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一歪,三个人顿时滚作一团。
楚清柯从方奈怀里滑出去,后脑勺磕在顾林的大腿上,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吵死了……”
两个男人身形一顿,不约而同地向她看去,却见楚清柯翻了个身,蹭着顾林的大腿,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继续安详的睡觉。
“……”
“……”
不知为何,两人竟然齐齐松了一口气,旋即扭头恶狠狠地瞪向对方。
(▼皿▼#)
方奈刚要爬起来,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林满脸血污的面孔在昏暗的走廊中越发鬼魅,那双红眼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去死吧!”
下一秒,方奈只感觉腿上一痛,他低头看去,发现顾林的另一只手正举着一支针管,针尖已经陷入了他的皮肉中。
一阵冰凉沿着血管蔓延开来,四肢迅速失去力气。
这下糟了。
方奈拼命挣扎,但顾林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此刻正头破血流的人。
很快的,方奈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顾林一把甩开了他,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楚清柯紧紧抱进了怀中。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没有让他预见到这后来发生的事情? !
方奈极度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楚清柯的一只手腕,即便昏死过去也不肯松开。
在他旁边。
顾林死死地抱住楚清柯,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楚清柯…楚清柯……她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她……”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顾林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了下去,后脑勺不幸地磕在尖锐的地砖石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滩鲜血慢慢洇开,混杂在一地的废土石粒中。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纠缠在一起——
顾林从后面死死环住楚清柯的肩膀,方奈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而楚清柯本人则乖巧地蜷缩在顾林怀中。
少女呼吸平稳得像在柔软的大床上。
睡得安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楚清柯是被冻醒的。
意识恢复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后脑勺硌在硬物上的钝痛,然后是贴着地面的下半身已经冻到了冰凉刺骨的程度。
她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翻身,手臂却被人死死攥着,动弹不得。
是谁在抓着她?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满地的碎石和灰尘,头顶的灯已经熄灭,只剩几盏微弱的壁灯在苟延残喘地亮着,发出昏黄而惨淡的光芒。
实验室内遍地狼藉,那些精密仪器也东倒西歪,各种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空气中残存着焦糊和硝烟的味道。
最触目惊心的是正前方,一整面墙坍塌下来,巨石堆积如山,把眼前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楚清柯惊呆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愿望成真的欣喜。
终于有人发现顾林这个变态科学家的真实面目,天降正义把他实验室给炸了?
怎么没有顺便把她救走?
这些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不到。
因为楚清柯一扭头就看见了身后的顾林。
靠!这人怎么还在她身边!
真是阴魂不散!
此刻,顾林紧紧地抱着她,男人半张脸都糊满了血,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呼吸也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有点可怕……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楚清柯被眼前这极富冲击力的惨状吓得呆住,好心情瞬间碎成了渣。
她挣脱开顾林的禁锢,自己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也被人抓着。
“!”
怎么还有一个人!
楚清柯顿时毛骨茸然。
那人的手指紧紧扣在她腕骨上,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怎么都掰不开。
楚清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撬开,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可怖的红印。
等等!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天,居然是方奈!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方奈和顾林隔着她,面对面躺着,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血流满面,而楚清柯夹在中间,像个被争夺的洋娃娃。
好诡异的一幕……
楚清柯按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看向唯一的出口,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管是谁炸的实验室,她现在是彻底被困在这里了。
不行,她得先赶紧把顾林绑起来。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且理直气壮。
她才不管顧林怎么受伤的,伤得有多重,反正这男人是她的噩梦,是她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的罪魁祸首。
现在他昏迷不醒,不绑他绑谁?
没有趁人之危直接一刀把他送走,已经算是她仁慈了好不好?
哈哈哈!
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楚清柯喜形于色,她蹬蹬蹬地跑回实验室,在废墟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卷被压在铁皮柜下面的尼龙绳。
绳子有些磨损,但好在足够结实。
她蹲到顾林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楚清柯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病,对一个球禁自己的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想起之前被他强迫着高超的靡艳画面,她不禁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盯着顾林那张即便糊着血也难掩帅气的脸,很想赏给他两巴掌,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血腥腥的,多脏啊。
她按下手痒想揍人的冲动,皱着娇俏的小鼻子,略显笨拙地把顾林的手反绑到背后,想了想,又把他的脚踝也捆上了。
金尊玉贵的楚家大小姐哪里做过这种坏事,连绑个人都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下手不免有失轻重。
绳子狠狠勒进皮肉,顾林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但没有醒。
绑完之后,楚清柯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才注意到方奈。
男人侧躺在地上,长手长脚地蜷着,呼吸平稳,脸色却不太好看,嘴唇发白,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之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就很重,像是昏迷中的无意识动作。
楚清柯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方奈?”
“方奈!”
方奈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涣散的,像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随后焦距缓缓集中,逐渐映出面前少女精致昳丽的小脸。
楚清柯正低头看他,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粉嫩的颊边。
走廊里仅剩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像雨后洗过的琉璃,清透而漂亮。
少女粉嫩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点担忧,又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就像是,明明她也在害怕着,却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察看他的情况。
方奈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
这里……难道是天堂吗?
他曾经无数次在学校的走廊里与她擦肩而过,也曾经无数次用尽心机才得以靠近这个被众星捧月围绕着的娇俏少女。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近。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着的那个身形狼狈的自己。
近到能嗅闻到她身上越发清甜诱人的蜜桃芬芳。
香得他不由自主地失了神。
“方奈?”楚清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她动作间,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馥郁的蜜桃味蒸得人逐渐浑身发烫。
血气上涌间,方奈猛然反应过来,他没死!
他居然还活着!
还亲眼看到了楚清柯为他担心的模样!
方奈极力压抑住心中的狂喜,面色保持着镇定,“能听见。”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有点尴尬地咳了两声。
他试着坐起来,手臂撑在地上,却软得像面条,刚抬起几寸就摔了回去。
楚清柯连忙扶住他的肩膀:“你别动,你好像被打了什么药。”
“药……”
方奈的思维还沉浸在再次见到楚清柯的喜悦中,有些迟钝。
他顺着楚清柯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在他袖口卷起来的地方,赫然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色。
他终于想起顾林扑过来的画面,想起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凉,还有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挣扎和不甘。
“是顾林给我扎了一针。”
方奈的声音冷下来,“扎之前,他还在喊着让我去死。”
楚清柯立刻有些焦急地追问:“天!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都有什么症状?”
方奈尝试着握拳,手指能勉强弯曲,却软得像没有骨头。
楚清柯看清楚他的动作,神色滞住一瞬,然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应该是肌肉松弛剂。”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在休眠舱里醒来之后的那段时间,她的身体就是这样,明明意识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像被困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该死的顾林还骗她说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方奈看见她神情恍惚,心脏突然一抽一抽的疼。
楚清柯究竟在这个恶魔手中遭遇了什么?
为什么她单凭他的状态就能判断出这是肌肉松弛剂?
杀千刀的顾林都对她做了什么?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刚才都什么了什么?怎么会爆炸?”
楚清柯的疑问打断了方奈无尽的懊悔。
于是,他从打晕顾林开始讲起,一直到爆炸、被扎了一针结束。
方奈止住话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楚清柯看向实验室的方向:“不幸中的万幸,他可能慌乱中抓错了针剂。”
方奈沉默了一会儿,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落在她被绑出红印的手腕上,最后定格在她细腻颈侧一块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上。
那个形状……
看起来像极了指印。
什么姿势,能让指印落在脖颈这么暧昧的位置?
顿时,方奈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泼天的愤恨让他恨不得立刻撕裂了地上那个男人。
楚清柯没有注意到他的心理变化,她看了看被彻底堵死的出口,表情有点郁闷,“哎,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好不容易推翻了顾林这个变态科学家的暴.政,结果现在又被困在地下实验室。
这次真·是物理意义上的。
方奈试着活动手指,勉强能抬起手臂,但想站起来,至少还要等药效过去几个小时。
他靠着墙壁,看向出口通道的方向,巨石堆叠如山,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
“是你绑的他?”
方奈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顾林身上。
“嗯。”
楚清柯只字未提自己被困后的遭遇,毕竟被骗着强高提取□□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楚大小姐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方奈想说做得对,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大小姐绑人的手法生疏得很,绳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面上那股骄傲劲儿,倒像是完成什么了不起的杰作。
挺可爱的。
方奈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盯着她。
楚清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正抱着膝盖,看着那堆堵死的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方奈开口袒露信息,“外面……方舟基地已经开始重建了。”
楚清柯转过头,眼神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重建,这个词听起来很美好,但她知道,重建意味着藤蔓袭击和由此引发的毁灭性灾难打击已经发生过了。
“藤蔓危机爆发的很突然,”方奈的语气尽可能的保持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死了很多人。”
楚清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你二叔楚泽楷,”方奈声音顿了顿,“失踪了。”
“失踪?”楚清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发飘。
方奈看着她的眼睛,斟酌着措辞:“当时的情况很混乱,藤蔓攻破了基地的防线,很多人被卷走,事后清理现场的时候,没有找到他的……遗体,所以大家更倾向于认为他失踪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和你一样。”
没有找到遗体。
楚清柯把这五个字嚼了又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想起最后看到楚泽楷的画面——
他被藤蔓彻底淹没,墨绿色的触手缠住他的四肢,把他拖进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男人在怒吼着:“快走!”
楚清柯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惨烈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连我这么菜鸡都能活下来,”她说,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努力撑出一个笑,“楚家有那么多精英,一定也可以。”
方奈没有拆穿她笑容里的勉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笑。
楚清柯和方奈同时转头看过去。
顾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歪着头靠在墙上,满脸血污,被反绑着双手,明明姿态狼狈至极,但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讥讽。
“楚家那么多精英?”
他重复了一遍楚清柯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的那两个好保镖楚年,楚原,现在可是把楚家占得死死的,你那个失踪的二叔,大概已经被藤蔓吞吃入腹了。”
因为方奈的到来,顾林的谎言彻底败露,他终于肯亲口向楚清柯承认外面还有活人,可一张口就是浇灭她所有希冀的话。
一点儿都不中听!
楚清柯皱眉:“你胡说!楚年楚原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顾林嗤笑一声:“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外面早就变天了。”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那两个保镖的恶意与嫉恨,似乎想要以此来打破她对其他男人的期待。
“楚年楚原那两个废物,以前被楚泽楷和你压制着,现在好不容易翻了身,你觉得他们会把到手的权力吐出来还给你?”
“你闭嘴!”
楚清柯的声音冷下来,“你根本不了解他们。”
“我是不了解。”
顾林望着她精致漂亮的小脸,缓声道:“但我了解人性,权力这东西,尝过一次就戒不掉了,你那两个名义上的保镖,现在大概正忙着瓜分楚家的产业,谁还会记得你?”
楚清柯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方奈冷冷地看了顾林一眼:“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顾林笑了,“我只是陈述事实,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方奈:“你来得倒是挺巧,怎么找到这里的?”
方奈的身体微微一僵,面色慌乱,有些不敢看向楚清柯。
是他刚才犹豫了,如果他选择在顾林质问之前就向楚清柯坦白一切,那他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是啊,方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清柯看向方奈,他刚才和她同步信息时,好像的确刻意避过了这个话题。
楚清柯眉心微蹙,似乎也在等着方奈的回答。
气氛倏地凝滞下来。
“是我的异能。”
方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开口,感觉每一个字都说得艰涩无比,“我预见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这颗雷迟早会被引爆。
不是现在的顾林, 就是以后的其他任何人。
毕竟他没有权限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删除基地内的监控,只要楚清柯或者其他什么人去特意查证这一段经过,就会发现,自从基地沦陷后,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偷偷地跟踪调查顾林。
在其他人都在外面疯狂寻找楚清柯的蛛丝马迹时,他却掉过头, 来找这位顾总工的麻烦。
再一联系到他的异能, 就不难猜出这一切了。
与其之后被楚清柯亲自发现真相,不如现在让他自己来动手引爆。
楚清柯的瞳孔无声放大。
“很早之前,我就看见了。”
方奈没敢抬头看她,目光落在那堆堵死的石头上,像是透过石头在看别的什么,“我看见他……把你关在这里。”
他原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带走楚清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带着她远走高飞,却没想到在他预见的画面之后居然还会发生爆炸,现在被顾林牵累得困死在这里根本走不了。
或许,当初在他选择隐瞒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这个结果。
“对不起。”
楚清柯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看见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早就知道他要对我下手?”
方奈闭了闭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清柯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她眼眶泛红,声音里夹带着委屈和愤怒的颤抖,“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大声质问着:“方奈,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方奈浑身僵硬,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他该怎么告诉她?
说他看见那个画面的时候,心脏先是剧烈地收缩,然后……然后他看见是他自己抱着她离开,离开这间遍地狼藉的实验室。
所以他没有说。
恶劣的占有欲促使下,他选择把这个秘密藏起来。
他当时想,既然最后是他带她离开的,那中间的过程、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应该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结果,是她最终会靠在他怀里,是他会成为带她走出黑暗的人。
他会独自拥有她。
多么自私。
多么卑劣。
可惜,事与愿违。
现在她和他都被困在了这里。
顾林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所以,当初基地召开集体会议商定提前登船发射的时候,你对我恶意那么明显,是因为你已经预见到了未来?”
方奈身形塌下去,没有回答。
楚清柯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奈,脸上写满失望。
“难怪。”
顾林的声音透着冷意,“我当时还奇怪,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用那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我,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把她关起来。”
“你明明预见了一切,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泥潭!”
顾林彻底锋芒毕露,将方奈那些不堪入目的阴暗心思完全戳穿,“是因为你当时觉得,自己会成为那个将她从泥潭中拯救出来的救世主吗?”
方奈的脸色越发难看。
“呵,还真是可笑!”
顾林嗤笑一声,他声音顿了顿,看了楚清柯一眼,嘴角的弧度忽然更深了:“方奈,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你闭嘴。”方奈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为什么要闭嘴?”
对比之下,顾林越发肆无忌惮,“我至少敢于承认自己精神不正常是个疯子,而你呢?披着正人君子的皮,干着和我一样的事。”
他对他步步紧逼:“不,你比我更恶心,我至少是明着来,你却连说都不敢说,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说了闭嘴!”
方奈猛地想站起来,但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过,他刚撑起一半就跌了回去,狼狈地摔在地上,喘着粗气。
楚清柯站了起来。
她走到顾林面前,低头看着他。
少女的身量不算高,但顾林坐在地上,她站着,阴影把那张沾满血的脸笼了进去。
“啪!”的一声!
楚清柯直接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音色极冷地教训他:“你也闭嘴。”
“身为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变态,难道就很值得骄傲吗?”
被一巴掌打灭掉气焰的顾林铁青着张脸,抬头看着楚清柯,简直被她气得半死。
他明明是在替她说话,凭什么打他?
随即恨恨地扭过头,居然真的不说话了。
楚清柯将自己手上沾到的血渍,抹在顾林的白衬衣上,擦拭干净。
随后便转向方奈,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早就知道他会球禁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方奈无力地垂着头,没有辩解。
“你预见了一切,却不告诉我。”
“是。”
“你让我在缺失重要信息的情况下选择了登船,让我一个人被他关起来,让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免有些哽住了,说不下去。
那些日日夜夜,她一个人蜷缩在休眠舱里,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害怕、绝望、崩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要接受顾林永无止境的羞辱式取样和心理上的折磨。
而方奈,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看见了。
却选择了沉默。
更可恨的是,但凡他当初说出这个信息,所有决策层都能以此倒退得到最终结果,绝对不会选择登船这个选项,又怎会傻傻地等着藤蔓袭击,致使基地沦陷,以至于错过了撤离的最佳时机……
但这个责任担得太大,压着无数条人命和血泪,楚清柯哽咽着,没有说出口。
方奈的肩膀塌了下来。那个向来孤傲清高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抽走脊梁骨的纸人,颓然地弯着腰,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是我的错。”
楚清柯盯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了地上。
“都是我的错。”
方奈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似的,“是我的私心在作祟。”
楚清柯没有说话。
方奈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我不想再一直站在你身后,等待你回头。”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也想站在你身边。”
楚清柯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方奈对她有这种感情。
在她眼里,方奈是那个在学校里永远风度翩翩的学生会长,是和她比较亲近投缘的同学,他们聊过几次天,说过几句话,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楚清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奈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知道,沉默有时候比拒绝更残忍。
因为拒绝至少意味着她在认真考虑,而沉默只说明,她从来没有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
“方奈,”楚清柯终于开口,声音小了许多,“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朋友,方奈把这两个字品了又品,尝到的却只有苦味。
顾林全程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你把他当朋友?”
他看着楚清柯,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人心机深沉,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
“他配当你朋友吗?”
方奈的目光猛地转向顾林,眼底的怒火烧得吓人,“我不配?”
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冰,“那你呢?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顾林眉梢微挑,满是不屑,“总比你这个背后插刀子的人强。”
“哦是吗?”方奈冷笑出声,一字一句地往他心口扎刀子,“基地沦陷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逼到了极点,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在暗地里说,顾林顾总工,人面兽心,趁着末世危机,利用方舟号的装置杀了很多人!毕竟当时打不开的休眠舱舱门,可是事实存在着的!”
顾林的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
男人眉峰下压,眼神冷成一片冰,透着彻骨的冷意。
“你以为没人知道?”方奈继续说,“那些死在休眠舱里的人,可不止那十几个,这件事,你压不下去!”
顾林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眼底是压不住的杀意。
楚清柯联想起在基地沦陷之前,被顾林再三推迟的登船计划,心头一沉,“方奈说的,是真的吗?”
周围逐渐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顾林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撇过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
方奈大喜:“你这是承认了?!”
顾林忽然抬头笑了,那是一个很冷漠的笑,“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语调冰冷得不似真人。
这之后,即便方奈再如何用言语去激怒他,顾林都没再开口说话。
楚清柯沉思了许久,最后起身,后退两步,目光在顾林和方奈之间来回扫过。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疯子,一个是骗子,谁都不能相信。
楚清柯转身,一个人走向实验室内部的方向。
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方奈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
顾林靠在墙上,目光始终凝聚在楚清柯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殆尽,恢复了往常那副平淡冷静的做派。
他精心打造的囚笼被人从外界强行打破,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只有在第一时间,彻底摧毁方奈在楚清柯心中的完美形象,接下来的局面,才能对他有利。
顾林视线扫过懊悔不已的方奈,心里暗骂蠢货一个。
就这种人,凭什么跟他争楚清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楚清柯离开后,顾林和方奈相互防备着,分别靠着走廊两端,直到过了好几个小时,才缓过来劲儿,几乎同时各自起身,离开爆炸现场。
因为爆炸的落石, 让地下实验室变成了只进不出的密室, 第二天起来后,三人只能放下恩怨暂时休战,被迫合作一起挖石头, 清理出口。
要不然都得一起死。
说是“三人合作”,实际上楚清柯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
她试过去搬那些小一些的碎石,但那些石头对她而言依然太过沉重,她咬着牙搬起一块,还没走两步,细白的手指就被棱角割出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指尖滴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困惑,原来她的手有这么容易破吗?
“别动了。”
顾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情绪。
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将那根受伤的手指送到自己面前。
楚清柯想抽回手,但他攥得太紧。
顾林拿出碘伏棉签,垂着眼睛,仔细给她消毒,然后贴上创口贴。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微微遮住了那双清冷的眼睛,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薄唇,“搬石头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去实验室里坐着就好。”
楚清柯刚想张口拒绝,但顾林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她没有注意到,男人在转身的那一刻,将那只刚刚握过她手腕的手慢慢攥紧,指尖陷入掌心,像是在留住那一丝残余的温度。
更没有注意到,方奈站在几米外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里握着铁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真是殷勤。”方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顾林连眼皮都没抬:“你在嫉妒我。”
“你说什么?”
“我说,”顾林终于看向他,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但那笑容冷得像冰,“你在嫉妒我。”
铁锹砸在碎石上的声音骤然加重。
方奈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顾林的衣领,试图将他狠狠撞在岩壁上。
顾林不闪不避,直接顺势跟他打了起来,
碎石从两人头顶簌簌落下,空气中再次扬起灰尘。
方奈恶狠狠挥手:“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顾林躲过去,一拳砸在他鼻梁上,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碰了,怎样?”
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两个人打得更凶了。
楚清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冷而疲惫:“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楚清柯站在应急灯的光晕里,身形单薄而疲惫,脸色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楚家大小姐何时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那双清纯漂亮的眼睛冷冷地落在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身上。
直让两个男人心底一沉。
这里现在的环境太过糟糕,不适合她。
自己苦点累点倒是无所谓,但楚大小姐必须配得上最安逸最舒适的生活环境,才能好好生活。
得尽快带她离开这里。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意外地达成共识,几乎是同时松开的手。
顾林推开方奈的手,整了整衣领,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铁锹。
方奈站在原地看了楚清柯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也沉默地转过身去。
铁锹撞击碎石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机械。
但他们挖了整整一天,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那些从头顶上方坍塌下来的巨石大得惊人,每一块都有半人多高,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缝隙里填满了碎屑和尘土。
他们搬开一块,下面还有更大的,撬开一条缝,里面的碎石就簌簌往下掉,似洪水一样源源不断。
有一次,方奈正试图将一根撬棍塞进两块巨石的缝隙中,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断裂声。
两个男人同时听到这动静,立刻急忙往后退。
下一秒。
嘭——
一块足有百斤重的岩石从上方滑落,砸在方奈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漫天尘灰。
如果晚了一秒,他们两个会被当场砸死。
方奈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脸色难看地看向顾林,“这里怎么会有巨石?”
顾林皱眉:“我怎么知道?”
这间地下实验室虽然是他要求建的,但他又不是施工方,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目睹全过程的楚清柯脸色苍白,也被这突然的一下给吓得不轻。
她看着两个男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中,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那堆落石前,仰头看着那些狰狞的裂缝和断裂的支撑结构,眉心微微蹙起,回忆着遥远的记忆。
“我之前好像在楚泽楷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方舟基地的设计图。”
她的声音很轻,“正是因为地下有巨厚的岩石层,所以Z市才会被选为方舟基地的落址。”
顾林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里全是花岗岩,”楚清柯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石,在指尖掂了掂,“盲目往下挖,挖到死都出不去。”
方奈有些焦虑的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楚清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实验室的某个方向,不确定地问顾林,“那里,是方舟基地外面的方向吗?”
顾林点头,快速心算得出结论,“基地东偏南32度。”
“那就往那边挖,”楚清柯摸着下巴估算了一下,然后指着那个方向示意,“那边应该有基地施工时留下的临时隧道,土质松软,而且……”
她顿了顿,“我记得设计图上有标注过,那条隧道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二十米。”
顾林目光欣赏地看着楚清柯,直接同意,“好。”
方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清柯,沉默了几秒,最终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
晚上,楚清柯第一个进实验室的洗漱间洗漱,第二个是方奈。
楚清柯靠着休眠舱坐下,这边是实验室内在经历爆炸后最干净的地方了。
只是她现在对休眠舱还有阴影,所以才没有进去睡觉。
楚清柯将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出神。
顾林坐在距离她几米外的对面,修长的五指不断转着一根玻璃棒,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灯光将少女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柔和而朦胧,长发散落,有些凌乱慵懒的美感。
侧脸线条流畅,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娇俏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粉嫩唇瓣,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似乎得到了造物主格外的偏爱。
尤其是在末世之后,那些诡谲莫测的外星病毒更是为她进化了容貌,使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极为引人瞩目。
哪怕她只是呆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能让无数活着的生物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顾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林。”
楚清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林的手指一顿,玻璃棒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弹出清脆的声响。
“啪!”的一声碎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但随即又强迫自己靠回墙壁,维持着那副冷淡而漫不经心的姿态。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剧烈。
“嗯?”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楚清柯没有看向他,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虚空中,“你之前研究的引诱剂到底是真的,还是在骗我?”
顾林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因为这个问题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忽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软软的。
这种陌生的心理异样让他感到新奇,又十分清楚地重新认识到一个问题。
她居然还在害怕。
都到了这种时候,楚清柯还在害怕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关于她的异常体香,关于那种让所有变异生物都为之疯狂到病态的蜜桃味信息素。
或者称其为引诱素,会更合适。
她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了那种时刻散发着诱惑气息的猎物。
……简直可怜到惹人怜爱。
顾林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楚清柯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似乎凝着一层薄薄的冰。
明明清冷至极,却诱人无比。
楚清柯白了他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不说就算了。”
顾林被她的眼神刺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个神经病。
因为在被她白了一眼之后,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觉得血液都开始往某个地方涌去。
他站起身。
楚清柯听见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下颌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捏住了,随即被迫仰起小脸。
下一秒,顾林的吻突然落了下来。
被球禁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强行吻她。
带着疯魔般的全部执念和欲望,狠狠地、不容拒绝地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楚清柯的瞳孔骤然紧缩,双手本能地去推他的胸膛,但男人的身体像一堵烧红的铁墙,烫的惊人,她根本推不动,也逃不开。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攫取着她口中的每一寸甜蜜,带着一种近乎掠夺式的占有。
直到她狠狠地咬了他。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但顾林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吻得更深,更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骨血里。
直到楚清柯几乎喘不上气,瞳孔失焦,他才终于放开她。
楚清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淋漓的水光。
她的眼眶泛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缺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截白皙的脖颈上泛起了薄薄的粉色。
“你——”
“研究是真的。”
顾林打断她,拇指擦过自己嘴角的血痕,眼神暗沉得像不可见底的深渊,“引诱剂和抑制剂,我早就做出来了。”
楚清柯愣住了。
“之所以一直骗你,说什么样品不够。”
他向前一步,楚清柯本能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休眠舱,“是因为我想多看看你。”
男人的声音低下去:“每次我提出要提取样品的时候,你都会一脸的不情愿,但你应该不知道,其实你皱眉的样子特别好看。”
“不过我更喜欢的,是在取样的时候。”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病态。
“你所有的清冷和骄傲都会被我碎成齑粉。”
“你会变得潮红,湿润,眼神涣散。”
“你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你的身体会诚实地在我手下达到高朝……”
楚清柯恼羞成怒:“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顾林笑着:“不想听吗?”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 不容拒绝地按向自己的身.下。
楚清柯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滚烫的硬挺的轮廓。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滚水。
楚清柯猛地想要抽回手,但顾林攥得太紧,紧到她的指骨都在咔咔作响。
“感觉到了吗?”
顾林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就是每一次在你身上提前样品时,我的状态。”
楚清柯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疯了?”
顾林眸光晦暗,神情阴郁, “我没疯。”
楚清柯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实验室里回荡,顾林的脸被打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他沉默了一秒,两秒。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回头来,看向她的眼神变得阴暗而晦涩。
顾林重新拽住她的手,这一次是手腕,他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随后把她拉向自己,让她背靠着他,嘴唇凑近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让她的耳垂瞬间变得通红。
“你知道昨天,方奈偷袭砸我脑袋的时候,我给你注射的是什么吗?”
楚清柯的身体僵住了,“是什么?”
“是抑制剂。”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货真价实的抑制剂,不是那些用来控制你的镇定剂,是真正的能够中和掉你体内过于旺盛的引诱素的抑制剂。”
楚清柯的心跳漏掉一拍。
“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
顾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 “这两天,你身上那股诱人至极的蜜桃味,已经淡了很多。”
“以前你走过的地方,空气里都会留下那种味道,像熟透的果实被人徒手剖开,丰沛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流淌,留下那种甜腻的,让人发疯的味道。”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淡了,因为你体内的引诱素和香味都被压制住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莫名危险起来,“不然你以为,我和方奈为什么能忍到现在?”
楚清柯的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天的确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种时时刻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如芒在背的感觉,那种皮肤上总会莫名其妙泛起鸡皮疙瘩的异样都淡了许多。
她以为是两个男人暂时休战的缘故。
原来不是。
原来是抑制剂。
“给我。”
她转身面对着顾林,用那种属于楚家大小姐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抑制剂,给我。”
顾林低头看着她。
她唇瓣艳红,眼尾迤逦,下巴上还残留着被他捏出来的指印,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整个人美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林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一下又一下,跟玩不腻一样,“等出去之后,你作为楚家大小姐,要协助我保留基地总工程师的地位,站在我这一边。”
他语气蛊惑:“在那之后,我会持续性地为你提供抑制剂。”
楚清柯抿着粉唇,心想,就凭他对她做出的那些过分举动,他居然还想保住他的总工程师地位?
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没让人杀了他就是对他的恩赐了……
等等!有哪里不对!
楚清柯的瞳孔微微收缩,电光火石之间,她联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她瞬间联系起,之前方奈说过的那些如今方舟基地内部的流言蜚语——
那些关于顾林的指控。
关于他如何利用职权玩弄人命……
这些话单独来看,似乎问题都不算大,可一旦联系起来,所能透露出的信息量就不是那一星半点了。
楚清柯一时间感到头脑眩晕。
她声音有些发飘,“之前方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顾林微微垂眼,用冰冷的手指微微摩挲着她下巴那块被他掐出来的暧昧痕迹。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楚清柯却从中看出什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问出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休眠舱呢?”
“方舟号上的休眠舱,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楚清柯神情急切,直接拽住了顾林的衣领,这也使得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她主动着无限缩短。
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清纯灵动的双眸夹杂着迫切和焦灼,那张极致糜艳的漂亮小脸直直地撞进他心底。
顾林唇角上翘几分,不得不承认,有被她主动靠近的动作给取悦到。
他盯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楚清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结果他拥着她,直接轻声抛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几年前,顾秦桑找上我的时候,我就预感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顾秦桑? !
这么大的事情里面居然还有顾狐狸掺合?
楚清柯惊讶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彻底屏住了呼吸。
“顾秦桑想要趁着登船计划的开启,彻底铲除异己,将顾家那些平时动不得的老东西,还有楚泽楷,孟璋,孟琢,楚年,楚原等人扼杀在休眠中,然后光明正大地占有你。”
楚清柯:“………”
这顾秦桑是疯了吧?她招他惹他了?
顾林冷笑一声:“他想要利用我达成完美杀人计划,我利用他,坐稳总工程师这个位置,拿到方舟基地的最高权限。”
“这原先不过是顾秦桑的一步死棋,可谁知道,末世居然来了,方舟号真的被派上用场。”
“……”
人麻了,真的。
就在楚清柯故事已经结束时,男人的语气骤然压低,变得阴诡莫测。
“在你出现之前,我的确做好了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
“!!!”
楚清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归于尽?
……和所有人?
她抬头看向他,男人的脸被阴影笼罩着,只能看见一半的轮廓分明的侧脸,跟电影中的邪恶大反派一样。
“……”
不是!
这个顾林真的是个神经病啊!
这家伙纯纯的反社.会反人.类分子!
男人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一开始,我的确对方舟号动了手脚。在所有休眠舱的空气循环系统中加入了神经毒素——只要登船,所有人都会在休眠中死去。”
包括顾家的那些畜生。
楚清柯的手指不由地攥紧了,呼吸紧绷着,脸色发白。
“但一切都在你出现之后发生了改变。”
顾林的目光落在楚清柯清纯昳丽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她永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雷暴天气推迟了登船计划,我也顺理成章地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最后,我只选了那些该死的人。”
他说:“他们会在休眠舱营造的美梦中安然死去,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
相比那些垃圾做过的事情,他已经足够仁慈了。
楚清柯难以置信:“神经毒素……如果末日爆发当天下午,我们就顺利登船的话?”
顾林看着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会死,也包括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楚清柯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她看着顾林,瞳孔里映满了恐惧。
“疯子!”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被骂作疯子的男人却笑了出来。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悔意,反而带着某种近乎坦然的东西。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段时间,你早就见识过我有多疯。”
楚清柯盯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是啊,她早就知道了,从他把她关进休眠舱的那天起,给她下.药还指检她强迫取样时,就知道这个男人是神经病一样的变态科学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疯子居然还差点杀了他们所有人。
甚至这其中还包括他自己。
楚清柯感觉双腿有些发软,情绪险些失控,他们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方舟号交给这样一个反社.会分子去负责!
这个世界彻底完蛋了!
顾林趁她失神的间隙,再次靠近了一步,“楚清柯,是你救了所有人。”
也包括他。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给已经丧失生志的他带来了新的希望,他早就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了。
顾林眸光汹涌地看着她,冰冷的眉眼似柔和了几分。
她是这个肮脏世界里最干净纯粹的人。
是他唯一的珍宝。
顾林张开双手,想将楚清柯彻底抱进怀里——
“你们在干什么?”
方奈的声音从洗漱间的方向传来,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凝滞的空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楚清柯红肿的嘴巴上,随后是顾林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上。
以及两个人之间那不足十公分的距离。
然后他看到了楚清柯下巴上的手指印。
新鲜的。
还泛着清晰指痕的印记。
方奈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太阳xue上的青筋暴起来,下颌的肌肉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所有的矜持和体面全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赤裸裸的妒火。
凭什么?
凭什么其他男人都可以靠近她,碰她,吻她,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楚泽楷,楚年,楚原,孟璋,孟琢,顾秦桑,顾林,甚至还有周玄那个垃圾!
凭什么那么多人都可以!
而他却不行!
他暗恋了她那么久,一直目光追随。
一直辗转反侧。
一直隐忍且克制。
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因为他觉得她是天上的高悬的明月,即便他自己得不到,其他所有人也都只有仰望的份。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把她关进休眠舱泅禁的变态,这个给她下药侵犯她的疯子,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而他,他方奈,却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么平吗?
明明她前脚才拒绝过他,后脚就趁着他进去洗漱跟其他男人亲密接触。
这一切对吗?
“楚清柯。”
方奈的脸色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楚清柯本能推开还想要继续靠近她的顾林,动作间略显慌乱。
她抓起小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退到角落里,背对着两个男人蜷缩起来。
一副完全不想面对这尴尬场面的样子。
“我睡了,别烦我。”
突然得知了这么多惊天大秘密,她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顾林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方奈,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方奈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至少现在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