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基地好似要倾覆了一样。
姜凝霜眼中的空白没有维持多久，一声如同近在耳旁的刺耳尖叫唤回了她的心神。
姜凝霜低头看去，只见靠近姜家的一栋别墅里冲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几人跌跌撞撞往外逃，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而尖叫声就是从落后的男人嘴中发出，他奔跑途中一个不慎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在地，倒地的男人满眼惊恐，恐惧和绝望令他的声音仿佛能刺透人的耳膜。
姜凝霜皱眉，她用脚尖踢了踢尼克斯的侧腹，尼克斯吼叫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下俯冲。
男人跌坐在地上，眼见后面的家伙就要追过来，他闭上眼，心生绝望，脑中如跑马灯般闪烁。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接着是利爪入肉的声音。
男人闭着眼睛，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他颤抖着睁开眼，就见面前站着一人一虎。
逆着光，男人眼睛酸涩，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几乎是喜极而泣：“姜姐！”
姜凝霜微微偏头，认出是末世前卖烟花的沈力勤，之前阻杀菌人的时候还为小区提供了烟火，她朝中年男人微微点头，“沈老板。”
接着姜凝霜又将视线转回到被尼克斯击杀的人影身上，人影同样是姜凝霜认识的小区居民，但姜凝霜目睹了来人追杀众人的全过程，自然看出了她的异常。
已经死亡的尸体暴露在阳光下，炙热恐怖的高温烘烤中，不一会儿，从尸体的伤口处蠕动着冒出几根细线，这些细线扭动着朝一旁大树的阴影处钻。
望着这些细线，姜凝霜嘴唇抿紧。
果然是菌人。
余光扫到别墅敞开的大门里倒在血泊中的男孩，那是地上女人的孩子。
孟婷、薛子睿。
姜凝霜记得末世初期因为孩子生病这一家人曾在群里求过药，他父亲薛英还曾向表哥姜文海请教怎么折纸青蛙。
然而一转眼，女人和小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凝霜垂眸，掩去眸中的神色，她一把火将地上被菌人寄生的尸体烧的一干二净，再抬眸时，她的表情已看不出异常，只有握紧的双拳显出她心中的不平静。
翻身骑上尼克斯的脊背，姜凝霜带着尼克斯、彩云和鸦鸦，顺路聚集小区所有剩余的进化者，她在最短的时间将璟翠湾中的菌人全部清理完。
烟雾裹挟着余烬在空中飘荡，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姜凝霜的胸膛因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她躲在庇荫处，眯着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大喇叭，那里有异能者通过异能传播全城广播。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基地的所有幸存者耳边响起。
“S基地的各位同胞们，你们好，我是基地战时总指挥。
就在刚刚，我们有许多同胞永远的倒下，这里面也许有你的朋友、你的父母、你的爱人
我以最沉痛的心情送别那些离去的人，在这里，我有一些话想对所有还活着的人说：
自末世以来，我们经历过太多的悲剧、太多的生离死别，也度过了数不清的磨难。
此刻，我们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机，菌人在内部作乱，兽潮在外虎视眈眈。
然而，我的同胞们！我们有最英勇的战士，最勇敢的人民，我们曾共同度过无数风雨，这一次，让我们再一次，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举起手中的武器，战斗！”
姜凝霜的呼吸渐渐平复，她将手放在胸前，那里正缓缓升起一股激荡的情绪，望着远处的火光与烟尘，耳中广播落下最后一句话。
“——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姜凝霜的眸中闪过别样的光彩。
周围响起细碎的啜泣声，姜凝霜偏头，灰白头发的老人跪在地上，伸出满是褶皱的手将地上的骨灰一点一点聚拢，然而黑灰色的粉末却如流沙一般在手中散开，于是老人背佝偻地更低，手指攥的更紧
姜凝霜怔了怔，凑到尼克斯耳边小声耳语。
尼克斯垂在地上的尾巴晃了晃，一阵清风吹过，地上残余的灰烬如同有生命般聚拢。
“阿树，是你吗？”
已经死去的人不会说话，地上仅余一捧聚拢的灰烬。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有些迟缓地抬头，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嗓音沙哑：“谢谢。”
姜凝霜摆了摆手，她略显迟疑：“梅姨，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她的眼神悲伤而深沉，“你去吧，继续做你要做的事情。”
自己要做的事情吗？
姜凝霜再一次翻身跃上尼克斯的脊背，白虎冲天而起，风吹起了她鬓边的发丝，姜凝霜望着脚下的土地，眼神逐渐坚定。
*
巍峨宽广的城墙上，鲜艳的旗帜随风飘扬。
青年身上散发出焦躁的气息。
记忆中灰黑冰冷的画面如同讣告般不断在秦岁暮脑中浮现，身体的每个细胞好似都在不停催促着他赶紧回去，回去找到霜霜，然后将她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然而每当他迈出一步，脑海中少女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又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她不会愿意他这么做，他应该守在这里。
可是现在的基地并不安全。
秦岁暮的手指神经质般颤抖，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中天人交战，他闭紧双眼，额头渗出冷汗。
青年倚靠在城墙角落，他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身上的气势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节节攀升。
秦岁暮额角青筋暴起，异能如洪流般冲刷过体内的筋脉，肌肉因暴涨的力量而微微抽搐，他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握紧双拳，不够，还是不够，不甘的念头在心底滋生，他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痛恨，痛恨为何现在不能拥有曾经的所有实力。
青年身上随着攀升的气势散发出可怖的威压，附近的人都不自觉远远避开。
直到一道人影打破沉寂。
“秦大哥！”
秦岁暮扭头，漆黑的瞳孔中似有电弧闪过。
刘正阳脸上惊喜的表情一僵，他下意识避开秦哥的视线，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刺瞎。
吞了吞口水，他语速极快说明来意，“是这样的，我刚从小区赶过来，这是凝霜姐托我给你带的纸条。”
秦岁暮身上危险的气势一收，他望向刘正阳手中的东西，眼中恢复清明。
朝刘正阳点点头，秦岁暮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简短写了一句话：一切平安，勿念，等你回来。
秦岁暮默默看完伴侣的留言，将纸条折好仔细收到心口。
阖了阖眼，所有繁杂的思绪散去，再睁眼时，他的心中只有备战的决然。
手指搭在城墙灰色的砖石上，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浪潮，秦岁暮的心中是一片奇异的安定。
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中闪过，最后只余脚下的土地。
基地绝不容有失！
城墙上，有人回望家的方向，有人静静抚摸怀里的相片，有人一点一点将母亲塞的馕饼吃完，面对基地外逐渐清晰的兽潮轮廓，所有人心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们会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后的父母亲人，基地绝不容有失！
第97章
高悬的太阳点燃肃杀的气氛, 钢制的长刀散发冰冷的寒光，基地的战士早已各就各位，所有人各司其职, 布防、排列、轮换一切紧锣密鼓的进行。
风带来了远处的沙尘, 众人的脸隐没在城墙的阴影中, 他们望着远方，屏息、凝神。
直到一声声震天的兽吼声响彻整片基地。
赤狐、灰狼、巨熊、猛虎成群的野生进化猛兽如潮水般包围了基地。
城墙上, 基地的士兵攥紧武器, 居高临下地俯视底下的兽潮。
城墙下, 兽群停在临界线外, 一双双猩红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庞大建筑，它们呼吸粗重, 粗壮而有力的兽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 呈现出一股压抑又躁动的古怪情态。
气氛凝滞，如同滚开的油锅，只要再添一滴水，就能令整个场面彻底沸腾。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一只黑色的进化犬混在兽潮里，它喉中发出几声略显焦急的短促叫声, 试图令同伴冷静下来。
银色的巨狼仰望着面前的宏伟建筑, 它的视线扫过城墙上的两脚兽与兽潮队伍中最前方眼中布满血丝的几只巨兽, 一爪将一只左冲右突试图往前冲的灰狼拍到后面, 它朝黑犬回应似的叫了一声, 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始终冷静清明。
在狼王的安抚下, 黑犬焦躁的情绪收了收，但眼瞳深处始终藏着几分担忧。
事情的发展令它始料未及，突然之间, 几大进化猛兽族群一同召唤族群向S基地进攻，连隔壁山头的狼群也同样在呼唤同族，在兽群的裹挟下，它们不得不加入队伍，一起围住了S基地，然而大黑与姜凝霜亲近，它一直试图阻止队伍。
可仅凭一只黑犬，在这遮天蔽日的兽潮中根本掀不起一点水花。
当大势形成洪流时，单一的个体只能被裹挟着前进。
大黑望着四周眼中带着敌意、神情愤恨的进化兽，表情人性化的多了一丝无力。
“呜——”
一只隐藏在兽群中的赤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它赤红的瞳仁中闪过一抹妖冶的光芒，接着它呼喊着，猛然冲出兽群往前进攻。
几乎是瞬间，场上的平衡被打破，兽群嘶吼着向基地发起冲锋。
战斗一触即发。
*
即便身处基地之中，姜凝霜也能听见城外的嘶吼喊杀声，她心中一紧，明白战斗已经开始。
抿了抿唇，姜凝霜视线不自觉飘向城外，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起对秦岁暮、对城墙上正在战斗中的士兵的担忧。
“警告！警告！所有人注意，请全体无战斗能力的居民即刻返回居所，不要在外面逗留！所人有请注意！”
高音喇叭的声音响彻整片空间，姜凝霜扫视四周，地上残留着几具菌人的尸体，混乱的居民慌忙往安全的居所逃窜，远处街角零星看到几处战斗场景。
姜凝霜骑在尼克斯背上，白虎低空掠过街区的上空，路上遇到的菌人都被她一并解决。
碰到慌不择路的居民，她顺手给他们指一条安全的道路，“往那边，那边没有菌人。”
“谢谢谢。”
几个满脸焦黑的居民一边不住道谢一边往姜凝霜指的方向跑。
在跑之前，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忍不住停下脚步对姜凝霜道：“前面街区守卫队在和一大群怪物混战，”她声音有些低落，“我弟弟就死在那里。”
姜凝霜扭头。
年轻女孩衣衫破烂，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她眼眶泛红，望着天上的少女的表情带着一股倔强的韧性，“您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我不知道您要去做什么，但请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凝霜视线扫过女孩那双仿佛燃着火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风从耳边吹过，尼克斯奔跑着将身后人抛在后方。
姜凝霜望着脚下的街景。
街角处，一家四口人拼命往家赶，即便在这个逃命的时刻他们也不忘抱紧怀中装水的塑料瓶。
飞过一条街道，一个中年男人踉跄摔倒在地，同路的几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独留男人倒在地上满脸绝望。
姜凝霜拍了拍尼克斯，尼克斯发动异能，一道风刃精准击杀男人身后追杀的菌人。
男人愣愣的坐在地上没有反应，直到尼克斯带着姜凝霜飞远，男人才手脚发颤地从地上爬起。
他转头，一人一虎已经飞远，但那道背影永远刻在了男人心里
一路飞来，姜凝霜见了许多，有趁着混乱作乱的，有危急关头背后捅刀的，但更多的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生如野草，生似浮萍。
苟活于乱世，他们最大的努力就是拼尽全力活下去。
他们在烈日下拼命狂奔，在窗外震天的爆炸声与兽吼声中跪地祈祷
祈求家人平安，祈祷灾难早日过去
端坐在尼克斯背上，底下的纷争不能沾染天上的人，与基地的大部分人相比，姜凝霜无疑强大许多。
从很早之前开始，姜凝霜就曾在心中发誓要掌握力量，要能决定自身命运、要强大到足够庇护家人。
如今她的战力虽不如秦岁暮这样顶尖的攻击向异能者，但是拥有彩云、鸦鸦、尼克斯等进化动物的姜凝霜绝对不输基地金字塔顶尖的那些异能者。
感受着身体内涌动的异能，姜凝霜的眼中是如磐石般的坚定，在她的前方，零号研究所的轮廓隐隐浮现，那里就是姜凝霜此行的目标。
收到星星的纸条后，姜凝霜一直在思索星星要表达的意思，但始终不得其所，而后面接连发生的事：基地内部菌人暴乱、城外进化动物围城，这些事件与星星的纸条串联在一起，让姜凝霜很快想通一切。
或许，外面的进化兽围城与零号研究所有关，或许，基地内部的菌人暴乱与零号研究所脱不了关系
也或许，零号研究所就是此次灾难的源头
姜凝霜不知道她的猜测是否准确，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零号研究所一定有秘密。
所以，姜凝霜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里，既然她有足矣施为的能力，既然她有能左右局面的一线可能，既然她有机会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何不放手一试？
无数道或熟悉或陌生、或哭泣或绝望的面容在姜凝霜脑中闪过，最后全部化为一往无前的坚定。
深吸一口气，姜凝霜取出研究中心特制的铃铛，晃了晃手里的铃铛，由特殊金属打造的铃铛迅速向外传递一道道无形的声波。
距离零号研究所不远的一间空屋子里，关心月带着一群研究中心的进化动物藏身在此。
接收到姜凝霜传递的信号，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关心月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一旁的黑色大乌鸦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啊，哑！”
“我这不是紧张嘛。”任谁在干坏事前都会犹豫，然而想到姜凝霜，出于对她的信任，关心月咬咬牙，还是干了！
她将笼子打开，把束缚在进化动物身上的仪器解开，嘴里不断碎碎念，“你们可都悠着点啊，情况不对赶紧撤，实在不行直接投降，投降你们会吗？”
她做了一个双膝跪地、双手抱头的国际经典投降姿势。
“嗤。”
一只长毛猴子从笼子里钻出来，路过关心月面前时，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一脸不屑。
关心月涨红脸：“可恶，芭蕉你还是这么的欠揍！”
芭蕉一脸桀骜地对她吐了吐舌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
关心月：已红温！
一只只进化动物往外走，鸦鸦扑扇着翅膀最后对关心月说一声，“鸦走了。”接着拍打着翅膀率先飞走了。
从藏身之处离开后，这些进化动物四散开来从零号研究所的各个方位发起行动。
零号研究所东部方向，彩云带领一群进化猫将研究所的东部围墙溶解出一个缺口，一只只进化猫跳跃着从缺口钻进去。
研究所西北角，鸦鸦从空中抛下火种，火苗瞬间蹿起半人高
很快，刺耳的警报声在零号研究所上空响起。
一群安保人员从大楼里冲出来。
“有东西溜进来了，快抓住它们！”
有人看见西北角冒出的黑烟，急声道：“不好，起火了，快灭火！”
“灭火器呢，赶紧去拿！”
研究所里又冲出一群人急急忙忙去灭火。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零号研究所的各个方向都有进化动物作乱。
研究所的行政大楼前，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猴子。
这只长毛猴子在人群里乱窜，所到之处，一股直击灵魂的臭味如毒气般扩散，熏的各路人马人仰马翻。
所有人脸色苍白、大惊失色、抱头鼠窜。
一时间，惊叫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场面之混乱复杂，鸡飞狗跳不足以形容。
在这混乱的时刻，姜凝霜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偷偷潜入进了零号研究所的实验大楼。
鸦鸦、彩云和尼克斯跟在姜凝霜身边，肩头还趴了一只能隐身的进化变色龙，进入实验大楼后，姜凝霜一行人有惊无险的避开了几个岗哨。
但越往里面走，研究所的守卫越森严，受到外面风波的影响越小。
再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对执勤的保安后，姜凝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即便有变色龙的隐身能力也很难逃脱异能者的感知。
小心地藏在一个角落，姜凝霜视线落在对角的那间办公室上。
木门传来动静，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拿着文件夹边交谈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将鸦鸦伸长的脑袋往后按了按，姜凝霜控制身体小心翼翼地又往后缩了缩。
等两人转过拐角走远，姜凝霜看了眼办公室上标了两个名字的铭牌，判断里面应该没人了，于是轻手轻脚地上前，接过尼克斯用风控制着飘来的钥匙，动作迅速地打开办公室的门，一个闪身溜了进去。
办公室内，一个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察觉到开门的动静，头也不抬地道：“不是说去实验室吗，怎么又回来了？”
里面还有人？
姜凝霜握着手里的钥匙，心跳漏了一拍。
没给姜凝霜更多思考的时间，电光石火间，男人已经抬起头，姜凝霜快速喝道：“彩云！”
三花猫同样反应迅速，与姜凝霜心意相通的猫猫一个漂亮的起跳落到男人面前，同时一双鸳鸯眼绽放出妖冶的光芒。
男人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沉浸在三花猫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瞳里。
等到男人完全被彩云控制住，姜凝霜上前拷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一。”
“在研究所待了多久？”
“6年。”
那就是末世前就在研究所的老人，姜凝霜想了想问道：“有研究所的详细地图吗？”
“没有。”男人摇头。
姜凝霜并不气馁，“把你知道的研究所内部的划分和设计，以及相关的人员分布告诉我。”
男人目光无神地吐出一长串信息。
这人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还多，姜凝霜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她继续道：“具体给我说说何书娟教授的事，包括她的研究方向、人际关系、性格特点全都告诉我，不要有一点遗漏。”
“何书娟是末世前著名的认知与生物声学教授，目前的研究方向是动物行为语义学与生态位重构，她本人行事低调，来研究所的时间不是很长，平时除了和几个从W基地一起过来的研究员有些交流，其他的，好像最近和研究所的司徒教授合作了一个项目，我曾经见到过他们一起说话，还有李教授，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追求过何教授”
男人绞尽脑汁从脑海中挖掘与何书娟相关的信息，连研究所里一些捕风捉影的八卦都说了，然而其中并没有提到星星，两人明面上没有一点交集。
这就更可疑了，姜凝霜眼中闪过思索，或许只有找到星星，许多问题才能得到答案。
姜凝霜又问了一些问题，等从男人口中彻底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后，姜凝霜朝彩云瞥了一眼。
彩云会意，一双鸳鸯眼中光芒转动。
双目无神的男人眼皮跳了跳，随即眼皮像灌了铅般很快耷拉下来，接着头一歪直接陷入黑甜的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只会当自己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
环顾一圈，确定收拾好首尾后，姜凝霜打开门，马不停蹄朝星星可能所在的区域赶。
*
于此同时，另一边，感受到又有一些虫子与自己断了联系，陈念星秀气的小眉头皱了皱。
同时她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响，她想，难道是藏在研究所里的东西不满足于吃虫子开始朝其他人下手了？
她抬眼往外看，迈出去的脚还没踏出几步，就被一只手摁住。
“去哪呢，外面现在乱的很，你乖乖回宿舍，不要乱跑！”
女助理将星星塞到她的小房间，关上门后行色匆匆地走了，星星垂头，沉默地坐到椅子上，望着窗户安静发呆。
忽然，门口传来动静，星星眼珠转动，偏头朝向房门。
只见门把手向下拧动，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星星微微张大嘴巴，“姐姐？”
来人正是姜凝霜，她伸出一根手指竖起在嘴边，“嘘！”
星星双手捂住嘴巴，点头，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一只小仓鼠。
姜凝霜笑了笑，她摸了摸星星的脑袋，让几小只守在门窗处望风，姜凝霜没有拖泥带水，直接了当的向星星询问心中的疑惑。
“星星，你给我的纸条是什么意思？何书娟和动物怎么了？”
“额就是，”星星手指扭了扭，努力将她的想法表达出来，“我的能力和虫子相关，研究所里生活了很多虫子，有一天我发现一些虫子突然消失不见了，我觉得有些奇怪，结果发现那些虫子全部都被何教授和她养的动物吃了。”
星星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她仰头看着姜凝霜，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觉得何教授和那些动物都是坏蛋！”
“为什么？因为她们吃了虫子？”姜凝霜问道。
星星摇头，头上的小揪揪一甩一甩，“不，不是。”
她眼中带上了一抹恐惧，“我感觉比起虫子，他们更想把我吃掉！”
星星的话音一落，仿佛空气都冷了几分，感受到星星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姜凝霜的眉心狠狠一跳。
吞噬血肉
这样的描述，和菌人完美契合，比起虫子这样的小零嘴它们当然更青睐人类。
如果说姜凝霜之前对研究所的怀疑只有五分，那么现在已经涨到了七分，剩下的则需要她亲自去验证。
姜凝霜当机立断，“我走了，如果待会发生什么意外，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星星听话的点点头，眼见姜姐姐转身欲走，她拉了拉少女的衣袖，“姐姐，你是不是要找何教授他们？我可能知道他们在哪。”
星星快速报出几个位置，“有一批虫子在这些地方不见了，我觉得他们可能在那。”
姜凝霜停下脚步，眼中露出惊喜，“谢谢，星星你帮了姐姐大忙。”
有了星星给的几个地址，极大缩小了姜凝霜的寻找范围，姜凝霜当即朝星星说的最近的一个位置找去。
姜凝霜去的这块区域关押了许多研究所的实验动物，一路走来姜凝霜不忘将这些动物放出来。
一只只动物在廊道里乱窜，有的迫不及待往外逃，有的进化动物在路上撞见折磨它们许久的研究员后，登时双目血红、表情狰狞地朝他们发起复仇。
“救救命。”一个长相斯文的研究员摔倒在地，原本整洁的衣服在地上滚出灰色的褶皱，他满脸狼狈地外后爬。
在他对面，是一只白狐，但这只白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它的毛发稀疏、不少地方是火烧过的焦黑，白狐瘦弱的身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出斑斑血迹。
白狐一步一步朝地上的人类走去，仇恨与怒火已经燃烧了它的理智，即便知道此时最应该做的是逃离这个魔窟，可它依然不计后果地要杀掉眼前这个折磨了它许久、害死了它的孩子的人类。
锋利的利爪落在血肉上，长相斯文的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满脸恐惧地朝往外逃的助理求助，然而女助理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匆匆往外跑。
没有进化动物阻拦和袭击，女助理顺利地跑了出去，在她身后是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嚎，这些声音她从前听过很多次，只是这一次加害者和受害者调换了位置。
对于同伴的死亡，女助理奇异的没有太多悲伤，甚至于还有一丝丝痛快，就像普通人看到恶人被枪毙，她只觉得一报还一报。
或许是白狐的表现太聪慧，或许是白狐的那双眼睛太像人，又或许是因为白狐从前身上散发的气息太忧郁，从很早之前开始，女助理就很难将它仅仅当成一个实验体，甚至于后来她在给白狐包扎时都不敢直视它的眼睛。
她安全地跑了出去，在走廊的拐角处，一缕腥风拂过，女助理转头，白狐与她擦肩而过。
挡住一只四处乱窜即将撞上女助理的黄鼠狼，白狐迈动四肢往前冲，没有回头。
女人的眼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她望着白狐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祝福：愿你此后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再无牢笼的阴影；愿你去往的远方，风与你皆自由
姜凝霜从女助理一旁擦身而过，她不知道几人之间有怎样的故事，但凭借异能她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情感。
虽然姜凝霜有意制造混乱创造行动机会，可同时她也会小心留意不要波及无辜。
碰到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她会顺手帮一把，碰到头脑被仇恨完全占据、脑中只有对人类无差别敌视与杀戮的动物，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看了一眼白狐离开的方向，姜凝霜没有管而是径直朝角落的一间实验室走去。
按照星星给的几个地址，姜凝霜挨个去了几个地方，前面的几处地方姜凝霜小有收获，找到了几只菌人，不过姜凝霜并没有从这些菌人身上得到太多信息，她推测那几只菌人应该只是一些外围个体，顺手杀了那些菌人，姜凝霜继续赶往下一个地点。
越靠近角落被标记的实验室，姜凝霜动作越发谨慎，不同于其他实验室被外头的骚乱影响，角落这里有一股诡异的安静，姜凝霜有预感，或许这里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没有靠近大门，姜凝霜站在墙边。
“喵。”
彩云叫了一声，一只体型修长的狸花猫迈着步子颠颠地上前。
姜凝霜指了指墙壁的位置。
乌云歪着脑袋看彩云，没有注意姜凝霜的动作。
“喵！”看哪呢！
三花猫的眼中浮现一丝气恼，一爪子将乌云的脑袋拍向墙壁。
“喵。”
乌云先是讨好地对彩云叫了一声，随即立刻对着墙壁施展异能。
雪白的墙上如同湖面倒影般浮现一道涟漪，接着一块能容纳两人通行的阴影浮现在墙面上。
将变色龙放到乌云头上，示意它先进去探路。
“喵。”
狸花猫一个跳跃，穿过墙面的阴影无声落到地上。
然而落地的一瞬间，乌云僵立在原地。
只见实验室的中央位置，十几只不同种族的进化动物正对着一台台造型古怪的仪器喊叫，叫声凄惨绝望，像是在向远方的同伴呼救。
令乌云浑身发毛的是，这些进化动物在它落地的第一时间齐齐转过头盯着它，这些动物嘴巴不停，仍然在继续叫喊，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如幽灵一般死死盯着它
墙外，姜凝霜时刻留意实验室里面的动静，奈何隔音做的太好，即便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也没有听到里面传来的一丝声响。
姜凝霜眼睛盯着墙上乌云留下的阴影，忽然，墙上的阴影晃动了一下，接着如同蒸发的水汽一样缓缓消失。
姜凝霜心中一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趁着阴影还未完全消散，从空间中取出一颗毒气弹扔了进去。
往尼克斯脑袋上罩了一个防毒面具，姜凝霜下令道：“尼克斯，破门！”
“嗷！”
由风力凝聚而成的空气刃裹挟着强大的风势如同切割机一般在合金铸成的大门上切出一条笔直的线。
尼克斯不断控制着空气刃攻击大门，同时整只虎一个猛冲直接朝大门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过后，大门在尼克斯的双重攻击之下不堪重负地倒下。
第98章
门外, 彩云第一个冲了进去。姜凝霜紧随其后，顺着大门倒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实验室里，姜凝霜一眼看见被触须团团捆住已经陷入昏迷的乌云。
迅速扫视一圈, 角落处有几只进化动物倒下, 但更多的动物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撑住了她的毒气攻击。
姜凝霜蹙了蹙眉, 对这个结果稍有失望，心中更是将对面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而在姜凝霜对面, 一众进化动物中间, 何书娟表情同样凝重。
解决掉突然的闯入者后, 何书娟心下充满警惕, 在察觉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见到穿着零号研究所实验服的姜凝霜走进来后, 她二话不说, 抬手直接发动攻击。
白色的细线带着凌厉的攻势朝姜凝霜笔直刺来。
姜凝霜却是早有预料，侧身一滚躲过袭来的进攻。
“彩云！”
“喵。”
彩云一进来就见到乌云被对方抓住，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眼中早有怒火汇聚，如同听到姜凝霜的呼喊，它将所有矛头对准何书娟, 视线锁定何书娟, 彩云眼眸转动, 朝她发起催眠。
无形的精神波动散开, 彩云全力运转体内的异能。然而这一次彩云的催眠并没有奏效, 对上彩云的那双鸳鸯眼, 何书娟仅仅只是顿了一下，之后动作丝毫不受催眠影响。
见此一幕，彩云一双灵动的眼睛使劲眨动, 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敌人，见对方真的不受影响，它眸中肉眼浮现一抹慌乱。
“别慌。”
姜凝霜连忙安抚缺乏对战经验的彩云，能免疫彩云催眠的生物她也是第一次见，但姜凝霜很快冷静下来。
姜凝霜推测菌人或许不像动物，而是如那些植物一般对催眠拥有很高的抗性。
具体如何姜凝霜未可知，但不妨碍她调整指令，“彩云，幻术！”
彩云一双大眼睛瞪着何书娟，异能汇聚在眼中，它眸中光芒大胜，氤氲的粉蓝色光芒如同烟雾一般在密闭的空间中散开。
很快，何书娟面前的场景变化，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竖立了排排书架的档案室。
这一次，彩云的异能总算生效。
彩云身后的尾巴晃了晃，大大地松了口气，姜凝霜看了它一眼，眼尾微微上扬。
不同于彩云的振奋，何书娟一行被眼前变化弄了个措手不及。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手上进攻节奏也被打乱，同时何书娟身侧的进化动物们四蹄踏动开始躁动起来，通过仪器向外传播的音频变得断断续续。
距离研究所不远的天幕下，基地城墙外，传入耳中的声音突然开始混杂，一群正在战斗的进化猛兽攻击的动作一滞。
抓住这个机会，基地一方的战士一刀砍中分心的对手。
“嗷。”
凶猛的野兽发出吃痛的吼叫，一掌逼退进攻而来的人类，巨虎侧身跳开，它朝基地的方向望了一眼，眼中的血丝似乎褪去些许。
这一切的变化只在转瞬之间，巨虎险险躲开朝它砍来的人类，随即又继续与面前的人类战成一团。
只是如果有心观察，就会发现战场上许多进化猛兽的进攻不知为何放缓了一些，似乎有些分心。
还没等基地这方察觉异样，很快，进化兽群又恢复之前的进攻状态。
与此同时，零号研究所中，何书娟对着实验室内的进化动物呵斥道，“稳住，继续呼唤！”
躁动的进化动物在何书娟的命令下安静下来，除了对着仪器收声筒的进化动物，其余动物全部在何书娟的带领下跟着她一起在彩云布下的幻境中寻找入侵者，企图将姜凝霜她们全部杀死。
何书娟站在房间中央，它望着眼前陌生的画面，伸手碰了碰离的最近的书架，书架并没有消失，传感器上传来清晰的触感，身体的感官被欺骗，五感与意识冲突，令何书娟的动作如同缺了润滑油的机械般变得僵硬，发出的进攻也像无头苍蝇一样失了方向。
姜凝霜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趁着何书娟它们陷入幻境，她第一时间将乌云从对面解救出来。
尼克斯操纵风将地上的乌云卷起来，风托着它翻滚着飞过来，接着彩云一个蹬腿将乌云踢到后方。
同时尼克斯凝聚出风刃朝何书娟它们攻去。
漫天的风刃袭向何书娟一众，很快它们身上被风刃割出一道道口子，何书娟稍显狼狈地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它没有坐以待毙地任由尼克斯它们当靶子。眸光闪过无机质的冷芒，它闭上眼，放弃人类的五感。
体内能量涌动，它开始向四周扩散孢子，试图用孢子做眼睛，无视幻象直接找到姜凝霜这些闯入者。
无形的孢子在空中散开，它细细感受，很快，何书娟嘴角勾起，准确地朝着3点钟方向发起进攻。
虬结的触手擦着姜凝霜耳边呼啸而过，姜凝霜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站定之后她额头不由渗出一层冷汗，要是被这一击击中，她恐怕当场就要倒下。
幸而姜凝霜早有准备，从进入这里就一直让鸦鸦一刻不停使用异能，她声音带着后怕：“鸦鸦，继续发动诅咒，不要停。”
“哑。”鸦鸦扑扇着翅膀飞在空中，它眼睛盯着何书娟一行，嘴里念念有词，“诅咒你手滑，诅咒你摔跤，诅咒你头晕眼花手抽筋诅咒诅咒”
鸦鸦的霉运诅咒不断施加在何书娟和几只进化兽身上，令它们的攻击时不时出岔子，一时间即便何书娟破解了幻境在战力占优的情况下，双方战斗任然陷入短暂的僵持。
但姜凝霜清楚，她们一行孤身闯入研究所，一直这样拖下去局势将对她们十分不利。
姜凝霜表情凝重，她边让尼克斯朝对面发动攻击边大脑飞速运转。
观察对面的反应，姜凝霜能够看到对面明明是受到幻境影响的，却不知为何能精准找到她们的位置。
眼睛锁定交战的双方，姜凝霜全力观察战场的每一处细节，蓦地，姜凝霜发现当尼克斯施展狂风时，被风包围的何书娟等进化动物进攻的动作会有一瞬的迟滞，像是信号接收延迟。
像是有什么破开了脑中的迷雾，面前的情况结合之前看过的菌人相关的资料，姜凝霜眼中灵光一闪，她朝着尼克斯喊道：“尼克斯，不断朝四周施展狂风，搅乱所有的气流！”
“嗷！”
尼克斯费力躲过何书娟与几只进化狐的围攻，它喘着粗气，听话地执行姜凝霜的命令。
无形无质的风从它周身升起，很快充斥整个空间。风在空中飞舞，一些细小如微尘的孢子被风带起
肉眼可见的，何书娟的气息暴躁起来，进攻的方向开始频频出错。
看到到对方猛烈的进攻节奏被打断，姜凝霜松了口气，以寡敌多，且姜凝霜一方只有尼克斯算是强力战力，即便何书娟它们被削弱也不是姜凝霜能轻易杀死的，姜凝霜并没有要将对方全部击败的打算，也没有这个实力。
在看见这个实验室的情形后，她的脑中就有了计划，此时趁着尼克斯它们拖着何书娟，姜凝霜避开交战的双方，借着彩云它们的掩护，飞快跑到实验室的主控台前。
有赖于姜凝霜此前在研究中心的工作经历，她在仪器上操作一番，大概懂了这套设备的原理，同时她也大致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兽潮围城。
研究所应是有一伙人抓了那些进化动物的幼崽和同伴，接着菌人寄生了这些被抓的进化动物，被寄生后的动物模仿宿体的行为，向族群发出求救的哀嚎和呼唤。这样一番操作下来，也难怪外面那些失去族人的进化动物会如此愤怒与疯狂。
姜凝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她面前的这些仪器是被特意制造出来用以将信号传递出去的特制机器，道道信息在她眸中划过，姜凝霜手上不停，准备将控制台中的资料全部下载下来，这些在之后都是宝贵的证据！
姜凝霜下载的同时不忘时刻警惕战斗中心的情况，等察觉到何书娟开始朝自己这边移动，知道它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动向，姜凝霜没有任何犹豫，拔下硬盘，同时反手从空间中取出一罐罐腐蚀溶液朝周围的机器砸去。
一罐罐金属腐蚀溶液浇在仪器上，效果立竿见影，几乎是立刻，这些仪器的连接处开始蹦出点点火星，接着空气中飘散出缕缕黑烟，很快，“嘭”的一声，所有仪器停止运行。
“滋——”
一道尖啸的声音划过耳膜，姜凝霜垂下头，双手捂住耳朵，心脏随着刺耳的尖啸狠狠一跳。
姜凝霜微眯着眼睛，只见不远处所有菌人如同发了狂般朝四周发起无差别攻击。
何书娟更是暴怒，它四肢如菌丝般扭曲颤动，带着不顾一切的威势朝姜凝霜冲来。
“死！”
“去死！”
被何书娟恐怖的气息牢牢锁定，菌丝裹挟着劲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姜凝霜面色发白，但越是这个时候她的心中越发冷静。
借着面前的仪器就地一滚躲过何书娟迎面而来的一击，姜凝霜边逃跑边心中不断计算最佳逃跑路线。
实验室不大，穿过两台仪器间的缝隙，接着抄最近的路线向尼克斯的方向跑姜凝霜不断地在狭窄的空间中辗转腾挪，靠着彩云的幻境、鸦鸦的诅咒、尼克斯的掩护，姜凝霜拼尽全力往大门跑。
然而身后的菌人如同跗骨之蛆般追着她不放，即便几小只竭力阻拦，不以体魄见长的姜凝霜还是被何书娟的菌丝擦到好几次。
好在姜凝霜终究是与尼克斯它们汇合，眼见着大门就在眼前了，姜凝霜一个猛冲跑出实验室。
“哑，逃出来了！”鸦鸦兴奋道。
“喵呜！”彩云眸光发亮。
往外一口气跑出好几步，被鸦鸦它们的心情感染，姜凝霜扯了扯嘴角，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突然，身后传来凌厉的破风声，这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令姜凝霜身上汗毛倒竖。
“噗。”
尖刺入肉声传入姜凝霜耳中，姜凝霜一扭头，就见不知何时，身上挂着何书娟衣服的菌人菌丝飞舞地冲出大门，从它身体里蔓延出来的菌丝笔直地朝姜凝霜射来。
姜凝霜瞳孔紧缩，下一瞬，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女的脸上，在她面前，尼克斯挡在她与菌人之间，它弓着身体，替她扛下了菌人的所有攻击。
“嗷-”
菌丝刺破皮肤扎入血肉，尼克斯身躯颤抖，老虎矫健的身体上遍布骇人的血洞，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染红了尼克斯华丽漂亮的皮毛。
姜凝霜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尼克斯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除了刚开始惨叫一声，其余时间甚至还能继续发射风刃与何书娟对轰。
“尼克斯！”
“嗷。”
尼克斯操纵风刃斩断身上插着的菌丝，它哆嗦着用脑袋顶了顶姜凝霜的面颊，示意她坐上去，它带着她跑。
姜凝霜手指有些颤抖地将一朵鸢尾花喂到尼克斯嘴里，她声音沙哑，“你还能撑住吗？”
“嗷！”
尼克斯仰天吼了一声，它高高地扬起脑袋，像是它从前每一次带姜凝霜飞行时一样。
姜凝霜扬起唇角，眼中却泛起水光，“好，我们走。”
“嗷。”
正是最危急的关头，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感，姜凝霜一个跳跃利落地翻身爬上尼克斯的脊背。
身后所有菌人倾巢而出追杀姜凝霜她们，姜凝霜坐在尼克斯背上，在风的加持下，尼克斯带着姜凝霜飞快在廊道上穿梭。
“那边。”姜凝霜坐在尼克斯背上为它指路。
一个起跳躲过身后袭来的菌丝，尼克斯按照姜凝霜的指引转了一个方向。
看着不远处的玻璃窗，姜凝霜眼中浮现亮光，“撞过去！”
“嗷。”
风打碎窗上的玻璃，玻璃如蛛网般碎裂，在满天玻璃碎屑中，尼克斯带着姜凝霜跳出窗户。
炙热的阳光照射在头顶，眼前骤然明亮，阳光刺的姜凝霜有些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心情是重见天光的明媚。
碧蓝的天幕下。
白虎一步一步跑向天空，在它身后，一群菌人向她们发动攻击，菌丝笔直地射向天空，又从高处落下，连姜凝霜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它们站在地上，怒吼着，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虎越飞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99章
不知从何时起, 某一刻，S基地外的战场上，所有进化动物的攻击全部断了一拍, 像是身体里注入的兴奋剂突然消失, 充血的大脑回温, 理智冲破仇恨与嗜血后，兽群左右四望, 眼神因耳中呼唤突然没了而变得茫然。
这种群体性的表现第一时间被基地一方观测到, 虽不解, 但处于战斗中的士兵根本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他们抓住这一瞬的破绽，振奋地冲上去, 挥舞着手中武器, 要将这群入侵基地的野兽通通消灭。
不同于普通士兵单纯的作战，基地的领导层考虑的更多，这场兽潮本身开始的诡异，兽群在战场上的表现也处处透着古怪。
眼下兽群虽攻势不减，但明显可见其攻击欲望降低，他们开始思考能否就此结束这场战斗。
对上这群进化动物本就是无妄之灾, 基地内部尚不安稳, 高温、缺水、菌人每一桩每一件都令基地焦头烂额, 如今遇上的兽潮更是致命, 以民生计、以长远计, 几乎所有基地的领导层都想早日结束这场兽潮。
因此见到兽潮的变化,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指挥官立刻下令，改换战术, 收缩防线，开始缓步后撤！
接到命令的士兵开始缓缓后撤，然而交战双方此前已经打红了眼，即便没有了菌人的干扰，兽潮仍然没有放弃攻击。
兽潮中，大黑站在狼王的身侧，它与狼群几乎是在声波停止后就立即停下了划水，想要往后撤，但是大部队仍纹丝不动。
它眼珠转动扫视周围，见兽潮中有几只兽仍然不停地煽风点火，大黑盯着那几只蹦跶的进化兽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狼王抬爪拍了拍大黑的肩侧，压下颇有些按耐不住的大黑，示意现在还不到时候。现在冲过去杀死那几只进化兽不是明智之举，很容易被周围的进化动物同族集火。
“汪！”大黑磨了磨爪子。
“嗷。”
狼王眼神平静，它鎏金色的眼睛盯着S市基地的方向，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一个最恰当的契机。
*
炙热的高温烤的人眼前发晕，而狼王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
天际的尽头，一道黑点越来越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姜凝霜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坐在尼克斯背上，低头清晰可见基地大门。
无数画面映入眼帘，姜凝霜看见无数进化者与凶兽在战斗，看见焦黑的土地上一片片如地狱盛开的曼陀罗般的猩红血迹
耳中是猛兽的嘶吼与咆哮，是士兵压抑痛苦的呼嚎
姜凝霜一眨眼，小区里梅姨悲痛死寂的面容浮现在面前，被菌人杀害的居民临死前的哀嚎仿佛穿透时间与空间再一次在她耳中回响。
姜凝霜喉咙有些干涩，她捂住胸口，里面的心脏因剧烈的情绪而加速跳动。
是悲伤，也是因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紧张激动。
随着尼克斯越飞越近，秦岁暮第一时间发现姜凝霜的到来，接着是缩在兽群中的狼王与大黑。
再然后，阴影笼罩在头顶，城墙上的士兵仰头看到了天上的一人一虎，很快，兽群看到坐在尼克斯背上的人类，它们仰起头，并试图攻击。
秦岁暮动作迅速地挡下所有朝姜凝霜而去的攻击，他几乎是飞似地跑到姜凝霜面前。
而因出场方式引起了小范围骚动的姜凝霜很快被士兵包围。
拿着武器的士兵厉声喝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姜凝霜第一时间举起手，并把自己的证件高高扬起，这才避免被当场拿下。
她快速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基地进化生物研究和培育中心的研究员，身份编码是”
没等姜凝霜说完，冲过来的秦岁暮替她解释并证明了身份。
这些士兵都认识秦岁暮——那个基地最厉害的进化者，有秦岁暮背书，姜凝霜的身份很快被认可。
包围的士兵散去后，姜凝霜扭头对秦岁暮道：“多亏了你，不然他们肯定没这么容易放过我。”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秦岁暮从胸前口袋取出一张纸条，他用手指夹着纸条，一双望向少女的眼睛低沉压抑。
“这个”
姜凝霜眼睛斜斜地瞟向秦岁暮手上的纸条，嘴里像是卡了壳。
“等我回来。”
“嗯？”
他嘴里念着纸条上的内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唇齿间嚼了千百遍，最后一个“嗯”字吐出来，胸腔都好似跟着一起振动。
姜凝霜头皮发麻，她垂着头，完全不敢直视秦岁暮的眼睛，因此她也没有看见秦岁暮眼中压抑疯狂的情感。
姜凝霜十分心虚地开口，“你听我解释，我过来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比了个手势，“十万火急！”
“非来不可？”
“非来不可。”
秦岁暮定定地看着少女，就在姜凝霜以为他会爆发时，青年闭了闭眼，他用尽所有理智压下心中的情绪，将原本要说的话语吞下喉咙，他冷声道：“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姜凝霜稍显惊讶地看了秦岁暮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她本来都做好被秦岁暮扛着送回去的准备了。
秦岁暮一双眸子深黑如墨，像是知道姜凝霜在想什么，他冷冷道：“你永远是这样，知道我不会”
姜凝霜抬头。
秦岁暮停住话头，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静，“如果这是你要做的，我不会阻拦，无论你想干什么，我来帮你。”
姜凝霜张了张嘴，心虚转为真真切切的愧疚，心口像是被扎了一下，她愣愣地望向秦岁暮。
青年与她对视，还是姜凝霜率先挪开眼，她小声道：“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秦岁暮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说吧，要干什么？不是很急吗？”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姜凝霜眨了一下眼睛，一直紧绷着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藏在心底的压力好似也泄了一个角，姜凝霜眼睛亮了亮，想到来意，她拽住秦岁暮的胳膊，语速不自觉加快，“我找到了兽潮的源头，你带我去见最高指挥，”她眼神明亮而自信，“或许我有办法停止这场兽潮！”
她说起这些时眼睛仿佛会发光，秦岁暮垂眸，眼也不眨，点头，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将姜凝霜带到了指挥官面前。
头发半灰的中年男人起初听到秦岁暮的通报还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你爱人有办法能解决兽潮？怎么解决？”
秦岁暮接到姜凝霜的请求后不假思索直接将姜凝霜带到了指挥官面前，中间没有多等一秒，听到首长的询问，他面无表情道：“她就在外面，您可以直接召她进来询问。”他语气笃定：“我以自身担保，您见她一面，她绝不会乱来。”
指挥官揉了揉脑袋，长时间高压作战令他大脑有些钝痛，他站在战术地图面前，背过身，不在后辈面前露出疲态，“小秦，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要是没有你恐怕战场局势还会恶劣几分，只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岁暮坚定道：“我知道。”
闻言，中年男人放在身前的手动了动，他转身，挥了挥手，“你叫她进来吧。”
“好。”
秦岁暮出门将通报的结果告诉姜凝霜，“可以了，你进去吧。”
姜凝霜朝秦岁暮点点头，她整了整领口，将鬓角的碎发压到耳后，接着大步走进了指挥室。
进入指挥室后，姜凝霜的第一感觉是忙碌，房间最中心放着一副巨大的沙盘，不时有人在上面更新标识，房间东侧，智囊团激烈讨论战术，手上不停比比划划
姜凝霜注意到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进化者，身上都散发出一股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疲惫与紧绷，这种气氛传染到姜凝霜身上，让她也绷紧了神经。
姜凝霜走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亦没有多瞧，从房间穿过后径直走到角落书桌处，那里，中年的指挥官靠在扶手椅上，他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
姜凝霜无声吸了口气，出声打招呼。
听到声音，男人睁开眼，他眼睛精准捕捉站在桌前的年轻姑娘，看向姜凝霜的目光带着久居上位的锐利。
视线在姜凝霜被利器破开的衣服上划过，扫到姜凝霜从衣服破口处渗出的一点点血迹，目光定格在姜凝霜倔强的面容上，男人的眼神缓了缓，他声音平稳道：“听岁暮说你有重大发现？”
姜凝霜点点头，她没有任何废话，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她把重点放在自己在零号研究所的发现上，“我潜进研究所，在一间实验室里发现许多进化动物，它们被菌人寄生了且一直在通过仪器向外界发送信号，就是这些被寄生的动物引来了兽潮。”
为了进一步证明话语的可信度，姜凝霜向指挥官解释了自己的异能：“我的异能能够通晓动物的语言，我听到那些被寄生的动物不断发出‘被人类囚禁’‘求救’之类的叫声，这些声音影响了兽潮。”
说着她又拿出一块硬盘，将硬盘放在桌子上，姜凝霜接着道：“我还有证据，这是我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这里面有和这些进化动物相关的数据，您可以查看一下。”
指挥官脊背挺直，撑在桌子上的手臂微微往前倾，听姜凝霜说完，他几乎是立刻道：“小刘，来一下，”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硬盘，“你看看里面的东西。”
“好的。”一个青年小跑着过来将桌上的硬盘拿去破译。
在这短暂的等待时间里，指挥官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嘟嘟嘟”的声音在这一小片空间回荡，起初这声音很小，后来这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众人心头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以至于整个房间大半的人都看了过来。
作为整个指挥室的中心，指挥官的动向时刻有人关注，在听到姜凝霜说她发现了菌人的秘密、知道兽潮的源头后，就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如今说是指挥官一人在等待硬盘里的东西，不过说是整个指挥室的人一同在等待。
杂乱的房间仿佛陷入一种忙碌又嘈杂的“安静”。
直到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首长，这里面记录的东西好像就是兽潮的源头。”
明明青年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里的人却唰的一下全看了过来，有几个参谋直接放下手里的纸张围过去看，众人挤挤挨挨，“我看看，我看看！”
“居然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这些该死的菌人！”
听到这些话语，结果如何不用多说，指挥官望向姜凝霜，这一次他的眼神无比郑重，他已经完全相信了姜凝霜说的话！
“姜同志，我代表基地感谢你的付出，谢谢你带回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抬起手臂，向少女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
指挥官如此郑重对待的态度令姜凝霜有些不自在，她连忙道：“长官，您看我们既然知道了兽潮爆发的原因，是不是可以针对它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当然。”指挥官赞许地看了姜凝霜一眼，他现在怎么看姜凝霜这小同志怎么顺眼，“我现在召集大家开会，你跟着一起参加。”
“好的。”姜凝霜自然无有不应。
很快，会议桌旁坐满了参谋，姜凝霜列席其中。
指挥官先是让姜凝霜把她的发现简短的说了一遍，接着道：“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基地损失了无数人力、物力，现在姜同志给我们还回来了宝贵的信息，凭此契机我们或许能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与牺牲。”
他看向姜凝霜，“无论如何，先谢谢姜凝霜同志，我们和基地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桌上的众人自发鼓起了掌，望向姜凝霜的目光满是惊叹与尊崇。
被众人热烈的视线包围，姜凝霜耳根有些发烫。
指挥官笑了笑，伸手压下众人的掌声，他脸上表情转为严肃，“我们的时间紧迫，现在开始正式的议题，如何让兽潮退去，大家都说说各自的看法。”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首先出声，“首长，我认为让兽潮退去的核心一点是消除那些进化动物对基地的误解与敌意，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我们要找到零号研究所里那些被寄生的动物，其次将证据一一展示出来”
“老李说的没错，但是我有个问题，那些进化动物会听我们解释吗？现在我们双方都打红了眼，他们会安静下来听我们说话？”
有人附和：“是啊，况且它们都是一些野兽，我们怎么和它们解释？和它们讲兽语？”
“这一点不用担心，”有位头顶稀疏、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道：“我们基地有能与动物交流的进化者。”他看向姜凝霜，“姜同志的异能就能与动物交流。”
“老何你怎么知道？”
迎着姜凝霜同样看过来的目光，男人朝她微微颔首，“我记得基地所有进化者的异能信息。”
姜凝霜眨眨眼，心中对这些智囊团升起一股敬意。
会议全程她大都安静听大家讨论，没有冒然插嘴，但她现在在这本就备受瞩目，时不时就会有人问姜凝霜她的意见与看法。
最后不知不觉，姜凝霜居然逐渐从旁听人员直接变成众人计划中的重要执行者。
眼见指挥官就要拍板，被寄予厚望的姜凝霜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忍不住出声道：“首长，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我听说基地有主攻精神方向的异能者。”
“首长，我觉得凝霜很合适，那个位置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凝霜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对啊，凝霜你要相信自己。”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指挥官也笑道：“凝霜，大家都信任你，我们也相信只有你能担此大任。”
他大手一挥，“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就当上去唱首歌了，不过就是人和兽多了点而已！”
姜凝霜：
这是多一点点人吗？
第100章
太阳逐渐西沉, 空气依然灼热。
城墙下，基地和进化兽双方仍然在战斗。一切好似没什么变化，但在不为人知处,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基地的战士在领队的授意下开始有意识的改变战斗节奏, 从正面对抗改为侧面防守, 杀伤力大的招式转为迟滞阻拦，进化者收回爆裂的火焰改为释放昏睡技能
基地里, 一队全副武装的进化者破开零号研究所的大门, 当基地的最高层力量全力运转, 众人奇袭之下, 何书娟、进化动物所有被寄生的动物通通被抓捕，如司徒修等想要趁势逃跑的人也全被镇压。
长长的封条贴在大门上, 零号研究所的大门被牢牢封锁, 接下来等待这座在末世辉煌一时的研究所的是严密的审查与清洗
远远瞧见研究所被查封，一直躲在不远处的关心月压在心口的那抹忐忑惶恐散开大半，她捂住嘴一脸激动，研究所倒了，看样子她不会因袭击研究所而被抓进监狱了。
目送士兵押送菌人远去，关心月心情无比美妙, 她正要溜走, 突然, 一名身材壮硕的士兵挡住她的去路。
关心月眉心一跳, 她转动脖子, 僵硬地仰头, 声音发虚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关研究员，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啊？”
“等等，你听我解释——”
*
关心月垂头丧气地夹在两位壮汉之间, 突然，她眼前一亮，“咦？荆教授你也在？”
墙根下，荆康成正指挥人布置传音装置，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扭头看了关心月一眼，“心月你来了，快过来搭把手。”
关心月直到被带到这里还是一头雾水，她本来以为自己是落网了，结果现在看来又不像是她想的那样，她迷迷糊糊地走上前，一脸状况外的表情，“荆教授，什么情况，我们现在是要干嘛？”
荆康成手上翻着图纸，随口解释道：“基地要求我们为凝霜设计搭建一套传声设备。”
“啊？”
看关心月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荆康成又补了一句，“这些设备之前在中心开发凝霜异能的时候你也是接触过的，只不过这次要求更高一点。”
关心月挠挠头，“找我们过来就是干这个？”
荆康成从图纸中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他赶苍蝇似的一挥手，“行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现在赶紧去干活！”
关心月：
“好的。”
*
所有人都紧锣密鼓地忙着自己的事，姜凝霜反倒闲了下来。
她站在城墙上，俯瞰脚下忙碌的人群。
天光已然黯淡，异能提升后姜凝霜视野不受黑暗影响，她能够看清地上嘶吼战斗的兽群，能看到人群中偶尔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背负弓箭的女人身姿修长，她利落地弯弓搭箭，散开的箭矢如流星般射中一个个目标。她处在战场中，星光为她赋上一抹别样的风采。
微弱的光芒下，姜凝霜看清了她的脸——陈曼。
原来她也在这里，姜凝霜早知道的，她箭术超群，现在看起来更厉害了！
姜凝霜看了眼陈曼的背影，转眸，又是认识的人，廖宇航与刘正阳。
东南角处，一小撮人群中央，青年抬手为所有人撑起防护屏障。
青年十分疲惫，屏障亦是摇摇欲坠，若隐若现的光幕闪烁着像是随时就要碎裂。
姜凝霜的心随之提起。
好在在廖宇航倒下的前一刻，刘正阳接住了他，另一位异能者接替了廖宇航的位置，刘正阳发动异能带着他脱离了战场。
姜凝霜提着的心放下。
最后姜凝霜将目光落在秦岁暮身上，他所处的位置无疑也是战场的最中心，与秦岁暮交战的对手进攻格外凶猛，但即便以一敌多，他仍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轻松。
姜凝霜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上，直到一道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
“姜同志，A组那边都准备好了。”
姜凝霜扭头，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被一队士兵押送过来，是那些菌人，打头被带过来的就是何书娟。
此时它们早已没了在研究所追杀她和尼克斯时的气势。
一个个气息奄奄、像块破布条似的地趴在地上，偶尔抬头，看向姜凝霜这个导致它们如此下场的罪魁祸首的目光满是怨毒与仇恨。
姜凝霜挑挑眉，坦然迎上它们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目光，“鸦鸦。”
“哑！”
鸦鸦见到这些菌人的第一秒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给了它们几个狠啄。
彩云伸出爪子，爪尖同样雪亮。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来，夹杂着鸦鸦的嘎嘎狂笑。
站在姜凝霜身旁的战士嘴角微微一抽，他小声道，“姜同志，这些菌人还有用。”
姜凝霜侧头，只见长相刚正的战士面露难色道：“麻烦下手轻点，别给它们弄死了。”
姜凝霜还以为是要让她住手，闻言她朝战士点点头，彼此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很快，城墙上又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狠狠为尼克斯和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在其余人过来之前，鸦鸦飞了回来，大家各站各位，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
随着脚步声，荆康成带着一组研究员过来安装立式话筒。
“教授。”
荆康成微微颔首，“准备的怎么样？”
姜凝霜靠在灰黑色的城墙上，她看着荆教授与助手一起调整麦克风底部的三脚架，眼神微微放空。
在指挥官敲定了完整的行动计划后姜凝霜一直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大家默契地给姜凝霜留足了时间让她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硬仗”。
她是此次行动的重中之重，肩负着“劝退”兽潮的任务，是此次行动的关键。
在接下了这个任务后，姜凝霜一直与彩云它们待在城墙上，待在这个即将登场的“舞台”处准备。
荆教授问姜凝霜准备的怎么样，姜凝霜有些答不上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准备什么，亦或者说她此前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此刻准备。
她努力地提升异能，不断与研究中心的动物培养交流，她吃下了狼王送的异能晶果，她与荆教授一起不断挖掘自身的潜能
站在城墙上时，瞭望远处，她心中甚至升起一股奇异的宿命感，好像她此前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此刻，她的每一分汗水成就了现在的自己，所以现在她无比的平静，也无比的自信，众人将信任交托于她，相信她能完成任务，而她也相信自己。
所以她对荆教授说，“早就准备好了呀。”
荆教授笑了笑，离开前他拍了拍姜凝霜的肩膀，“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
荆教授走了。
天彻底黑了下来，城墙上亮起点点灯火。
一切准备就绪。
指挥官站在姜凝霜旁边，他扭头问：“开始？”
姜凝霜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指挥官打了个手势。
一队士兵抱着一根半人合抱的木棍重重敲在一口几米高的黄铜大钟上。
“嗡嗡”的震荡声如涟漪般扩散，传入底下的兽群，穿到城墙内躲在房屋中的居民耳中
“什么声音？”
人们挤在房子里探头往窗外看，表情似惊恐似期盼。
兽群中。
大黑耳朵动了动，眼睛锁定城墙上面朝兽潮站立的姜凝霜。
包围圈里，秦岁暮一个侧踢踹飞扑来的豹子，他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身影，接着毫不犹豫的调动全身的力量催动异能，恐怖的雷霆闪动，蓝色的电弧在他头顶汇聚，形成一片雷电之海。
他站在雷海之下，仿佛雷神降临。
周围所有进化动物都被秦岁暮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势震慑，一些稍微弱小的进化兽惊的对着秦岁暮的方向伏下了身子，更有甚者居然开始朝着秦岁暮的反方向逃跑。
整个战场仿佛因秦岁暮的一己之力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兽群躁动不安，一只强大的进化虎顶着秦岁暮的威慑，嘴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秦岁暮淡淡瞥了它一眼，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闪电从空中劈下，正好劈中这只进化虎。
“嗷。”
老虎嗷的一声被劈的浑身焦黑。
见此一幕，一众蠢蠢欲动的进化兽默默收回爪子，默默趴低了身体。
解决出头的进化虎，秦岁暮维持着头顶的雷海，他俯视着面前的兽潮，冷声威吓道：“安静。”
震慑住兽群，他视线转到姜凝霜，“都给我好好听！”
所有目光随之聚焦在姜凝霜身上。
雷电的光芒映亮了姜凝霜的瞳孔，她眼中倒映着秦岁暮的身影，一股热意从胸腔底部慢慢升腾，姜凝霜握着麦克风伸缩杆的手微微收紧。
指挥官望着在战场上“威压四方”的秦岁暮，扭头视线扫过姜凝霜收紧的手指，他缓声道：“来吧，小姜，舞台已经全部给你搭好了。”
风吹动她的发丝，姜凝霜轻轻点头，这一刻姜凝霜什么也没想，脑中只有跳动的旋律，面向麦克风顶部拾音头的圆柱形网罩，她轻轻地开始哼唱。
轻柔的歌声如和煦的春风，飘荡在夜空中，缓缓拂过每一个生物的耳膜。
少女的歌声悠扬动人，宛若山间清泉，又似云间天籁，歌声仿佛有魔力一般，所过之处，战士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猛兽收起了掌中的利爪
面对黑压压的兽潮，她将所有的情感都注入歌声里，用歌声抚平众生的心灵。
这一刻，整座城好像都安静下来，所有的苦痛和戾气全部消失，耳边唯有少女的歌声，那歌声如同无垠的月光，给众生以心灵的宁静。
所有人呆呆地仰头注视着那道身影。
她站在高台上，如同降世的神明。
歌声是她的武器，清风是她的眷者。
她来到，
她歌唱，
她救赎——
一曲终了，所有进化兽都平静下来，充血的眼球重新变为清澈，眼中的戾气消散，它们看向面前人类的目光不再完全充满敌意。
人与兽站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握手言和。
姜凝霜停止歌唱，她呼吸微微急促，体内的异能几乎耗空。
“凝霜！”
与指挥官对视一眼，姜凝霜知道趁着兽潮平静下来，此时是向进化兽解释的最佳时机。
她挥手让士兵将菌人提到围墙最前面，开始趁这个空档向进化兽们讲述菌人的所作所为，“各位，接下来我要和你们讲述一个故事”
姜凝霜将菌人做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并给它们展示了找到的证据。
有姜凝霜歌声的余威在，没有兽打断姜凝霜说话，等她说完，进化后智力不输入类的进化动物一片哗然。
菌人被带到最高处处决，它们的尸体被摊开在所有进化兽眼前，它们的躯干、菌丝被所有进化兽围在中间审查。
整块场地很快重新嘈杂起来，狼嚎声熊吼声不绝于耳。
最后的结束时刻，即便是姜凝霜也不能确定兽群会不会听从她的解释，她脊背挺直，用自己最温和诚恳的语气劝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现在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是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的，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我恳求大家，好好想想，为了自己的同伴，为了自己的族群，退去吧。”
基地的士兵已经缩到了城墙底下，兽群中一直出头的几只兽早就被基地派人在暗地里解决。
如今的兽群在姜凝霜的劝说后，有进化兽仍然死盯着基地不动，有的却已然动摇。
大黑清楚，这就是狼王等待的契机了！
它跳了出来，“汪汪汪。”
犬科穿透性的叫声传遍四周，大黑边吼叫着边往森林的方向跑。
狼王仰天长啸一声，带着狼群第一个跟上。
狼群的离开如同打响了信号，兽群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往外跑。
留下的猛兽环视四顾，终究还是走了。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
兽潮，终于退了
“啊——”
城墙上有人开始欢呼，很快欢呼声连成一片。
“退了，退了。”
有战士与同伴抱在一起，他们互相拍打着彼此的后背，绷着跳着，发泄着心中激动的情绪。
欢呼声仿佛会传染一般，从城墙上传到城墙下，从外面传到基地里，从一个人口中传到另一个人口中。
“你们听到了吗？”
“兽潮退了。”
“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
人们欢呼雀跃，陷入劫后余生的狂喜。
姜凝霜脸上同样不由自主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她笑看着大家欢呼。
忽然，一大群人向她涌来，他们冲向今晚的大功臣，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她抛到空中庆祝。
姜凝霜：⊙??⊙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