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古代刘玉妹3 驸马
皇宫, 凤仪宫内
殿内却透着几分凉意,长宁公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
昭阳公主声音清脆,“姐姐,你一直在调理身子, 指不定哪天就有了。”
她顿了顿, 眉头微微蹙起, “只不过这驸马……这才成亲不过半年,他居然就有所不满……”
长宁没有立刻接话,心头涌起一阵酸楚。驸马眼中日渐明显的焦急, 让她也开始对生活惶恐不安。
“驸马一定也不好受……”皇后轻叹一声, 那叹息里带着几十年宫廷生活沉淀出的世故与无奈, “长宁, 你挑选一位信得过的丫鬟,主动抬作驸马的妾室。”
昭阳公主说“母后,你怎么帮着这驸马?”
皇后脸上露出看小孩子一样的笑容, 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昭阳看不懂的深沉, “你呀,不懂!”
她转向长宁,声音柔和, “如若那丫鬟果真生了孩子,你身为嫡母可以顺理成章将孩子抱过来抚养。如若她怀不上……”
皇后顿了顿, 目光幽深,“那就说明是驸马的问题。等驸马自己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长宁公主明白母后的意思,心里有几分不甘。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计策稳妥又周全,她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的不甘,“母后说的是。”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只有昭阳一个亲生女儿。
而长宁这个妃子所生自幼丧母的孩子,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
当今圣上子嗣不丰,多少皇子没能活到成年。
在这深宫之中,她早已将长宁视如己出,将自己作为正妻二十余年的经验悉数传授,她愿长宁能将婚姻经营得光鲜又稳固。
昭阳看着母后与姐姐之间流淌的那种默契,心头没由来的涌起一阵失落。
她还幻想着话本里的才子佳人和花前月下。此刻,她却隐约触摸到了那美好表象下的暗流。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自己一定要找一位真正的好男人,不让自己陷入这般精于算计的境地。
……
城外破庙
破庙的屋顶残缺,神像上满是灰尘。
王驸马将沉甸甸的银子按勒索信上的指示塞到神像下面的桌子下,动作有些急促。
王驸马和手下退到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藏身到枯草丛中,眼睛死死盯着庙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头顶滑向西边,将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偶尔有不知名的鸟掠过,留下几声啼叫。
始终没有人来。
王驸马的心渐渐沉下去。他估算着时辰,若再不回府,公主该起疑了。
“仔细守着。”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心腹手下吩咐,“等人来了,不要打草惊蛇,悄悄跟着,摸清底细。”
手下应声,“是!”
王驸马转身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手下独自蹲在草丛里,四周寂静得可怕。
……
夜里,公主府
王驸马由小丫鬟伺候洗脚,心思却还留在城外的破庙。
公主的贴身丫鬟丹青进来伺候他宽衣,他问道“公主呢?”
往常这个时辰,他该与长宁公主说些家常闲话,
丹青垂首道:“驸马,公主今日身体不适,已经提前歇下了。”
王驸马点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
丹青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抬起眼看他,烛光在她眸中跳动,“今夜……就由我来伺候驸马。”
空气突然凝固。
王驸马看着她脸上的羞意,忽然明白了,这一定是公主的意思!
丹青是长宁从宫中带出的贴身侍女,若无主子的默许,绝不敢如此。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问题或将解决的释然,更有一种隐秘的喜悦。
他迟疑了一瞬,飞快拉过了丹青的手,丹青飞快低下了头。
……
用早膳时,长宁公主始终垂着眼,筷子在碗中拨弄着,却很少送入口中。
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诉说着委屈与不甘。
丹青站在一旁伺候公主用餐。
王驸马说了许多软话,公主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即便如此,公主始终带着几分傲气。王驸马心中有些讪讪,但更多的是一种轻松。
然而,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午后。
……
天完全黑透时,林子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一声叠着一声。
手下的眼皮像坠了铅,越来越沉。
他用力眨了几次眼,视野还是渐渐模糊。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么想着,他身子一歪,靠着树干。
手下是被清晨的寒意冻醒的。
他猛然睁开眼,发现天已蒙蒙亮。
他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到了什么。
糟了!手下暗叫不好,连滚带爬冲进破庙,直到看见神像下那包银子还好端端地搁着,他才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在。
手下将银子往里推了推,重新藏回原位。
天色渐亮,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
一个妇人赶着驴车,沿着土路慢慢靠近,那妇人看见他,竟朝他挥了挥手。
手下心里升起警惕。
妇人从驴车上跳下来,肩上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包袱。
“这位大哥!”她声音敞亮,带着乡野口音,“我想问个路,你可知道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手下仔细打量着这个靠近妇人,妇人约莫三十上下,脸庞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她握着包袱的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
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这个农妇实际年纪或许更轻些,只是辛苦的生活催老了容貌。
只是个寻常农妇吧?手下暗自松了口气,戒备稍减,指了一个方向,“朝那个方向走半个时辰就大概就能到了。”
农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上绽开朴实的欣喜,“多谢大哥。”
就在手下以为这偶遇即将结束的刹那,腹部突然传来冰凉的刺痛。
他低头,看见一把匕首的短柄正没入自己的肚子。
那农妇朝他笑了笑,猛地抽出刀子再次朝他狠狠刺来,连刺几刀。
手下踉跄后退,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瞬间浸透了衣服。
他顾不上惨叫,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转身就向踉跄奔逃。
“救、救命——!”他嘶声大喊,用力大喊让他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求救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散开,“来人啊!救命!”
凌云志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拖着血痕在枯草间爬行。
“求求你……饶了我……”这个年轻男人涕泪横流,腹部每抽动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我有钱……给你钱……很多钱……”
凌云志笑了笑,“比起钱,我更喜欢你这副狼狈求饶的样子。”
原主曾祈求过手下求他放过他们,但是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将原主和女儿杀死,并且伪装成了失足落水。
“不……不要……”手下绝望地向前爬。
“别白费力气了。”凌云志一脚踩在他的后颈,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她轻声道:“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手下几近崩溃,冰凉的刀刃贴上他耳后的皮肤,他浑身剧颤,“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郊外的宁静。
……
王驸马处理公务的同时,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手下怎么还没回来?难道那贼人始终没有现身?
就在这时,仆役通报有人送来一个小木盒,“老爷,有个男人让我将此物送过来。”
王驸马心中一紧,忙问道:“男人长什么样?”
那人回忆,“长得很普通,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不高。”
王驸马思索了一会儿,没能从记忆中找出符合的人,他赏了那人点钱打发了。
他独自端详起送过来的小木盒,这个盒子大概只有巴掌大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折着的纸,下面压着一团粗布。
展开纸,上面只有几行小字:“三日后,郊外破庙,三百两银子赎人,别耍花招,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驸马心跳加速,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又拿起那团粗布团,捏了捏,里面有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颤抖着打开那团粗布,一层、两层、三层……布越揭越薄,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沾满了他的指尖。
揭开最后一层时,他看见了一只耳朵,血迹已呈深褐色。
“啊!”王驸马猛地将布团扔回盒中,盖子“哐当”一声合上。
那不是手下的耳朵吗?
威胁信上的“我们”是什么意思?王驸马扶着桌沿,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冷汗,这居然是一场团伙作案!
恐惧像冰水,将他从头顶浇到脚底。
……
荒庙后的空地上,火焰噼啪作响。
凌云志静静地看着火堆,手下大睁着眼睛躺在火中,半边脸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
她从小包裹里取出一小罐油,均匀地洒在尸体上,火焰瞬间蹿得更高。
凌云志回到破庙换上男装,从神像下面拎起装银子的布袋坐上驴车。
驴车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回到城里时,已是晌午。街市热闹非凡,她在熟食铺前停下,买了半斤猪头肉,用油纸包好,拎着往家走。
家里
顾月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的文字。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纸上投下的光影。
娘最近不让她做家务了,反而开始教她识字。
她很惊讶,第一次知道,娘竟然识字。
“我看王大郎读书,看着看着,自己也就会了。”娘说这话时,神情平静。
回想到这里,顾月叹了口气,娘再也不叫爹“相公”了,直接直呼其名,王大郎王大郎的叫。
她娘应该再也不会和爹再一起了。
门口传来响动。
娘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纸包。
她兴奋地冲上前,刚想喊出来,猛又想起娘现在是女扮男装,朝大门外张望了一眼,小声喊了句“……爹”
凌云志笑盈盈地关上门,举起手中的油纸包,“我买了猪头肉!”
真的?”顾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以前在王村里,吃肉的人少,因此猪肉也卖的也少。
半个月才能赶一次集,赶集的时候才能买到猪肉。
现在住在城里,街上猪肉铺每天都有新鲜猪肉,包子店里都是鲜肉大包,小贩还会走街串巷卖熏肝酱肚、嫩豆腐等吃食。
凌云志拆开油纸,琥珀色的猪头肉泛着诱人的光泽,香气扑鼻。
顾月咽了咽口水,“娘,这么说,你的字画一定卖了不少钱吧?”
凌云志出门时借口出去卖字画了,她点点头,“我才刚摆摊一会儿,字画就被一位有钱人看中,很快就卖出去了。”
顾月感叹道:“京城不愧是大城市,有钱人就是多。”
她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满是崇拜,“娘,你真厉害,你比爹厉害多了,你要是男人该多好。”
凌云志正在摆放碗筷的手微微一顿,“小月,我是女的,不要因为我女扮男装就把我和男人相提并论。”
顾月顿住了。
凌云志说“我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等我身居高位,我会让女子在朝堂上立足。”
她对顾月说,“你现在要好好读书,未来你也会参加科举,以女子的身份。”
顾月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她倒是没有细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要是自己真的能科举当官就太好了。
她常听说别人说科举高中,会骑在白马上游街示众。
顾月她仿佛看见自己骑在白马上,穿着官服,百姓们投来钦佩的目光,不是因为她扮成了男人,而是因为她就是她,顾月,一个凭本事考取功名的女子。
她心里升起一股激动,读书的热情涌上头。
凌云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猪头肉和米饭的香气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融成一种温馨的味道。
………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公主府的书房里,王驸马正对着那个小小的木盒,脸色惨白如纸。
他该怎么办?
三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一时拿不出来,难道要求助公主吗?但是他要以什么样的借口问公主拿钱呢?
他坐立难安,在书房里不停打转,有了!
王驸马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借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古代刘玉妹4 驸马
顾六郎攥紧了手里的包裹,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粗布包袱里装着的是他沉重的过往与全部的未来。
他踏入京城的街巷,街道两旁,店铺的招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小贩的吆喝声和行人的谈笑, 交织成一片繁华。
顾六郎沉默又谨慎,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透这喧闹的市井,投向远处模糊的宫墙。
那里是皇宫,是王朝的心脏。
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顾六郎咬紧牙关, 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为家族洗清冤屈。
……
街角, 凌云志支着她的字画摊。这是为了维持她书生的人设。
她只静静看着街上百态,心下计算着计划。
就在这略显枯燥的观望中,一个身影撞入了她的视线, 那一个年轻轻男子正从她摊前走过
那男子衣着寻常带着几分风尘仆仆, 大概二十多岁左右长相俊美。
然而,在凌云志眼中,这人身上却骤然爆开一层厚得骇人的金光, 璀璨夺目,几乎刺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好家伙!她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那个落魄的顾六郎?
这身磅礴气运,简直像个小灯泡, 她兴奋的搓了搓手。
就在前几天,她已经和797商量着如何对付顾六郎。
797提出了一个非常邪恶的计划【宿主,核心目标明确,只要让他当不成这个世界的男主即可】
“直接鲨了他?”凌云志脑中闪过这个最直接的念头, 旋即又自我否定,“杀人容易抛尸难,要不直接阉了他?”
她低声喃喃,“……不对,这也不行。万一他破罐破摔,凭这气运,顺势入宫,岂不成了九千岁?”
那反倒会开启另一条棘手的剧情线。凌云志知道有些世界流行九千岁男主
【有一个更精准的方案:打断他的腿。但务必注意,只打断一条】797提出建议。
“为什么只能打断一条腿?”凌云志疑惑。
【双腿皆断,是典型的轮椅美强惨模板,反而会助他凝聚光环。但若只断一腿……】797顿了顿,【他将成为一个行动不便的瘸子,主角形象的完美性与特殊性便大打折扣】
凌云志脑海中瞬间掠过两个画面,一个是端坐轮椅之上,面容苍白却眼神深邃,自带忧郁的美男。
她脑海里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影视剧文学人物。
另一个则是虽面容俊美,却因一条腿的缺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带着窘迫的年轻人,少了文艺的美感,多了几分现实的不幸。
凌云志脸上露出狞笑,“哦,我明白了!”
……
凌云志迅速转头,对旁边卖豆干的孙阿婆挤出个略带焦急的笑容,“阿婆,劳烦您帮我照看下摊子,我去去就回。”
孙阿婆和善地点点头,凌云志立即起身,朝着顾六郎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选择今日动手,绝非临时起意。
顾六郎虽然是罪臣之后,但是因为才华和坚韧得到了某位贵人赏识。
贵人帮助顾六郎伪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清白身份。
未来,顾六郎甚至还用这个身份参加科举,迎娶公主。
而她女扮男装行走至今,所用的身份粗陋易识破。
顾六郎手中那套清白身份,正是她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今日是顾六郎初入京城的第一天,所有家当与关键凭证,必定随身携带。
……
凌云志加快脚步,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追上了顾六郎。
“前面那位,可是顾六公子?”她扬声喊道,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不确定。
顾六郎脚步一顿,警觉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书生,“你是?”
凌云志满脸惊喜之色,快步上前,“真是你!顾兄,不记得我了?白云书院!我是王大郎啊!”
白云书院触及到顾六郎心里柔软的地方。那是家族尚未倾覆时,他短暂求学过的书院。
记忆翻涌,姓王的同窗……王辉、王杰、王伟、王平……同窗中确有不少姓王者,不过他还是没想起来王大郎这个人。
凌云志脸上露出几分落寞,“顾六公子,你还是这副样子,不记得我这个寒门同窗。”
书院中同窗众多,寒门与贵胄虽同处一室,却壁垒分明。
寒门学子经常为了补贴家用,要抄书,代写文书赚钱,农忙的时候还要回家帮忙。
那时的自己还是顾家的六少爷,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些终日为生计与学业奔波的同窗。
时光荏苒,家破人亡,复仇的烈焰早已将许多记忆的细节烧了一干二净,他实在记不起这位“王大郎”。
看着对方黝黑粗糙的皮肤和朴素的衣着,以及眼中见到故人的热切与因被遗忘而生的些许落寞,顾六郎心中不由升起心虚与歉然。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缓和气氛,“哈哈哈,王大郎,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
凌云志朗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带着市井的熟稔,“顾兄当年风采卓然,家世显赫,想忘记都难啊!”
“那都是过去了。”顾六郎苦笑了一声,“你如今怎么样了?”
凌云志适时露出惭愧之色,搓了搓手,“唉,小弟愚钝,科举之路屡试不第,至今还是个白身。顾兄你呢?以顾兄的才学,想必早已高中了吧?”
顾六郎只当平民出身的“王大郎”不知道他家里的变故,含糊道“我也是尚未如愿。”
“巧了不是!”凌云志一拍大腿,热情邀约,“今日既是有缘重逢,定要好好叙旧!我家就在不远处,去喝杯茶如何?”
顾六郎本想推辞,但对方言辞恳切,提及的书院往事又触碰到了他心底久违的柔软。
他最终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
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饭盒,关上了门。
按照约定,每日中午给在街角摆摊的“爹”送饭。
顾月前脚刚离开没多久,后脚凌云志就带着顾六郎来到后面,打门了后门,笑盈盈道:“顾兄,请!”
顾六郎颔首迈步,刚踏入后院,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合上。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这的小院,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
王大郎竟是直接抽了门闩,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啊!”顾六郎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抬头看向王大郎时,满眼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你……”
尖锐的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连说话都带着疼。
凌云志握着门栓,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
反正此人气运强盛,这样的重击,不过是让他受些皮外伤。
她抬手,门栓裹挟着劲风,又一次狠狠砸在顾六郎的后脑。
顾六郎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瘫在地上。
凌云志转身从墙角拖出一张小板凳,她俯身,粗暴地将顾六郎的一条腿架在板凳上。
“咔嚓”一声轻响,凌云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确认那腿骨彻底断裂,这才停下动作。
凌云志才将顾六郎放生了在偏僻的巷子里,霉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她随手将人丢在阴影里。
随后,她打开顾六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欣赏着战利品。
这些东西,从今往后就是她的了。而这个小世界,只有一个风光无限的“顾六郎”。
……
小女孩心里惦记着早点把热饭送到,脚步不由加快,一时没留意,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哎呦!”一声清脆的惊呼。
被撞的是位身着红棕色上衫鹅黄色裙的年轻姑娘,虽作平民打扮,未带任何金银珠宝,但可以看得出衣料质地不凡。
她踉跄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眉头微蹙,“你这孩子,走路怎这般不小心?”
小女孩手里的饭盒“啪”地掉在地上,盖子翻开,简单的饭菜撒了一地。
她先是一阵心疼,随即慌忙道歉,“对不起,大姐姐,撞到了你实在是抱歉。”
微服出宫的昭阳公主,本有些气恼,但见对方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气便消了大半,“好吧,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小女孩松了口气,蹲下身就要去捡拾地上沾了尘土的饭菜。
昭阳公主正欲离开,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又转身拉住小女孩的胳膊,“哎呀,你怎么捡地上的东西,都是脏了,不能吃了!”
小女孩动作一顿,抬起头,大眼睛里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舍。以前在乡下,脏了的吃食可以喂鸡鸭,可现在她只是下意识想要捡起来。
昭阳见她沉默,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刺伤了小女孩的自尊。
她想起宫中嬷嬷和宫女们闲谈时说起宫外百姓生活的艰辛,又见这小女孩衣着虽干净却简薄,或许是家境贫寒,或许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这一餐饭食对她而言颇为重要。
一丝怜悯与歉疚涌上心头。
“也怪我走得急,”昭阳语气放软了些,“这样吧,我赔你一份。”
说着,不由分说便拉起小女孩的手。
顾月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姐姐,对方似乎看到她刚才的举动产生了一些误会,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让我…爹重新买一份就行了。”
“别跟我客气。”昭阳已经看到旁边一家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肉包子吃吗?喜欢吗?”
小女孩怔怔地点了点头。
昭阳只想着干粗活的人饭量大,便对老板扬声道,“老板,来二十个羊肉大包!”
“大姐姐,太多了!吃不完!”小女孩惊呼。
“吃不完带回去。”昭阳爽快地付了钱,接过油纸包好的热腾腾香喷喷的肉包子,塞进小女孩怀里,“拿着。”
小女孩抱着暖乎乎的包子,有些不知所措。
昭阳想了想,从小女孩怀里拿起一个包子,自己先咬了一大口,羊肉混合着浓郁香气,“嗯!味道不错!”
她鼓着腮帮子,示意道,“你快尝尝!”
小女孩这才拿出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是羊肉大葱馅儿的,真香!谢谢大姐姐!”
“大葱……”昭阳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作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她平日的饮食极其讲究,几乎从不碰葱、蒜这类气味浓烈的食物。
但此刻,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笑脸,感受着口中实在的鲜美,她忽然觉得,偶尔尝试一下宫外的味道也不错。
“大姐姐,你看,那是我爹的摊子。”小女孩指着前方一个空着的字画摊,小跑过去,问旁边卖豆干的阿婆,“孙奶奶,我爹去哪儿了?”
昭阳的目光随之落在那个摊位上。只见竹竿撑起的简易架子上,悬挂着几幅字画。
画中花鸟猫狗灵动,笔法虽非大家,字迹也工整有力。
她不由被吸引,走近几步,细细观赏起来。
“…爹!”小女孩清脆的喊声将她从赏画中唤回。
只见一位身着半旧青衫的男子从巷子另一端走了过来,他气质温润。
他先是对着小女孩温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昭阳,声音晴朗,吐字清晰,“这些字画皆是拙作,二十文一幅。不知姑娘可有入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古代刘玉妹5 驸马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顾六郎的身体, 将他硬生生从昏迷中拽醒。
他吃力地睁开眼,后脑传来阵阵钝痛,左腿更像是被砸断了似的,每一次细微移动都牵扯出钻心的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 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 石缝里长着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和霉味。
是那个自称“王大郎”的男人!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为什么?是旧仇?他试图回忆里搜寻线索,可越是用力思考, 头就越痛得像是要裂开。
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故人!
那副热情熟络的嘴脸, 不过是盗贼行骗的伎俩?只为让他放松警惕?
这个猜测让他一沉, 慌忙四下张望, 果然,一直随身携带的行囊已经不翼而飞了!
果然是个贼!
怒火冲上头顶,顾六郎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腿却一阵发软,差点又跌回去。
他只能依靠着墙壁, 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了小巷,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 冷汗浸湿了里衣。
顾六郎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太傻了太天真了, 居然会被这样的伎俩骗到。
他朝着衙门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报官后,得到的只是衙役一句“且回去等候,自有查访”。
……
另一处街角, 阳光正好。
凌云志微微诧异,没想到顾月居然能遇到昭阳公主,昭阳公主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衣着素雅却质地不俗。
昭阳身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光,只是那光芒微弱黯淡,远不如顾六郎的光芒。
按理来说,这世界的气运之子身上应该有着强烈的气运。
不过想到昭阳公主之后的经历,凌云志。都不由生起几分怜悯,气运之子居然能混成这样,真是可怜。
让她费解的是,这个世界为何对那个顾六郎如此偏袒,简直像入了魔的邪信徒,毫无道理可言。
顾月雀跃地跑到她跟前,举起手里的油纸包,“这个大姐姐给我买了好多肉包子!”
昭阳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方才我不小心撞翻了小姑娘的食盒,害得她午饭没了着落,这才买些包子赔给她。”
顾月红着脸,小声补充道:“其实……是我跑得太急,先撞到姐姐的。”
凌云志闻言,伸手便要取钱袋,“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把包子钱给你。”
“不用了。”昭阳公主挥挥手,眼前的男子打量着她,似乎看出她并不缺钱,于是收回了钱袋。
“那不如这样,我赠姑娘一幅画,以表谢意,万勿推辞。”凌云志就摆出了请的姿势。
昭阳见她态度陈恳,也不再客气,目光在画作间流连,最终落在一幅柿下狸奴图上。
画中猫咪憨态可掬,柿子饱满鲜艳,颇具意趣。
“这猫儿灵动,柿子也画得逼真。”她赞道。
凌云志细心将画卷好,递给昭阳。待公主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母子二人才在画摊后的石阶上坐下,就着阳光,分享起还温热的羊肉包子。
考校了几句顾月今日的功课,见她应答如流,凌云志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很好。过两日,我带你去城外玩。”
顾月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
……
公主府
“公主尝尝这个。”王驸马捧着一点心,小心地掀开盖子,刻意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神色,“我听丫鬟你想吃,今儿一大早都让人去排队了。”
长宁公主正专注于手中未完成的鸳鸯荷包,金线在她指间闪烁着细碎的光。
闻言,她指尖微微一顿,针尖悬在半空。
“驸马今日雅兴。”她并未去接那盘点心,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驸马压低了声音,“昨夜臣忽然想起小时候,村里祠堂漏雨,先生打着伞告诉我们念寒门出贵子,让我们好好读书……”
公主终于抬眼看他。
“如今想来……”王驸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透着几分紧张,“我既已蒙天恩,尚配公主,也算光耀门楣。饮水思源,我想……为王家村的孩子们盖一间像样的学堂。”
“你要多少?”长宁公主直截了当地问,目光落回手中的绣绷。
学子发达后回馈乡里、修建学堂本是常事。
王驸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沉默了片刻,才像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五百两。”
他故意多报了些许,话音落下,又怕公主觉得多,急忙补充道:“盖正经学堂,青瓦白墙,窗纸要桐油浸过的,再雇个老秀才……”
长宁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拈起金线,继续绣那只未完成的鸳鸯。细密的针脚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直到最后一针收线,为鸳鸯点上乌亮的眼睛。
见驸马那副屏息凝神、忐忑不安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因前事而起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语气放缓,“才五百两而已,瞧你急的。”
她低头咬断丝线,淡淡道:“明日自己去账房支取便是。”
“公主……”王驸马松了口气,脸上涌起感动,上前一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愿对天起誓……”
“谁要你起誓。”长宁公主不等他说完,便将绣好的荷包轻轻掷入他怀中。
王驸马接住荷包,脸上绽开笑容,知道公主气已消了大半,又温言软语哄了好一阵,方才退下。
王驸马退出了房间后,长宁公主将前院的两位男护卫叫了进来。
待他离开,长宁公主唤来前院两名男侍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悄悄跟紧驸马,别让他发现了。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事无巨细,一一回报。”
“是!”两人躬身领命。
长宁公主慢慢收拾着散乱的针线彩帛,她倒要看看,驸马这般急切地要这笔钱,究竟意欲何为。
……
郊外。
王驸马如约独自前来,马背上驮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三百两白银。
他选择独自赴约,并非完全信任对方,更多的是自信。
绑架一个手下和绑架当朝驸马,后果天差地远,谅他们也不敢。
王驸马翻身下马,环视四周,周围不见半个人影。
他攥紧了手中的包袱,布料下坚硬的银锭轮廓硌着手心,掌心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袭来!
“噗!”
剧痛瞬间从右腿炸开!一支利箭竟直直穿透了他的小腿!
“啊!”王驸马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几乎同时,另一支箭呼啸而至,精准地射中了他旁边的马匹。
马儿发出凄厉的长嘶,受惊之下,疯了一般冲进密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王驸马脸色惨白,马儿跑了,现在他的腿又受伤了,想跑都跑不了。
他顾不上血流如注的小腿,连滚带爬躲进破庙,躲进布满蛛网的神像之后。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破庙外,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凌云志缓缓放下手中的弓,轻轻“啧”了一声。
第一箭竟偏了些,没能取其要害。
她冷静地取出早已备好的几支特制箭矢,箭簇上紧紧缠绕着浸透油脂的麻布。
用火折子点燃布条,搭箭,开弓,瞄准,动作流畅而沉稳。
燃烧的箭矢划出一个弧度,精准地落在破庙干燥的茅草屋顶上。
她眯起眼,起初并无异样,只有几缕被风吹散的黑烟。
难道火灭了?一丝担心刚浮上心头,一缕细弱的青烟升腾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烟冒出,橘红色的火舌开始迅速蔓延开来。
成了!凌云志心里小小的兴奋了一下,紧紧盯着那座逐渐被火光和浓烟包裹的破庙。
……
破庙内,王驸马先是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轻轻爆裂。
随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还伴随着一股焦糊味。他抬头,惊恐发现头顶的茅草已然窜起火焰,热浪扑面而下!
他惨白着脸,咬紧牙关,握住那支穿透小腿的箭杆,狠心一拔!
鲜血顿时涌出,他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
浓烟开始弥漫,呛得王驸马涕泪横流,绝望笼罩了他。
“驸马!驸马爷!”
庙外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是公主府的人!王驸马用尽全身力气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呼救,“我在这里!快救我!快!”
两位男侍卫迅速冲入火场,七手八脚地将狼狈不堪的王驸马拖了出来,扑打着他衣袍上溅落的火星。
“驸马你没事吧?”
“驸马,您受伤了!可有大碍?”
“没、没事……”王驸马惊魂未定,腿的伤口异常疼痛,他此刻只想立刻逃离,“快!快离开这儿!小心有刺客!”
两位男护卫立马警惕了起来,带着王驸马离开了此处。
……
远处,凌云志看着那两道人影簇拥着受伤的驸马仓惶远去,遗憾地啧一声。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人已走远,火势也渐小,她才靠近那座已成焦黑骨架的破庙。
在烧塌的角落一番搜寻,她拎起那个被熏黑的布包,掂了掂重量,随即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树林之中,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古代刘玉妹6 驸马
暮色渐沉, 公主府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
两名男护卫搀扶着王驸马,他的衣摆沾满尘土,右腿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 都在地上留下血迹。
长宁公主正翻阅账本, 她闻声抬头, 手中册子“啪”地落了地,起身快步迎上去,“大郎!”
王驸马腿上的伤口狰狞, 隐约可见白骨。
长宁公主心下一颤, “你的腿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已转向身侧, “快去请太医!”
丫鬟应声。
长宁伸手欲触碰, 又怕碰痛了他,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王驸马却反握住她的手,他额头上满是冷汗, 目光却紧紧盯住她, “公主…我对你,一直一心一意,别无二心。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信我。”
“好好好, 我信,我自然信你。”长宁连忙点头, 示意左右,“快扶驸马躺下!小心他的腿!”
丫鬟七手八脚将他安置在软榻上, 卷起裤脚清理伤口。
长宁公主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转身出了房门。
廊外,她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跟出的两名男护卫, “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人拱手,压低声音道:“属下见驸马独自从府库支取大量银两,一人策马出城。城外地势开阔,属下怕被发现不敢跟近,只得远远尾随。驸马城外荒废的破庙下马,不久便有暗箭从树林中射出,正中驸马小腿。紧接着火箭射入,庙内瞬时起火…属下等拼死冲入,才将驸马救出。”
银子,暗箭……长宁公主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究竟什么人要下如此杀手?她突然想起一人,“驸马身边那位常随的亲信呢?带他来见我。”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茫然,“回公主,属下…已有好几日未曾见过他了。”
“什么?”公主心下一沉。
她唤来院中丫鬟小厮询问,众人皆摇头,只说那人告病已有多日。
一股寒意悄然升起,长宁公主稳了稳心神,对护卫道:“你即刻去他家中一趟,务必见到人,问清缘由。”
护卫领命离开。
几乎同时,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至。
公主引他入内,王驸马因为失血过多,唇上毫无血色,已然陷入昏迷。
长宁坐在榻边,紧紧握住他冷的像块冰的手,心中纷乱如麻,只能一遍遍默念,千万不能有事……
太医仔细查验伤口,良久,才擦着汗,小心翼翼道:“公主,此伤极深,已损及筋骨……即便痊愈,日后行走恐也难免有些…不便。”
“想尽一切办法,”长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我要驸马完好如初。”
太医连声应下。
榻上的人似乎被话音惊动,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眸光涣散地搜寻,“长宁……”
“我在这儿。”长宁公主立刻俯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驸马气若游丝,目光落在自己被层层包扎的腿上,声音沙哑,“长宁…若我从此成了残废,你…会不会…”
“不许胡说!”长宁打断他,泪水终是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永远是我的夫君,是我的驸马。有我在,谁敢低看你一分?”
王驸马闻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随后便头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
长宁公主与丹青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太医处理完毕,收拾药箱告退时。
长宁送至门外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张太医,今日驸马伤势缘由,还请守口如瓶。若有人问起…便说是骑马不慎摔伤。”
太医会意,郑重拱手,“微臣明白,绝不让外人知晓半分。”
晚上驸马果然发起了高热,长宁与丹青轮流用湿巾为他敷额。
夜深人静,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长宁示意丹青照看,自己起身。
护卫候在廊下里,见她出来,抱拳低语,“公主,属下去了。驸马的那位亲信家中空无一人。属下打听到他已四五日未曾归家。”
长宁公主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亲信人不见了,驸马遇刺,大量银两………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盘旋,但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
次日午后,驸马的高热才退去,悠悠转醒。
睁眼便见长宁倚在床头浅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丹青也在一旁打着盹。
他微微一动,两人立刻惊醒。
“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长宁长舒一口气,忙扶他起身,丹青在他身后垫上软枕。
“太医说,伤及了筋骨,需静养一个月才能试着下地。”丹青轻声道。
王驸马点头,长宁公主坐到了床边“大郎,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驸马默默点头,神色复杂。
长宁在床沿坐下,握着他的手,“大郎,此处再无旁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独自携巨款去那荒郊野庙?是谁要杀你?”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驸马顿时紧绷起来。
他避开她的注视,低下头,额角渗出汗,“此事…此事与我有关…我怕你知晓之后,便会…便会厌弃于我。”
“无论何事,”长宁殷切望着他,“你我是夫妻,理当同心。你瞒着我,独自涉险,如今命都差点丢了,难道要让我一直蒙在鼓里,整天担惊受怕吗?”
王驸马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说,还是不说?
他的原配刘玉妹还有年幼的女儿王小月,还有连日来信勒索巨款的神秘人……
可若不说,勒索者步步紧逼,甚至可能直接将真相捅到公主面前……
他心乱如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乎要将他淹没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公主,昭阳公主听闻驸马受伤,特来探望。”
长宁公主眉头微动,妹妹来访,她没理由不见,“请她进来吧。”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王驸马闻言,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这暂时的打断,让他有如获大赦。
过了一会儿,一位蓝衫俊秀公子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长宁公主微微一怔,细看之下,不由惊讶,“昭阳?你怎地这般打扮?”
蓝衫公子正是昭阳公主。
她挑眉一笑,故意压了压嗓子,“如何?像不像个读书人?我今儿原打算去城郊参加一场诗会,这般打扮方便些。”说着还转了个圈。
见她模样俏皮,屋内的凝重气氛被冲淡了些许。
丹青抿嘴笑了,长宁也无奈摇头,“你呀,总是这般胡闹。不过…倒真像个俊俏后生。”
“那是自然!”昭阳公主颇为得意,随即走到床边,关切道,“对了姐夫,你的腿伤得重不重?太医怎么说?”
长宁公主抢先接过话头,“他不慎坠马,摔伤了腿骨,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并无大碍,让你挂心了。”
“那一定很疼吧。”昭阳看着那裹得厚厚的纱布,“我带了支老山参和一些温补的药材来,给姐夫补身子早日康复。”
几人又闲聊片刻,昭阳公主便告辞,出了公主府,径直往城郊诗会地点而去。
诗会设在山脚下一处临溪的亭园,正值秋深,枫红似火。
昭阳到时,已聚集了二三十位青年书生,颇为热闹。
有几位书生见她独自一人,上前攀谈,“这位公子似乎以前没见过。”
昭阳说“在下初到京城,第一次参加聚会。”
几人互换了姓名。昭阳自称家世平平。她诗才本不突出,又是初次参与,与众人寒暄几句后,便觉有些插不上话。
此时,一位身着青衫、相貌儒雅的年轻男子即兴吟咏了一首秋景诗,引得众人齐声称赞。
“刘兄此诗,妙啊!”
“以刘兄的才华,明年春闱必是蟾宫折桂的热门人选!”
那刘姓书生连连谦逊。
昭阳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耳畔的喧哗笑语,看着那些三三两两结伴、言笑晏晏的书生,心底却没由来地漫上一阵空虚。
这热闹是他们的,与她这身男装之下的真实身份,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离开人群,沿着蜿蜒的小溪向下游走去。
溪水上偶有红黄叶飘落,随波逐流。
正走着,她突然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又稚嫩的声音。
“快看!我又钓到了一条小鱼!”
昭阳公主脚步一顿,循着声走过去。
只见不远处溪边的大石旁,蹲着一个小身影,正举着一根简陋的鱼竿,兴奋地叫着。
小女孩的身旁,一个身着半旧青袍的男子背对着这边,闻言笑着转身,手里拎着一尾正在摆尾的小鱼,温声道:“小月想养着玩,还是给你炸小鱼吃?”
听到身后动静,两个人不约同时转过头,与昭阳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古代刘玉妹7 驸马
时值初秋, 天朗气清。
城郊的野径上,一辆驴车缓缓而行,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云志坐在车前, 手中捏紧缰绳, 小月挨在她身侧, 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道旁渐次开阔的田野,像只初次出笼的雏鸟。
这些年,家里大小事务皆落在原主肩上。王大郎只知埋头诗书, 从不过问茶米油盐和农活。
而原主身为女子出门游玩, 总难免招来闲言。
小月自懂事起, 便学着帮忙操持家里, 爬树、摸鱼这些孩童天性,早被一句“没个姑娘样”压进了心底。
此刻望着满野秋色,她竟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瞧,那儿有个鸟窝。”凌云志刚拴好驴车,仰首望见一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从树梢掠起, “窝里或许有鸟蛋呢。”
小月怔了怔,目光落在枝干的鸟窝上。记忆里, 她兴奋地从树上跃下,母亲总是说她调皮没个姑娘样。
她抿了抿唇, 低声道:“我会爬树。”
凌云志侧过脸,她没有说话,只浅浅一笑,眼底透着鼓励。
小月吸了口气, 抓住粗糙的树皮,手脚并用向上攀去。动作起初略显生涩,很快便灵巧起来。
她在高处停下,从上而下眺望远处的风景,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单纯的雀跃。
凌云志问道:“有鸟蛋吗?”
“有三个!”小月小心翼翼拨开枝叶,鸟窝里果真躺着三枚小小的蛋,她轻轻将它们拢在手心。
“娘,你看!”小月利落地滑下树,伸出攥紧的小拳头,摊开掌心,三枚鸟蛋安静地躺着,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凌云志戳了戳,“小小的,真别致。”她端详着,“不知是什么鸟的?”
小月凑近细看,若有所思,“许是斑鸠的。寻常鸟儿不在秋天孵蛋。”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
凌云志微微一怔,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知的城里人,反不如小月懂得这天地田野间的节奏。
小月神色渐渐舒展,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几分。
凌云志有些好奇鸟蛋的味道,兴起之下,她走到溪边。
溪水清浅,她打了水,拾来枯枝,熟练地生起火。小小的陶锅架上。
等待时,凌云志又从行囊里取出自制的饵团,手把手教小月将鱼钩抛进溪水深处。
耐心等待了片刻后,小月紧张地一提竿,一尾小鱼跃出水面,甩出一串水珠。
“好小。”小月看着掌心那抹活蹦乱跳的小鱼,有些失望,又忍不住弯了眼睛。
凌云志轻笑,却听身后不远处传来枝叶窸窣。
回头望去,一位身着蓝衫的“公子”正驻足望着她们。
正是前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昭阳,此刻虽做男装打扮。
……
昭阳看到两人,眸中闪过惊喜,随即想起自身装扮,慌忙敛容正色,佯装不认识。
不料对方已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笑,“姑娘今日这打扮,倒是与众不同。”
昭阳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
凌云志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耳垂上,“这儿,有耳洞。”
朝阳下意识去摸耳朵,指尖触到那个细微的孔洞,脸颊微热。
可她旋即抬眼,像发现什么趣事般,指着凌云志耳垂,“你也有耳洞!莫非……你也是女扮男装?”
凌云志神色未变,从容应道:“哦,这是我小时候扮观音留下的。”
昭阳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没有看过梁祝吗?”
凌云志顿了顿,“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小时候身体弱,家里人依老家习俗给打的,说这样好养活。”
原主幼时家贫,并无饰物可戴,后来寄人篱下,终日劳作,哪顾得上这些。
嫁给王大郎之后,王大郎倒是将祖传的金首饰给了原主保管,但原主一直收在匣底,怕招摇,更怕干粗活不小心磕碰坏了。
这个时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如果擅自剪掉别人的头发,甚至会触犯律法。
可偏偏给年幼的小女孩穿耳洞成了寻常,成为这个时代女子应有的样子。
昭阳将信将疑,还欲再问。
凌云志道:“前日才见过,姑娘不过换了发型,我岂会认不出?”
她语气自然,化解了对方窘迫,又示出几分熟稔,“那日匆忙,未及请教姑娘芳名。在下姓顾,行六,人称顾六郎。”
昭阳松了口气,“顾公子,我姓李。”
用的是母后的姓氏。
“李姐姐!”小月提着鱼竿,“我叫小月,叫我小月就可以了。”
这时,小锅里咕噜噜泛起水泡。凌云志用树枝捞出鸟蛋在溪石上晾了晾,“正好三个,一人一个。”
昭阳接过一枚,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蛋壳,好奇道:“这是什么鸟的蛋?”
“许是斑鸠。”凌云志轻轻磕开蛋壳,露出里头嫩白的蛋白,尝了一口,“味儿似鹌鹑蛋。”
昭阳小心品尝,微微蹙眉,“有些腥。”
她抬眼望向远处林边隐约可见的几道身影,“你们也是来赴诗会的么?”
“诗会?”凌云志恍然,摇头笑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带小月出来走走。”
她望向正在蹲在地上看小鱼的小月,目光柔和,“我平日很忙,难得陪她。”
昭阳静静看着这平淡温暖的一幕,让心口泛起一丝酸涩,说不清是羡慕小月,还是别的什么。
……
长宁公主府
室内沉寂
长宁公主搅拌着中药,冰凉的药勺递到王驸马唇边,王驸马静静喝着药。
丹青悄步而入,屈膝一礼,目光掠过榻上的驸马,低声道:“公主,门房收到一封给驸马的信。”
长宁公主接过那封薄信,心头一沉。
她未立即拆阅,只抬眼看向驸马,声音平静,“这便是你瞒我的事么?”
连日来被勒索的不安与恐惧撕扯着王驸马,连日的积压骤然决堤。
王驸马猛地掀被下榻,踉跄跪倒在地,以袖掩面,痛哭失声,“公主,我有愧于你。”
长宁公主闭了闭眼,胸口急剧起伏,“说。”
侍立一旁的丹青屏息垂首。
王驸马伏身哽咽,“我在来到京城之前……已经娶过妻室,还有一个……女儿小月,如今已十岁有余。”
丹青不敢去看公主的脸色。
公主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良久,她才睁开眼,“王大郎!你瞒了我这么久!”
“我是真心想与公主白头偕老啊!”王驸马涕泪交加,膝行两步欲抱她衣摆,“怕人非议公主下嫁已婚之人,更怕……怕你知道后便不要我了……”
“够了!”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王驸马的话。
长宁公主俯视着捂脸的男人,胸中翻涌的怒火与恶心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王驸马捂着侧脸,“公主,我现在所言皆发自真心!”
他跪行了两步,抱住了公主的腰,指天发誓道:“公主,我此生唯爱你一人,此情不渝!若有一字虚假,天打雷劈!”
……
凌云志算了算时辰,那封“勒索信”此刻应当已送到公主府了。
信里并未索要新价码,只冷冷提到旧事。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钱财,而是要让王驸马日夜悬心。
……
城外破庙
公主府手下奉命查探,在烧焦的残垣断壁间仔细搜寻。
有两人绕至庙后,突然看到地面一片异样焦黑。
一人蹲下身,捡起一点布料残片,面色凝重。
“绑匪拿到了银后未放人……”另一人目光投向那漆黑痕迹,“这莫非是……”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不祥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古代刘玉妹8 驸马
时值寒冬, 昨夜一场鹅毛大雪将京城裹上一层素白。
昭阳怀抱着暖手炉,坐在轿中,透过微微晃动的轿帘缝隙,瞧着外头一片白皑皑。
她先至皇后宫中请安。
殿内烧得正暖, 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长宁公主与王驸马已先到了, 二人分坐皇后下首左右, 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生硬。
昭阳目光悄悄掠过姐姐沉静的面容和王驸马略显紧绷的笑意,心中不免疑惑, 这两人难道吵架了吗?
皇后见她进来, 脸上顿时绽开慈和的笑, 招手让她近前, 拉着她的手道:“昭阳,今日宫宴,京城里拔尖的青年才俊来了不少, 你可得留心瞧瞧。”
昭阳闻言, 唇角便不自觉往下撇。年复一年,宫宴上见的无非是那些熟面孔,世家子弟们端着倨傲的姿态, 言谈八九不离十都是功名仕途,“左右还是那些陈年老货, 有什么好相看的?”
皇后佯怒,转向长宁公主, “你瞧瞧这丫头,愈发牙尖嘴利了。”
长宁公主却有些走神,只勉强牵起嘴角,“妹妹还小, 性子活泼些也是常理。”
昭阳悄悄打量姐姐,自王驸马意外摔伤腿后,长宁公主便深居简出出门次数骤减。
今日见她,虽妆容精致,眉眼间却添了几分疲倦。
皇后未察长宁异样,顺着话头叮嘱:“长宁,你身为姐姐的,也多替昭阳留个心。”
“那是自然。”长宁公主应道。
昭阳挨着皇后坐下,小声嘀咕,“女儿还想多陪母后几年呢。”
皇后无奈叹息,轻拍她的手背,“傻话。看着你觅得良缘,成了家,母后这心里最大的石头才算落地。”
王驸马笑着接话,“母后莫急。妹妹眼光高,看不上京中这些子弟也是常情。待到来年春闱放榜,定有大批新科才俊涌现,届时还怕妹妹挑不到合心意的乘龙快婿么?”
他话音刚落,长宁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皇后正被王驸马的话吸引,想起另一桩事,未曾留意。
“说到才俊,昭阳。”皇后看向小女儿,眼中带了些探究,“前几个月你扮了男装去诗会,可曾遇到什么谈得来的书生?”
朝阳想了想,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还是顾六郎,不过顾六郎那么老,孩子都十岁了,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不曾,”她垂下眼,故意带了点懊恼,“非但没有,人家还慊女儿诗作粗陋,好生取笑了一番。”
想起昭阳那些不拘格律的“诗作”,殿内几人都不禁发出笑声
皇后语气愈发宠溺,“你呀,平日里书是没少看,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满腹经纶,一动笔便露了馅儿。”
昭阳脸颊微热。
其实她哪里是真心痴迷诗书,不过是羡慕男子们能正大光明行走四方。那一卷卷书册,于她更像是一扇窥探天地的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