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霄剑宗 ◎历史的隐痛。◎
青藜境, 归霄剑宗。
接连御剑飞了将近十六个时辰,归霄剑宗的山门才终于影影绰绰地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之中。
不停不歇地连续御剑飞十六个时辰,还得时时跟上重镜的速度, 对她们三个尚未结丹的小姑娘来说必定是非常吃力的。
飞到第四个时辰的时候,她们的速度逐渐变慢,重镜和齐辞山却没有丝毫要等的意思, 照旧负手在前面一骑绝尘地飞。
没办法,只能手里紧握住块中品灵石抽取灵力, 硬着头皮咬着牙地提速跟上。
甚至有些来不及时,还得从储物袋里摸出玉瓶,嗑上两口补灵丹救急。
飞到第八个时辰的时候,她们吃补灵丹的架势已经和吃糖豆没什么区别了——颇为豪放地从瓶中倒在手心里掬着,而后仰脖张嘴, 一口气好几枚统统都丢进去嚼。
即便如此,补灵丹带来的效用依然在下降。她们丹田与经络中的灵力反复耗尽又被药力强行填补,如此以往,渐渐地便疲乏了下去。
重镜见状并未说什么,只是随意喊了句:“快雪时晴。”
下一刻,熟悉的清越剑鸣应声出鞘。
啊呀,无情剑修小狗剑, 当真不外如是。
重镜瞥了齐辞山一眼, 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
她微抬下巴,小狗剑的嗡鸣声便响起在了三个好徒儿的身后。
两柄剑,撵三个人,依旧绰绰有余。
谁飞不快,谁就会被剑戳。
下一刻,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重镜负手回身,相当淡然、相当有那种高人风范地说:“我在你们这个修为的时候,已经可以全力御剑飞行十八个时辰不停。”
她的发尾被风吹着往齐辞山的方向飘扬。
齐辞山心中替她作证道:确然是连飞了十八个时辰,毕竟那回可是在秘境之中偷偷摘走了一株足有五千年的紫相淬灵草。
结果还没走出两里地就被那紫相淬灵草的守护妖兽给发现,然后足足你追我逃了十八个时辰,把人家守护妖兽给熬到精疲力竭之后,重镜撑住最后一口气带着灵草扬长而去。
再然后在秘境外面,被她的师尊揪着耳朵大喊:重!镜!你在干什么啊重镜!你带着人家小齐在干什么啊!!!
重镜当时说的什么呢?
齐辞山想。
重镜当时捂着耳朵说:人的潜能都是被什么玩意儿在后面追着撵才能激发出来的!而且他乐意啊!
确实,他乐意。
但重镜的三个徒儿不乐意。
听完师尊如此彪炳的战绩,三个人继续被撵得鬼哭狼嚎。
——师尊的成功固然令人惊叹,但自己的失败更是无可救药!
飞到第十二个时辰的时候,就算快雪时晴连续戳她们都没有用了,飞不动就是飞不动。
算算也差不多是到她们的极限了,重镜没再相逼,抬手引灵,隔空将累到目光呆滞的乐长好给拎到自己脚下的飞剑上,带着她继续飞行。
百里绛和绪西江两个人,便恰好快雪驮一个,时晴驮一个。
果真是格外漫长的十六个时辰。
进入青藜境的地界之后,她们才终于恢复了些精气神,又能朝下方东张西望了。
青藜境多山,从空中下望,几乎看不到稍微大块些的平整土地。
因而青藜境的凡人百姓也始终没能聚集形成大型的城池,更多以中型村庄的形式错落地散布在这些高高低低的群山之中。
靠近凡人村庄的山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清晰梯田,那是凡人百姓赖以维持生计的东西。
以上都是蒋长老在讲《荧洲地理》时提到的内容。
蒋长老讲课的时候喜欢互动,讲完了这段便问她们:那除了地势使然,分散居住的原因还有什么呢?
凡人出身的乐长好有这方面的生活经验,当即举手道:住得分开一点,可以防止被魔族一锅全都端掉。
蒋长老便道:青藜境有归霄剑宗、斫雪斋、百炼宗三大仙门合力镇守,处处都有宗门弟子结队巡逻,如今已没有什么魔族能够堂而皇之地侵入青藜境中屠害凡人。
实际上,这是一个历史遗留的问题。
第三道纪战争最为惨烈的时候,魔族用魔卵寄生了将近半数的凡人。
魔卵寄生有相对漫长的潜伏期,一旦破茧,又会在原地诞生出更多的新生魔族,帮着寄生更多的凡人。
六境修士虽有心回护家乡的凡人,可魔族的数量通过魔卵寄生而暴涨,她们双拳难敌四手,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如此情形之下,凡人们分散开来,只能竭力躲躲藏藏地勉强活着。
直到今天,哪怕青藜境内已经不会再有魔族大肆攻入了,居住的习惯依旧被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许多种族的记忆没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被记载在书简、石头、历史上,但这些记忆所带来的创伤,会潜移默化地固定在这些种族世代传承的行为之中。
重镜的五感更为敏锐,亦看见了那些在梯田之间来来回回行走的凡人百姓们。
前头迎面飞过来三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皆作斫雪斋的弟子打扮,应当是正在巡查。与重镜几人擦肩而过时,特意让开了些。
“这里是斫雪斋的宗门范围,再往前些就是归霄剑宗了。”齐辞山道。
果不其然,又过两炷香时间,正前方便有肉眼可见的几座山峰自浩瀚云海中拔起,山体陡峭,如剑尖直指天空。
再飞近些,便隐隐能够看见几道瀑布从后方几座山那斜贯山体的深痕之中悬挂而下。
水势都不算大,被疾风吹散,化作更加澎湃的水雾笼在山腰。
“归霄剑宗!”
三人都明显振奋起来,一扫先前的颓态,甚至有力气指着前方喊了。
灵剑从两座侧峰之间穿过,平视过去,能看见主峰山门前的平台。
平台上立着两根石柱,柱身无饰,顶端各插着一柄古朴石剑。柱上挂一副木联,字迹清晰:
「一剑归去山河动」
「万霄同仰天地清」
横批「万剑归霄」
这木联乃是归霄剑宗的开宗祖师昔年亲自提剑所刻。
据说剑宗祖师她老人家亦是凡人出身,童年时三族大战世道太乱,压根没机会识字念书,后来测出灵根拜入既明学宫才学。
起步太晚,她老人家在写字这方面似乎也缺些天赋,故而这对木联只能说是剑意霸道自带锋锐,字也算写得清楚。
三人跳下飞剑,仰面好生景仰了一番。
重镜与齐辞山便负手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有孤光山专属的令牌,令牌里头有一滴她的本命精血,可以不走山门便自由进出归霄剑宗。
但这三个人是头一回来归霄剑宗,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新鲜,重镜决定还给她们完整的串门体验,老老实实从山门登记,再拿着弟子令牌进去。
如此悠悠荡荡走了一番流程,最终抵达孤光山的时候,齐浔师姐面前已经站了几个小修士。
齐浔,便是齐辞山的亲师姐,方知回的亲师尊。
她同样束了个归霄剑宗的经典高马尾发型,面色如霜地监督着面前几人。
方知回、宁履霜、巫行舟三个比较熟悉的,还有讼言堂的那位白毛道友,名唤薛怀的,都已经换上归霄剑宗的弟子服饰。
七情宗的戴师兄还没到,因为金粟境距离这里更远些。
金朝醉和季洵也没在,则是因为这两位在六境初考前便已经达成筑基大圆满的修士,这会儿正在潜心闭关冲击金丹境界。
只是在场的这四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怎么样……她们手里各握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灵力耗尽,面色惨白,目光涣散中。
此情此景,难免叫前不久刚连续实际御剑十二个时辰的三人心中咯噔,几欲转身就走。
“浔姐!”
重镜朝齐浔打了声招呼,毫不犹豫地将三个徒儿朝前一推,送到了齐浔的管辖范围内。
“小镜。”
齐浔看见重镜,如冰似雪的面色亦是稍霁,温声回应道。
她的目光旋即又移到重镜身侧的齐辞山身上,嘴角微垮,露出某种极浅淡的微妙嫌弃。
巡回集训,负责集训的长老往往由这一届中入选修士的师尊来担任。
照例来说重镜自然也需要承担这部分的工作,但悬光派的整体氛围实在不宜于大家上进……她怕大家去那里就全都忙着体验生活的美好了。
因此重镜早与齐浔师姐商议好了,她借归霄剑宗的宝地一用,和齐浔的特训拼在一块儿。齐浔带上半段,她带下半段。
三人被推到了看起来就很严肃的齐浔长老面前,格外鹌鹑、格外乖巧地领了归霄剑宗的衣服换上,各自拿了柄铁剑,老老实实加入到队伍之中。
哎,集训真好。
重镜发自内心地想道。
又有靠谱的师姐帮她带徒儿了!
趁着把小孩丢给齐浔教导的功夫,重镜离开孤光山,顺带去了趟归霄剑宗的宗门大殿。
归霄剑宗的宗主与重镜的掌门师兄颇为相似,亦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性子,从少年时重镜认识了她开始,就是那种相当标准的端方、正直、可靠的传统剑修代表形象。
她的常驻工位就在宗门大殿的后面。
重镜门熟路轻,选择直接抄到她的老巢。
“许宗主。”她笑盈盈地坐到归霄剑宗宗主的书桌对面,翻手将一个储物袋放到桌上,朝前推去。
许宗主先是规规矩矩与她打招呼:“重镜师姐。”
接着拿起那储物袋,略略好奇:“这里面是?”
重镜打开,从中取出几本造型颇古朴的秘籍。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去了一回既明学宫遗迹,在其中藏书阁寻得这些残存的秘籍带出。”
许宗主先是怔住,而后偏移视线去看齐辞山道:“既明学宫?遗迹?”
这么震惊……看来齐辞山还没和归霄剑宗讲自己进了遗迹的事情。
重镜心中一动,面上却颇为淡然地颔首道:“正是,许宗主可以看看这些秘籍。老规矩,可以先借归霄剑宗的弟子们看上十年。”
悬光派整体的上进风气也就那样了,学宫遗迹中取来的这批书又是横跨了多个道途的难度,连重镜看了都费劲,更别提她的好同门们了。
既然留在悬光派中也难免继续吃灰的命运,倒不如拿出来借给有上进心的大宗门们,用冰冷的秘籍给摆烂的母宗带回一些温暖的修炼资源。
归霄剑宗就是重镜很欣赏的合作伙伴,这些传统剑修们普遍为人正直,没心眼子。
虽然灵石不一定多,但别的修炼资源管够,譬如灵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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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本命灵剑 ◎驯服本命剑,总共有三种方法。◎
在重镜的注视下, 许宗主翻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本《时间规划从这几件小事做起》,将信将疑地粗略阅读起来。
眼角眉梢浮现的,全是对这个秘籍名字的不信任。
……确实不像什么正经功法会有的名字。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后, 许宗主将翻阅的秘籍合上,眉眼间的神情变得郑重许多。
这本名字莫名其妙的秘籍,翻开之后竟当真算是言之有物。
四季轮回、光阴流转、五行生灭, 这些东西竟在其中被全部统称为所谓的“时间规划”。
它从剑道、刀道、阵道等多个道途,结合着五行灵力转换、四季道韵等内容, 相当晦涩艰深地试图教会你。
许宗主:“……”
她伸手比划了下重镜从储物袋中倒出的五六本秘籍,呼出口气道:“这些都是如此?”
重镜颇为沉重地点头。
“带出的秘籍我都已观其大略,其中涉及剑道居多的便是这几本,内容的形式都大差不差。”
她自然不会将全部的秘籍都带到归霄剑宗来,毕竟这些书的重点不同, 各个宗门需要的不同。
重镜也不只有归霄剑宗这一个好友宗,像天罗宗和金氏亦是她那给资源格外爽快的好朋友。
早在从悬光派出发前,重镜就带着这些秘籍去寻过一回掌门师兄。
倒不是想劝师兄一把年纪了再读点秘籍拼搏一把,主要是重镜发现在仙灵网上联系不到她们宗门下一代的未来之星小孟了,只得退而求其次去找小孟的师尊,也就是掌门师兄。
虽然悬光派的其余人都只会让秘籍吃灰,但万一孟凭云就用得上呢?
掌门师兄说他的爱徒小孟前段时间又跑去了白水妖都历练。
那地方本来就没铺设几个灵网阵法, 进了秘境之中更是杳无音信, 谁都联系不上, 唯有宗门之内的命灯还显示着小孟目前仍旧活得好好的。
金丹期,正是闯荡荧洲的好时候,重镜理解,点点头又走了。
反正也只借十年,于修士而言, 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许宗主闻言颔首:“好,这五本我们都借十年,放去宗门藏书阁的最上一层。”
重镜倒不在意把书放在哪里,放小弟子们的学堂角落随便看都无所谓。
“重镜师姐,坐下说吧。”
许宗主用灵力给重镜拉来一张荷叶交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意思是坐下谈价钱。
待重镜坐下,她又倒了杯归霄剑宗的特色灵茶,喝了有些辣舌头的那种。
【……不好喝。】重镜神色自若地放下茶盏,传音给齐辞山道,【远不如冰灵茶!你们宗门到底为什么千年如一日地喜欢这种口味?】
许宗主的修为比她与齐辞山低了一个小境界,并窥见不得她们之间的传音。
【是你没喝习惯,多喝就喜欢了。】
齐辞山自己给自己找了张椅子,也在旁边泰然坐下。
可恶,习惯不了。
重镜不着痕迹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不再用余光去瞥齐辞山,正色与许宗主来回拉扯几番,火速敲定了租借的价格。
这就是和传统剑修交易的好处了,就算是讨价还价,她们也都很有良心,拉扯不了太长时间。
除却送回悬光派的几个储物袋修炼资源之外,重镜还特意要了三个进入归霄剑宗剑冢的名额。
“啊,对,师姐你的三个徒儿如今都在我们宗门之内。”许宗主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要求的目的,相当爽快地便答应下来,“三位贤侄即将参加叩霄演武大会,自然可以。”
虽然只有金丹修为以上的修士才能契约本命剑,她们三人谁都不够格,但“寻找心仪灵剑”这件事可以稍提早些。与灵剑多培养段时间感情,契约也更牢固。
而在荧洲,想要驯服一把属于自己的本命剑,总共有三种方法。
其一,从零开始创造流派。
准备好材料,结交一位炼器师,或者攒够灵石找一位炼器师,拜托她为你炼制一把合心意的本命灵剑。
其二,探索遗迹秘境的时候强抢一把回来流派。
需要在各路秘境或是遗迹历练的时候,留心观察。
遗迹的主人或是后面进入其中的来人,都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将自己的灵剑遗留在了此处。
历经千年万年的光阴之后,这些灵剑便成了无主的野生灵剑,路过并发现它们的修士可以通过“与它对战直到把它殴打服气”的方式对一柄野生灵剑进行强取豪夺。
若是自身能力实在有限,但靠山强硬,那也可以交由可靠的师姐师尊进行代打搞包办婚姻……只是有些已经生出剑灵的野生灵剑气性太大,这种情况说不准拼着自爆也不肯就范的,那就没办法了。
其三,去剑冢里双向选择一把流派。
更多出身名门的剑修陨落之后,留下的本命灵剑便会回到宗门的剑冢之中,在那里与许许多多的其它灵剑一道陷入长长的沉眠。
直到下一个与它有缘的小剑修进入到剑冢之中,直到它再次燃起一颗实际上并不真正存在的,向往入世的心。
归霄剑宗之内便有这么个极负盛名的大型剑冢。
毕竟是六境第一剑宗,也毕竟在第三道纪时死了太多的剑修,导致归霄 剑宗的剑冢至今都还是相对饱和的状态,埋在其中死了剑主的灵剑实在是太多了。
据重镜所知,归霄剑宗的内门弟子便拥有一次进入剑冢寻觅本命剑的机会。
只是进去归进去,有没有灵剑能和你看对眼,又是两说。
像齐辞山如今的本命剑快雪和时晴便是他耗费足足七日,最终从剑冢之中带出的一双灵剑。
快雪时晴的前任剑主是谁已经无从考察,不过他推测它们最开始进入剑冢时应当还没有生出灵智,而是在后来的剑气温养之中才慢慢诞生出如今的剑灵。
诞生至今的时间太短,年纪轻,导致这两个剑灵的性子都相对单纯好骗。
重镜的师尊原本也为她联系好了进入归霄剑宗的剑冢之中选剑,却不成想赶在进剑冢之前,她便先在某个秘境之中,自己契约了一柄野生灵剑回来。
彼时师尊得知此事后险些气歪鼻子,生怕她头脑一热便在外面契约了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不三不四的低阶灵剑。
待夺过飞光细细一探,却发现竟是柄许久都未曾现世,只存在于典籍记录之中的上古神兵。
师尊:“你!你这、就算、你——”
她语塞了好几下,终于憋出句囫囵话来:“这剑、你没和这剑契约变成它的剑奴吧?”
重镜抱着飞光:“……师尊,能不能盼我点好。”
她又无赖道:“反正我已经契约完了,我们是平等契约。”
师尊叉着腰在小院中转了好几圈,最后才道:“你须知晓,灵剑来头太大有时亦是负担,你——算了,你自己认定了便罢。”
彼时的重镜自然还不会意识到这句话中的含义,直到百年前飞光险些剑碎才忽地顿悟,那时距离师尊仙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
而如今,她也变成了师尊,要安排自己的徒儿去剑冢之中挑选一把合适的本命灵剑了。
*
与许宗主商议完进入剑冢的时间,再回到孤光山上。短短半日不见,几个小孩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了。
像巫行舟,她们主业当蛊修的本来就天生比常人更加白皙些,这会儿她的脸色已然不是“白皙”二字可以概括的了,看着和鬼也不差许多……甚至连蛊虫都没力气在她嘴里爬进爬出了。
齐浔长老!太严格了齐浔长老!
她手里提着柄没有丝毫灵力的普通铁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声线冰冷道:“还有力气喘气,就从地上爬起来继续。”
要些脸的方知回等人从地上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不怎么要脸的乐长好等人已经在试图研究怎么躺在地上一路翻滚,把自己给滚走了。
余光瞥见师尊衣袂翩翩地去而复返,抱臂在齐浔长老身边说了些什么,齐浔长老颔首赞同后,三人心中当即升腾起一丝隐约的希望。
“明日带你们三人去剑冢寻剑,假已经和齐长老请好了。”
衣袂翩翩的师尊说出了最温暖人心的话。
三人狂喜。
“当真吗!”
“就我们三个去选吗?”
“师尊——太好了师尊——带我走师尊——干什么都可以!”
只是才刚狂喜的一个开头,便见重镜又道:“待选完回来,齐长老会单独把你们三个漏掉的训练补上。”
“……”
“……”
三人高兴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快活的笑声从看热闹的宁履霜嘴里发出。
可恶!
百里绛继续往地上一瘫,决心不如死这儿算了。
*
没死上多久,又从地上弹起来,好奇地凑过去问方知回:“小方,你去过你们宗门的剑冢没有?是什么样的呀?”
其余几人都不修剑道,自然是没进过什么剑冢的,但依旧是纷纷凑过来听。
果然,在痛苦的训练面前,干什么都是有趣的。
方知回身为亲传弟子,自然在达到筑基后期不久,便去了剑冢,也相当顺利地与其中一柄灵剑看对了眼,现在正处于培养好了感情等待结丹就契约的阶段。
他盘膝坐在地上,抱着他的未婚剑,耐心讲起来。
*
翌日,归霄剑宗,剑冢门口。
剑冢正如其名,自外面看去,当真是座低矮连绵的小小山丘,形似坟墓,有且仅有一扇低矮的石制拱门斜斜封着口子。
确认人都来齐之后,许宗主引灵施法,缓缓打开那扇石制拱门。
某种阴凉的气息自其中扑面而来。
重镜将三人往前推了半步,很有高人风范道:“去吧。”
接着停顿两秒,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小百里你掩盖下你的妖族习性,小绪你别让剑看出来你是文盲,小乐你进去以后少惊呼少兴奋。都记住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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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玄练妖尊 ◎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魔族的行事风格。◎
听了叮嘱, 三人自然点头应是,相当踌躇满志地结伴进入那洞开的石制拱门之中。
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漆黑之中,许宗主再次掐诀施法, 那拱门便又缓慢而无声地合上。
“师姐在此稍待即可。”许宗主对重镜道。
每个人在剑冢之中耗费的时间并不相同。有的走进去没两步就能遇见把互相看对眼的灵剑,有的就算不停不歇逛上三天三夜也没有灵剑愿意搭理。
据说归霄剑宗这个剑冢的最快契约记录是两炷香时间。
“剑冢从内打开无需法诀,可自行打开, 最迟七日,几位师侄便都会回到此地。”许宗主又道。
整整七日都找寻不到合适的灵剑, 那就是与剑冢无缘,没必要继续待在里面消耗下去,剑灵们自会将人送离剑冢之中。
重镜点头,闭目,叹气, 颇带了几分萧条道:“希望有灵剑……看上她们吧。”
说这话的时候,中间稍稍停顿了一息。
齐辞山听懂了她停的那一下是个什么意思:希望有灵剑臭味相投看上她们吧。
他笑了声。
重镜难得没理他,继续闭着眼虔诚许愿中。
这也是传疏老祖带起的风尚。
她说许愿的时候闭上眼睛会更加灵验,还说许愿的时候内容要具体要精确,不能有含糊歧义的空间。
待睁开眼,重镜掐诀拉来一朵云团坐上,单手支腮叹气。
她觉得她现在很像是那种养了三个傻孩子, 养到不得不放出去相看的年纪了, 只能在家中焦虑有没有人瞎了眼铁了心想要挑战一下的那种凡人妇女。
但人都进去了, 焦虑也没办法。
剑冢不比洄影秘境,没什么能够看到内部情形的法器。她们三个就算在里面和灵剑打牌,重镜也根本知道不了,更管不了。
见她与齐辞山坐下,许宗主并未着急离开, 反倒和她聊起了这次的叩霄演武大会。
“师姐听说这次叩霄演武大会的安排了吗?”
重镜:“……我平日里也还是会看仙灵网的。”
昨日两族终于交换并检查完对方参加演武大会的十人名单,又通过抽签确定了两个赛场的先后顺序,各路消息已经在仙灵网的每个角落里轰轰烈烈地迅速铺开。
为了叩霄演武大会,人族和妖族每百年都会各自改造一个秘境或是遗迹,作为大比的赛场。
这次人族将自己的主场赛场设置在了金粟境,由金粟境的第一大族金氏主办。
妖族的赛场则选在蒙汜都,由蒙汜都当今的妖皇一族狼族主办。
最终抽签的结果便是这两场大比,先比蒙汜都的,再比金粟境的。
也行。
重镜始终没忘记自己原定的修剑计划——找机会去饕餮一族曾经生活的蒙汜都中探查一番,看能不能发现些饕餮骨玉的蛛丝马迹。
“师妹是有什么消息?”
身为同门,齐辞山显然比重镜更加了解自己这位素来行事稳重、绝不会无的放矢的掌门师妹。会忽地问出这种问题,必定不是无聊随便扯的闲篇。
许宗主颔首,没再多作铺垫,而是语气严肃道:“我收到消息,说是蒙汜都狼族如今的妖皇玄练妖尊的状态似乎不大好。”
“玄练妖尊自从四百年前飞升失败开始,状态似乎就一直不大好,也没什么好稀奇的。”重镜闻言便是眼皮一跳,不由将尾音微微上扬,揣测道:“专门提这个,莫非是……”
许宗主朝她缓缓点头。
“是,玄练妖尊的陨落恐怕便会是这两年的事情。”
她肯定了重镜未说出口的猜测。
玄练妖尊的身体竟然已经差到了这样的地步?
那蒙汜都竟然还抢下了叩霄演武大会的主办权?
须知金丹修为以上的修士陨落时,会将一身的修为散灵归还天地之间,在旁的修士可受益不浅。
若是并非死于自然的油尽灯枯,而是因为种种原因死在自己仙途正旺的盛年,那么陨落时还会将自身未尽的仙道机缘一同散出。
到了化神修为的这个地步,连陨落都是一笔至关重要的丰厚修炼资源。
按常理而言,在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化神尊者们往往会先暗中告知自家宗门中管事的可靠小辈提早做好安排,到了陨落当日直接封闭所在城池的所有往来通道。
主要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这个道理。据她所知,六境各宗都这么做。
重镜与齐辞山转头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满是狐疑的思索意味。
既然玄练妖尊的情况现在就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那她应当早在十多年前就预感到了自己的大限才是。
若是早早知晓了玄练妖尊的大限就在这几年,蒙汜都又怎么会卡在这种尴尬的节骨眼上主动抢下叩霄演武大会的妖族主场承办呢?
叩霄演武大会的举办期间,蒙汜都必定得向六境五都的两族修士开放。但凡玄练妖尊她老人家不巧在这个时候断了气,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无关人等?
狼族的长老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利于族群发展的决策?就算她们当真因为脑子太差做出了,玄练妖尊又怎么会同意?
这太不符合常理。重镜屈起食指指节摩挲下巴,开始阴暗地揣测。
“还是说当初在争夺演武大会主办权的时候,玄练妖尊的情况还没有那么差。是这几年遇到了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才导致大限将至?”
而齐辞山的揣测比她的还要更加阴暗一些:“再或者玄练妖尊根本没有即将陨落,这则虚假消息被故意放出来,以期达成某种目的。师妹,这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许宗主道:“这消息是散修联盟的人带过来的,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我与那人素来有所交游,比较相信他的判断。”
“宗主可有派人去验证一番?”重镜又问。
许宗主始终端庄持重的神情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奈,她微微摇头叹道:“我得知之后即刻联系了正在蒙汜都中的弟子,可惜她们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打听不出来个一二三。”
“狼族又向来极护短团结,有什么事情只会选择一致对外,想让那些弟子接近狼族王室探听,就更是不可能了。”
啊,狼族是这样的。
不过重镜觉得归霄剑宗的弟子在人家妖都打听消息无功而返,也属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能全怪狼族口风严格。
毕竟:“打听不到也正常。归霄剑宗的道友们出门在外时一身的凛然剑气遮都遮不住,为人又太过刚直正义,不管凑上去打听什么都很明显的……”
就像一片歪七扭八、自由生长、群魔乱舞的灌木中,突然出现了一棵长得笔笔直的乔木。
只要是个脑子没彻底坏完的,便都看得出这有多不妥。
除非派出去打听的是齐辞山这种,在性情上已经完成蜕变的品种。
许宗主:“……”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就连她自己都改不了这种过于明显的宗门特质。
于是端方正直的许宗主只好错开这个无法解决的问题,继续道:“关于玄练妖尊的这件事我会继续探查下去,也会和其它掌门都通气,若有进展再告知于你。不论是何种情况,前往蒙汜都后都需格外小心。”
言罢,她自觉此行的要说的都已经说完,没多耽搁,拱手道:“宗门还有些事等着回去处理,我便不再叨扰,先行一步了。”
“好,多谢许宗主特意告知。”
目送许宗主衣袂翩翩的背影远去,重镜继续盘膝坐在云团上摩挲下巴,搞她的阴谋论。
“或许也还有第三种解法,其实这一切都是魔族在背后搞的鬼,它们想要趁玄练仙尊陨落搞出点什么。”
齐辞山:“我出关后听说魔族在这些年似乎消停了不少。”
“哪能真消停啊,必定是在偷偷捣鼓准备弄出个大事情。”
重镜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魔族的行事风格。
她拽着齐辞山比比划划着阴暗地讨论了将近十多种“如果我是魔族我会怎么做”,越聊越觉得有道理,自己先要信了。
齐辞山则受到了启发,灵机一动,也开始大胆揣测,“总不会和你家老祖先前语焉不详的那些东西有关?”
那个所谓的,不能直接明说的,“巨瓮之底的求婚书”。
这样一说,重镜也觉得极有道理。
不合常理的行为,配上神秘诡谲的谜团,看起来就很般配。
她还欲进一步推理下去前,便听齐辞山语气颇认真地说:“等她们去讼言堂集训的时候,就顺带找讼言堂的堂主给我下禁言的咒灵。”
重镜眨了眨眼。
她去看齐辞山的神情,确定了这人此刻收起了所有惯常时挂着的唇角笑意。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便散发着那种相当对得起自己冰灵根的生人勿近气息,这搞得重镜仿佛梦回到她们二人才刚认识第一天的时候。
方才不是在说反话,不是在阴阳怪气,是当真相当严肃地在提议。
重镜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他手背。
“闭嘴。”她很不客气地说:“这么做不就是在跟讼言堂长老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况且,”她又说:“我也没真准备对你下禁言的禁制,先前所说不过妄言。”
“最重要的是。”重镜动作极轻地拍拍齐辞山的侧脸道:“你与我整日整日地这么待在一块儿,不管是谁想要通过你,得到这个还不能被称之为底细的我的底细,都很难找到一个足够的空挡。”
作者有话说:
玄练妖尊在第二十九章中出现过~
在配角人设卡上加入了三个萌萌宝宝,请吃!
第64章 集训与厨子 ◎好的师姐,收到师姐。◎
重镜和齐辞山又不着边际地讨论了大半日关于蒙汜都和玄练妖皇的事情, 最终也没能得出个什么有把握的结果。
“但我对你师妹再派人打听这件事不抱希望,还不如指望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散修道友呢。”
灼灼烈日下,吊着个马尾的女修盘膝坐在云团上, 膝头摆了本摊开的秘籍,她却并未凝神于其上,而是朝身侧之人偏过头, 声线清泠泠地吐槽。
“你们归霄剑宗的修士出门在外站人堆里,简直浑身上下都散发那种正义又圣洁的光芒, 太显眼了。你除外,你没有圣光了。”
齐辞山亦道:“其实你们悬光派的门人才最适合潜入妖都,探听消息。你除外,你不随和。”
毕竟按照悬光派上上下下那种随遇而安、开心就好的性情,不管去到什么地方, 都能迅速大隐隐于市地融入到当地生活之中。
重镜得除外,不是她不够随遇而安,主要是她不够大隐隐于市……比如自认为随遇而安地潜伏了几日,结果把自己潜伏成了风云人物这种事情,当真是半点都不稀奇。
有些人似乎生来就是要站在风口浪尖,一面搏击风浪,一面接受所有人仰望的。
发光体重镜:“……”
重镜:“但我们宗门的人都比较恋家, 还比较弱。”
潜伏到妖都探听消息什么的, 对于悬光派的门人来说, 还是有些超出能力范围了。
但很快,重镜又想起来了个人:“哦——虞师弟。”
“哪个师弟?”齐辞山蹙眉。
“说话有些结巴,个头不高,养了只织云獭的那个。”
齐辞山毫无印象。
“热衷于考据和还原上古各族服饰,非要宗内每个人发誓日后办结侣大典的时候, 只要他还没死,吉服就都得找他设计的那个。”
齐辞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他少年时造访悬光派,也曾被这位虞师弟给拉着手推销过自己的吉服设计。
“齐师兄,来日办结侣大典的时候记得找我,一定要记得找我量体裁衣啊!”他是这么说的,情真意切,“我早已经想好你和唔唔——”
话没说完,便被冷光泠泠的飞光剑给勾住后衣领,提溜着丢出了忘荃山。
总体而言,是一个很有服装设计梦想的师弟。齐辞山松弛了不少,挑眉道:“他怎么?”
“我依稀记得先前掌门师兄说他这些年都游荡在妖都之中给人家裁制传统吉服顺带吃喜酒。”重镜摸出灵网玉珏:“我来问问他如今在哪个妖都。”
虞师弟选择去妖都闯荡的理由也很简单。
妖族风气比较开放,婚恋意愿也比较高,一妻多夫和一夫多妻都是常有的事情。如此,一个妖修的一生中就会办很多次结侣大典,需要制作的吉服就有很多套,比较适合他的裁缝事业发展。
反正重镜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祝福他的裁缝事业能够在妖族做大做强。
虞师弟应当并不在赶工,因为他回复灵网消息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太快了。
【师姐师姐,我现在在碧落都吃喜酒!】
【[图片:蝎族婚宴膳食][图片:两位蝎族结侣当事妖正在互相敬酒][图片:他缝制的紫黑吉服特写]】
【师姐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啊?啊对!我听说掌门师兄说齐师兄出关了,师姐你是患难见完真情终于接受办结侣大典了吗?】
【那师姐你得等一等了,我过两日还得去蒙汜都给一对狐族道友裁制吉服,实在不好这么临时地毁约。】
重镜:“……”
齐辞山看得见她的灵网玉珏,在旁边又笑了声。
她赶紧打住虞师弟更多的联想:【不办结侣大典,没找你做这个!】
虞师弟迅速蔫下去:【……哦。】
然后强行将话头拉回正题:【你既然过两日便要去蒙汜都,正好帮我个忙。】
虞师弟又肉眼可见地支棱了起来:【好的师姐,你说师姐。】
【去了蒙汜都你观察下城里的气氛和狼族的动向,进出有没有变严格,城中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传言或是八卦,狼族如今都是谁出面这类的东西】
【好的师姐,收到师姐!】
也不知道虞师弟是否领悟到了重镜打探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满口便答应了下来。
虞师弟,好师弟。
重镜收起灵网玉珏。
*
在剑冢外面皱眉艰难阅读《昨日之河》的第四天,剑冢终于有了动静,石制拱门被人从里面用肩膀顶着,颇为艰难地给推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竟是乐长好。
她形容狼狈,原本簪着几朵漂漂亮亮小蓝花的发髻这会儿凌乱得旁逸斜出,脸上衣衫上更是多了好些横七竖八的灰痕,但双眼晶亮,怀里抱了柄细剑。
“师尊!”她环顾四野,发现两个师姐都还没出来,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朝重镜跑过来了,“师尊你看我的剑!”
那是柄外观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细剑,剑身所散发的剑意不算太凌厉,尚未生出剑灵。
它在重镜的手中时嗡嗡震动着,料想日后若是当真凝聚出了剑灵,必定也是活泼好动那一挂的。
剑身末端,用上古文字刻有“持盈”二字。
心恬澹于守高,意无为于持盈。
重镜把持盈剑递还给乐长好,颔首道:“这剑距离凝聚剑灵已然不远。待结丹契约之后,你可去百炼宗求教,哺喂它天材地宝,辅助剑灵早日成型。”
听到还能辅助并且见证剑灵诞生,乐长好的眼眸顿时更亮了,特别大力地点头:“嗯嗯!我一定早日结丹!”
齐辞山也迅速查到了持盈剑的上任剑主。
“是第四道纪初的一位元婴师祖所炼制,待师祖寿终正寝后守了七年的灵,最终自行归入剑冢之中。”
难怪剑意温和,原来是柄生于和平年代的灵剑。上任剑主还是寿终正寝,没什么伤痛过往。
相当适合乐长好这样没心眼、没烦恼也没出息的快乐型修士了。
重新把持盈剑抱在怀里后,乐长好便开始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讲自己是如何在剑冢之中和这柄剑三次分开又三次莫名其妙地遇到彼此的故事。
倾听的过程中,重镜负责发出“嗯嗯”的声音并且点头,齐辞山负责当捧哏,问“然后呢”。
接下来的第五日、第六日,剑冢的拱门都没再有什么动静。
直到第七日,百里绛和绪西江才一同被剑冢驱离出来。
她们皆是两手空空,没什么收获。
重镜不动声色地与齐辞山对视一眼,跳下云团,朝她们二人迎上去,先各拍了个净尘术,又一手一个扶住肩膀。
“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百里绛放出了自己头顶那对小狸耳朵,扒着重镜的胳膊唉声叹气道:“遇到了几位剑灵前辈,它们说我血脉特殊,不适合寻灵剑,应当回妖族去再寻本命法器。”
重镜:“呃,那也行,等你妈出关去翻翻苍梧都的宝库,说不准比这儿还大呢。”
有的时候重镜常常会忘记她的大徒儿是王族,家里有王宫,王宫里有大宝库的那种。
绪西江则很有些困惑道:“我在里面足足逛了七日,一柄灵剑都没遇到。”
“啊?”
“就是一柄灵剑都没看见,感觉像是走了七日的迷宫。”
这题重镜也不会了。
都没有开口交流机会,剑灵们也总不能透过皮囊发现小绪文盲的本质吧?若是单论灵根,小绪还是单灵根,算上佳的资质了。
绪西江的情绪主要是困惑,并不见多少低落,但重镜还是宽慰她道:“无妨。等你们结成金丹,我替你去打一把野生灵剑,或是去百炼宗铸造一把都是好的!”
她还不信了!
*
齐浔长老的集训足足开展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间,重镜旁观并学习了齐浔的教育方式。
把弟子们带到寒潭边,然后把弟子们一脚踹下寒潭。
趁弟子们在寒潭水中挣扎掐诀的时候,面无表情地从上方对寒潭来了一记万剑齐发。
重镜:“……”
等下。
把弟子们带到剑谷旁边,然后把已经心生警惕但是警惕了也没用的弟子们一脚踹下了剑谷。
趁弟子们紧急御剑飞行的时候,催动了剑谷之中的无数残剑剑风,大家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一边躲剑风一边试图飞上来,结果就是谁都飞不上来。
重镜:“……”
等下等下。
把弟子们带到悟剑石旁,弟子们左手符箓右手灵石背上揣剑地戒备着她再一脚把她们给踹到哪里去的时候,齐浔却说这块悟剑石中含有一个开山祖师所留招式,领悟之后即可离开。
“……”
“……”
一个月下来,三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重镜有回路过的时候,听见百里绛在仰天长啸,控诉这就是大宗门的训练强度吗?小方你竟然就是在这种环境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出来的吗?受不了根本受不了——
这段长啸还配了段相当哀婉的琴音,显得特别如泣如诉。
——宁履霜又在闲得没事当伴奏!
显而易见,齐浔师姐的训练除了增进了她们在极端环境下的应急求生能力、精练了她们的看家招式之外,还迅速增进了这帮人之间的感情。
除了金朝醉和季洵还在闭关冲击金丹之外,其余的八个人都已齐聚孤光山。
不被一脚踹进各种地方搞求生的时候,百里绛就在热情地分享她小爹做的两族融合特色灵膳,绪西江在展示自己师姐妹三个人的小寻宝鼠,乐长好在问方知回怎么溜出归霄剑宗去买一本万象楼新出的《五都新秀大赏》。
方知回在试图解释自己从来没有钻研过怎么偷偷溜下山这种事情他也不太清楚。
巫行舟小心翼翼地让蛊虫爬到自己那碗特色灵膳上,大大小小的蛊虫们从她的七窍之中不断爬出,覆盖满整碗整盘。
她轻轻地“哇”了一声,然后转头问百里绛:“绛姐,你小爹可以去含沙谷开膳堂吗?”
百里绛无情拒绝了:“御兽宗也想让我小爹去开膳堂做灵兽餐都没答应呢。”
七情宗的那位戴师兄正在边吃边问百里绛:“是狸族修士人人都会做灵膳,还是只有咱们小爹会啊?”
“当然是只有小爹会了呀。我母亲年少时在六境羁留过许多年,很喜欢人族的各种东西,小爹便特意为了母亲去学的。”
宁履霜在吃饭的时候终于不伴奏了,但吃完就会发表一段很长的感言,他实在是太吵了,所以一旦看见他有要开口的架势,绪西江便会及时地再掏出一碗递到他手里。
讼言堂的白毛小薛说话则简短多了:“还有吗?”
百里绛:“……等下,不行我发道传讯符给小爹,让他再送点过来。”
重镜:“……”
她没忍住给齐辞山传音:【还好拦住了白道友没让他来。】
否则等集训结束还能不能带回悬光派,当真是个问题。
*
一个月后,齐浔师姐功成身退,将场地和八个人全都留给了重镜。
重镜晃晃悠悠地将她们八人带去孤光山的练剑台,从旁边栽种的桃树上随意折下一根花枝,足尖轻点,率先跃至台上。
那花枝上还有四五朵正在颤颤巍巍开放的嫩粉花朵。
“我自封灵力,只用剑技,你们几人轮番上来与我对打。”
她手持着那桃枝,看起来仙气飘飘。
“直到有人能将这根花枝上的桃花打下去一瓣,便算是你们所有人都通过。”
“来吧。”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万人迷:一个好厨子
训练篇应该不会写太长w 再过几章就解锁妖族地图!
第65章 花枝斗剑 ◎“没人主动那我就点名了啊。”◎
桃枝不过展臂长短, 并指粗细,其上五朵桃花开得大小不一,纤弱地依偎在桃枝之上。
看起来只消一缕灵力、一道剑风, 便能够轻松将那桃花整朵从花枝上吹落。
但此时此刻,它被握在了重镜仙尊的手中。
即便重镜仙尊说会自封灵力,只用剑技。意思是既不用灵力攻击她们, 亦不用灵力躲闪,更不会用灵力护住整段桃枝。
也没人认为这是一件容易达成的任务。
八人先面面相觑了一瞬, 试图就这么用眼神快速沟通出个对策来。
但很显然她们并没有那么默契,宁履霜眼睛眨动得都快用睫毛扇出风来了,旁人还是没能理解他的用意。
只觉得他眼皮像是抽筋了。
能说话的时候说话,不适合说话的场合拿眼神打信号,他竟然眨眼都比别人快比别人多, 宁履霜实在是有够从一而终话痨的。
静默两息,没人上台,重镜见状颇和善地笑道:“快点,没人主动的话我就随便点名了。”
……就这么用和善的语气说出了一些很不和善的话!
乐长好一激灵,飞快举手。
重镜微抬下巴:“问。”
“可以我们八个人一起上吗?”
乐长好仗着自己是重镜亲徒,试图得寸进尺。
重镜弯眉,越发耐心道:“若是整整三天三夜你们都打落不下这今日枝上朵, 倒是可以酌情放宽到八个人一起来。只是不知道你们当真会走到这一步吗?”
这话出来, 疯狂眨眼的小朋友们都静了静。
齐辞山只在旁笑盈盈地看着, 并不出声。
天才,尤其是清晰知道自己或许有那么几分天赋的天才,总是心有傲气的。
重镜膝下的三只小猫小狗或许并无这种感觉,但来自其它宗门的小天才们显然都并不能免俗。
更何况,如今手持花枝站在台上的, 是上个五百年间荧洲最灼目的天才。
人究竟应当如何确认自己的天才?
获得另一个天才的认可,或者,打败那个天才。
修者修仙,就是在用漫长的寿命,去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
“还请重镜仙尊不吝赐教。”
最先跳上练剑台的方知回抱着剑,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地同重镜问了好。
齐辞山的笑容更甚,心情颇好地摸出块留影石,指尖飞出一点幽绿灵光迅速隐没其中。
留影石开始运作。
不到半刻钟后,方知回被重镜从练剑台上踹了下来,险些脸着地。
重镜的身法实在太快,哪怕没有灵力加持,小方依旧没能碰到哪怕一片衣角,想使出剑诀都找不到方向。
他最终被一道力量生生抵住肩上,飞快偏头,便见重镜仙尊的桃枝就在脸颊下方不过几寸的位置,他甚至能够嗅到桃花的淡香。
……然后就被重镜给踹下去了。
巫行舟小脸发白,但还是抿紧嘴唇,飞身上了练剑台。
她吸取了方知回的教训,飞快从七窍之中放出各色蛊虫,顷刻间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蛊虫便爬上练剑台的地面,更有甚者,纹饰艳丽的彩蝶成群飞起,就要目标明确地朝着花枝飞去!
半刻钟后,也被踹下练剑台,但至少没有脸着地。
宁履霜抱着他的长琴上去了,宁履霜开始弹琴,空气中泛起阵阵肉眼不可见的灵力波动,宁履霜一刻不停地讲话,宁履霜的音律化作道道音刃……宁履霜被重镜用力踹了下去。
呃,坚持的时间比小方和小巫都还要更短。
讼言堂的白毛小薛上去,试图用咒术固定住那桃枝的位置,未果。
七情谷的小戴上去,如同他在洄影秘境的无双台上那样迅速自口中吐出淡黄烟雾,将自己与重镜都包裹起来。
然后从淡黄烟雾中被踹了出来。
只剩下她们三个亲徒儿了,必须上去了。
百里绛如丧考妣地垮起张小猫脸,连 飞身上台都不愿意,硬是手脚并用地从练剑台边缘攀爬了上去。
她抽出腰间长剑,摆开阵势——虽然本命剑的影子还一点都没有,但剑修在找到自己情投意合的本命剑之前也是要用剑的,百里绛平日里就暂且用着这柄洪炉洞锻造的玄阶灵剑。
怎么说呢?
被师尊提了根小树枝追着抽的事情,她们三个都已经很习惯了。
对她们来说,师尊用不用灵力根本就无所谓,手里拿的是花枝还是树枝还是铁剑也都没区别,反正剑气纵横,一样地会抽人。
百里绛展现了她格外精纯的上蹿下跳跑路技术,绪西江证明了炼体的必要性和扎实基础剑技的重要性,乐长好则又开始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拖了一遍练剑台的地板。
“……”
铩羽而归的八个人没急着开始挑战第二轮,也没再试图通过眼神进行隐晦的交流了。
她们直接各自捂着腰或肩膀或屁股地聚到了另一边,头挨着头开始总结经验,商讨对策。
或许是为了防止重镜五感太强听到她们的讨论出来的内容,宁履霜还拍出了个隔绝声音的法器。
重镜:“……啧。”
搞得像她很稀罕听一样。
她不仅不稀罕听,甚至还在给齐辞山传音反思自己:【你说我是不是身法太快了,要不再压慢一点?】
齐辞山看一眼严肃开会的八个人,怂恿道:【先不必急着放慢吧,万一她们商讨出了什么格外有用的对策,在下一轮里的表现突飞猛进呢?】
说的也是。
于是重镜从善如流,暂缓了逐步放水的计划。
一炷香后,八个人商议完毕,重振旗鼓,再次挨个登上练剑台。
又挨个被重镜踢了下去。
好消息是坚持的时间比上一轮长了些。
重镜:【……】
重镜:【不然我还是放点吧。】
第三轮,没人再被踹下台,重镜选择更换了另一种更为体面的方式,伸手把她们给推下去。
三轮都铩羽,天色逐渐暗了下去。齐辞山放出十多盏轻盈的游灵灯,莹白光芒笼罩了孤光山的这片小小天地。
小朋友们似乎有些丧气,凑在一块儿甚至像是发生了什么争执,但宁履霜的隔音法器兢兢业业地阻断着一切声音的流出,重镜也无意参与进小辈子们的吵吵闹闹里。
她决定再放一点水。
【派你去针对性辅导一下她们。】重镜直接指使齐辞山:【剑技剑招还有身法,快点。】
【好的镜姐,收到镜姐。】
齐辞山起身,眨眨眼,故意学虞师弟说话,一副早料到会有他戏份的模样。
重镜:【……】
重镜:【三、二——】
绿衣青年转瞬出现在了八个小辈身边,伸手拍了拍宁履霜的肩膀,把正在激情说话的小宁给吓了一跳。
“来,借一步说话。”
齐辞山含笑加入了她们几人的话题之中,声音也变得似有若无起来,重镜只能听到隐约的“是呀……这个我是专业的……嗯嗯以前都是我被这么揍呢……”
又开始了,添油加醋。
重镜干脆盘膝坐在了练剑台上,单手朝后撑着地,微微后倾上半身,仰面去看头顶夜空。
满天星宿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律陈列着,她看了只觉得“好多”和“好亮”,实在解读不出更多的信息。
观爻门的修士却有着一手造诣极深的观星术,在越传越邪乎的流言中说她们的观星术修炼到某个至高境界,甚至可以直接沟通天道,洞晓这世间的一切事物本质。
对此,观爻门的上上任掌门曾经留下过知名的辟谣言论:我们要是能直接沟通天道,魔族还能留到今天吗?
邪乎的流言才稍稍止住。
但重镜看着头顶星空,却觉得那些流言或许并非无的放矢,星空一定告诉了她们些什么,也遏制了她们些什么。
观爻门的元婴以上修士便肉眼可见地比其它宗门的同阶修士要柔弱上两分,一道出门在外时,运道也似乎总是格外地差些,捡到机缘的几率定是排在最末。
一个人这样情有可原,一个宗门都这样那就必有原因了。
只是重镜还没想明白,观爻门上上下下又都一天到晚在当谜语人,就压根问不出点什么有用的。
星宿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移动,直到随着那轮弦月逐渐隐没于天际。
在桃枝花朵上稍稍带了些潮湿的晨光熹微中,经过了一晚上特训的八个小孩重振旗鼓,豪情万丈地又来了。
重镜从地上站起,期待她们的训练成果。
还是小方打头阵,带着他的未婚剑重新登上练剑台,规规矩矩地拱手说请重镜仙尊赐教,而后挺剑袭来。
哎,小天才们之所以被称为小天才是有道理的。这才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小方出剑便已带上了齐辞山的剑影,叫人难受了起来。
花枝斗剑,算她与齐辞山昔年惯常的比斗,各执一花枝,封住灵力,只斗剑技。
谁的花瓣先落下,便算谁输。
斗剑的结果,往往是齐辞山的花瓣落到她锁骨的那一刻,重镜的花瓣落到他的鼻尖上。
有风出过,带着晨间的寒凉。
桃枝被那料峭山风吹得微微颤动,一瓣淡粉悄然脱离了那枝头,在风中飞悬起来。
所有人下意识仰头看去。
重镜顺着风刺出花枝。
刹那间,花枝上的所有花瓣都随着不再克制的剑气而倏然飞散。
剑风从练剑台上席卷而开,裹挟着数十片淡粉,吹向练剑台旁,孤光山上那几株开得正旺的桃树。
无数桃花花瓣随着剑风被吹拂到半空,又伴着晨风洋洋洒洒地倾斜坠下。
重镜跃下台来,信手将那截桃枝插入土中,灌注了些许木系灵力进去。
再过几年,孤光山上便会又多一株小小的桃树。
她道:“休息半日,未时再来此处结合。”
八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
未时。
练剑台上,重镜和齐辞山并肩抱臂站着,皆唇角含笑,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齐辞山道:“好消息,这次你们可以八个人一起上了。”
八人:“……”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啊!!这真的像话吗!!!
到底有没有人可以来管管这两个人了!!!
*
从被一个人殴打,到被两个人一起殴打,再到被两个人轮流殴打,再到被辞山仙尊的剑殴打,再到被重镜仙尊用符箓殴打,这一切总共用了整整十日。
好漫长的十日啊。
漫长得连巫行舟的蛊虫们都有些发蔫了,看起来颇有些生不如死的模样。
“还有二十日。”薛怀忧郁道:“重镜仙尊不会把齐浔长老也喊回来吧?”
宁履霜闻言大惊失色,激动得就要拿袖子去捂住薛怀的嘴,“呸呸呸,快呸呸呸,这种话也是可以随便说的吗!小薛你可是讼言堂的咒修啊!不许说这种话,成真了怎么办,快收回去!”
“重镜仙尊今日似乎没在练剑台旁边了。”巫行舟小小声地说着,谨慎表达期许,“或许可以换个地方了。”
乐长好把额头磕在绪西江的肩膀上,痛苦道:“我买的《五都新秀大赏》被师尊扣下了!”
人族六境,妖族五都。
与《六境新秀大赏》对应的,自然就是《五都新秀大赏》了。
为了叩霄演武大会,乐长好特地买的!
不远处传来剑鸣声,应召前往,重镜仙尊改为端坐在云团之上,手中竟当真拿着本《五都新秀大赏》。
几人面面相觑。
“都坐。”
重镜挥手,给她们每人也捏了个云团。
“别害怕,不上练剑台。”她说:“接连辛苦了几日,今天就上点轻松的。”
天青法衣的女修抖了抖手中那册书,饶有兴致道:“譬如一起来了解一下你们的对手。”
随着两族参赛名单交换的完成,妖族的十个修士亦公布了出来。
……放眼一看,是有挺多故人之子的哈。
作者有话说:
镜的课堂:Any volunteers?
PS:有人问小爹和妖皇妈的故事,大概就是痴心童养夫和在外面忙着跟别人搞恨海情天的王女(→妖皇)这样(?感觉很多宝宝不一定爱吃这口,正文也不会太多提哈哈哈,实在想吃的话俺评论区简单概括一下不涉及剧透的那种www
第66章 妖族新秀 ◎大家的短板都挺明显的。◎
表面上看, 第四道纪以来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关系逐渐缓和,六境五都之间也并不禁止往来。
但实际上,两族修士互相串门的情况一般都发生在结成金丹, 有了相对充足的自保能力之后,到时候才会考虑前往对方的老巢来一场惊险刺激的历练。
在结成金丹之前,除非有宗门长辈特意带在身边, 否则都是没什么机会亲身前往的。
既不能亲身前往,那就善用仙灵网?
但昔年传疏仙尊她老人家铺设灵网阵法的时候就没怎么铺到妖都, 五都之中的灵网信号约等于无。
总而言之,对这群尚未结丹的小朋友们来说,“妖都”和“年轻一代天才妖修”都还是颇具神秘色彩的存在。
……百里绛除外,百里绛身上有一半的妖族血脉,不仅幼年在妖都之中长大, 至今有点什么大事都还得请假回家。
她今天给自己设定的课堂定位是助教,所以偷偷摸摸把自己的云团往师尊的方向挪近些许。
重镜左手拿书,右手五指张开在那本《五都新秀大赏》之上轻轻一抹,灵光隐现之间,朝面前的半空中丢去。
几个小辈团团围聚的正中,便凭空多出了一面灵幕,其上内容赫然正是重镜手中翻开的那本《五都新秀大赏》。
*
“你们此番的十个对手, 共计来自九个不同的种族, 其中修为最高的三个有望在第一轮大比正式开始前结成金丹。”
随着重镜的声音, 灵幕之上显示的书页开始翻动。
几人都紧紧盯着,等待下文。
书页很快停下。左边那页上绘制了两个背生碧色双翼的少年,除了身高略有差异外,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皆顶着张清冷出尘的脸,穿了身五颜六色争奇斗艳到难以形容的法衣, 微抬起下巴,冷冷地看向画面之外。
右边那页则写着:羽族,玉骨裁霜、玉骨临洲。
“这对羽族兄妹乃是双生子,皆天生神羽,实力不相上下,由羽族如今的代族长玉骨离亲自教养。”
说到“玉骨离”,重镜不着痕迹地屈指抹了下鼻尖。
他就是昔年在叩霄演武大会上身中异草幻毒,对着山壁跳羽族传统求偶舞的那位倒霉羽族少族长……啊,如今已是代族长了。
先前师葭月的情报只说羽族中出了天生神羽的小辈,玉骨离大力培养定要一雪前耻,也没说那小辈竟是对双生子啊!
几人当即窃窃私语起来。
妖都土著百里绛沉痛点头,肯定了她们讨论的内容:“是的,这对双生子特别默契,我们都怀疑有心灵感应,只是羽族从来没承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