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方简·霍德华(完) 完
第二年的春天
花园里的花陆陆续续盛开了。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凌云志等在了卧室外面,房间里传来一声啼哭,侍女推开门,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说:“是个女孩。”
凯瑟琳躺在床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亚麻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脸颊和脖颈上,但她笑得很厉害。
凌云志去看着那个小东西,小婴儿皱巴巴的, 眼睛闭着, 金头上有着一层细细软软的金色胎毛。
凯瑟琳轻声道:“安妮, 我的孩子。”
安妮是凯瑟琳和原主母亲的名字, 早在几个月前凯瑟琳就决定,如果生下的是个女孩,就用母亲的名字为孩子名字。
凌云志伸出手, 轻轻抱起小安妮。
……
……
三天后, 主教堂
圣器室内,伊丽莎白检查着接下来仪式所需要的每样东西。
凌云志走了进来,朝她笑了笑。
伊丽莎白行礼。
“你在教堂的工作怎么样?”凌云志问她。
伊丽莎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做这些事情会让人感到满足。我做了一件事, 这件事对别人有用,这就够了。”
凌云志看着她, “你给孩子洗礼过吗?”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洗礼只有圣职人员可以主持。修女不是神职人员。”
凌云志说:“你应该学学,学习一切。将来你会接受这座教堂,包括教堂内的一切。”
伊丽莎白抬起头, 看着凌云志,眼里闪过震惊。
门被推开了,侍女安妮站在门口,“殿下,安妮公主的洗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凌云志和伊丽莎白一前一后走出了圣器室,来到了洗礼厅。
小安妮在今天接受洗礼。
阳光从彩色的玻璃窗倾泻进来,贵族们穿着深色的礼服,胸前别着各式各样的徽章和勋章,主教穿着白色的祭袍。
凯瑟琳抱着小安妮,站在圣坛前。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
侍女玛莎和骑士西蒙站在凯瑟琳身后,这二人曾陪伴着凯瑟琳度过了最艰难的流亡时期。
主教用手指蘸了蘸圣水,在小安妮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
玛莎和西蒙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圣坛前。
主教从侍从手中接过两根白色的蜡烛,递给玛莎和西蒙。
主教念了教母和教父的誓词。玛莎和西蒙跟着念,小安妮在凯瑟琳怀里扭动。
……
……
几周后
凌云志和凯瑟琳坐在起居室的地毯上,看着安妮在地上爬来爬去。
地毯厚实而柔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安妮此时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小袍,她的胎毛正在慢慢脱落。
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天蓝色的,如同清澈的湖泊。
侍女蹲在安妮面前,手里拿一个机械的兔子玩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插进发条孔里,拧了几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兔子向前蹦了几小步,停下来,静止了一秒,抬起脑袋看路,然后它又蹦了一下,又停下来,垂下了头。
小安妮笑了,双手拍打着地毯。
凯瑟琳坐在地毯上,双腿盘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小安妮。
凌云志也笑了,但她的目光很快从安妮身上移到了那只兔子上。
等到小安妮注意力放到另外一个玩具上时。
凌云志伸出手,把兔子从地上拿了起来翻过来,发条孔附近有被钥匙摩擦过的划痕。
她想到了穿越男给她留下的遗产。
那些在他的资助下做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和发明的工匠。
快一年了。凌云志每个月都会去一次那个作坊,每次去都会待上一个下午。
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还要五、六年才能造出一台蒸汽机。
凌云志把兔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它那只耳朵。
“在想什么?”凯瑟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云志抬起头,看着凯瑟琳。凯瑟琳还坐在地毯上,双腿盘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凯瑟琳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温暖的光。
“在想五年之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凌云志把兔子放回地毯上。
安妮看着那只翻了肚皮的兔子,又笑了,笑声清脆而明亮。
……
……
消息是在午后传来的。
“您的丈夫不承认安妮公主是他的孩子,认为当初的婚姻是非自愿的,单方面宣布您与他的婚姻无效。”
信使汇报完消息,小心翼翼抬起头。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凯瑟琳宣布怀孕的时候,已经和丈夫分开了快一年,所有人都知道小安妮的生父另有其人。
凯瑟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的纸,字迹很流畅,没有犹豫,没有涂改。
凌云志站到她身旁,信的抬头是查理,很明显这封信是凯瑟琳准备写给情人的。
她写了前夫的无耻,写了需要查理做的事情,游说贵族,串联那些对前夫不满的势力,在关键时刻倒戈。
她写完,吹干墨迹,用蜡封了口,递给侍女,“送出去,尽快。”
下午
凯瑟琳紧急召集贵族。
“我孩子的父亲,单方面宣布我们的婚姻无效。他羞辱了我。他羞辱了安妮,一个无辜的、没有犯过任何错误的孩子。他羞辱了这个家族,羞辱了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不会忍受这种羞辱。”
伯爵询问道:“殿下,您想怎么做?”
“出兵。”
……
……
凯瑟琳前夫向舅舅请求借兵,可惜他的舅舅觉得外甥太过软弱,风险太高。
并且当时有传言说,凯瑟琳想要另寻一位强大的夫婿,达成两国联盟。
舅舅更愿意让小儿子嫁给凯瑟琳。
凯瑟琳在战争胜利后,对教会施压下。
教会宣布当初前夫婚姻无效声明无效,当初的婚姻是合法的,有见证人,有契约,有双方国王的签名和印章。
安妮公主是合法的继承人。
凯瑟琳站在那个国家王宫的大厅里,站在那张她曾经坐过的、后来被赶下去的王座上,废黜了她的丈夫,并且下令处死,并且与丈夫的表弟订婚。
……
……
三年后
凌云志建立名为赫睦教的新教会,圣职人员皆有女性担任。
上午
主教走到大教堂门前。
门的两侧站着两个侍卫,主教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在意,迈步走上台阶。
侍卫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你不能进去。”
主教没有动,“为什么不能进去?”
侍卫的手臂没有放下来,“您不能进去。”
主教张开嘴,正要说什么。
伊丽莎白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崭新的袍子,“主教大人。”
主教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侍卫为什么拦着我?我要进去。”
伊丽莎白站在门口,态度依然谦卑,“从今天起,这座教堂由我负责。”
主教的眼睛瞪大了。“由你负责?谁说的?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我才是主教,这座教堂的负责人是我!”
“主教大人。”伊丽莎白打断了他,“这里已经是赫睦教的教堂了。”
主教的声音尖锐的“赫睦教?什么赫睦教?”
“这是由国王和摄政王创立的新教。”伊丽莎白说。
主教的脸白了,他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这意味着他被淘汰了?
“她、她怎么敢?”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主教。
“我要进宫。”主教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当面问她。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要把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子。”
下午
凌云志正在书房里和伯爵谈事。
门被猛地推开了。
主教站在门口,他的脸涨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殿下!你背弃了信仰。”
凌云志她靠在椅背上,“我的信仰,由我自己创造。”
主教的身体晃了一下,“你!你!你这个女巫!”
凌云志看着他,平静道:“你最好别让人找到你是狼人证据。”
主教愣了一下,表情更加气愤,“你才是魔鬼!你在挑衅教会的权威!你会下地狱的!”
凌云志耸耸肩,“主教,时代不同了,我可不会在雪中赤足下跪求神的原谅。”
几百年前,因为冲突,某位国王挑战教皇权威,教皇开除了这位国王的教籍并废黜国王之位。
这位国王为求恢复教籍,被迫冒冬雪赤足在城堡外跪了三天三夜,以此向教皇低头服软,最终才被重新接纳。
凌云志对侍卫们示意,“主教疯了,带他下去,严加看管起来。”
两个侍卫走进书房,一左一右,伸出手去架主教的胳膊。
主教甩开侍卫的手,“别碰我!”
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你们、你们胆敢!我是主教!我是上帝在人间的仆人!你们胆敢碰我!”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手,像一条被捏住了一只扭动的羊,将主教拖了出去。
主教的咒骂声从门口传回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凌云志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看着伯爵。
伯爵说:“我早就看出他并不虔诚,这群人借着圣名敛财,凭教义攀附权贵!就是一群教会的蛀虫!”
凌云志朝他微微一笑,伯爵连忙恭敬低下头。
一个月后,凯瑟琳以宗教理由与未婚夫退婚。
后年,蒸汽机的实验成功,开始进入蒸汽时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三生三世杨云1 第一世
杨家村
天渐渐黑了, 凌云志坐在家门口择菜,杨母时不时伸头探望。
杨大郎背着行李,带着风尘仆仆踏进院子,“娘, 妹妹, 我回来了!”
杨母一把接过行李, 嘴里不住说:“回来了,快快休息休息。”
凌云志的手指掐掉菜根,剥去黄叶, 脑海里翻涌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原本是大千世界的一位修仙者。
原主的母亲是那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却在仙魔大战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主父亲为了寻找妻子, 也从此杳无音讯。
年幼的原主被母亲的师兄玄霜师尊收养, 玄霜既是师父,又是养父,一手将她抚养长大。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 原主的面容越来越像她的生母。
玄霜看她的眼神, 渐渐变了味道,而原主也在日复一日的依恋中,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两人的禁忌之恋被曝光后, 甘愿转世投胎,历经情劫的考验。
在凡间, 原主每一世都与玄霜相爱,却每一世都被魔族少主幽澜的转世从中作梗。
三世之后, 原主渡劫失败,魂魄尽散,而玄霜也渡劫失败,失去了肉身, 只有魂魄还在。
幽澜冰封了原主肉身,将玄霜的魂魄放入其中,打算联手一起复活原主。
但是在复活原主的过程当中,幽澜和玄霜互生情愫,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更荒唐的是,失踪已久的原主娘爹突然出现。
原主亲娘对玄霜护短得要命,发现原主仅存的一丝魂魄流落到了某个凡间世界,正过着平凡安稳的日子,居然就释怀了,对玄霜和幽澜送上了发自内心的祝福。
凌云志掐断一根菜梗,深吸一口气,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
现在是原主的第一世。
这个家一共有三口人,杨母,杨大郎和原主杨云。
父亲在她不到三岁时就撒手人寰,是杨母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兄妹俩拉扯大的。
杨大郎天资聪颖,读书极好。如果不是命运弄人,他本该考上举人光宗耀祖,带着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
杨大郎从城里读书回来,发现河里和湖里的水位一天天降低,有的人家井水变得浑浊,喝进嘴里带着一股咸苦味。他在城里留了心,注意到粮价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上涨,他把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让人心惊的结论,今年怕是要闹干旱,闹饥荒。
他村民们囤粮,但是没有人信他。
只有杨母和原主信。
杨大郎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换成了粮食,堆满了半间屋子。杨母虽然心疼银子,但一句话都没多说,原主默默多存了些干菜。
后来,饥荒真的来了。
一开始,村里人还咬着牙硬撑,勒紧裤腰带盼着饥荒早点过去。可粮食越吃越少,人越来越瘦,饿死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而杨大郎一家,因为有那满屋子的粮食并没有挨饿。
饿疯了的村民们冲进杨大郎家里,把粮食一抢而空,吃完了粮食还不够,又吃了杨大郎和杨母。
原主逃过了一死,被卖到了青楼。
在青楼,她遇到了幽澜的转世,尤家大公子尤澜,尤公子对她一见钟情,要买她做小妾。
与此同时,原主和哥哥杨大郎的同窗宣双两情相悦。
尤公子假装被原主和宣大郎的爱情感动,要帮助这二人私奔逃跑,背地里却悄悄给老鸨通风报信。
宣大郎被老鸨押送官府,被革去了功名,名声尽毁。
而原主则被老鸨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时候尤澜出现了,买走了原主,对原主温柔照顾。
原主本已心存死志,却在那些假意的温情里,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念头。
然后她偷听到了尤澜与小厮的对话,知道了原来一切都是尤澜的计划。
原主找到落魄的宣双,两人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一起殉了情。
凌云志很是头痛,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那个扫把星幽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眼前最要命的是饥荒。
按照原主的记忆,干旱和饥荒很快就会到来,然后就是那一连串的悲剧。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村子,搬去城里。
闹饥荒的时候哪里都一样乱,可城里好歹有官府,有稍微像点样子的秩序。留在村里,真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她得说服杨母和杨大郎,离开这里。
凌云志把择好的菜递给杨母,杨母接过去,麻利倒进热锅里翻炒。
杨大郎的目光落在凌云志身上,他走过去,“妹妹,你怎么了?我方才进门叫你,你都不搭理我。这不像你平日的样子。”
凌云志抬起头,“哥哥,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杨大郎愣了一下。妹妹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
凌云志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梦见了奶奶,她家里马上就要有大灾了,她让我们搬到城里去。”
杨母站在灶台前,扭过头来看凌云志,“你说……你梦到你奶奶了?”
“是的,娘。”凌云志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老人家说得很清楚,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梦。”
杨大郎沉默了,他是个读书人,对怪力乱神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杨母更是个本本分分的农家妇人,一辈子信神信佛信祖宗,婆婆去世多年,忽然托梦给孙女,这在她看来,那就是天大的事。
“吃饭吧,先吃饭,边吃边说。”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由于今天杨大郎旬休,杨母特意买了半斤豆腐,
晚餐是豆腐咸菜汤、糙米饭、几片自家腌制的咸肉和菜饼子。
刚煎好的菜饼子金黄焦脆,散发着野菜和粗粮混合的香气。
凌云志夹了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娘,这个菜饼子真好吃。”
杨母端着碗,“好吃啥呀?我都吃腻了。”
大郎夹了一片咸肉,“妹妹说的梦万一是真的怎么样?”
杨母扒拉着饭,“搬到城里去……那得住哪儿啊?咱们在城里又没有亲戚,又没有房子,去了喝西北风不成?”
“可以赁。”杨大郎说,“城里多的是赁房子的,找一间小些的、便宜些的,咱们娘仨挤一挤,总能住下。”
凌云志咽下嘴里的饼子,“而且,我有一个想法,娘的手艺非常出色,我们可以到城里去做小生意。卖娘做的菜饼子,还有馒头、大饼……”
杨母都有些犹豫,又都有些动心,“可是家里的田地怎么办?”
“家里的地可以先租出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吃完饭,夜里杨母辗转难眠。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凌云志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杨母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木箱子前翻找什么。
“娘?”凌云志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你是要去哪里?”
杨母头也没抬,“你醒了,快起来!咱们去刘神婆家。你奶奶托梦的事,我得请她给看看。”
她快速穿好衣裳,用凉水抹了一把脸,杨大郎也起来了。
凌云志和杨大郎一人拿了一个昨天吃剩的菜饼子跟着杨母出了门。
清晨有几分寒意,凌云志打了个寒颤,往嘴里塞着菜饼,这菜饼冷掉了而且硬硬的。
她早上起来连口水都没喝,吃完一个菜饼,感觉口干舌。
刘神婆住在隔壁村,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刘神婆家门口排队了。
等了一会,前面的那户人家走了。
凌云志三人进入屋子,屋里有股木质香的味道。
刘神婆盘腿坐在一张凳子上,她四十多岁,附近的人都尊称她一声“刘干娘”。
“刘干娘,打扰您了。”杨母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我有一桩要紧的事,想请您给看看。”
“坐。”刘神婆指了指跟前的三个草编蒲团。
杨母拉着杨大郎和凌云志坐下来,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凌云志做的梦。
刘神婆听完,闭上了眼睛。
凌云志半信半疑的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刘神婆睁开眼睛,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好事。”
杨母一愣,“好事?”
“祖宗显灵,是好事。”刘神婆的语气笃定,“你婆婆心疼你们,怕你们遭难,这才托梦给你家小闺女。这不是什么邪祟作怪,是正正经经的祖宗庇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杨母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太好了!”
刘神婆说:“你婆婆这是在救你们,你们要是不听,那才叫辜负了祖宗的心意。”
杨大郎在旁边默默听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杨母如释重负,连忙从袖子里摸出铜板,恭恭敬敬双手递过去。
刘神婆接过来,掂了掂,面色不变塞进“去吧。该搬就搬,别磨蹭,不过……”
她拖长了尾音。
杨母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刘神婆说:“搬去城里,能躲过大凶,不过剥了外面那层,里头还贴着一层,小波折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家里难免有些磕磕绊绊,犯些口舌小人。”
杨母连忙往前探了探身子,“刘干娘,那可怎么办?您得给我们指条明路啊!”
刘神婆抬眼看了她一下,“等你们在城里安顿下来,过来请我一趟。我过去给你们做场法事,把那些小灾小难一并化解了,保你们安安稳稳的。”
凌云志心想,什么化解灾难,这刘神婆这是纯粹想挣钱吧,不过杨母非常吃一套这一套。
“好好好,一定请,一定请!”杨母连连点头,“到时候我们亲自来接您!”
刘神婆“嗯”了一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从刘神婆家出来的时候,阳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漫下来,寒气散去了。
杨母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凌云志跟在她身后,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这一家人,真挺听劝的!
她本以为以古代农村人的保守和固执,要说服杨母搬家,少说也得磨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敲定了。
回到家后,凌云志喝了半碗水,开始和杨母盘点家里的财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三生三世杨云2 第一世
下午
杨大郎收拾好书箱, 将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去。
杨母站在一旁,往他包袱里塞干粮。
“娘,够了够了,书院里有饭食。”杨大郎哭笑不得。
“书院的饭食哪有家里的实在。”杨母又塞了几个煮鸡蛋进去, “多带些分给你朋友吃。”
杨大郎系好包袱, 转过身来看向蹲在灶台边的凌云志。
她正拿着一块凉透了的饼子, 撕成小块往嘴里送,目光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妹妹, ”杨大郎走过去, “我回城之后, 会留心打听房子的事。一有合适的, 就托人捎信回来。”
凌云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哥哥辛苦了。”
杨大郎已经渐渐习惯了她最近的沉默, 只“嗯”了一声。
他又叮嘱了几句“照顾好娘”之类的话, 便背起行李前往书院。
杨大郎走后,家里又只剩下她和杨母两人。
凌云志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碎屑, “娘,今天能不能做一些面食饼子?就是那种大饼和馒头, 我想尝尝。”
杨母笑了,“馋了?行, 明天娘给你做。”
翌日,杨母一大早起来揉面,做饼的动作行云流水。
灶火烧起来,铁锅烧热, 饼子贴上去,不一会儿就鼓起一个个焦黄的小泡,弥漫了整个灶房。
凌云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杨母忙碌。
第一锅饼子出锅的时候,她撕了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这个时代做面食全凭经验和手感,稍微掌握不好就会发硬发死。
杨母做的这饼子,外层微脆里软。
凌云志又咬了一口,“娘,你做的这个饼子,到了城里咱们就卖饼子吧?。”
杨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这孩子还要捧我,大饼有什么可稀罕的,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云志笑了笑,低头认真啃起了饼子。
杨母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可稀罕的,心里却记下了。
接下来几日,她又陆续做了些馒头和大饼。
凌云志尝了尝,确认味道稳定,心里盘算着到了城里该怎样定价。
转眼十天过去,又到了杨大郎旬休的日子。
杨大郎晚上风尘仆仆回来,喝着杨母做的菜糊糊汤,“娘,房子我找到了,明天就带你们进城看看。”
第二天,三人搭了牛车,颠簸了大半日,终于到了城门口。
一个牙人模样的人正等着,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衫,见了杨母便笑眯眯地迎上来,“这位就是杨太太吧?房子在城东……”
他边走边介绍,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就是这儿。”
门推开,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说“院子”其实有些勉强,不过是门前一块两丈见方的空地,铺着青砖,缝隙里长出几丛青苔。
杨母在正屋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墙壁,又走到窗前推了推窗扇,能推开,外面的光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杨母拍了拍手上的灰,“多少钱一个月,签多久的契?”
牙人连忙报了价。
凌云志听着价格还可以,杨大郎在旁边帮着还了两轮价,最后双方都点了头。
牙人从袖子里掏出事先备好的契纸,杨大郎仔细看了一遍,杨母按了手印,这房子就算是定下了。
凌云志站在院子中间,地方虽小,好歹是个开始。
……
……
搬家那天,杨大郎特意在书院告了一日假,还带他的同窗宣双帮忙。
杨母和凌云志已经把要带走的东西归置好了,四床被褥、一箱子四季衣裳、锅碗瓢盆若干用。
杨母听上下打量了宣大郎一眼,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这是大郎的同窗吧?哎呀,还麻烦你跑一趟,快进来喝口水。”
“大娘别客气,我跟大郎不分彼此。”宣大郎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上前就要帮忙搬东西。
他弯腰去搬那袋杂粮的时候,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
正好看见凌云志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家常的粗布衣裳,头发用红绳扎了一条麻花辫,手里端着一摞碗碟。
宣大郎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那袋杂粮被他抱在怀里,愣愣看着凌云志。
凌云志走到牛车边,她把碗碟小心地放进铺了稻草的筐子里,转身又往屋里走。
“宣大郎?”杨大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愣着干啥?那袋粮食不轻吧?给我搭把手。”
“啊?哦,不重不重。”宣大郎回过神来,把粮食往肩上挪了挪。他不敢再看凌云志的方向,埋头往牛车那边走,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快得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东西搬了小半个时辰,牛车终于装满了,杨母锁上院门,转过身上了牛车。
杨大郎赶车,宣大郎坐在他旁边,两个年轻人说着话。
凌云志坐在车斗里看着村子渐渐变小。
进了城,到了院子门口。宣大郎二话不说,扛起最重的粮食袋子就往里走。
杨母拦了他好几次,“小宣,歇一歇,喝口水。”
“不累不累,这点活算什么。”宣大郎笑着摆手。
凌云志抱着一个小包袱从他身边经过,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东西全部搬完,已经到了下午。
杨母把灶房收拾出来,洗了锅,生了火,开始忙活午饭。她一边切菜一边朝外面喊:“小宣,吃了饭再走!你今天出了这么大力气,不吃饭就走,心里过意不去。”
“那就……麻烦大娘了。”
杨母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端出了三菜一汤。
白切肉、咸肉豆腐汤、炒鸡蛋以及猪头肉热气腾腾地端上来。
宣大郎忙了一上午,确实饿了,但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却斯斯文文的。
杨母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们读书费脑子,不能饿着。”
“谢谢大娘。”宣大郎端着碗,吃得规规矩矩。
杨母还在絮絮叨叨,“我一直以为城里的东西都贵,没想到城里的猪肉居然比乡下的便宜,猪下水也便宜……”
这倒是无意中让凌云志想到了卤肉,她突然想做卤肉生意,
思考等杨母的馒头生意做大了之后卖卤肉怎么样?
饭后,宣大郎又坐了一会儿,帮着讨论了一会儿卖大饼的最佳地点。
……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灶房里就传来了和面的声音。
凌云志被那动静吵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听见杨母在灶房里忙活。她也没急着起,就那么半睡半醒躺了一会儿。
等她真正清醒过来,走到灶房一看,案板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两摞饼子,金灿灿的,冒着热气。
“娘,你做了多少?”凌云志数了数,有些吃惊。
“三十个。”杨母用笼布把饼子盖上,又拿一条干净的棉布搭在上面保温,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头一回出去卖,多做些,别不够。”
凌云志拿起一个饼子就吃了起来。
杨大郎这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娘,走吧,我带你去去早市。”
杨母应了一声,把那篮饼子小心挎在胳膊上,又检查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小钱。
凌云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了笑,“娘,别紧张,就是个早市,你平时在家怎么做饼子,出去就怎么卖一样的。”
杨母的手艺好,大饼味道和价格都不错,不管是人还是盖大饼的布看上去干干净净,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倒是不紧张。”杨母说:“行了行了,我走了,你在家把院子扫扫。”
杨大郎领着杨母出了门,顺着巷子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早市。
天刚蒙蒙亮,早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豆腐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杨大郎在街口站定,跟杨母交代:“娘,我都打听清楚了,沿街的这些摊位都是要提前交钱预定的,你不能随便占了人家的位置。你就挎着篮子沿街走,边走边吆喝就行了。”
杨母连连点头,她摆摆手,“行了,你快回书院吧,别耽误了功课。”
杨大郎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书院去了。
凌云志在家扫了院子,又把碗筷洗了。快到正午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杨母挎着篮子走进来,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小云,你猜怎么着?卖得可好了!”
凌云志迎上去,往篮子里一看,二十多个饼子,只剩下孤零零的五个,“就剩五个了?”
“就剩五个了!”杨母把篮子放在桌上,“刚开始我还有点慌,挎着篮子都不知道往哪边走。后来有个大娘主动问我,说你这饼子闻着香,我就给她掰了一小块尝,她尝了立马买了两个!后来我就有底气了,见人就问,有的买有的不买,慢慢就卖出去了。”
她顿了顿,喝了口水,“我本来想着头一回出来卖,能卖掉一半就不错了,谁知道一上午就卖了这么多。剩下的五个留着晚上自己吃,不卖了。”
凌云志竖起大拇指,“娘,你厉害。”
杨母被她这一夸,反而不好意思了,“这有啥厉害的,不就是挎着篮子走几步路嘛。”
嘴上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三生三世杨云3 第一世
一个月后
杨母的大饼生意渐渐稳了下来, 每天清早出门,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到了晌午前后总能卖个七七八八。
虽然赚的辛苦,但一家三口的口粮钱是够了。
这天下午, 杨母挑着担子回来了, 凌云志听见动静, 从屋里迎出来,笑眯眯凑上去,“娘, 又卖空了?”
“是啊, 一个都不剩了。”杨母见到摆在灶台上的猪大肠, 凑上去检查, “不错,你洗的挺干净的。”
以现在经济条件,家里不可能顿顿吃肉, 但杨母还是尽可能让家里吃好些, 隔三差五买点便宜的猪下水或兔肉或鸡肉。
凌云志弯腰拿起担子里的布,“娘,给我点钱呗。”
杨母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看她, “你要买什么?”
凌云志抖掉篮子里的碎屑,“你就给我嘛, 我有正经用处。”
杨母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从腰间摸出五分银子递过去。
凌云志笑着接过来,揣进怀里,“娘,我出去买些东西。”
“早点回来!”杨母在后面喊了一声。
凌云志在集市上买了些调料, 付了钱后她抱着油纸包回了家。
杨母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看见女儿抱了一堆油纸包回来,凑过去闻了闻。
“这是什么?”杨母解开一个纸包,“这不是紫苏吗?”
“是料子。”凌云志把纸包一个个摊在桌上,“娘,我想跟你说个事,咱们别光卖饼子了,卖卤肉吧。”
杨母一愣,“卤肉?街上不是有人卖吗?”
“是有两家。”凌云志掰着手指头说,“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一家是男的卖,味道不错,不过店旁边有个小巷子,经常有人看见他在巷子里小便,完事儿了裤子上擦擦手,就进去切肉了……”
她皱了皱鼻子,没把话说完。
杨母听得眉头也皱了起来,嘴里“啧”了一声。
“另一家是王老太,价钱倒是便宜,但那个味道……”凌云志摇了摇头。
杨母每天早上走街串巷,这两家店她自然也知道,她有些犹豫:“可是咱们也没做过卤肉啊,能行吗?万一做出来和王老太家的一样难吃怎么办?”
“所以才要试嘛。”凌云志拿起那包料子,在杨母面前晃了晃,“我买了这些料子,先少煮一点卤水试试。行就行,不行也不亏,就这点东西,花不了几个钱。”
杨母看着桌上那些料子,又看看凌云志一脸认真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反正也不值当什么。”
凌云志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灶房忙活了。
她取了小半锅水,把那些料子一样捡了一些,用纱布包了,丢进锅里,又加了盐和几样家里常备的调料。
灶火慢慢烧着,锅里的水渐渐翻滚起来,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灶房,连院子里都能闻见。
杨母站在灶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还挺香的。”
凌云志笑道:“闻上去这么香,吃上去就更香了。”
等卤水煮得差不多了,她把早就准备洗好的猪大肠放了进去。
想了想,她又放了六个鸡蛋。
“得泡一晚上,明天才入味。”凌云志盖上锅盖,拍了拍手,回头冲杨母笑了笑,“娘,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
……
傍晚
杨大郎从书院回来,他一进门就闻到了灶里一股浓烈的香气。
杨大郎放下书箱,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咸菜、菜汤,几个杂粮饼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娘,你家里怎么这么香?你们是不是在灶房偷藏了什么好东西?”
杨母说:“你妹妹卤了猪大肠了,说明天早上才入味,现在不能吃。”
杨大郎“哦”了一声,咽了咽口水,又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第二天
凌云志走到灶房,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卤香扑面而来,锅里的卤汁已经收得浓稠了一些,六颗鸡蛋被染成了深褐色,猪大肠静静地卧在卤汁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把鸡蛋捞出来,杨大郎一个鸡蛋,一口咬下去,蛋白弹韧,蛋黄绵密,淡淡的咸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杨大郎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杨母也尝了,脸上的表情从将信将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满意,“这个味道,拿出去卖,不愁没人买。”
凌云志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块猪大肠切了,大肠卤得软烂适中,嚼起来又糯又弹。
杨大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锅里那两斤肉,“妹妹,这要是拿出去卖,我觉得能行。”
杨母点了点头,“行,咱们明天就试试。”
……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色摊子沿着街道两边排开,凌云志和杨母的小摊子不大,一张木板搁在两把矮凳上,上面摆着大碗,大碗里盛着卤肉和卤大肠,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个位置一个月要一百五十文的租金,杨母心疼了好几天,但到底答应了。
凌云志昨天夜里削了一把细竹签子,她从碗里拈起几块切好的卤肉,切的不大不小刚好够人尝一口,“娘,咱们第一天卖卤肉,总得让人家先尝尝味道,才知道好不好。”
杨母看着那一小碟肉,有些心疼的,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凌云志清了清嗓子,大声吆喝,“卤肉!卤肉!新出锅的卤肉!快来尝一尝。”
不多时,一个大娘停在了摊子前,弯下腰看了看碗里的卤肉,又看了看插在碟子里的竹签,“这卤肉怎么卖的?”
“四十一斤。”凌云志笑着答。
大娘说:“倒是不贵。”
“我们家的卤肉味道很好,大娘您先尝尝。”凌云志从碟子里拿起一根竹签,递了过去。
大娘接过竹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这味道真不错!挺入味的。”
“那是,”凌云志笑着说,“我们这卤料是自己配的,光香料就用了好几种。”
大娘掏出荷包来,“行,给我来半斤。”
“好咧!”凌云志转头朝杨母喊了一声,“娘,半斤!”
“诶诶。”杨母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拿起刀,切肉称重。
凌云志用油纸把肉包好,绳子一扎,双手递了过去,“大娘您拿好,吃好了再来。”
大娘接过肉,满意走了。
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凌云志招呼个不停,杨母在一旁切肉称重。
不到一个时辰,卤肉就见底了。
收摊回了家里后,杨母一枚一枚数了一遍,数完之后把钱匣子又往怀里拢了拢,忍不住说:“咱们明天多做一点吧。”
“娘,你放心,都交给我。”凌云志抬起头来,语气笃定,“以后呢,你就挑着担子卖大饼,卤肉这边我来管。用不了多久,咱们家就会越来越有钱的。”
杨母看着她,“你这小丫头,没想到你想得还挺美。”
凌云志笑笑,没接话。
这个家里所有的钱都是杨母管着的。杨大郎倒是能靠抄书攒些钱,原主手里的铜板,都是平日里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虽然她开口问杨母要钱,杨母不是吝啬的人,肯定会给她银钱零花,但凌云志担心问杨母要钱的次数多了,杨母会起疑心。
她一个人做卤肉买卖,进货多少钱、卖出去多少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杨母不识字,也不会记账,每次就是数数铜板,大概齐有个数就成。
凌云志去了菜市场的肉摊,和肉摊老板定好了猪肉和猪大肠,又买了猪大骨。
回到家里,她把猪大骨洗了,剁成几段,冷水下锅。
灶火烧起来,锅里的水渐渐翻滚,浮沫涌上来,凌云志拿着勺子,耐心撇去浮沫,“娘,你帮我看着点火,水开了就转小火,熬上一个时辰,别让水烧干了。”
杨母凑过来看了看锅里的骨头,有些不理解,“这么费时间?就熬个汤底,用得着这么讲究吗?”
“娘,一锅好卤水能用很久的,汤底是关键,省不得。”
凌云志另起了一个小锅,烧了水,等水滚了,把那些香料放进去,整个灶房很快就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味道。
杨母站在灶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了一句,“还真是香。”
凌云志把煮好的香料水倒进猪骨汤里,小火慢煮。
……
……
翌日
天还没亮,凌云志就醒了,杨母帮她摆完摊子,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大饼。
凌云志一个人一直忙到了中午,这个时辰客人少了很多,她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大饼,一口一口啃着。
这时候,一个年轻姑娘停在了摊子前。
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丫鬟的打扮,问道:“你们这里的卤肉还有多少?”
凌云志赶紧把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用笊篱捞起锅里最后一块肉晃了晃,“就剩这一块了。”
“都切了。”丫鬟说。
凌云志应了一声,切块称重,“一斤一两,算一斤吧,四十文。”
那丫鬟却不急着掏钱,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歪了歪头,像是认出了什么,“你是……杨云?”
凌云志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村里杨老头家的姑娘,好像叫杨柳,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几年前就进城当丫鬟了,之后就再没回过村。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人隐隐约约对上了号。
“你是……杨柳?”她试探着问。
“真的是你?!”杨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们家不是还在村里吗?怎么卖起卤肉了?”
凌云志简单说了几句搬家进城的事。
两人聊了几句,杨柳忽然想起来什么,“哎呀,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我还得回去给夫人做午饭呢,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啊!”
她接过包好的卤肉,匆匆忙忙地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凌云志挥了挥手。
凌云志也朝她挥了挥手。
隔天,杨柳又出现了。
她笑嘻嘻,“小云,你昨天做的那个卤肉,我家夫人可喜欢了。她让我问你,你能做卤仔鸡吗?”
“能啊。”凌云志想都没想就应了,“要几只?”
“一只就够了。”杨柳说,“你先做一只试试,夫人要是喜欢,往后常要。”
付了定金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杨柳才挎着篮子离开了。
摊子开了这些天,渐渐有了些回头客。卤肉、卤大肠,现在又要加上卤鸡,花样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三生三世杨云4 第一世
过了几天, 卤肉摊子的生意渐渐稳了下来
这天上午,凌云志正低头给一位客人切肉,余光瞥见有个人在摊子前站定了,下意识念道:“客官要点什么?卤肉四十文一斤, 卤大肠三十五。”
那人没应声。
凌云志把手里的肉包好, 递给了面前的客人, 这才抬起头来。
摊子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缎面长袍, 皮肤白皙, 眉目含情,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原来是扫把星来了。
“客官,要买点什么?”凌云志又问了第二遍。
尤公子这才像回过神来,折扇一收, 往摊子上的卤肉扫了一眼, “每样来半斤吧。”
“好咧。”凌云志手上的活计干脆利落,“一共是卤肉半斤二十文,卤大肠半斤十七文半, 零头给您抹了,收三十七文。”
尤公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放在摊子上,“不用找了。”
凌云志看了一眼那块银子, “客官,小本生意,不收银锭子,找不开。您有铜板的话烦劳给铜板, 没有的话,旁边茶铺可以兑。”
尤公子愣了一下,把那块银子收回去,真的从荷包里一枚一枚放在摊子上,“姑娘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城里的。”
“乡下来的。”凌云志将铜钱扫进钱匣子里。
尤公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又绕了一圈,这才转身走了。
凌云志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哟,盯着人家看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把凌云志的思绪拉了回来。
杨柳挎着菜篮子走过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眼睛都直了,是不是思春了?”
“胡说什么。”凌云志白了她一眼,“我就是看他穿得光鲜,多看了一眼。”
杨柳把菜篮子往摊子上一放,脸上的笑却慢慢收了回去,脸上神情变得严肃,“那就好,那是尤家的大公子,尤澜。你别看长得人模狗样的,他就是个酒囊饭袋,整天斗鸡走马,不学无术。”
凌云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才不会看上那种人。”
杨柳看了她一眼,“那就好,我就怕你被那张脸皮迷了眼。”
凌云志笑了笑,没接话,她伸手拉住杨柳的袖子,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声音压得更低了:“杨柳,我问你个事,你认识卖私盐的吗?”
杨柳左右看了看,“你要那个做什么?”
凌云志说,“以前在乡下都是找熟人买的,现在搬到城里来了,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门路。”
杨柳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你等着,我认识一个人,手脚干净,盐也好。过两天我领她见你。”
“谢了。”凌云志松了一口气。
杨柳摆摆手,拎起菜篮子,“行了,我还得去买菜呢,不跟你说了。盐的事别声张。”
“放心。”
……
……
尤公子把那包卤肉放在王婆家的八仙桌上。
王婆笑眯眯迎上来,“尤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
尤公子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包卤肉,“街上卖卤肉的那个姑娘,王婆可认得?”
王婆眼珠转了转,目光从那包卤肉上扫过,又落在尤公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认得认得,”王婆脸上堆上殷勤的笑容,“前不久刚搬来城里的,姓杨,娘是个卖大饼的,天天挎着篮子走街串巷。家里就母女两个,哦不对,她有个兄弟,在书院读书呢,听说是个秀才。”
“秀才?”尤公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家里居然还有个秀才,看来倒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王婆笑了,“什么书香门第,说得好听些不过是个殷实人家。”
尤公子说:“王婆,你去帮我打听打听,那姑娘许了人家没有。”
王婆连连点头,“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打听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