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20
“你现在依然没有和我说出全部吧?”中原中也看着宫野志保,挑眉,“你看到了那么多次它们,就得到这一份信息?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获取了这个信息。”
宫野志保声音淡淡:“因为当局者迷。真正身处这个世界后,并不会去怀疑那么多,更不会想到自己居住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其实是一个被随手使用的垃圾场一般的存在。”
“你是外来者,所以才会一下子就跳出这份思维的局限,得到正确答案。”
中原中也:“……”
他和宫野志保对视几秒,确定对方貌似眼神十分真诚,并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的时候,才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间。
“我只是身体变小了。”他平铺直叙,“不是大脑也一起萎缩了。”
“如果我再听见你说这种狗屎一样的理由,你不会想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下场的。”
他用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宫野志保,确定自己这番话完全渗透进入对方的大脑中后,才再次开口。
“那么说说吧,你对那些存在有多少了解?”
宫野志保沉默半晌:“……它们很危险。”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危险。”见到中原中也无言的眼神,她补充道。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法医的脸上划过一丝恐惧:“它们可以从思想程度上控制一个人类,因为它们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你能理解吗?它们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可以直接将一整个世界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那种。它们俯瞰我们人类,其实就像是我们看画在白纸上的蜡笔小人一样,从大脑思维到身体里的每块结构,对它们来说就像是全都被解剖开赤裸裸摊在面前的线条一样。我们的思维,我们的想法,我们的意识形态,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中原中也:“……”
“首先,我一般不提倡这种自己吓自己的行为。”他叹了一口气,“如果所有思维都能被掌控探明,那你我是怎么经历过字幕事件而没有被发现的?我们跳跃的想法在一众停滞的思绪中应该很显眼吧?”
“而且你把它们描述得那么详细,难道你见过它们?”他敏锐抓住描述的细节,“而且你说得那么笃定,是见过它们?”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思维一下子就跳到唯一可疑的地方:“是和你说自己不知为何回到这幅大人的身躯并且失去记忆这件事相关吗?”
“我——”
宫野志保的眼神凝固了片刻,半晌后才放弃般道:“是的。”
“我的记忆,应该就是那群人抹掉的。”她低声道,眼中浮现出带着些许痛苦的回忆,“在过去的某一时刻,我肯定研发出了可以恢复身体的反药物。毕竟原先的药物就是我参与研制的,虽然药效和想象中出了些许偏差,但总体流程和原理我完全清楚,反效果对我来说应该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肯定过去的自己成功回到了原先的身体,但不知为何,我猜测正是这份复原让它们盯上了我。于是解药的记忆被抹除,那段时间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模糊,而我再次清醒时也已从黑色组织的一员变成了有编制的法医。”
“这很奇怪。”中原中也思索道,“它们抹去了你的记忆,但又没有伤害你,甚至最后给了你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前程。”
“这可不是把整个世界当作垃圾场的存在应该具备的态度。”
宫野志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又很快掩盖了过去,摇头无奈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不想要我泄露自己接触到的某些知识,但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动我。”
“会生产的鸡总是留到最后死的。”她甚至半开了一个小玩笑,只是里面不乏自嘲的意味。
“你恨那些存在吗?”中原中也盯着对面的女子半晌,突然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宫野志保歪了歪脑袋:“如果我说恨,你会有办法吗?”
中原中也:“其实,我有一个很冒险的想法。但这个想法需要你的帮助。”
宫野志保用眼神示意中原中也继续往下讲。
中原中也斟酌着开口:“既然你和我一样,可以跳出这个世界的框架看到一些其他的东西,那你应该清楚,你所在的世界很不对劲。”
“单从时间上来讲,你们所有人的时间似乎并不呈现自然流动状态,而是只锚定于发生的各个案件。于此延伸出的,与之捆绑的季节和月份等相关信息也都被打乱。当案件需要是冬天时,你们遇到的季节也会是冬天。如果第二天另一个人是中暑而死,那么季节就也会毫无过渡地进入夏季。”
宫野志保点头:“确实如此,我们的时间都是非线性的。”
“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在你们被打乱了的永远在原地踏步不前的时间线中,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你。”
宫野志保:“……我?”
“准确来说是你我两个。”中原中也笑了笑,“毕竟我也回到了童年时期。在一年永远不会结束的世界里,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就像是唯一曾经在正常时间线上穿梭过的人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永远都会是这幅样貌和年龄,不会衰老也不会自然死亡。但是我们不一样。你的身体正常地变小了,又重新复原,这种年龄上的操控正是正常时间线的唯一体现。”
“我怀疑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两个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因为我们已经从那片凝固的时间死水中踏出,具备了时间这个维度,脱离了世界中的其他人的维度。”
宫野志保凝视着中原中也:“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中原中也嗤笑一声,“我难道看上去就是没脑子的样子吗?”
宫野志保瞅了瞅中原中也亮丽到耀眼的橘色发丝,又把视线放在那双透彻清晰的湛蓝色双眸,最后轻轻从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上点过。
她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喂喂!”中原中也不可置信,“不应该啊……我们应该从来没见过来着。”
“……难道我从外表上就给人不是智谋流的印象吗?真不知道太宰治那个混蛋是怎么让人一看就信任那个脑子的。”
他压低了声音嘟囔着抱怨,又很快抛下了这个话题。
“总之,给我药吧。”
他对宫野志保伸出了手。
茶色短发的法医难得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什么?!”
“因为只有药物能够帮助脱离这个世界静止的时间陷阱。”中原中也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既然你没有让身体重新变大的解药,那就给我最初变小的那版药。”
宫野志保语气难得有些急促:“你是不是没有算清楚?我服下药后,身体时间至少往后倒退了十几年。以你现在的年龄状态,很有可能会越过那条线,年龄由正变负。”
“很大概率你会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也有一定可能,我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年龄段。”中原中也淡定地反驳,“这个世界应该早就被锁定了,里面的人无法正常老死和诞生。”
“这就像是一个磁带,既然无法正常往前播放,那我们就往后倒带,越过终点那条线后又会重新回到最起点。”
宫野志保:“……可是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万一失败了,你应该清楚会面对什么代价吧?”
——死亡。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我不怕死亡。”
“更何况,我有自信的理由。”
他的体内蕴含着神明的力量。
而神明,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就被从世界上抹除的。
更何况,六岁时他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应该正泡在营养液中,没有力量也没有气息,每天仅仅凭着实验仪器和器具度日,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幅健康而富有力量的模样。
这就说明这个副本中药物的作用并不会真正回溯他的物理身体,而是根据他自己内心的预期而构建出虚拟的身体。
既然是唯心的领域,那么中原中也就有自信自己不会真的回到受精卵状态。
“所以给我吧,那个药。”他看向宫野志保,脸上带着极具欺骗性的可爱而严肃的表情,“你应该还记得配方,对不对?”
“而且你也想复仇,不是吗?”
宫野志保用复杂晦涩的眼神盯着中原中也,半晌后,她轻轻回应:“我之前进场就携带着,现在应该和包放在一起,我去取来。”
为什么要随身携带服下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药物?
中原中也看着宫野志保远去的身影,在心底轻轻叹出一口气。
……
服下药物的感受比宫野志保描述的还要痛苦。
如同被烈火灼烧的令人盲目的痛苦中,中原中也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见到了自己面前变成暗色的地毯。
是血吗?又有人死了。
他在心中迷迷糊糊地想着,又很快意识到了事实。
这不是血。
是从他身上落下的汗珠。
“对不起。”宫野志保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影影绰绰落尽耳中,“但是他确实全部说对了,你会选择一个人采用这个高风险的办法,将自己的生命放在赌桌上。”
“非常抱歉,他告诉我说,不能让你自己去冒这个风险。”
于是一瞬间内,身体中的痛苦不见了,就像是突然被抽干了一般。
留下的是突如其来且愈发强烈的睡意。之前被过于浓烈的痛苦所压制,但现在痛意消失,睡意就变得愈发浓烈起来。
不对,这不是让身体年龄倒退的药物。
中原中也在勉强撑起保持清醒的意识中想到。
这是……
使人昏迷的迷药。
还是加大了好几倍剂量的那种。
宫野志保一个人不可能清楚他对药物具备额外抗性的身体,能够调配出如此精准计量和效果的药剂,只可能是……
“太宰治……”
中原中也从牙缝中勉强挤出这个令他咬牙切齿的名字。
那个家伙,原来早就都知道了。
混蛋青花鱼……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既然不能让自己去冒这个风险,那么由谁去?
知觉逐渐消散,意识与掩盖不住的恐慌感一起滑落黑暗的深渊。
不行……
过去几年的刻入骨髓的恐惧一起漫上心头。
中原中也的思绪在强烈的不甘中陷入黑暗。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02章 3.21
最新一次看到那些存在的时候,是巨大的玻璃水晶灯从房屋顶上坠落。
伴随着灯具落地,整个宴会厅就像是抖了两抖。这不仅是心理层面的,更是实际物理意义上的——宴会里饱和度过高的色彩纷纷弹起又落下,像是失灵了的电视机,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到有些刺眼的斑点。
世界又突然静止了。
中原中也僵立在原地,他的腿维持着即将跨出的姿势,那是他想要扭过身去查看太宰治的情况的动态动作到一半的姿势。
他一下子就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和第一次的时候差不多,但又有所差别。
因为中原中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依旧在掌控之中。他可以感受到紧绷的小腿肌肉为了维持跨出在半空的姿势而微微颤动,半扭过的腰因为突如其来的静止与别扭的姿势而逐渐泛酸。
之前他完全不能动作。想要揉眼睛的手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可这次不一样。
作为港口**数一数二的体术大师,中原中也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和了解程度绝对是细微到了头发丝的程度。
同样是【静止住】,中原中也这次与其说是被禁锢在原地,但不如算是靠着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强迫自己维持前一秒的姿势。
是因为遇到的次数多了,所以身体逐渐产生抗性吗?
怪不得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行文字会试探有没有人能看到它。
如果只是一个没搞明白状态的普通人,当时间静止的那一瞬间处在十分别扭的姿势,又恰好不具备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很有可能会被迫露出马脚破绽暴露自己。
中原中也之前还疑惑过凭自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的状态,字幕试探究竟有何效果。
现在看来倒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中原中也在心里思索,一边控制着自己的瞳孔依旧对准向着太宰治的方向,防止因为视线移动而露馅。
只是用眼尾余光去悄悄关注着周围一切,以便第一时间捕捉到字幕出现的地方。
他并没有等很久。
这一次,血红色的大字出现在了落下的水晶灯上面。
原本光鲜亮丽的水晶和金制灯坠的色彩被切割散落,在灰扑扑的水泥钢筋色块和肮脏可怖的暗红色鲜血色块中间,就像是强行给这场狼狈无比的晚宴撒上荒谬的亮片彩带。
与第一次平淡的黑色不同,这次的字幕是血红色的,一字一句间散发的可怖的鲜红色调。
它甚至没有和之前那样继续去试探有没有可以看到的人类存在,一出现就是硕大的文字,重重压在荒谬的色块中。
【杀了你!】
三个血红的大字,尽管中原中也只是谨慎地用眼角余光去扫视,依然有一种被刺伤的错觉。
字幕出现后静止了片刻,就像是沉默着在重重喘气,背后积压着即将满溢出来的血色负面情绪。
静止的时空中显得无端压抑。
很快,字幕又流动了起来。
【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字幕层层叠叠,每一次跳动变换这几个字都呈现几何倍数的增长,直到最后从那片灰黑暗红碎金的形状上溢出,像是一条流动的充满杀意的河流,逐渐漫出填满整个空间。
要躲吗?
这片暗红色的河流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中原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字幕如此反常,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背部逐渐渗透出冷汗。
现在如果动作,毫无疑问会被那些更高层次俯视这个世界的存在抓到破绽,面对着必死的结局。而这片暗红色的文字河只是给他一种不祥的感觉,并没有触发死亡预感。
两厢一比较,中原中也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的身体固定在原地。
血色的文字蔓延到了脚底。
它们有一种柔软的触感,就像是轻若无物的贴纸碎片,就像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废纸片,接触到中原中也裤脚的那些死死巴拉住他身上的布料一角,像是具备黏着性那样不愿离开。
太宰——
细小的文字碎片一路上涌,涨过腰际又漫过胸口。当血色的文字密密麻麻爬上他的下巴时,中原中也内心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个名字。
他是主动克制着接受这一切,那太宰治呢?
被动的,毫无选择的,和他一样遭受着这些奇怪的不明文字的伤害。
如果那家伙事后知道的话,估计会恶心到说不出话来吧?
当鲜红色的字涨到眼际之时,中原中也在心里甚至还有时间这么想到。
可惜,自己当时应该转身的动作再快一些的。
那样也不至于像此刻这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接触到一眼太宰治的身形。
中原中也脑海里飘过最后的这么一句话。
血色的字涌过了他的眼睛。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被彻底淹没了。
……
回忆和现实在大脑中糅合着混杂在一起,中原中也的意识在一片朦胧中苏醒,又好像被困在了躯体里,精神和**分离成了不同的存在。
脑海里自动播放着昏迷前最后看见的那个画面,身体因为脱力而摔落在地上,原本向下的视线因为脑袋向侧方滑落而晃动着向上。
在一片模糊又跳动的视野中,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太宰治。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漆黑色的风衣就像是笼罩着夜晚的幕布,如同鸦羽一般沉重地垂下,包裹住身体,恍惚间就像是那个眼神薄凉又刻薄无情的首领又重新出现在面前。
在那人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蓝色高中校服的女生,用中原中也看不清的眼神一起望着这边。
那之后他的视野就完全变黑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
中原中也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虽然意识已经清醒,但很显然宫野志保用的不知道什么药让他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肌肉,身体还昏昏沉沉地处于沉睡状态。
他就像是被束缚的幽灵,当**被禁锢后,精神上就愈发活跃了起来。
在这个关卡内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在脑海中重现,复盘。
太宰治从什么时候得知他的计划已经难以得出。其实中原中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瞒不了对方多久,毕竟太宰治对他过于熟悉与了解,而中原中也尽管拥有三年当首领的经验和锻炼,依然不是能够很好藏住心事的那类人。
可太宰治肯定自己也有所谋划。
毕竟两个人是在一起通关,既然中原中也被放倒,那么打算亲自去涉险探听线索的就只能是太宰治自己了。
……混蛋青花鱼,不仅自己瞒着所有人在谋划着通关的计划,甚至还把别人的计划摸得一清二楚。
中原中也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有一种早知如此的无力感。
还有宫野志保。
太宰治究竟是什么时候和那位法医搭上关系的?
就凭太宰治的性格,应该是向宫野志保透露了部分计划吧?否则宫野志保没有道理放弃两个人都一起帮助这个世界脱离困境的诱人选项。
可就连中原中也和宫野志保也不过是在宴会上见到第二面罢了,第一次在案发现场遇见后他也十分确定太宰治和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更何况整个闯关过程太宰治和他都在一起,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彼此的眼皮子底下,没有道理太宰治会突然获得其他的……
中原中也的思绪一滞。
不,两个人在闯关过程中确实有一段时间是分开的。
那就是太宰治以帮他找适合参加晚宴的服装为借口,独自出去的时候。
中原中也趁着那段时间从柯南口中掏出了信息,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的真相。
而太宰治则趁着这段时间,联系上了宫野志保,和她一起制定下了拦住自己的计划。
……他们两个还真是。
中原中也在心中苦笑了一声,居然感到毫不意外。
不,太宰治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会轻举妄动。既然自己的搭档已经打算去冒险了,那么那个时候他有所联系的很可能不只是宫野志保,还有其他剧情人物。
甚至包括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现在想来,当时那个电脑上应该揭露了某些关于这个观察真相的信息吧?所以他想要去看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
甚至就连他看到宫野志保后急着脱身离开,那时候不二周助帮他解围,现在想来,很有可能也是太宰治暗中的授意。
也是,就凭自己那拙劣的演技,怎么可能瞒过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太宰治?
中也啊中也。
他在心中有些痛苦地自问。
明明当初失去对方后,在几年间的岁月里,已经不知多少遍咬着牙齿在心中发誓,绝对不会再让那个自杀狂魔脱离自己的视线去独自面对任何危险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依然无能为力。
……就像是太宰治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那一天。
他又失败了。
……
“就这么对待他,真的没事吗?”
穿着黑衣的青年在听到这句话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扭过头来,那双无论看到多少次都依然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鸢色眼眸中有碎片在浮沉,暗色的光影交叠着将另一位茶发的身影倒映而出。
“如果你真的想问我这句话,那么你就不会如此果断地动手了。”
中原中也彻底失去意识倒下后,太宰治的声音和之前相比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里面充满了恹恹的情绪,就像是整个世界中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厌倦而无聊。
宫野志保乍然听到这句不带感情的话语,眸色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太宰治一点点走近,弯下身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影抱了起来。因为缩小而显得有些过于轻的手感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很快掩盖住了这点情绪。
他和另外几人在中原中也下楼后就也都下来了,毕竟隔层里也不存在任何额外的线索,当初之所以会上到隔层里也只是为了方便给中原中也的行动创造一个独立空间。既然现在对方如此愚蠢而不顾风险的送死行为被拦下了,再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愧是没有脑子的黏糊糊的小蛞蝓。”太宰治轻声嘀咕了一句,“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凭着直觉就敢去吃这么危险的药物。真是让人无语。”
“太宰先生,你打算把他放在哪里?”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位女生,蓝色的校服服服贴贴地穿在身上,一头柔顺的黑发垂至腰际。
她的脸庞看上去很温柔,表情却隐隐带着坚毅。尽管眼底深处有着些许畏缩,但眼神却很坚定。
“他?”太宰治抱着中原中也,发出了一声单音节,过了半秒才意识到女生说的是中原中也。
于是黑如鸦色的脑袋微微垂下,太宰治敛眸,看向自己怀中的人。
中原中也缩水后,比自己想象的瘦弱太多。
瘦弱的身体明显发育期较为落后,尽管穿着做工精细的有塑形作用的服装,落在宽大的怀抱里依然过于纤细。
印象中这个时期的中原中也不是这样的。对方在初次见面时就一脚把他踹进了墙里,还会毫无礼貌地踩在别人身上,气焰嚣张到令人讨厌的程度,嘴里总是吵吵嚷嚷地嘟囔着什么忠诚和责任,落在太宰治眼中完全就是他最讨厌的模样。
只会动手的,幼稚的,不讲道理的,理想主义的,灼热的,刺眼的,盲目给出信任的,追逐生命的。
不论怎样,中原中也都不应该是现在这幅纤细而失去力量的模样。
那双总是燃烧着无尽的生命的火焰的蓝色眼眸紧紧闭合着,脑袋因为姿势原因,半朝着太宰治胸怀的方向侧靠,小孩子长长的睫毛在还长着半透明白色绒毛的脸上投射下一小片阴影。
过于乖顺,也过于没有生机。
过去那张令人厌烦的脸和现在苍白的无力垂落的脑袋在心中逐渐重合,不知为何,太宰治突然觉得还是曾经那副模样更令人顺眼一些。
但不论是什么时候的中原中也,都是那样一副能够为信任的人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的模样,哪怕自己有消失的可能性,哪怕被背叛,也毫无怨言。
好讨厌。
又好喜欢。
矛盾的思绪在大脑中翻滚,撕扯着本就思虑过重的脑细胞,在回忆和现实间穿梭交织。
繁杂的思绪翻滚着在脑海中涌过,最终汇聚成一个念头。
……想把他藏起来。
像现在这样,沉默着的不会做出那些令自己心惊胆战的事情,不会总想着要承担起更大的责任而全然不顾其他人情绪的模样。
一身黑衣的青年站在那儿,用一种旁人看来有些毛骨悚然的视线盯着怀里被黑色布料所淹没的橘发少年。
原本提问的黑发女子看上去有些退缩,但还是鼓起勇气打断了隐约逐渐变得古怪的氛围:“……太宰先生?”
她用有些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面前这位青年。
几天前,两位穿着国中校服的青年找上她家里的侦探所。爸爸虽然是一位侦探,但因为过于糟糕的业务能力和喜欢喝酒赌马的坏习惯而常常接不到什么业务,生活过得一团糟,就连家里的卫生和三餐都是她一手包揽的。
难得接到一份业务,毛利小五郎兴奋地难得下楼去准备茶水和纸杯。
可那两位青年并非仅仅是简单的客人。
在毛利小五郎离开的那段时间内,两位青年三言两语,在毛利兰眼前揭开了世界奇怪的一角。
——他们给她看了一幅照片。
一幅黑发少年的照片。
看到那张照片后,先前失去的一切记忆都突然变得清晰。毛利兰记起了自己应该有一位青梅竹马男朋友,记得父亲虽然也像现在这般颓废度日,但曾经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的他依然能接到不少委托,记起了自己有一个似乎经常出去一起玩耍的最好的闺蜜。
“你应该记起了很多东西吧。”有着一头紫罗兰色半长发的青年语气温和,目光却直直盯着毛利兰微微晃动的瞳孔,“你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吗?”
过于拥挤的记忆在大脑中复苏堆砌,带来数不清或模糊或生动的瞬间。
毛利兰感到自己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潜意识里站在人生某个极其重要的关口上的生理反应。
她的目光从那张照片移动到了两位穿着校服的青年身上。
她知道当前人生中那些暧昧的淹没在阴影中的一切都即将浮出水面。
就像是长久以来被掩盖住一半的视野,如果不曾体会过健全的感觉,那么她一定不会有任何想法。可一旦那片遮挡的叶片被人拨开,见过整个世界的明媚完整,便再也无法容忍残缺的被隐瞒的人生。
“……我应该要做什么?”
沉默片刻后,毛利兰轻声开口。
另一位眯眯眼青年露出了笑容:“跟着我们来就行。”
“我们是会帮助你一起追寻真相的人。”
毛利兰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内心。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
于是在给毛利小五郎留下一张纸条说明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后,毛利兰毅然决然地跟着两位青年一起来到了华丽的宴会场上。
在路上,她曾好奇地问过两人,究竟是怎么找上自己,以及那张令她心神俱震的照片究竟从何而来。
“其实我们也并没有那么清楚,我们得到的信息应该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紫罗兰发色的青年,毛利兰得知他叫幸村精市,开口说,“而且就连这一小片信息应该也只是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去把你接过来才给我们的,如果你要问我们一些比较深层次的问题的话,我们也不清楚更多了。”
“一部分信息?那么是谁给你们这些信息,又是谁让你们来找我的呢?”毛利兰有些好奇,问。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一个黑漆漆的护短的家伙吧。”不二周助耸了耸肩膀,“他应该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任何人。就连你也是对方告诉我们一定要找到的,说你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
关键人物?她?
是因为自己失去部分记忆的原因吗?
毛利兰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在心里想。
还有这两位青年给予对方的评价,“黑漆漆又护短”。
真是奇怪的描述。
虽然带着一脑袋的疑问,但毛利兰还是毫无退缩地跟在了两位国中生身后。这是她得知最后真相和失去的记忆背后一切的唯一机会。
然后……
毛利兰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某个夹层,在那儿看着两位青年打了好几个小时的地下网球。
毛利兰:“……”
要不是她眼睁睁看着幸村精市用一颗网球就令肮脏的负责人陷入未知的崩溃状态,她就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诈骗犯而自己落入了某种催眠一样的陷阱了。
……好吧,这一切不是陷阱。
但这位黑漆漆的据说是知道一切的家伙真的正常吗?
毛利兰的目光在对方脸上一触即分。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里蕴藏着太多过于复杂而晦涩的情绪,乌压压地堆积在双眸中,令人光是看着就心生压抑。
对方双臂中抱着一位小学生,看上去应该是小学一年级左右的年龄,由黑色大衣堆砌出来的过于宽大的身形将那人几乎完全覆盖在暗色中,只有几缕橘色的发丝从黑暗里落下。
毛利兰仅仅是多看了几眼,就感到一股宛若实质的视线固定在了自己身上,带来恍若实感的刺痛。
她抿了抿唇,但依然鼓起勇气开口。
“我的朋友园子,还有那位照片上的男生,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沉默。
除了那道宛若实质的视线外,毛利兰没有得到任何其他回应。
“太宰先生……?”
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再次尝试开口试探着道。
对方依然没什么反应。
然后,毫无征兆地,太宰治站直了身躯。
“啊啊得开始行动起来了。”他脸上依然是恹恹的神情,但刚才那种令人有些心惊胆战的偏执的光芒从眼中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混沌的鸢色。
“不二,你能暂时帮我看护一下这位黑漆漆的……这位我的搭档吗?”他半侧过头,将目光定格在那位栗色头发的青年身上。
“当然没问题。”不二周助没什么异议,小心翼翼地从太宰治手中接过了那位昏睡不醒的少年。
两个人交接的一瞬间,毛利兰才终于看到一瞥对方的面庞。
尽管昏睡着,但橘发少年的眉心依然皱着,就像是在梦中面对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
她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把那些涌上心头的话语重新咽了回去。
确保中原中也被安顿好了之后,太宰治才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来。
“你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简短,看向毛利兰。
“是……是的。”
被这个人难得看似正常的视线注视着,毛利兰有些愣神,急忙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你所处在的世界并不是正常的吧?”太宰治被黑色手套包裹的双手伸进口袋中,从里面掏出一粒小小的胶囊。
“aptx4869。”
他像是在研究什么令人新奇的事物一样,注视着那枚小小的胶囊,像是对待一枚精致的艺术品让其在指尖转动。
“以前不清楚,但是现在察觉到了。”毛利兰不知为何,尽管太宰治现在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但她心底深处依然不可避免地生出些许对他的恐惧和忌惮。
她谨慎地回答:“幸村和不二说你知道这背后的一切,也是你告诉他们要把我找到这里来。”
太宰治对女孩口中的话语充耳不闻,依然举着那枚胶囊,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是你身边那位女士宫野志保给我的,是无数研究人员耗尽心力做出来的东西。它本身就凝聚了无穷的智慧与汗水,在这个世界里,它更是弥足珍贵。”
毛利兰忍不住向身边的那人看去。
有着茶色齐耳短发的女法医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但毛利兰依然记得对方将迷药喂给毫无防备的少年的动作。
“中也那个傻瓜应该想不到吧,他心心念念想要从你手上得到的药物,其实早就被你给到了我手上。”太宰治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毛利兰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嘲讽。
只是这嘲讽的对象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太宰治把目光从胶囊上挪开,放在了宫野志保身上,轻描淡写地道:“不过,你没有告诉中也这种药最初研制时的目标功能吧?”
法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半晌后,轻声开口,“这是,令人服下即死的毒药。”
什么?
毛利兰有些错愕地看向对方。
“没错。”太宰治轻笑了一声,“然而原本应该是毒药的胶囊,生产出来后却莫名其妙被赋予了另外一种功能。”
他的声音很轻柔,好似在喃喃自语,“是谁赋予它的?又是为什么要让致命的毒药变成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你不会要——”
一时间,宫野志保以为太宰治要亲自将其服下,失声发出惊呼。
“不。”
太宰治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的猜测。
“会随随便便服下这种功效不明的药物的也就只有中也那个家伙了吧?我可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哦。”
他微笑着说道。
“那个……请问。”毛利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头一直盘旋着的问题,“这个药,究竟有着什么功能呢?”
“它可以让服下的人身体变小哦。”
太宰治没有藏藏掖掖,开口道。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服下过这个药丸的人才能见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也只有那些人能够真正看清这个世界扭曲的那些部分。”
“可是真相的获取从来不是没有代价,伴随着意识上维度的升格,这个世界同样也将对服用者产生抗性。”
“服用的时间越久,抗性积累得越多,产生的后果就越严重。”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长发女子,漫不经心地举例:“比如……身边的人会逐渐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陌生人会认为他毫无存在感而忽视对方,曾经亲密的人也会慢慢失去和他相关的所有记忆,他身边的一切,亲情友情爱情,甚至包括和他关联较深的那些人都会收到这种不可抗力的调控。他过去拥有的人际关系也会自动调整,越是亲密的人就越难和他再次遇见,当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记他的那一刻,就是他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的时刻。”
太宰治没有停顿地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再次将目光放在黑发的女孩身上时,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时机到了。
他落下了最后的定锤之音。
“柯南,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他拉长了语调:“或者……我应该叫你,工藤新一。”
话音落下,有一瞬间,这片角落里是纯然的安静无声。
然后一旁宴会桌厚重的红色桌布动了动。
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从桌布下钻了出来。
他抬起脑袋,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受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的指引,他直直地对上了另一位黑发女子泪眼朦胧的视线。
柯南的声音有些颤抖,里面装满了复杂到令人心酸的情绪。
“……小兰姐姐。”
他轻声开口。
最后一块记忆拼图回归,毛利兰捂住了嘴巴,眼泪却像是断了线一样滑落。
于此同时,在整个世界遥远的苍穹顶部,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晃动了整个世界。
就像是有一层长久以来设下的笼罩整个世界的禁锢,在漫长的岁月后,终于裂开了第一条缝隙。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声音。
“终于。”他在心底轻笑一声,眼底却盛满了冷意。
“这下总算该坐不住了。”
第103章 3.22
虚伪的表面终于被撕破,这个纯然为了收纳垃圾而被制造出来的垃圾场般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那只曾经扭曲了整个世界的无形的手被不可抵挡的力量打破,于是人们脑海中那些曾经存在和不存在的记忆都开始重新归位,身份上的错位和记忆上的偏差,令无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神情恍惚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流。
被迫分散的青梅竹马重获过往种种碎片,郁郁不得志的警官豁然开朗,在咖啡店里制作三明治的员工记起了自己的另外n份兼职,跨国犯罪组织的成员也终于明悟这一切背后的疯狂。
“……这个社会乱套了。”
宫野志保不知何时来到了宴会的窗户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混乱的人群,声音听起来依然是那么冷淡,眼神中却闪过复杂的情绪。
明明最想要世界复原的是她,忍受不住只有一个人记得所有事情的孤独的也是她。
可当这一切真正如愿以偿,她却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别太大意了。”太宰治在她身后出声,“你不会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吧?”
围在这一片小角落里的人顿时把目光都投向了一身黑衣的犯罪顾问,就连久别重逢抱在一起的柯南与毛利兰也忍不住将注意力放了过来。
“你们怎么都这么惊讶?”
不远处半靠在墙上的幸村精市温温柔柔地开口,只是说出的内容却没有那么悦耳:“如果真的都结束的话,为什么被身体缩小的玩家现在还没有恢复?”
宫野志保思索:“或许是因为制作出真正的解药还是需要依靠放在组织里的原药剂的实验记录…?”
她的话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茶色短发的女子几乎是立刻开始翻找起自己的口袋,片刻后从中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通讯录。
“……组织并没有回来。”宫野志保眼中闪过一丝恍惚,语气有些干涩,“虽然我有尝试制作过解药,但它的药性并不稳定,而我一直倾向于猜测组织可能保留了Aptx的制作记录,如果人拿到手将会对解药的制作产生莫大帮助。”
“但是我的通讯录依然是原本的新名字,虽然所有人曾经被扭曲的认知都已经改变了,但是我的手机硬件上留下的,依然是我现在这个身份拥有的人际关系。”
“也就是说,我还是一个法医。”
柯南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黑衣组织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社团。”
被扭曲的现实重新更正并不是引起世界混乱的原因。
精神认知与物理现实不匹配的现状才是。
而且……
这么好用的一个垃圾场,不管居高临下操控着这个世界的存在究竟是谁,他们真的会就这么放手看着自己的所有物觉醒意识开始反抗吗?
不二周助的声音悠悠响起,穿进了众人纷杂的思绪中:“你们看窗外的天空。”
几秒钟前还是晴空万里的蓝天,现在呈现出一种近乎于不详的血红色。血色的云朵和变形的天空一起扭曲成了一种像漩涡一样的景象,笼盖在整片大地上,如果仔细看还会带来头晕目眩的眩晕感。
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那些漩涡并不只是简单的云层和天空,而是由一串串密密麻麻的血字组在一起构成。
就像是世界末日快要来临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那是什么?”
柯南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哑然。
从恢复记忆到现在不过寥寥几分钟,但他已经迅速地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本那种超脱年龄的成熟和洞察力也毫无遮掩地完全显现出来。
而他连续了这么多年的“科学”世界观在此刻被打碎得彻底。
“还能是什么?”太宰治嗤笑一声,“被动了自己的蛋糕,所以下来纠正程序错误了呗。”
“一群疯子,嗅觉倒是很敏锐,简直就像是失智的丧犬一样。”
柯南忍不住向太宰治投去些许目光。
……这话说的,就好像太宰治认识上面那群一直控制着这个世界的家伙一样。
“我怎么感觉有东西要从上面出来了。”
宫野志保攥紧了手中的白大褂的领口,虽然语气依然冷静,但却掩盖不住冷静之下的慌乱和紧绷,目光里也充满了警惕,“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如此可怕的天象面前,他们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那并不是任何人类或者机械的力量能够战胜的东西,对方毫不费劲就能将一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可以彻底扭曲整个世界上人类的思维,为的只不过是制造出一个称心如意的垃圾桶罢了。
面对这样的存在,任凭一个人有再大的力量,再过人的智慧,也未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还能怎么办?”
太宰治突然开口。
在众人或是好奇,或是找到了救星,或是怀疑的目光下,他突然笑了。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开口:“当然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难不成还要我们亲自上去动手吗?”
……
“坏了。”
不知道围观的玩家中是谁先说出这么一句话,于是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齐刷刷地飘过这两个大字。
坏了。
在闯关世界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不论是高阶玩家还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都打心底明白一个道理。
——系统的关卡设计自然有它的道理。
这就像是在做题目一样。不管你的思维再怎么跳脱,意识再怎么优秀,也不能跳出题目给予你的基本条件。
因为那是一道题目立足的基本框架。
玩家通关时也是一样。不管你用什么道具什么手段,不管你走的是什么风格或者流派的通关方式,一切都是建立在系统给予你的关卡信息之上的。
有些时候玩家也难免会遇到一些不那么符合“题目条件”的事件,那些就是精密筹划下的关卡中依然存在着的bug,所有玩家都会心照不宣地将其跳过。
解题的时候和出题人作对有什么好处呢?
你知道这个地方出了纰漏,但是在考场上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按照既定俗成的规矩继续往下解题,而不是跳起来告诉考官这里有问题,要求推翻这一整道题目。
长年浸泡在关卡中的玩家,就像是多年刷卷子的做题人一样,对这种纰漏极其敏感,视而不见的行为也极其熟练。
而在他们的眼中,此刻发生在这个晋升关卡中的,很显然就是关卡出了纰漏导致的情况。
“主线任务明明是说要走近科学,关卡中一开始给出的线索也足够明显了。不管是执着于科学的同学,还是只办理科学案件的警察,抑或是只教授科学内容的老师,系统给的提示方向已经足够明显。”
一位玩家低语喃喃:“可是现在他们在干什么?别说是盲目追逐科学的npc了,这一整个世界的npc的原记忆都被找了回来,这不就相当于自己把自己的答题卷给撕了吗?”
“这下他们还能从哪里去找寻线索?到哪里去通关?!”
很明显,拥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这位玩家一人。
在他们看来,太宰治一行人此刻的做法就是自寻死路,给自己挖墓。
就算这个世界有问题又怎样呢?这件事情明摆着就是不需要玩家去操心的东西,哪怕像太宰治他们现在一样揭开了这背后潜藏的一切,收获的也不过是一群重新获得记忆的npc和无比混乱的关卡。
不会提高通关评价,也不会带来更高的收益。
甚至有可能会导致一整个通关任务失败,参加这次晋升关卡的所有玩家都在其中丧命。
“……这是何必呢?”
有人扼腕叹息。
可在一群或是震惊,或是叹息,或是怒其不争,或是不忍继续往下看的玩家中,却也出现了一两位玩家的神情和其他玩家都不一样。
他们被无休止的关卡折磨到失去活着的实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于鲜活的神情。像是大旱过后第一次见到甘露的小孩,又像是被深埋在水泥土中后第一次呼吸到氧气,就连灰色的瞳孔中也泛起了异样的光彩。
现在拥挤在一起碌碌无为扼腕叹息的人群不会知道,也不会理解,更无法理解。
但这种异样的光彩的确还有一种称呼。
那就是——
心灵上的觉醒。
在底层玩家灰暗而拥挤的人生中,那一片死水般令人窒息的氛围不再是人们想象中的纯然的死寂。
有什么即将破茧的东西,像是被掩盖在厚厚火山灰之下的滚烫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而出,带来毁天灭地的威力。
……
“什么叫做……隔岸观火?”
柯南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大脑就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明明在不断奔波解决这个世界上的各种案子,却仿佛永远不会感到疲惫一般动力十足。如果单纯是用执念来解释,自己真的会每天都如此充满活力吗?哪怕是找寻真相的执念,在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过后,真的不会让自己变成扭曲的空洞的躯壳吗?
就算自己一直保持着激情这一点,可以用那些存在想要让自己变成一座永动机来解释。可他每次需要什么线索或者资料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主动为自己让路或者提供帮助这一点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奇怪的自由通行功能,让他能够畅通无阻地办案?
“没错哦。”太宰治伸出手,像是料到这位身体缩水的侦探脑海中闪过的念头,用一种听了就让人牙痒痒的语气开口,确认了柯南脑海中的想法,“这个世界超级矛盾哦。”
“一方面,有未知的存在想要把所有的垃圾全部堆进这个世界里;另一方面,也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兢兢业业地拿着502胶水把即将分崩离析的支离破碎的世界缝补填充,让它不至于完全变成一个臭不可闻的垃圾场。”
“所以会有主动无视甚至让路的群众,有对超高犯罪率和死亡率习以为常的人类,甚至连你破案时如此显而易见的麻醉针和变声器都看不出来。”
柯南的脸涨红了:“我没有——”
太宰治挑眉:“你不会以为每次遇到案件就让身边的人沉睡然后冒充他们的声音破案是一件天衣无缝的事情吧?别的不说,要不要先考虑一下不躲藏在简单的桌子下或者椅背后呢?”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太宰治抢在中原中也开口询问前就出声。
“当然是你之前在会场上的时候露馅了啊。这么明显,难道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再结合之前各种媒体上有关沉睡的破案者的新闻,只要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你所谓的行动了吧?”
柯南:“……”
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不甘地合上嘴,最终接受了一切。
见对方说不出话来,太宰治继续往下讲述,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刚刚那个三言两语就把别人堵到说不出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这股力量明显和把这个世界改造成垃圾场的力量不是同一个性质的,甚至很明显两者处于对立方。”
“虽然知道这些很有用……”柯南忍不住插话,“但是,你所说的隔岸观火要怎么实现呢?”
“我们现在就是一群蚂蚁,无论是拿整个世界当成垃圾场的混蛋们,还是在暗中帮助这个世界的神秘力量,我们都完全没有能力对抗。”
说到这里,江户川柯南紧缩的眉宇间露出些许无力般的苦涩:“别说是对抗了,就连尝试联系它们的机会也不存在。”
蚂蚁怎么能和人类交流呢?
江户川柯南破过许多案子,对细节的洞察力和对逻辑的推断能力不可谓不强大,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困境时感觉完全无从下手。
太宰治注视着面前垂头苦思的小学生。
“谁说没有办法联系上的?”
众人都未曾捕捉到的神采在他眼底闪烁而过。
太宰治的语气轻松而平淡,就像是在说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里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会主动伸出援手帮助你的,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你说呢?”
——“诸伏景光。”
第104章 3.23
江户川柯南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太宰治面向的方向扭头看去。
身穿一身便服的蓝眼警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他身上的衣物因为刚才的爆炸而蹭上了灰尘与石屑,显得脏巴巴的,在一片废墟的环境中未免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没有掩盖住那双蓝色猫眼里的神采。
柯南愕然:“你不是——”
你不是之前被我的麻醉针放倒了吗?
疑问的话语到了唇边又被咽下,柯南就算再怎么出乎意料,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诸伏景光根本就没有被他的麻醉针射中,又或者是被击中了,但是麻醉剂对他根本不起效果。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清清楚楚地将一个事实摆在了眼前——
诸伏景光从来没有昏迷过。
他一直都是在陪着江户川柯南演戏。
柯南默默握紧了拳头。
要知道诸伏景光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止止是一个帮忙的警官。两个人在无限下坠的世界中一起破案,一起探明真相,对方在柯南心中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合作关系,更是朋友与指引人的结合体。
因为来往比较密切,所以柯南自然早就不是第一次借助诸伏景光之口来讲述真相揭开事实了。
可现在平静的表面被揭破,就说明诸伏景光从很早以前,两个人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开始在他面前隐瞒事实了。
江户川柯南现在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这个世界里不知道流逝了多少岁月的记忆和突然涌入脑海中的认知被扭曲前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在他的大脑里搅动,掀起混乱无序的记忆风暴。
有曾经亲密无间但是后来被直接从生命中抹去的身影,有与黑衣组织和恐怖罪犯斗智斗勇的点滴片段,有作为小学生和另外四个人一起虽然无奈但依然琐碎而幸福的记忆。过去和现在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的人们的面孔在眼前不断交替出现,陌生的,熟悉的,一面之缘的,恨之入骨的。
江户川柯南有一种自己正站在漩涡边上的摇摇欲坠感,他知道这是平静而无望的死循环被打破后必然出现的海啸风暴,却依然为之而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惧。
他的恍惚与踏空感一定是过于明显,以至于就连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他的毛利兰都露出的关切而担忧的神色,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小学生的肩膀上,带来无声的安慰。
但柯南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不能就这么停滞在容纳了一切真相的大门口,让区区生理性的眩晕和冲击就这么把自己击倒。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他抬起头,望进蓝眼成年人的瞳孔中,一字一句道:“所以别的人都只是在遇到我的时候给我让路,或者注意不到我,但是你却每次都主动帮我找到我需要的资料,甚至我第一次进入警视厅内部也是你领着我进来的。”
“还有那次我找不出凶手而钻入牛角尖的时候,也是你第一时间找到了我,花了一下午开导我的心态并和我一起重新梳理线索。”
“当时我还觉得都是巧合,可现在想来,你其实一直在关注着我的精神状态吧?所以我的心态一出问题就立刻找到了我,对我进行的开导也明显早就经过事先训练,所以才那么流畅有效。”
他越说越流畅,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过往那些曾经没怎么在意的相处细节此刻全部一点点浮出水面,原来在他不经意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刻意和破绽。
诸伏景光没有打断柯南越说越流畅的话语。他只是睁着那双蓝色的猫眼,耐心地看着完全陷入过去回忆中的柯南,整个人无声而平和。
柯南在对方的目光下,声音也从一开始如同子弹般迅速而滔滔不绝缓缓变轻,最终停下了。
他和诸伏景光对视片刻,两个人之间有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流淌而过。
最终是诸伏景光最先开了口:“你说的都很对。”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处心积虑从你这儿得到什么,隐瞒真相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限制,如果开口直接告诉你一切,那么我们两个很有可能被那些东西锁定而直接从世界上被抹除。”
他的目光有些无言的悲伤:“如果到那个时刻,我们的世界才真正会消失崩溃。”
“我”
柯南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把嘴合上了。
只是神情依然有些僵硬。
“喂,你可以和这家伙打感情牌,但这可不是我们的重点。”太宰治选择在此刻插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他的声音依然是那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轻巧,但却宛如一把尖刀般插入黏着的氛围内。
“再不快点搬出你背后的救兵来,别说是我们几个人了,这整个世界都要完蛋了。”
太宰治抬起一只胳膊在空中虚虚挥舞几下,动作很敷衍,但传达出来的意思却十分严肃紧急。
他站在大厅的落地玻璃窗边。原本因为宴会而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早就在先前的混乱中被撕扯成破烂布条,恰好将他背后一整个窗外的画面显露出来。
原本血红色的漩涡此刻已经浓密厚重到近乎于黑色,搭配着神秘的一串串细密的血色文字,让人仅仅是看一眼就会感到头晕目眩。
俨然是一副世界末日即将降临的景象。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我做不到。”
太宰治挑眉:“什么叫做你做不到?你肯定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脱离常识控制,那么肯定是背后的势力在帮助你,说不定你们还有过交流和指示传达。”
“现在世界都快毁灭了,对方还不出来,是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消失吗?”
“”
诸伏景光目露无奈:“不是我不想让她伸出援手,也不是她不愿意出现。”
“是她根本没法出来。”
太宰治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解释一下?”
“你们之前猜测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有一点或许你们并不清楚。”
“我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其实早早地就已经死去,是她将我漫无目的漂泊的灵魂重新唤醒,带回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我现在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活着的人类。自从被重新唤醒后,我大脑内自动装载而入的知识,无论怎样也不会受伤的身体,都代表了我已经在某种范围上超脱物种的存在限制。”
“更恰当地来说,我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化身投影。”
诸伏景光的目光随着讲述而变得温柔,虽然仍然是在对太宰治说话,神情却好像是在翻阅过去的泛黄记忆:“你从来没有提到过有关我背后势力的所属范围,但我想凭借着你的大脑,你应该以对我背后究竟是谁有所猜测。”
“所以现在你是在告诉我,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吗?”太宰治平淡道。
诸伏景光笑了笑:“难道不是如此吗?在你心中,应该也没有第二个答案了吧。”
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语,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此费心费力地想要挽救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甚至不惜把已死之人重新带回世上。”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恹恹,像是讲到了令他厌恶的话题:“明明灵魂都已经安睡,却还要被从死后的世界重新带回现实,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打破生死间永恒不变的循环。”
“能做到这些的,除了这个世界的意识化身还能有谁呢?”
“等等!”柯南瞪大了眼睛,紧急叫停两个人之间突飞猛进的对话,“你说什么?”
世界意识?
……这不是影视剧才会出现的唯心主义的东西吗?
江户川柯南头晕目眩了一瞬间,然而见到太宰治和诸伏景光同时投射而来的见怪不怪的目光,又忍不住产生了些许自我怀疑。
难道有问题的是他?
难道正常人都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应该有一个世界意识,并且对此欣然接受吗?
柯南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主动退出了这场颠覆人生观的对话:“……我想先一个人静静。”
“都是世界意识,她为什么不能出来?”太宰治直接略过了表情古怪而破碎的江户川柯南,继续开口道,“世界都快要毁灭了,这个时候还当缩头乌龟,是想干什么呢?”
诸伏景光为太宰治如此大胆的用词而嘴角颤动了一下,他深深地看向对面这位神秘的外来者:“你又怎么清楚世界意识一定能够降临呢?”
太宰治眼中闪过一丝近乎于冷芒般的神情,懒洋洋直接开口:“我有我的途径。”
“好吧。”诸伏景光也不指望从这人口中打探到什么其他消息,耸了耸肩,“你说得对,一般来说世界意识确实可以在危机时刻降临来保护我们。”
“但是她在很久以前就受过伤。”
“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我们这个世界很特殊。我们并不像其他的某些世界一样,拥有奇特的能力或者古怪的种族,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有且仅有最普通的人类而已。”
“但是我们却是最动荡死亡率最高的世界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挑选垃圾场的时候,我们这个世界会被选中的原因。”
“再加上原本庇护我们的世界力量原本就有些受损,所以这么多年来面对其它存在的入侵,也只能通过我这个无比脆弱的起死回生之人,做一些微不足道的挽救罢了。”
“所以她不是不能出来,而是因为力量受损。”太宰治托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
“那很简单,我们把她治好就行了。”
他抬起头,轻描淡写说出了令所有人瞳孔地震的话语。
“你……”
诸伏景光有些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随即露出苦笑:“哪有这么容易啊。”
“这很难吗?”太宰治歪了歪脑袋,看向对方:
他伸出一只手,一边阐述一边掰手指,逐条列点分析。
“一个世界受伤,无非就几种情况。”
“第一,这个世界里的核心人物出事了,汇聚了整个世界凝结而出的气运就这么不声不响熄灭,自然也会对世界本源造成一定的影响;第二,这个世界和别的世界开战过,要么是在争夺控制权,要么是在争夺自由权,无论是哪种情况,世界意识间的碰撞也会造成损伤。”
“你们的世界是在虚弱后才被盯上控制的,所以我猜测第二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很小。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世界中关键的人物出事了。”
“……让我想想。”
太宰治的目光逐一在现场几个人脸上扫过,众人虽然没有很听懂他说的话,但不约而同地对那道犀利又好似能看破一切的视线产生了下意识的躲闪反应。
“等等。”诸伏景光被一瞬间巨大的信息流给冲晕了,蓝色的猫眼睁大,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
“我都说了,我有我的渠道。”
太宰治头也不回地撂下这么一句话,缓慢挪动的视线终于停了下来,固定在了江户川柯南的脸上。
“喂,小朋友。”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并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心中感到温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呃……我不记得了。”柯南没有料到太宰治会突然对自己开口,迟疑片刻后回答道。
“不断追寻正义与真相的小学生,才华横溢人气极高的高中生侦探,有着长久以来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女友,以及固定作为反派害得你身体变小的黑衣组织。”
太宰治突然迈开了步伐,他绕着江户川柯南转了两圈,用一种打探新奇生物的目光上上下下把对方打量了个遍,一边开口用平淡的语气陈述。
柯南被他看得整个人毛骨悚然,连头皮都有些发麻。
太宰治绕了两圈就停了下来,但他眼中那种令人感觉浑身被彻底看透的打量神情却没有消失。
他仿佛是开玩笑一般道。
“柯南小朋友,你好像具备一切核心人物必备的要素呢。”
……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正踩在一片细沙上。
好像云朵一样空茫,又好像整个人都融入了那片空白中,只有柔软的触感接触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让人生不起想要苏醒过来的意志。
他……他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中原中也可以感知到有无数的问题在大脑中盘旋,但此时此刻全部都被压进了后台,他知道自己正在有着这些疑惑和想法,但却无法感知到具体的情绪。
无论是疑惑,还是焦急,都像棉花糖一样融进了一片空白的茫然之中。
脚下柔软的细沙好像在硬化,颗粒感逐渐变得分明,直到变得像是柏油马路一样坚硬,甚至带着灼烧的痛感。
柏油马路……
于是眼前空白的一切染上了色彩,虚无的迷茫也开始展现出形态。
从高耸显目的港口**五栋大楼,到灰蒙蒙仿佛被雾霭遮住了一切的苍穹,过渡到铺在楼底下的坚硬的灰黑色地砖和蔓延在自己脚下的沥青色柏油马路地面。
然后灰黑色一片的世界出现了新的色彩。
如同鲜血一般灼烧热烈的红色。
于是过去无数次印刻在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播放,随着听力的回归,周围人群带着恐惧的议论纷纷无比鲜活生动地传入耳中。
他突然就不再身处那片令人舒适的空白,而是像坠入地狱一般,入目可及之处全是鲜红与黑色的杂影。
五官也变得敏锐起来,空气中的鲜血味涌入鼻腔,好像舌尖也能尝到那种苦涩的带着流逝生命的铁锈味。
然后中原中也看到了他。
不成人形的,黑色的,红色的,脆弱的,一滩。
过于浓烈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冲垮了那片空白带来的安宁的保护,于是中原中也整个人像是被从腹部重击一般,深深弓起了身子,整个人无比痛苦地蜷缩起来。
过于浓烈的情绪的波涛让他整个人难以呼吸,溺水的窒息的痛苦无比真实,仿佛就连仅仅只是存在于这个地方,就让他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痛楚。
“够了……”
中原中也在一片天旋地转的痛觉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简单的两个字透过空间传入耳膜,如同失真一般。
我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吗?
中原中也分出丁点儿心神想道,但很快大脑又被无声的尖叫所填充占据,不剩任何其他念头。
“……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原中也终于透过耳朵中强烈的嗡鸣声勉强听清了其他的声响。
他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不断在空间中回响。
于是就像来时一样,蔓延过一整片视野的血红色褪去,像是被海绵吸走了水的玻璃,泛着令人生理性不适的浅粉色,留下中原中也一个人在全新的视野中看到这个世界。
“原来这就是你最大的恐惧。”
一个轻轻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像是从林中穿过的风,带着树叶沙沙的摩挲声和千万道声线。
“——谁?!”
中原中也抬起头,身体就像是许久未曾使用的机械,简单的动作肌肉移动间却带着陌生感。
“你应该清楚我的身份。”
那个声音又沙沙地说道。
中原中也环顾四周。然而他站在一片狼籍的港口**大楼之下,整个灰蒙的世界里除了他和太宰治那具了无生机的身体外,没有第二个活物。
中原中也刻意避开了地上那团血肉模糊,可如同残阳一般鲜红扎眼的围巾依然刺痛了他的眼眶。
“你不是也受到了那些东西的限制吗?”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可以帮助你。帮我一起对付,入侵者。”
“那些东西?”中原中也愣了一瞬间,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指,一直在把整个关卡世界当成垃圾场的存在们?”
“但是我的身体变小并不是永久的,等我回去后就会恢复原本的模样。”他认真解释,“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会解开限制。”
“不是这个限制。”
那个声音如同叹息的风:“你的力量不是和我一样,也被封印了吗?”
什么?!
中原中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不会是在说……
“你知道我的异能?”他试探性问。
“异能……没错。”对方回答,“我可以感知到你身体里强大的能量,和我一样,你也被那些人下了限制。”
声音从中原中也的左边轻柔地过渡到右边,就好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在左右打探着他:“你答应帮我,我就帮你解开限制,怎么样?”
中原中也心中一瞬间思绪纷杂。
封印他的异能的存在,是闯关世界。
还美其名曰为“获得异能”,要求他不断通关才能逐渐解锁过去的力量。
可现在这道声音告诉他,把整个柯南世界当作垃圾场的存在,和封印他异能的存在是同一位。
那么就说明这个关卡的奇怪之处并不是早就设计好的,更不是什么为了通关早早做出的设定。更不如说他们是遇到了闯关世界光鲜亮丽背面的阴暗面,而且很有可能是第一次在玩家们面前被揭开的阴暗面。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的心紧了紧。
那么其他的闯关关卡,都像这个世界一样,是被闯关世界所控制着吗?
他们的闯关进度完全从主线跑偏了,再这么下去,把整个闯关世界背后运作的隐秘一角揭露出来,真的不会出问题吗?他们几位玩家又该如何从彻底跑偏的关卡中存活下来并完成主线任务回到中转站呢?
不过这些顾虑都不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
中原中也强行将纷杂的思绪全部推到脑后,开口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
他用的是“什么”而非“谁”,因为但凡不是失智,都不会认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人类。
“……我?”
这次声音沉默了很久,再次响起时,没有了林间沙沙的柔和声。
“我是这个世界的意识。”
“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保护神。”——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和朋友口嗨,写了一个与正文无关小片段(或者是小脑洞?)
丢上来给大家看看(笑
*
港口**大楼高295.8米,从顶端落下只需要7.7秒。
人类的大脑由数十亿个神经元组成,突触间的化学信号和电信号传递速度决定了人类的思维速度,平均每次处理信息耗时200至300毫秒。
太宰治在虹膜上落下的7.7秒内,一整个完整的世界在中原中也的大脑中诞生又毁灭。
这是一生仅此一次的,
仅存在7.7秒的世界。
第105章 3.24
“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
中原中也没有多少犹豫,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说的一切并非谎言。
他也没有隐瞒自己现在的情况:“实话实说,我现在身体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以前的力量也被限制了大半,可能能够带来的帮助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
“没关系。”
世界意识呢喃着说:“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清楚,只是由于更高层次力量的限制和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只能遥遥观望着一切,无法再亲自插手世界上的所有事情。”
“以前还能用间接选出的意识化身来帮助我维系世界的运行,但是现在那些家伙主动下场插手,我这幅样子就完全不够用了。”
她似乎很感慨,轻柔的风再次吹起,绕着中原中也盘旋,细腻而轻柔地穿过他赭色的半长发丝。
中原中也站在黑色而冰冷的大楼下,身前是如残阳般血红的太宰治毫无生机的身体,身侧是轻柔摸索过脸颊的细风。
他抬起脸,让轻风拂起脸侧的发丝。
“只有你。”
世界意识围绕着他,轻声诉说:“只有你拥有的那种力量,可以帮助我抵抗这些暴虐的入侵者,反正他们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我可以先帮你解开你身上层层的限制,只要你最后愿意帮助我救下这个世界。”
中原中也问:“你可以提前帮我解开系统设下的限制?”
“当然。”
世界意识笑了起来,却不是纯粹的银铃般的笑声,而是夹杂了苦涩与凝滞,卷过身侧的风也似乎带上了些许苦茶味和冷冽。
“不管再怎么落魄,我也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化身,是和那些无礼的家伙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对于你们人类来说,那个封印或许十分棘手,甚至究其一生也难以完全摆脱限制。可对于我来说,就算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依然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中原中也听着对方的叙说,第一次意识到,这篇空间里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
原来这个世界,一直在恨。
恨自己的弱小,恨闯关系统蛮横的控制,恨无法好好保护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恨悉心照料温柔爱着的一切变成别人用之即丢的垃圾场。
因为恨,所以哪怕是付出代价,和不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联手,也要寻找抵抗的方式。
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
“我答应你。”
“只要你帮我解开身上的限制,我就帮你抵抗那个家伙。”他对身侧的风诉说,“我会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的力量,帮你和你所庇护的所有生命摆脱对方的控制,重获自由。”
世界意识笑了。
于是温柔的风猛然变大,呼啸着席卷过这片空间内的一切,肆虐着咆哮,像是释放出了什么原始的可怖而难以直视的东西。
在席卷的狂风中央,中原中也闭上了眼睛。
如同锁链一般束缚住他的异能的限制,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彻底破碎。
于是沉睡的神明重新睁开了眼睛。
……
“啊咧咧?!”
江户川柯南看了看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的太宰治,露出迷茫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大哥哥,你是在说我吗……?”
他忍不住开口,这么多年来装嫩的经验让身体条件反射地如此发出疑问,像是不敢确认自己听到的东西一样。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依然笑眯眯地看向江户川柯南,投射而来的目光让柯南整个人就连脊背都忍不住一阵发凉,汗毛倒竖。
他求救般看向这块区域内的其他人,其他人却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要么移开视线,要么微笑。
江户川柯南:“……”
“……啊哈哈,什么核心人物,什么人设,这些不都是小说漫画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吗?”
他开口解释,声音却显得如此虚弱而渺小,就连落在自己耳中也显得底气不足。
“我怎么会是那种东西呢……”
“而且,没有任何逻辑推断和理论依据,你们就打算以这种理由把我安上什么世界核心人物的标签,然后把整个世界的存亡归因到我身上,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太宰治看着柯南努力为自己辩解,等到对方终于似乎把话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么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帮助柯南恢复正常的身体吧。”
江户川柯南:“……”
不是,感情我说了那么多,你是一点点也没听进去啊!
“如果放在以前,我会说这是不可能的。”宫野志保开口,“因为所有有关此药物的研究记录和实验数据都随着黑衣组织众人被扭曲认知而丢失在了组织庞大的数据库内。”
“但是既然现在大家被扭曲的认知被修正了,那么就有一定可能找到之前参与研究的一批成员,并从他们的大脑中撬出有关药物的实验记录。只要有之前的实验数据,制作出解药的可能性就将大大增加。”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寻找那群黑衣组织的研究员?”毛利兰露出坚定的神情,开口。
“不。”站在一旁的幸村精市摇了摇脑袋,声音是难得的严肃,“按现在外面天空的程度来看,多则一两天,少则一两个小时,那些东西就会降临。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找人加审讯他们。”
“他说的对。”宫野志保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自从见面以来一直维持着理智神情的法医终于露出丁点儿疲惫的表情。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中的焦虑终于掩盖不住透露了出来:“就算我们能迅速拿到过去的实验信息,复原一种解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过程。虽然过去那么多年里,我都在尝试配置解药,但由于缺乏相关数据和设备,实际进度近乎于零。”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短时间内研究出药物方程式,原材料,并进行制作与试药,最终确定成品。放在正常的药物研发中,这一整个过程花上几十年我都毫不意外,再怎么压缩也不可能在区区几天内完成的。”
“啊……”毛利兰的声音低落了下去,“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办法了?”
“如果真的要说办法,也并不是完全无路可走。”
不二周助突然开口。
“除了研究员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途径可以得到存放在黑衣组织内部的资料。”
几位玩家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半晌后,脸上都露出微笑的神情。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两位玩家深入接触过黑衣组织的秘密基地,不是吗?”
幸村精市轻描淡写道。
……不远处。
昏迷着被压在废墟之下的女玩家,哪怕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身体依旧条件反射性地颤抖了起来,打了一个寒颤。
……
“我勒个豆啊,我没眼花吧。”
“……如果不是我好像也看到了幻觉一般的画面,兄弟,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们都眼花了。”
这块关卡的屏幕前聚集的玩家已经到了一个近乎于恐怖的数字,即使大厅内还有其他数百个关卡正在进行,可80%以上的玩家们全都乌泱泱地聚集在这一块屏幕下,抬头望着方框内的画面。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不是关卡内著名的狠角色吗?听说在关卡内遇见她的玩家十位里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可是名副其实的顶着一张纯良脸的疯子。”
有人看着关卡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声音。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啊?”
旁边有人试探性提议:“……或许是因为,这几位都是新玩家?”
“这黑漆漆的家伙是新玩家没错。”另外一位玩家情绪激动地指着屏幕,发出感叹,“但幸村和不二难道也不认识这个人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招惹疯子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吧。”
“……”
大屏幕上,包括太宰治在内的闯关玩家和几位关键人物一起,从废墟下动作粗暴地将身着格子红裙的女子拖了出来。
对方亚麻色的长发混合了各种尘土和鲜血,糊成了硬邦邦的一坨,变得凌乱而糟糕。格子红裙上也被莫名的液体润湿弄脏,颜色鲜艳了好几个度。
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她的胸口,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正在从中喷涌而出。
“喂,谁告诉你可以直接把身体里的钢筋拔出来的?”太宰治看着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虽然说是在诘问,但语气中却并没有过多的紧张和在意,“你这是打算在我们得到信息前就把她弄死吗?”
“……”
手上握着一根仍旧在滴血的钢筋的江户川柯南脸上出现歉意,和一瞬间的慌乱:“是我太心急了……”
“没事,你应该也接触不到这方面的常识。”幸村精市在一旁说道,“毕竟日常生活中并不太会出现被钢筋贯穿的情况。”
“那你们呢?”
江户川柯南看着不二周助用熟练的手法行云流水地帮女子止血,又绑上布条,就好像是曾经做过千百次这套动作一样。
他终于没忍住,发问。
“你们难道有很多经验吗?”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柯南转过头,发现是另一位紫头发的少年。
对方明明不过是国中生的模样,穿着一身打网球的运动装,那双总是显得温柔而好脾气的鸢尾色眼眸中却是令江户川柯南看不透的迷雾。
“这不重要。”幸村精市轻描淡写跳过了这个话题,“怎么样,她能够醒来吗?”
“没有断气,没有脑子坏掉,舌头也健在。”不二周助下断论,“应该是可以的。”
幸村精市思索:“那我们用冷水泼脸还是刺激伤口来唤醒她呢?你觉得哪一种成功率最高?”
不二周助:“还是刺激伤口吧。现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搞不到一整盆冷水。”
柯南:“”
不是,你们两个是怎么微笑着说出这么恐怖的对话的啊?!
他变成了豆豆眼,半是惊恐半是不忍地看着太宰治弯下腰,手指用力戳进了红衣女子胸口的大洞里。
做着这一切的黑发青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好奇,没有残酷,没有不忍。
就好像拿起一杯水喝一口一样自然。
对方没有动静,只是四肢条件反射性地挥动了一下。
“没有效果吗?”太宰治嘟囔了一声,直接将半只手都伸了进去。
柯南:!!!
他瞳孔剧烈地震,看着太宰治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另一个人的胸膛里,而周围竟没有一个人露出奇怪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呃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穿着格子红裙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中的,就是自己破了一个打洞正在漏风的胸口,和施施然从胸口大洞里抽出来的那只手。
女子:“”
她险些两眼一黑,再次昏迷过去。
但一股熟悉的力道阻止了她的动作。
“审问别人就算了,怎么还要用固定状态的道具啊。”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嘴角勾起的笑容却无比张扬,“怎么?怕我重新昏过去或者在审问的过程中死掉吗?”
“没错。”刚刚关上道具栏的幸村精市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你们可真是毫不客气哈。”
“毕竟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
“说吧,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女子叹了一口气,露出温婉又有些伤感的神情,“我现在落在你们手中,除了配合也别无选择了。”
不二周助忍不住感叹:“雅美,你上次用一把塑料剪纸刀把别人折磨到崩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表情。”
“哎呀呀,那是因为当时我不是被审问的那个人啊。”雅美微微歪头,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你之前是不是去过那个犯罪组织的秘密基地?”太宰治半蹲下身,垂下脑袋看向侧躺在地上的亚麻色长发女子,“你们应该把里面完全洗劫一空了吧?闯关系统提高到一定等级后就可以开放储物空间,不如你把放在空间里的资料让我们看看,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看来是个新人呢。”雅美就像是没有听到太宰治说的话语一样,看向他,“但是你居然知道有关系统储物空间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刚进关卡的新人应该知道的东西哦。”
太宰治没有理会她,抬起手,从半空中拿出一张黑色的便签纸。
“能强行从另一位玩家仓库中取出随机物品的便签贴。”雅美很显然对这东西很熟悉,立刻就认了出来,“小弟弟,这道具可不便宜,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只可惜,我的仓库库存可是十分庞大,凭一张随机取物贴可没法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哦。”
太宰治没有说话,又掏出了一整沓便签贴。
雅美:“”
几分钟后,太宰治将一个黑色的u盘交给宫野志保。
“看看这个可以用吗?”
他背后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散落一地。
“应该是这个。”宫野志保犹豫了一瞬间,“但我不确定自己能按时制作出药剂。”
“你们想要让那家伙变大,对吧。”
身后,雅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研发药剂那么麻烦,我有办法。”
她嘴角涌出些许血沫,又被舔舐咽回肚里:“我有一种道具,可以抹去一切负面药效。”
“如果你们答应这次通关带我一起,我就把它交给你。”
“是吗?”太宰治挑眉,“为什么需要你交给我呢?明明我可以自取,不是吗?”
“这种道具是绑定型的,只有我一个人能使用。”
她看着面前神情各异的众人,笑了起来:“怎么样?这应该算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我甚至不要求通关贡献度,只想要你们留我一条命而已。”
“再说了,你应该也有话要和我说吧,太宰治。”
雅美看向明显是一群人中的决策者的黑发青年,饱含深意:“我现在记起来了,我们三年前就见过,不是吗?”
“都是老熟人了,就顺手帮个忙呗。”
太宰治脸上的神情不可捉摸,鸢色的眼眸在窗外愈发黑暗的天色中更显得如琉璃一般通透。
他凝视了片刻狼狈倒在地上的女子,半晌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给我吧。”
“我真的变回来了。”
江户川柯南,不对,应该说是工藤新一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出感慨的声音。
站在他身后的毛利兰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隐约有泪花闪烁而过。
“没错,你终于变回来了。”宫野志保双手抱胸,道,“这一切当然都很不错,恭喜你找回自己最初的身体,但是——”
“我还是联系不上世界意识的化身。”
诸伏景光喃喃道。
“但是我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力量突然变强了很多,应该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才对。”
“不对劲。”太宰治眼中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我们的方向应该没有错,但是却没有发生预想之中的事情。”
“说明这个过程中有某个环节出错了,或者说,某位世界意识做出了别的选择。”
他看向诸伏景光:“你之前说自己和世界意识之间的联系自从那些存在入侵后就一直断开,说明对方应该在以自己的方式做出补救。有战斗力的玩家都聚集在这里了,只有”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转过身向之前窗边看去。
——“中也!”
太迟了。
太宰治的话音还未落下,窗外便狂风渐起。
“砰!”
是酒店的玻璃窗终于承受不住,碎裂成千万块的爆破声。
众人纷纷寻找掩体。
只有太宰治还留在原地。
他抬起头,浓密的鸦色发丝在骤然席卷整个宴会厅的狂风中四散飞舞,有玻璃碎片划过脸颊,留下鲜红的血线。
太宰治没有理会,向窗外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黑色漩涡前,一个他从未忘记的身影站在半空中。黑色风衣被掀起一角,如同跳动的火焰般飞舞的橘色发丝旁,无数暗红色的重力因子漂浮在空中身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对方背对着太宰治,只留下一个黑色的纤长剪影。
太宰治咬牙,想向前走去,可暴虐的狂风却逼迫着他不得不半跪倒在宴会厅的一片废墟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恢复了成年体的中原中也回过头来,那双已经不似人类的眼眸望了过来,有黑色的妖异的裂纹在他脸上绽放。
有短暂的一刹那,人类和神明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时间被无限拉长至永恒。
“不。”
太宰治的声音被狂风卷走,但他没有在意,人类肺部所能给出的最大声音从喉咙中冲破而出:“不要过去——!”
中原中也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就算听见了,太宰治也不得而知。
赭发青年好像是全然忘记了仅存片刻的对视,扭过头,毅然决然地向着天空中漆黑可怖的漩涡踏出一步。
再没有回过头一眼。
第106章 3.25
就像是时间被挤压进了狭窄的漆黑隧道中,拉长成无限延伸的悬线,过于强烈的刺激让大脑都在一刹那陷入不知所措的黑暗与茫然。
然后就像是被绷紧到极限的皮筋猛然松开,现实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冲击而来,那一瞬间凝固的寂静被打碎,留下劈头盖脸如同汹涌漩涡般痛苦而辛辣的现实。
我
这是在干什么?
太宰治抬眼望去,中原中也的背影因为距离而显得渺小又遥远,带着令人心慌的距离感。
可掀起的黑红色风暴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庞大规模。
他知道这个副本并没有那么简单,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晋升关卡,更是因为闯关系统不会放过“太宰治”这个人。
——欺骗了闯关系统,利用了闯关系统,差点毁灭了闯关系统,如今又迫不得已再次回到闯关世界的太宰治。
——曾经化名为“大庭叶藏”的太宰治。
就算是改变了自己身上过去的痕迹和气息,换了名字和新面板,他也总有被闯关系统追查到的一天。
按照太宰治的推算,第三个副本就是他被闯关系统追查到的极限进度,于是他卡着进度,让自己和中原中也恰好在第三个关卡就能进入晋升关卡。
这样只要撑过这个关卡出去,他们就能成为排行榜玩家,面对闯关系统的刁难也将有一定的自主权。
可是再怎么未雨绸缪,再怎么料事如神,太宰治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为现在的模样。
甚至不用仔细思考,他就一眼看出中原中也身上对异能的束缚被解开了。
再稍微一想,在这个关卡中能够悄无声息和昏迷的中原中也取得联系,并能解开对方身上由闯关世界设下的束缚的存在,也就只有这个关卡内部的世界意识了。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那么多年下来自生存起就如同程序般焊死的分析能力自动启动,将一切信息都条理分明地加工处理,得到结论。
只是中原中也进入关卡以来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项能力,两个人所处的世界也和其他的世界线不同。虽然中原中也获得了兰波的帽子,但那顶帽子很早之前就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而换了一顶,失去了可以作为异能开关的功能。
就算那顶帽子还在,中原中也进入关卡之后也会因为身份自动换装而失去它。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中原中也唯一的抑抑制器,只有太宰治一人。
按照太宰治对中原中也的了解,自己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之后,对方肯定再也没有真正彻底解开过异能的限制。
然而这也意味着,此刻中原中也的处境非常不妙。
毕竟哪怕中原中也的身体是经过改造的容器,在长久未曾使用过后一下子盛满快要溢出的力量,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负担和伤害。
太宰治的大脑有些乱糟糟的,但他清晰地明白自己应该立刻赶到中原中也身旁,在对方还没因为使用污浊而导致整个身体崩坏之前。
“那那是什么?”
在他身侧,有人发出难以呼吸般的轻声惊语。
那是人类在接触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更高层次的力量,惊鸿一瞥下发出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叹。
是江户川柯南。
还是幸村精市?不二周助?诸伏景光?
大脑自动发问,又把这归类为不重要的信息,抛到一旁。
“太宰先生”
身侧有人在呼喊他的姓名,是他的表情管理终于出问题了吗?还是说又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处理?
太宰治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那么多了。
他的视线依然如同被胶水粘住般死死固定在空中那个肆意大笑着破坏一切的身影上,但身体却犹如被驱使,在潜意识的催促下转向后方楼梯通道。
先是一两步,然后很久没有如此失态过的黑发青年开始狂奔。
他冲刺了几步,又返过身,扯住刚刚变成成年体的某位大侦探。
“你说你之前在夏威夷学过开直升飞机?”
“啊?”
工藤新一处在状态之外,愣愣地发出语气词。
他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目光在触及太宰治的视线后,一切多余的话语都被硬生生塞回喉管。
那是冷静到可怖的目光,像是火山口岩浆上覆盖的漆黑碎屑,带着致命的温度。
“我会。”工藤新一有些不安地咽下了唾沫,避开太宰治的视线,回答。
“还有你,应该携带了交通工具。”
太宰治的视线落在工藤新一身后的不二周助身上。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是是。”不二周助投降般地举起手,承认,“我每次进关卡都会带着她,只是你怎么知道我的终极武器?”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只是丢下一个命令式的短句。
“去天台。”
神奇的是,无论是关卡人物工藤新一,还是临时队友不二周助,抑或是任何一位其他玩家,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反驳或质疑他。
表情冷漠到有些令人心颤的黑发青年身上仿若带着某种魔力,让人莫名就遵照他的每一个指令,大脑里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工藤新一一边顺着豪华建筑里盘旋的楼梯向上,一边将视线放在了半个身位前方的青年身上。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无论是陡然加速的行动,干脆利落的步伐,还是如同一片阴云在身后席卷翻滚的黑色风衣,都让他长久以来养出的侦探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之处。
就像是一层幕布被揭开,于是那层隐隐绰绰的危险便清晰了起来,带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缠绕在身周,锐利明晰到令人心惊胆战。
工藤新一思绪肆无忌惮地漫游,在前方匆匆拾阶而上的太宰治像是有着心电感应,突然偏过头来扫了他一眼。
黑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暗沉而沸腾的危险汪洋。
高中生侦探打了个哆嗦,大脑顿时强制清空了。
三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不差,哪怕是爬楼梯,也很快就抵达了顶层天台。
一来到室外,远方那片隐隐的轰隆背景音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有狂乱的气流肆虐而过,将三人的碎发都席卷而起。
工藤新一屏住了呼吸。
从这个角度望去,远方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暗色的混沌,黑色如同触手般挥舞的文字从黑不见底的漩涡中伸出,和下方暗红色的能量融为一体,两者交接之处,隐约有巨大的轰鸣声和爆破声。
哪怕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料想到那里正在爆发一场如何声势浩大的战争。
太宰治的视线在触及到那边后,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更加紧绷。
不二周助不需要催促,就从系统空间中放出了那架直升飞机。
“当初会留着这个还是因为经历了一个荒岛求生的关卡。关卡到最后我还是难以消弭别的玩家掏出游艇离开,而我和幸村只能划水离开的怨念,从关卡中出来后就挑选了一遍商场,准备了一批交通工具。”
他忽略了工藤新一快掉到地上的下巴,简要说明。
“这个应该和所有直升机的操作都差不多。系统出品,没有固定型号,但不难操作。”
“好。”
工藤新一合上自己的下巴,努力说服大脑从空中突然出现一架直升飞机是完全合理的,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他晕乎乎地爬进了驾驶座,晕乎乎地启动了直升飞机,晕乎乎地按照太宰治的指示开到那片声势浩大的战场附近,又晕乎乎地听从指令打开直升机机舱的门
等等?
大脑从迷糊的状态猛然清醒过来,工藤新一瞪大了眼睛,扭过身去看着机舱内另一位乘客。
黑发的青年不知何时从座位上消失了,出现在打开的舱门旁。
从外界涌入的气流将太宰治的风衣高高吹起,揉乱了碎发。
给人一种对方单薄的身影随时可能随着风暴消失的错觉。
工藤新一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你别站在那里!”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和轰炸声中显得如此渺小。
太宰治没有回头。
又是一阵由于下方不似人类之间的打斗掀起的狂暴气流,工藤新一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早就失去发型的凌乱发丝打在他的脸上,带来尖锐的痛意。
等到工藤新一再度睁开眼睛,机舱口旁边那位黑衣黑发的青年早已不见。
对方就像是一片鸦羽,轻巧地落入下方那一片混乱之中。
工藤新一大惊,条件反射性地站起身来,想要冲到机舱门旁边去往下看。
然而他刚起身,就又被迫坐下。
脱离了双手的操作,直升机机身在猛烈的气流中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的抖动,在半空中歪掉的机舱险些将工藤新一甩了出去。
……该死。
工藤新一连忙稳住身形,连着按下了好几个按键,这才把直升飞机稳定下来。
在下方战场的衬托下显得如此渺小的直升飞机有些不甘地绕着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在原来那片空中区域停了下来。
而从万丈高空中落下的太宰治,就像是落入一片沸腾混沌中的羽毛,不见了踪影。
……
中原中也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受了。
就像是从沉眠的梦境混沌中醒过来,又接着被抛进另一个大型的幻梦,只有身体上尖锐的痛感提醒着他自己正处在什么境地。
——“汝,阴郁而污浊之宽容,勿复扰吾安眠。”
被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中原中也异能的完全形态。
这是沉睡在他身体中的神明的力量,是人类的**难以支撑的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
是行走于人间的荒神“荒霸吐”,战胜了魔兽维维尔,击溃并吞食抹杀了无限生成的特异点生命的无限能量体。
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力量在天空中狰狞地翻滚咆哮,那是检测到威胁时下意识发出的警告与宣战。
漆黑色的火焰中原中也身周出现,他在空中飞翔,眼中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事物,只剩下了面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他的敌人。
身周,漆黑色的颗粒漂浮而起。
万有引力之王以音速撕裂空间,在天空中撕开一道黑色的裂纹,如同黑色的闪电,与文字形成的庞然大物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震颤了起来。
中原中也是重力之王,而重力是构成世界的原始之力。
属于特异点生命体的荒霸吐掌控着的重力与时间与空间的变化在质量上同义,本身就代表着世界本身。而掌控着这股力量的中原中也,此刻投入战斗的不仅仅是重力异能,更是属于他原本那一整个世界的本源力量。
当两股来自不同世界的力量碰撞,造成的风暴是足以颠覆一整个世界的灾难般的冲击。
可中原中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咆哮着,肆虐着,有扁平的黑洞凝聚在双手之处,又随着他一起带着撕裂空间的速度撞击在文字漩涡之中。
整个世界又是一阵摇晃。
力量碰撞造成的轰鸣将中原中也整个人向后送着飞了出去,身体的皮肉和血骨层层绽开剥落,露出底下的森白的骨骼。
黑色的粒子聚集在他身后,对重力的掌控让中原中也的冲势很快停了下来,重新调转方向,以更加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向不存在完整形态的敌人。
另一个世界里的存在仿佛被激怒,从漆黑的漩涡中伸出如同鞭子一般挥舞的文字触手,每一下搅动都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宛如不可名状的怪物,千百条触手朝着中原中也齐齐攻来!
中原中也有些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怪物映衬之下显得有些渺小,但他的身侧很快就出现了源源不断的黑色粒子,直直迎上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攻击。
每一颗粒子和触手之间发生碰撞,都会造成一场小规模的爆炸,源源不断的轰鸣声让中原中也的耳鼓膜内都有嗡鸣声在回荡。
体内的荒霸吐发出了嘶吼般的咆哮声。
“轰——!”
这是中原中也再一次落入那片漩涡,造成的撼动天穹的轰鸣。
不过和前两次不同的是,或许是因为那片漩涡分出了一大部分力量作为触手,导致本体力量有所衰弱,中原中也撞击上去后,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原本铺天盖地的黑色收缩了一些。
——是对方强行在两个世界间撕裂打通的空间通道被缩小了。
同样是世界力量,原先的中原中也并不清楚对方来自的高级世界究竟在哪个层级,所以并不能确定属于自己的力量能否真正抵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意识。
可是现在看来,两者之间究竟还是存在着差距。
对方再怎么嚣张,科技树再怎么靠前发展,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也不过是高级世界里居民的一部分,是属于生命体范畴内的存在制造出的攻击。
而中原中也掌控着的力量是重力,是所有世界乃至宇宙中最根本的力量源泉之一。
两者在根本上就没有可比性。
哪怕对方现在的确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对于曾经甚至击溃过由憎恨能量凝聚而成的特异生命体的中原中也来说,摸清楚双方的底细之后,也就没有了多余的顾虑。
在战斗中的身体熟悉又陌生,不用思考便能做出凌厉又密不透风的攻击。
赭色的发丝因为强大的能量冲击而四处飞散,张扬的青年浑身血肉绽开,却在战斗中发出了肆意的大笑。
……可惜,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能够这样使用力量了吧。
大脑后台有微不可查的声音冒了出来。
哪怕是沉浸在战斗中的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此刻究竟遭受着怎样的破坏,不用想也知道身体状态并不会好。
更何况此刻太宰治还留在那间宴会厅里,虽然说对方此刻肯定早就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但哪怕是太宰治,也没法及时赶到来阻止自己吧?
中原中也略微有些苦涩地想。
如同焰火一样在战斗中燃烧到最后一刻,然后在最灿烂的那一瞬间死去,也算是不错的谢幕吧。
至少比某人从高楼坠落不留全尸要体面一些。
战斗中的大脑甚至有时间冒出地狱般的自我安慰。
尽管如此……
尽管早就已经清楚现实,可人终究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潜意识的。
在中原中也阻止之前,那个细小的声音又从潜意识中探了出来。
如果太宰治能在这里就好了。
……也不知道太宰治赶来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拼成一块。
中原中也一时没注意,硬生生接下了重力因子漏网的一只触手对他的攻击。
如同鞭子一般甩在他身上的文字碎片将赭色青年拦腰打飞,整个人横着被甩了出去,撞入一栋大楼的侧面,钢筋水泥墙硬生生因为冲击力而凹陷出一个巨坑。
于是一直强行克制着的,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跳了出来,将理智逼退到大脑深处。
——大脑断线了。
中原中也眼中的世界彻底变成了线条和色块的组合。
荒神的意识在咆哮,身体里的力量在汹涌澎湃,血肉之躯的骨骼和经脉在破裂绽放。
咆哮的,怒吼的,锋利的,尖锐的,势不可挡的力量以先前数倍的强度倾泻而出。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身体被彻底交给了自己的力量。
……希望太宰治那家伙能及时赶到。
否则,这恐怕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使用异能了。
中原中也的意识在彻底消散之前,有些无奈地想。
他沉入了一片混沌。
……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攥紧了中原中也的胳膊。
下一秒,就像是沸腾的开水被倒入寒冰,中原中也身体中所有的本能反应都朝着那只手的方向而去,失控的异能炸开一瞬间,冲刷过肌肤相贴之处。
却如同沉入大海般被吞没。
于是应激反应的身体平静了下来,被一只温柔而强势的手抚平,那些灼烧的沸腾的一切都熄灭了。
身体里的激素退去,随即燃起的便是天翻地覆的疼痛。
笼盖过视野的色块与线条没有那么轻易消散,褪去时带起黑色的跳动的斑点,遮盖过一整片视线。
“——中也!”
意识略微回笼,中原中也这才有些晕乎乎地意识到有人一直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带着令他有些陌生的焦急和担忧。
“中也!”
那个声音又响起,距离显得忽远忽近,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你可以停下了,那些家伙早就全都被击溃散去,哪怕是没有消散的也都全部逃离了这里。”
“……可以停下了……”
……是谁在喊我?
中原中也有些纳闷。
他想睁大眼睛看清楚对方,告诉那人自己没有事,不用担心自己。
可身体稍一动弹就天旋地转,视野中的黑斑跳动的频率顿时欢快了起来。
“咳咳咳——!”
嗓子只能发出费力的咳嗽声,听上去喑哑而撕心裂肺。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嘴巴里涌出,沿着下巴滑落,染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掀起一阵黏腻的触感。
“别动!”
那人似乎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带着些许乱了方寸的绝望。
中原中也在对方的怀里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如同针扎般漫过身体每一寸的细密的疼痛顿时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抖瞬间,被疼痛折腾到没了力气的身体从善如流地听从了对方的话语。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对方并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颤抖的,绝望的,带着令人心惊胆颤的恐惧与害怕。
是因为自己吗?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