你想多了”,不只是在骗她,更是在侮辱这份坦荡。

她过不去心里那关。

姜宁然从小就不是会撒谎的人。善意的谎言都说不利索,更何况是这种。明明心里装了那个人整整三年,现在如果要她当着另一个同样喜欢他的人说“我对他没感觉”。

她说不出口。

怎么也说不出口。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此刻,看着她耳根泛红,眼神躲闪的样子,罗榆湄多少也能猜出来。

少女怀春,心事都写在脸上,藏不住的。

罗榆湄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点了然:“姜姜,你不用有负担。我是我,你是你。”

姜宁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穿了秘密的小兽,慌张又笨拙。

罗榆湄贝齿轻轻咬住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国外的时候,这种事情我们都是摊开了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她说着,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阳光落在她肩头,整个人看起来亮得不像话。

“所以啊,公平竞争,各凭本事。不管最后结局怎样,都祝福彼此。”

“你觉得呢?”

姜宁然内心思绪万千,竟一时间没有回答。风轻轻吹起两人鬓边的碎发,她生怕自己这个秘密会被宣告于众,于是犹豫着伸出手,想拉住罗榆湄跟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别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想这么做。

可是没想到,她还没做成,罗榆湄已经轻轻开口:“我之前一直没行动,现在想追他,也是因为时间不多了。”

姜宁然侧过头看她。

“他下学期就要出国了,联合培养。”罗榆湄毫不避讳地说,“我想在他走之前,至少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姜宁然愣住了。

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要去联培?”

“嗯,你不知道吗?”罗榆湄说,“跟伦敦政经国际关系联培。”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泼了下来,把姜宁然浇了个透心凉,姜宁然刚还想拉着她,求她保守秘密的话就此又猝不及防地停在了嘴边。

所以司峪嘉会离开。

她一直以为,日子还长的。

她的暗恋苦无天日。

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上疼,但呼吸的时候总觉得不太够用。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闷劲压下去,结果吸到一半,鼻子忽然一酸。

后来她和罗榆湄去找老师的路上被人拦住了两次——一次是活动主办方找罗榆湄确认一些流程,一次是摄影组的同学说想补拍几张罗榆湄逛摊位的照片。

等两人终于处理完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不止半个小时,她的情绪始终很低落。

回到摊位,义卖的货品意外地被扫荡一空。余下一群女生手里还拿着刚买下来的物品,在摊位前,却恋恋不舍,不愿离开。

姜宁然这才看清,她们“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都是冲着司峪嘉不肯走。

确切地说,是借着库珀吸引他的注意。

那群女生蹲下身,围在库珀旁边,仰着脸笑盈盈地看向司峪嘉:“这只狗狗好乖啊,能让我们撸一会儿吗?”

“对啊对啊,撸一下行不行啊~”有人声音娇俏,尾音上扬。

司峪嘉撩起眼皮,一眼看穿了她们的意图,却没点破。

有人见状几乎是立刻接话:“我们可以付费撸狗!”

“是的是的,撸一下十块钱怎么样?”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闹。司峪嘉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行啊。”

几个女生顿时笑开了,一边伸手撸狗,一边继续搭讪。有人摸着库珀的毛,意有所指地说:“你主人好帅但是好高冷哦。”

“这么高冷更勾人的,知不知道——”

明摆着是说给司峪嘉听的。其中一位短头发女生胆子最大,一边摸着狗耳朵,一边抬起头看向司峪嘉,语气故意放软:“那你微信多少啊?我们把钱转给你呗——”

“对啊,我们微信转。”

司峪嘉坐在折叠椅上,长腿无处安放,身子微微后仰。他下巴一扬,朝桌角的方向点了点:“码在那儿。”

几个女生眼睛一亮,纷纷不再撸狗,起身凑过去掏手机扫。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过来,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映出几张雀跃又期待的脸。

【南大义卖节收款账户】

“啊——”最先扫到的女生率先垮下了脸,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怎么不是你的二维码啊~?”

“就是,我们还以为是你的微信呢!”另一个也故作失望地嚷起来,眼睛却直勾勾地黏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这不是白高兴一场嘛……”有人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委屈。

姜宁然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司峪嘉一副戏谑又散漫,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酸软。

女生们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姜宁然明明酸得要命,眼睛却还是忍不住落在司峪嘉身上,想看看他如何回应那些明目张胆的殷勤,想看看他说每一句话时的表情。

风轻轻吹过,把女生的娇笑声吹得忽远忽近。

司峪嘉一脸轻松,恍若丝毫不察她们的失落。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腿支着地,慢悠悠地开口:“这码也能收钱。”

意思是想捐钱,扫这个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嘉奖36 祸水。

有女生还想说些什么, 余知岳倒是站起来说话了,他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揣进兜里,闷头笑:“这码规格可比他微信的私人收款码高多了, 它收你钱还不满意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嘴角微微弯着,倒像是在替她们解围似的,让人就算被噎了一下也生不起气来。

几个女生愣了一瞬, 短发女生先反应过来, 讪讪地笑了笑:“满意满意,义卖嘛, 献爱心也一样。”

“嗯嗯嗯, 献爱心也一样的。”旁边的人赶紧附和,语气软下来不少, 又回头看了司峪嘉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三三两两地散了。

余知岳坐回去,瞥了司峪嘉一眼,再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和罗榆湄一块回来的姜宁然。

余知岳翘着二郎腿, 见她回来,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空箱子:“你可算回来了啊。”

他嘴里嚼着薄荷糖, 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你们走了三十分钟, 我们在这儿守了半个钟头, 全卖完了。”

“所以, ”余知岳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语气理直气壮, “你是不是得请吃饭啊?我们俩给你当了半小时免费劳动力,还超额完成了销售任务,这顿饭不过分吧?”

姜宁然乖乖地答应道:“好。”

收拾完摊位的东西,姜宁然认真地问他们想去哪里吃。她嘴上应着,声音却没什么起伏,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色,她内心反复摩挲着司下个学期就要出国的消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头,只剩一副空壳在走流程。

余知岳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倒被她那一本正经的“慷慨就义”表情逗笑了。

“干什么呢?”他嘴角一弯,“我们还能坑你一大笔不成?就食堂二楼开小灶就行。”

他语气轻松地化解她的情绪,好让她别那么郑重其事。

姜宁然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心情失落的时候,胃部最先反应出来。她揉了揉腹部,忍了忍那阵隐隐的坠胀感。

食堂二楼的餐厅跟楼下的自选不同,菜价比楼下贵上一些,但胜在现点现炒,热乎又入味,平时有老师们聚餐,同时也算是学生们改善伙食的首选。

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司峪嘉把库珀拴在桌腿边,库珀也累了,趴下就睡。余知岳接过菜单,刷刷点了几个常吃的菜。酸辣土豆丝、糖醋里脊、干锅花菜,又递过去让女生们加。

罗榆湄添了一份玉米烙,姜宁然又多添了几道,想着自己请客怎么也得让大家吃饱。

等菜的间隙,姜宁然觉得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腹里往下沉。她悄悄按了按,站了起身跟大家说:“我去趟洗手间。”

“正巧,”罗榆湄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一趟。”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的灯光比大厅暗一些,墙上挂着几幅校园风景的油画,镜框玻璃反射着暖黄色的光。

路上,姜宁然以为罗榆湄还会和她说什么。

但罗榆湄似乎没有这种意思。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回消息。到了洗手间门口,她侧身让姜宁然先进去,自己在后面跟进来,拧开水龙头洗手,从镜子里冲姜宁然笑了一下。

“今天食堂人好像不多。”

“嗯……是比平时少的。”

洗手间不大,但此时没人,她们进去的时候,每个隔间的门都打开着。

姜宁然选了其中一个隔间,推开门走进去。褪下衣物的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胃疼。

是生理期来了,提前了整整一周。

她盯着内裤上那片暗红色,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她什么都没有准备,此刻原地犯着愁。

用纸巾垫着先撑回去?

可是还得吃完饭,这么弄也不够安心的。

而且她今天穿的还是一条浅色的裤子,她磨蹭了会,最终还是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又叠了几层垫上去,先勉强顶一下。

姜宁然推门出去,脸上有些不自在。

罗榆湄正在洗手,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姜宁然垂下眼,摇摇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罗榆湄没急着走,抽出两张纸巾擦手,语气随意地问:“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姜宁然一愣,抬头看她。

“你刚才揉了好几次肚子,脸色也不太对,”罗榆湄说,“我猜的。”

姜宁然窘得耳根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没带东西?”

“嗯。”姜宁然闷闷地应,“提前了一周。”

罗榆湄没再多问,低头翻了一下口袋,指尖递过来一样东西:“先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