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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神禁忌档案 葳亿 28294 字 1个月前

几名提灯人给那人戴上沉水镯,押着他走过宁九燃他们身边,就要送往弑神殿的底狱,等候赫应决回来处置。

而在经过宁九燃身边的时候,原本看着已经失去意识,腿都在地上拖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左右一撞,两名提灯人没有料到,竟生生让他挣脱。

那人连滚带爬地冲到宁九燃身边,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迹,曲折发抖的手指拽住宁九燃的衣角,声音嘶哑破碎的不像话:“宁……宁……宁组长!”

两名提灯人立刻回身按住他,将他重重扣在地上,当即掏出了沉水枪,却被宁九燃按住。

其中一名提灯人不解地看向宁九燃:“提灯人宁九燃,这是危险分子,我们有自己的章程。”

宁九燃从腰间拿出象征着弑神者身份的密牌,两名提灯人瞬间哑了声,退到一旁。

“你叫我什么?”宁九燃缓缓俯下身,靠得近了些,她总觉得眼前这满脸是血的人有些眼熟。

她虽然是平海分司外勤七组的组长,但是担任后立刻就成了平海分司代表队的队长,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了……

他是——

宁九燃仔细辨认着,终于认出了这张脸。

是平海分司外勤六组的提灯人章清许,今年十九岁,他们代表平海分司出征的时候,他才刚刚成为临时工。

“章清许,你怎么会来这里?”

章清许拽着宁九燃的衣角撑起身,宁九燃连忙扶住他,他嘴里吐出血沫:“平海出……出事了……”

宁九燃一怔,转头看向身后的路嘲风他们和那两名提灯人,他们立刻查询了主司的联合系统,其中一人道:“主司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而且主司在各分司是有监控台,平海分司的实时影像没有任何问题,谎报信息的下场很严重,你是提灯人难道不清楚吗?”

章清许的伤势太重,眼前几乎全黑,骨折扭曲的手攥着什么塞到宁九燃手里,呛了几口血,上气不接下气:“宁组长,肖主任让……让我来找你的,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让我谁都不要信,只信你……只能信你……我跑了两天……两天谁都不敢信……我太慢了我……我才到这里……我我怕来不及……来不及……”

他眼角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回光返照般,带着乞求破音嘶喊:“宁组长!救救肖主任!救救我们……救……救救平海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生息,双手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宁九燃摊开手,章清许塞到她手里的是一枚五级提灯人勋章,上面带着隐隐发亮的、属于她的九凤神力,边角还蹭了血迹。

这是肖自云的那枚勋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章清许说完话就彻底昏死过去, 身上被爆炸炸得血肉模糊,甚至还有致命伤,神力神脉早已彻底枯竭, 宁九燃都不敢想他是怎么到的请神城, 又是怎么弄到这架直升机来的弑神殿。

她半跪着把人扶起来,手搭在他的神脉上, 命令道:“现在马上送他到神格医院!”

旁边的两名提灯人一边执行命令,但提醒道:“提灯人宁九燃, 虽然你有弑神者密牌我们一定会听命于你,但是他的行为已经构成对请神司的威胁, 我不认为他的话具有可信度,而且他是神脉枯竭,这个样子……未必能活成……”

“先救他!”宁九燃不容置疑地抛下一句, 转身走进弑神殿的主控室,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勋章。

她利用凤凰的智眼系统反复查看平海城的实时影像,一切正常,甚至连小规模的动乱都没有, 今天早上平海分司还正常向主司汇报了工作进展, 章清许说的那些话实在没有证据可以支撑。

可是他不惜撞上离子炮,豁出命也要闯进来对她说这些话,还拿着肖自云那枚有九凤神力的提灯人勋章,怎么看也不像是在骗她。

宁九燃想了想,拨通唐宛芬的通讯,响了十几声, 信号正常,但是无人接听。

她又拨打了肖自云和平海分司几位相熟的人的通讯,情况同样。

确实不对劲。

“九燃, 我的父母刚好在外地出差,我就给平海的律所打了通讯,他们正常营业,但是前台通讯只有智能对话服务,人工无法接通。”辰刻进来说,“我觉得有点不对。”

路嘲风和姜滚晁也围着她:“燃姐,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章清许也没必要为了说个谎把命搭上。弑神者大人不在,弑神殿这边很多事还需要你处理,要不我们几个回去一趟?”

宁九燃思量片刻,摊开手道:“这枚勋章的事只有我和肖主任知道,一定是肖主任让他来找我的,还说让他不要相信别人。所以如果真的有事,绝不会是小事。我们一起回去。”

她转身看着屏幕上平海城的实时影像,城市的车流正常运转,热成像显示人口密度没有异常,通讯频段里还在播放平海城际广播。

没有实证,也来不及批手续,而且章清许的话让她觉得不引起太多人注意才是对的,所以她目前只能调动弑神殿部分的资源和提灯人。

她看了眼时间——15:04。

“凤凰,帮我准备飞行器,调配二十名弑神殿提灯人。”

十架飞行器穿过云层时,平海城晚间的灯火正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座舱里没有人说话,驾驶员操作着控制系统,弑神殿的提灯人全副武装地坐在位置上。路嘲风他们心中隐忧,也一言不发。

宁九燃靠在舷窗边,看着那片熟悉的光越来越近,心跳莫名有些快起来。她能看见城内那座信号塔上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节奏平缓。城内高架大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串联的珍珠,如往常一般奔向他们要回去的方向。

一切看着越美好,她的心率就越快,手指叩在个人终端上,上面是几十条无人接听的通讯记录。

其实她不应该这样紧张的,唐宛芬他们不接通讯是常事,店里事多,嘉宝也需要照顾。平海分司的人就更不奇怪了,出特殊任务的时候个人终端时常需要屏蔽信号。

伪神教没有了,原本的总委会倒台,四大家族目前一切可控,不该也不会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

“前方无异常,塔台传回坐标,准备降落。”驾驶员一边操作一边汇报道。

“等等……”宁九燃忽然出声,“先别降落,往市中心飞,降低高度。”

驾驶员虽然不解,但还是遵循了宁九燃的指令。

飞行器抵达市中心,悬飞在平海分司上空之时,宁九燃终于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神力在空中流动,源头就是平海分司。

她莫名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得让她后脊有些发凉。

“打开舱门。”宁九燃走到舱门口,命令道。

驾驶员一愣:“这……这里不适合……”

“开舱门。”

舱门一开,夜风陡然灌进来,吹得人手脚发寒。宁九燃踩着舱门边缘踏出一步,顿了顿,直接跳了下去。

“燃姐!”

“九燃!”

路嘲风、辰刻和姜滚晁连忙追到舱门口,扶住把手,就看见宁九燃身后展开了凤凰双翼,俯身继续降低高度,天羁弓从她手中浮现。

她飞在空中,拉满弓弦,弦上凝出一道赤金色的光箭,对准了平海分司。

“燃姐这是要做什么?”

路嘲风一头雾水,身旁的两人也看不明白。

咻——

箭矢当空射下,九凤之火划过刺目的光,然而却在低空处撞上了什么,火焰灼燃,竟诡异地在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一块暗了下去。

路嘲风和辰刻对视一眼:“这!这是……”

话音卡在嗓眼,这熟悉的景象他们曾见过!

宁九燃的猜想得到验证,呼吸一窒,凤凰双翼旋振,整个人凌空飞至高处,动作迅捷地搭弦拉弓,注入磅礴的九凤神力,九箭连发。

一道破口,两道破口,三道破口……

直到第九箭刺穿虚空,城市的上空隐隐响起碎裂的声音,有什么遮天蔽日的东西瞬间崩塌瓦解,几息之内,消散无踪。

然后——

露出了平海城真正的样子。

没有霓虹灯光,没有车水马龙,没有行人匆匆,有的只是残破的痕迹。焦黑的墙体、坍塌的高楼、被焚烧过的街道、断裂的桥梁……

他们刚刚远远看见的灯塔,也没有任何光芒。

这座他们熟悉的城市漆黑一片,陷入了彻底的死寂与停摆,仿若人间地狱。他们刚刚所看见的,是千幻阵的假象——比当初在厄罗森林还要强大千百倍的千幻阵。

所有飞行器上的提灯人全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天堂与地狱的转变。

宁九燃飞在空中,握着天羁的手止不住发颤,浑身却僵硬得无法移动。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眼前的平海,不是她的家。

这时,耳机里响起提灯人的声音,不知道是谁,但是声线颤抖:“那是……那是……”

宁九燃模糊发晃的视线强行重聚,彻底陷入黑暗的平海城里,有无数红色的点点光芒,在灰暗残破中挣扎地亮着。

远远看去,像是无数颗浸入黑暗的心脏。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却被狠狠地攥了一下,发麻的感觉控制了四肢,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作为提灯人,没有人不认识这样的红色微光——这是请神灯被捏碎后才会亮起的光。

每一位提灯人在入职的时候,都会有前辈为他们戴上请神灯,灯中有特制的请神香。当面对无法击败的敌人时,他们就可以捏碎这盏灯,神力将在请神香的刺激下完全爆发,以燃尽生命为代价完成最后一击,哪怕是蚍蜉撼树,也走完了属于提灯人的使命。

一点红光就代表着一位死去的提灯人,代表着他们战至了最后一刻,在死亡之前未曾退后一步。

而此刻,这样惨烈的红色光点,遍布了整座平海城。

宁九燃的无名指在掌心掐出了血。

“所有飞行器就近降落,通知请神司主司平海城出现千幻阵,遭遇袭击,伤亡……伤亡惨重,急需支援。所有人分为四组,一组寻找公民下落,重点检查庇护所、防空洞、地铁系统、地下停车场,每一处核实报备,二组携带医疗设备协助。三组清点提灯人伤亡名单,从请神灯碎片分布反推袭击入口和撤离痕迹,判断袭击方身份。四组和我一起进入平海分司,敌人的一切全部未知,我们需要重建平海城的防护禁制。所有人通讯保持畅通,每十五分钟向我汇报一次。”

“收到。”

所有飞行器降落后,路嘲风、姜滚晁和辰刻分散到各组帮忙,宁九燃带着五名提灯人抵达平海分司门前。

血腥味扑面而来,放眼看去全是穿着提灯人制服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请神灯光芒最暗,捏碎请神灯的时间最早,敌袭可能是直接从平海分司开始的。”跟在宁九燃身后擅长神力痕迹检定的提灯人说,“这几位……应该是最早殉职的一批。”

宁九燃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垂眸看去,躺在主楼大门外阶梯上的几具尸体,面部已经被血染得难以辨别了。

身后提灯人的声音沉重:“虽然不曾相识,但他们一定都是极其出众的提灯人。”

说着,他将右手贴至左肩,行了个提灯人礼。

宁九燃半蹲下来,将碎裂的请神灯重新放回他们的胸口,手碰到了他们的提灯人勋章。

一块勋章上写的是何之金,后面那名提灯人勋章上写的是何之银。

“我认识他们……”宁九燃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他们是特别优秀的提灯人。”

平海分司外部建筑被破坏得极其严重,但是内部总体却还是完好的,像是敌人被挡在外面,还没来得及进入。

司内空无一人,宁九燃凭借着记忆,带着几名提灯人穿过走廊,绕过迷宫一般的地方,找到了主控室。凤凰黑进系统后,门应声而开。

平海城的禁制分为两层,一层是用来抵抗神力攻击的阵法禁制,一层是用来抵抗军事打击的反导系统。反导系统被破坏的不算严重,宁九燃将凤凰接入主控系统,让它来控制程序,修复漏洞,重启系统。

但是阵法禁制十分麻烦,再加上千幻阵的干扰,所有原本设置的阵眼和核心神力点全被破坏了,宁九燃和几名提灯人费了几十分钟才重新布局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神力点位。

“宁队长,他们找到平海城居民的藏身点了。平海城有好几处地下防空洞,周边还被设了防护阵法,平海分司其余的人也在那里。目前只有几位公民受伤,暂时没有人身亡。”旁边名叫贺平的提灯人点开个人终端,将其他组传来的消息与宁九燃汇报。

宁九燃轻轻缓了口气。

“但是很奇怪的是,城内所有交火处只有平海分司提灯人的尸体,没有敌人的尸体,我们暂时没能掌握相关的信息。他们……他们这是……不会死吗?”贺平纳闷道,“还有件奇怪的事,二组医疗设备不足,派人前往城郊军区想转调资源,但是军区竟然空无一人。”

宁九燃放在全息地图上的手顿了顿,说:“我知道了,主司的人到哪了?光靠我们无法安置这么多么民,禁制也无法彻底修复。”

“半小时前已经出发了。”贺平边说边继续在个人终端里往下滑名单,弑神殿的提灯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办事效率极高,又发来了数份名单。

他刚想和宁九燃汇报,就看见宁九燃皱了皱眉,问:“凤凰,反导系统还需要多久?”

“宁队长,初步启动还需要一个小时三十二分钟。”凤凰应声。

时间太久了,看来阵法禁制必须要快点重开,否则万一敌人卷土重来,他们这点人没法护那么多么民的周全。

“贺平,你去找平海分司的肖自云主任,告诉他我需要查阅历年加强阵法的神力点,这样可以倒推其他神力点所在,才能快速修复阵法禁制,让他把他的外勤部最高权限借我一下。”宁九燃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枚勋章,递给贺平,“你把这个给他看,他就明白了,会借给我的。”

宁九燃递出去后,见贺平杵在那,没有伸手接这枚勋章,微微蹙眉:“怎么了?时间紧迫,不认识人的话你到提灯人系统查下就好,我这边不需要你帮忙,快点去。”

贺平的目光从那枚勋章缓缓移到宁九燃脸上,声音低了几个度:“宁队长,他在名单上。”

宁九燃没听明白,不解道:“什么名单?”

贺平深深吸了口气,几乎不敢看宁九燃的眼睛。

他将个人终端递到宁九燃面前,说:“殉职者名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贺平在弑神殿任职已经超过两年, 见多了弑神殿中万里挑一的精英,但他是第一次见到像宁九燃这样的人。

明明只是个普通小城出来的提灯人,却拥有3S级的九凤神格, 明明才二十一岁, 却带着被岁月与风浪历练沉淀过的从容与压迫感,好像是一个与生俱来的上位者, 永远冷静,永远沉稳。

他想, 怪不得弑神者大人会这样赏识她,弑神勋章、弑神者密牌都破格交在她手上, 这样的人就算做弑神者,大概也是游刃有余的。

这是近两个月来他对宁九燃形成的全部印象。

而这一印象,在他告诉她肖自云的死讯时又得到了加固。

宁九燃看着他递来的个人终端, 好像只是愣神了几秒,时间短到让人觉得,她似乎只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然后,她语气平稳地开口:“知道了, 那你去找综合部的沧与野主任, 按照请神司规则,在新任外勤部主任出现前,权限会分散给另外两位主任。他还活着吗?”

贺平反而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连忙在名单里检索了下:“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那我现在就去确认。”

“嗯, 去吧。”宁九燃转过脸继续看向屏幕,“其他人也跟他一起去吧,这里你们帮不上什么忙, 去帮一组二组保护疏散公民。”

“是。”

主控室里剩下的提灯人和贺平一起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贺平走到电梯口,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他忘了问宁九燃,如果这位沧主任也出了事,他该去找谁?毕竟这样严峻的形势下,折返几趟太耽误时间。

他走回到主控室门口,抬起手正准备申请进入,忽然又放了下去——

隔着厚重的智控门,他听见里面传出了压制不住的哭声。

血肉之躯,承受不住死别之痛。

就算是天塌下来都能顶着的人,此刻也不该要求她铁石心肠地站着。

帕拉帝安辖区边境,数架可变形的飞行器拼接在一起,搭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站点。

赫应决带着弑神殿的人一路从丢失沉水的军区追查到格利烬坦辖区,又循着似有似无的线索到了帕拉帝安边境,沿途甚至还拔掉了伪神教的几个不成气候的窝点,愣是连沉水的影子都没见到。

何风霜跟着赫应决干了这么多年,很久没遇上过这么见鬼的事了。他跟全息地图面面相觑了一会,相当胸闷气短,感觉要维持不住清冷的人设和气度了。

“赫应决,要不是我亲眼见过开采痕迹,我都要觉得根本没有这批沉水了。”何风霜头痛地扶了下额头,“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要怀疑我俩的智商了……”

赫应决靠在桌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开口:“别拉上我,怀疑你自己的就好。”

何风霜:“……”

有时候真不想和这人说话。

“比起沉水的真实性,我倒觉得线索的真实性更值得怀疑。”赫应决看着全息屏幕,说道,“从弑神殿接到沉水失窃开始,线索一直没断过,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很顺利甚至毫不犹豫,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查到。换个角度想想,这些线索好像都是自己找上门的,从结果来看,它拖住了我们的脚步。”

何风霜:“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出线索搅乱我们的视线?可是这些线索也都很有说服力……”

赫应决转过来看着他:“所以才能证明,放出线索的人和拿走沉水的人是同一批,他们知道沉水的真正走向,才能给我们真假参半的线索,让我们不得不跟着走。”

何风霜蹙眉:“可是给我们线索的,有请神司主司、四大家族还有联邦政府,谁会是那个鬼呢?”

赫应决别过脸,环抱起双手:“没想好。”

何风霜走过去,和他靠在同一张桌子旁,忍不住说:“你真的不打算去平海吗?就让她一个人解决?这事绝对不小……”

赫应决点头:“不需要去,她现在更希望的是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好,那边她可以解决。”

何风霜退开两步,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下:“从刚刚收到主司同步过来的平海城消息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这研究这张地图吧?你俩什么时候沟通了?”

赫应决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做了这么多年的搭档,不需要沟通,我了解她。”

何风霜感觉自己被创到了,在心里白了赫应决一眼,顺便抿上了嘴,恨不能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他心想:我有病吗?我就多余问!

在他默默对赫应决咬牙切齿的时候,赫应决和他的个人终端一前一后亮了起来,是平海城最新的信息同步——受灾情况概览还有一份实时加载的提灯人殉职名单。

何风霜刚点开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有些眼熟地名字,立刻抬头看向赫应决:“赫应决,肖自云……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他是不是上次为了宁九燃来过请神城的那个……”

“是他……”赫应决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平和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肖自云,他怎么会……

那九燃呢?他们这里收到了消息,她肯定也已经知道了,她……

“何风霜!”

何风霜正回想着这个人的长相,突然被赫应决这么一叫,惊了下,就见他神色极其凝重地看着他,语气完全没了平稳:“我现在要去见她。”

“啊……啊?”何风霜还没反应过来,“你刚刚不是……”

“我现在需要见到她。”赫应决缓了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

他不能完全确定宁九燃此刻是否需要他,但他现在需要见到宁九燃,需要在她身边,需要确定在这样的时刻,她身边有一个……能让她放声哭一场的人陪着她。

他知道肖自云对宁九燃有怎样的意义,他没办法让她一个人去承受。

“这里交给你,可以吗?”

何风霜反应过来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好像又看见了八年前那对让他艳羡的搭档。

他们永远站在彼此身边,永远能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托住对方。

“放心吧。”他点点头,拍了下赫应决的肩膀,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空间转换神器,“强行开光门损耗太大,用这个吧。这是一次性的,没法把你送回来。我有事会通知你,不用着急回来。”

赫应决接过神器:“谢了。”

贺平听到哭声后,在门口杵了十几秒,收到了其他提灯人发来的信息——沧与野主任安然无恙。

然而他总觉得这样转身就走不合适,但进去似乎更不合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原地把自己愁成了一只陀螺。他想了想,点开个人终端准备让其他提灯人先替自己找一下沧与野,以免耽误事,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贺平猛一转头,愣住了。

弑……弑神者大人?他怎么突然来了?

见赫应决快步跑至近前,贺平连忙俯身行礼:“弑神者大人。”

赫应决停在门口,调了下有些乱的呼吸,对他点了点头。

贺平看了看等在门口的赫应决,又听了下里面渐渐变低来的哭声,一团乱麻的脑子忽然理清了点什么,对赫应决弯了下腰,转身轻轻离开。

这里不需要他了。

可以安慰宁九燃的人,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了。

赫应决站在门口,里面的哭声沉沉地刮在他的心上。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点了访问申请:“九燃,我在这里。”

他不确定宁九燃想不想让他看见她落泪,但他想让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就在她身边。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里面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几秒之后,智控门打开,宁九燃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眼眶发红,睫毛还是湿的,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里的光好像都暗了下来,抿着的嘴唇微微发颤。

赫应决几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明明快要支离破碎,却强撑着把自己拼起来的样子。

他一下子心疼得喘不上气,上前一步环抱住她,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九燃,我来了,我在这里……”

宁九燃的脸埋在他的胸前,肩膀明显地轻轻颤抖,半晌,发哑的声音带着哭腔:“肖主任,我,应决……肖主任他……他对我很好的……”

赫应决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说:“我知道,九燃,我知道……”

此刻什么话都是苍白的、无力的。

“是他带我……带我进的平海分司,他相信我,教导我,他对我说我也是他的……他的希望一代……我胡闹的时候……他都是嘴上硬但是背地里还是给我……给我收拾烂摊子……”宁九燃的声音哽咽,听着有些语无伦次,“他一直留着……留着我当年递给他的那枚勋章。我们……我们还说好下次回来一起吃饭,我们说好的……我们还没……还没吃饭呢……”

她特别后悔为什么那天没有留住肖主任,为什么那天没有一起吃饭。

他们明明说好的……

为什么那天……就成了最后一次见面呢?

赫应决的眼眶也红了。

死生一遭,宁九燃的身边有了太多重要的人,这些人站在她身后,筑起了她有血有肉的八年,让她不再只是那冰冷高台之上的司道大人,而是走到了温暖的人间。

幸福的时候格外的幸福,失去的时候……

也便是格外割心剜肉般的痛。

宁九燃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勋章,紧到尖锐的棱角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但却抓不住什么。

“我来晚了,应决……我来晚了……”

“我好想肖主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请神司主司外勤部的提灯人支队赶到后, 立刻训练有素地接管了现场的公民疏散任务,弑神殿的几位神使在宁九燃的安排下分散到他们中间,协助下一步的保障。

路嘲风、辰刻和姜滚晁收到宁九燃的信息后, 从中撤出, 前往平海分司的主楼核心区。

他们见到宁九燃的时候,赫应决站在她身边, 她已经恢复了平静沉稳的样子,唯有睫毛上还氤氲着些许水汽。

几人对视一眼之后, 都心知不是悲痛的时候,收拾好了眼里的情绪。

“燃姐, 我们配合弑神殿提灯人完成了……”路嘲风说一半,声音哽了下,还是顿住了。

“完成了死难者的清点工作, 平海分司外勤部除了六名留在防空洞保护公民的临时工,全员殉职。”辰刻接上了路嘲风的话,没有过多停留,迅速把话题接了下去, “你让我们从死难者身上寻找蛛丝马迹, 我们确实发现了点东西。”

辰刻点开个人终端,展现出几张局部的伤口照片,上面是明显的沉水枪痕迹。

“大量死难者身上都有沉水弹痕迹,却很少有直接命中致命部位,开枪者可能有过枪支使用经验,但是没有受过专门的沉水枪训练。”辰刻将照片一张张划过, “还有就是,我们在殉职者身上找到了特别多的神力痕迹,比较明显的有血厄、雷泽龙、朱雀、罗刹、帝江……我们无法通过神力痕迹判断他们究竟是哪股势力的特能人。”

宁九燃看着那些图片, 蹙起眉。

拥有这些神格的特能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同一阵营?

她本来就想不通,哪来这么多特能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下如此强大的千幻阵,战力甚至逼到平海分司外勤部全员殉职,现在这样一看思路就更乱了。

“燃姐,其实还有一个发现。之前去你家的时候,我给你们隔壁家的那个小男孩吃过糖,他就认识我了。刚才我在防空洞的时候,他主动找我说话,递给我这个东西。”路嘲风双指并拢,彩光在眼前划过,缓缓凝结出一幅图像,“消失得太快,还好我的眼睛对色彩敏感,可以根据记忆重现部分景象。燃姐,你看。”

神力光点汇成一幅画面,画面上是一只小孩子的手,手里托着一团即将消散的黑色雾气。

“黑雾……”宁九燃上前几步,“不对,有些不一样……”

“它和之前的黑雾不同,甚至和前段时间的变种黑雾也不一样,它有形状……像是……”赫应决走到她身边,“像是一朵快要消散的花。”

宁九燃定定地看着图像,大脑飞快地整理着思绪,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忽然猛的看向路嘲风,问:“是安昭,是安昭!”

“什么……燃姐?”路嘲风没反应过来,愣道,“对是你们家隔壁的那个小男孩,是叫安昭吗……我还没问……”

“不是特能人,黑雾……普通人……神格转移……”宁九燃抬眼看着他们,觉得手指有些发凉,“袭击平海的,很有可能不是特能人,而是普通人。”

几人一愣:“这……什么意思?”

宁九燃:“千幻阵封闭了平海与外界的联系,如果有大批袭击者进入平海,不可能悄无声息,除非这些人本来就在平海附近,或者就在平海。你们刚刚说,袭击者很可能会使用枪支,但是没有受过专业的沉水枪训练,再加上……加上弑神殿提灯人前面说的,平海附近的军事区空无一人……”

“你的意思是,袭击平海城的人是联邦军队?”辰刻开口,“可是,他们怎么会能使用神力,使用沉水枪?”

“辰刻,嘲风,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平海城郊的隧道血月一事?”宁九燃说,“有一件事一直被我忽视了,刚刚嘲风提起安昭我才想起来。安昭当时也在列车上,他不是特能人,但是身上却出现了黑雾污染的迹象,我只以为他可能要觉醒神格,所以用雾中草帮他消除体内黑雾后就没有放在心上了。但是,他并没有,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

说着,她转脸看向赫应决:“应决,我之前一直以为,舟典的家人被厄莱克尔的人带走做实验,是因为他们被误认为特能人,最后灭口也是担心秘密被泄露。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等半年之后舟典有所发觉才灭口?”

“除非,他们也有在拿普通人做实验,神格转移不止存在于特能人和特能人之间,神格也可能……转移到普通人身上。”赫应决略一思索,回应道。

“对,所以,安昭明明不是特能人,身上也会出现被黑雾污染的迹象,是因为在黑雾的影响下,他体内也出现了神力,只不过没有成功而已。”宁九燃的面色沉下来,“总委会和几大家族的特殊神格实验我们都已经查清,远没有到这种程度,所以伪神教当初不止有变种黑雾,还把黑雾改造到了这种程度吗?”

“可是伪神教的据点都被我们剿得差不多了,哪来的本事把黑雾散播出去?”路嘲风不解地问。

辰刻看向宁九燃,接话道:“伪神教是倒了,可是神格转移技术这种东西,有的是人趋之若鹜。但我现在想的是,那些人攻击平海,到底是图什么?”

平海这样一座小城,既不是军事重地,也没有什么请神司主司机密,为何要大动干戈,对平海挥刀?

“我们来的时候,连袭击者的影子都没见到,但是很多请神灯的光还很亮,说明他们撤走不久,甚至可能是听到我们前来的风声才撤的。”宁九燃转头环视这片核心区,“我刚刚看过了,分司内部没有血迹和尸体,袭击者很可能被拦在外面没能进来,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还在这里。”

几人跟她一起四周环顾。

“会是什么?”

“本来,我确实没有任何思路,但是如果是黑雾的话,对我来说就不是难事。”宁九燃双手交叠,赤金色的神力流动,化作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核心区。

她闭上眼睛,借助神力一寸寸感知,没一会便睁开了眼睛。

“我找到了。”

赫应决看着她,却见她没有半分欣喜,神情依旧是凝重的。

宁九燃收回神力,走到核心区的中间。

所有请神司分司的核心区都有一处禁制最重的地方,甚至连司长想要打开禁制,都需要得到主司的核准,因为那重重禁制之内,是请神木——制造请神香的请神木。

请神木非常特殊,它的核心枝干在主司,各司的分枝都与主司的主干相连,彼此互通共存。

而每一块请神木,又与它制造的请神香相通。

宁九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压了压变快的心跳,看向赫应决:“应决,用你的权限开一下请神木的禁制。”

弑神者的权限极高,可以直接打开这些禁制。

赫应决点头,注入烛龙神力后,层层禁制剥离消退,露出了悬浮在空中的请神木。

辰刻、路嘲风和姜滚晁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宁九燃和赫应决也怔住了。

青棕色的木身上,开满了妖冶的黑色花朵,隐隐浮动着黑色的雾气。

而花朵的轮廓,与路嘲风刚刚复现出来的那个极其相似!

“黑雾,长在了请神木上,那……”路嘲风的声音有些发颤。

“九燃,我刚刚解开禁制的时候,发现上面还有一层额外的封闭禁制,很有可能是平海分司的人设置的,所以我保留了它。”赫应决说,“封闭禁制能阻挡请神木的神力流动,请神木无法与佩戴请神香的提灯人产生联结,也无法和其他请神木相连。”

“应该是主任他们,是他们发现了请神木不对劲,封闭了请神木与外界的联系。否则,请神木上的黑雾一旦借助请神木散开,各司甚至主司的请神木都会生长出黑雾,佩戴请神香的提灯人也会受到污染。”宁九燃倒退一步,缓缓呼了口气,“所以,他们图的是这个,肖主任他们拼了命护住的……也是这个。”

“九燃……”赫应决抬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宁九燃没出声,伸手一转,神木上的一朵黑雾花便脱离下来,悬浮到她手心。随后,她脸上的神纹骤然浮现,单手快速结印,随后重重一推,请神木被赤金色的神印彻底笼罩。

“我用我的核心神力重设了封印,只要我不死,它就打不开。”

宁九燃用九凤神力包裹了那朵黑雾花,转身递给辰刻,说:“辰刻,嘲风还有滚晁,你们现在回一趟请神司主司,把这个交给苍尽辰长老,拜托他研究出清除或者阻断之法。我们对这个东西完全不了解,更不知道到底传播到了什么地步,必须要有所防备。希望在出乱子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辰刻接过那朵黑雾花,有九凤神力阻隔,他不会被污染:“好,放心。”

姜滚晁:“司道大人,那您要去做什么?”

宁九燃还没开口,赫应决忽然将个人终端递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上面是一条匿名的信息,内容为:

弑神者大人,军区生乱,联邦议会有内鬼,救我。

后面还附了一个地点定位,是在与平海城相邻的重止城。

署名是——

宁九燃抬头和赫应决对视了一眼。

竟然是联邦总令伍合沃?

“辰刻,这事就交给你们了,相关情况通知一下小铃铛他们,让四大家族都提高警惕,检查各分司的请神木,这应该不只是特能人之间的事了。”宁九燃说完,看向赫应决,“军区的掌控权都在联邦政府手上,这位伍合沃总令,我们就去——救上一救。”

重止城离平海很近,宁九燃和赫应决借助凤凰很快就抵达了。

伍合沃发的定位很偏僻,是尚在开发的区域。宁九燃到达精准定位点,环视一圈,周围都是还只有一个框架的大楼,明明是白天,却连一个施工机器都没有看见,显得格外森然荒凉。

宁九燃拉过赫应决的手,打开个人终端,点击匿名信息上可以对话的虚拟号,“滴”了两声之后,那边就接通了。

她示意赫应决出声。

赫应决想了想,开口:“伍合沃总令,我已经到了,你要和我谈什么?你说的军区生乱,议会内鬼是什么意思?”

“赫应决大人……”那边沉默了下,忽而开口,“你真的来了呀……”

是伍合沃的声音。

语气有些怪异,赫应决还没说什么,对方就又开口。

“谢谢你来救我啊,不过——”伍合沃不知是不是低笑了声,说,“我要杀了你。”

通讯骤然挂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框架高楼之上,一个个身着联邦军装的人如鬼影般出现,粗略看去便不下数百人,自上而下将他们二人团团包围。

这些人腰间配着沉水枪,脸上是不同神格的神纹,双目明亮却有些僵硬。而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开着一朵妖冶的黑雾花。

宁九燃转过身,和赫应决背靠背站着:“应决,看来那批丢失的沉水,真的是军区监守自盗呢。埋伏我们,还玩刺杀,你说这位伍合沃总令是靠得什么当上总令的?我觉得不会是脑子。”

“我同意。”赫应决弯了下嘴角,神相显现,发色变为银白,双眸中的红光亮了起来。

宁九燃开出九凤神相,右手一伸,长弓天羁浮现,赤金色的火焰流窜。

两人站在一起,久远而又熟悉,一如多年前并肩作战的模样。

宁九燃微微偏头:“那么,搭档,我们速战速决吧。”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后面还有哦

第139章

重止城中心的跨江大桥之上, 一架经过伪装的直升机正按照既定路线快速飞离。

坐在后座上的秘书长双手哆嗦了一路,终于没忍住说:“总令,我还是觉得……弑神者不会这么好对付的, 我们要不还是……”

“还是怎么样?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你要我放弃吗?”副驾上的伍合沃扭头瞥了他一眼,“圣师说了, 只要除掉赫应决和他身边的那个宁九燃,我们的计划就是天衣无缝的!被请神司压了这么多年, 我这是为了我们联邦,为了所有没有特能的联邦公民!”

“可是……可是……”秘书长一脸担忧, “可是弑神者怎么可能说杀就能杀,那个宁九燃也绝不会是简单的,万一没有杀成, 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闭嘴!他赫应决再强也是人,又不是神,寡不敌众!我在那里埋伏了八百名种植了黑雾花的军人,一半以上都得到了3S级神格, 还都配备了沉水枪, 怎么可能杀不死!那个宁九燃也不过就是出色些的提灯人而已,能有多厉害?九凤神格……你以为她是当年的司道吗?”伍合沃转过身去看向前方,“再说了,就算他们没死,赶过来的时候我们也已经离开重止城了,怎么可能找到我们?你怕什么!”

秘书长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低下头去,双手却依旧忐忑地捻着。

他沉默了几分钟,刚想抬头说点什么, 直升机突然猛烈地晃动了下,他一不留神撞在了前排座位上,鼻子钻心地一痛,险些流出泪来。

“总令,控制系统好像受到了干扰……有点……有点稳不住啊……”驾驶员手忙脚乱地开口。

“怎么回事?”

伍合沃惜命地紧抓安全带,刚想冲驾驶员发火,余光却透过前窗看见了一个身影。

来人身后的赤金色羽翼挥动着,脸上的九凤神纹格外明艳,正悬飞在直升机的路线上,手中长弓拉开,对准了他们。

远远看去,她的脸上似乎还带着轻蔑的笑。

“那是……那是宁九燃!”秘书长扒着座位上前,大惊失色地喊出。

伍合沃的脸色骤然惨白,脑子嗡嗡作响。

为什么?

怎么可能!

他们居然没死,甚至这么快就脱困,还定位到了他!

他……他该怎么办!

伍合沃喉咙一阵发干,目光落到底下的跨江大桥,立刻喊道:“转为陆地模式,快下去,落到大桥上!”

大桥上有高密度的车辆流动,神技波及范围那么大,他们就算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驾驶员迅速点了陆地模式,直升机快速变形,收起机翼和螺旋顶,降落到桥面上,直接从一辆车的顶部刮过,强行插入车流,机底伸出地面轮胎,随着车流快速向前。

在降落前一瞬,堪堪避过宁九燃射出的那一箭。

宁九燃看着自己射空的一箭,目光落到仓皇逃窜的直升机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蠢货,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她远远看向借助凤凰飞在空中的赫应决,轻轻摆了下手,赫应决会意地点点头,手中红光亮起。

宁九燃展开凤凰双翼上升高度,再次拉开长弓,九支凤凰羽箭在弦上凝结,对准了混在车流中,已经行驶到大桥中段的那架变形后的直升机。

那架直升机用沉水改造过,所以赫应决的时停无法精准控制它,混入车流后,又笃定他们不敢轻易下手。

宁九燃嗤笑了一声,目光下移,眼神发狠,将弓拉满后陡然松手。

九支带着强大九凤神力的羽箭凌厉而去,精准无误地射穿跨江大桥,桥面从中间断裂,恰好阻断了伍合沃逃跑的路。

而在赫应决提前准备好的时停之下,除了伍合沃所在的直升机,所有的车辆都稳稳停在空中,没有受到半分损伤。而伍合沃所在的直升机直接坠入了江流之中。

宁九燃收起天羁,冲赫应决点了下头。

赫应决再次施展神技,断裂的大桥、浮空的车辆在逆转的时空下一点点恢复原状,车辆重新流动,安然无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是搭档之间,天衣无缝的战斗默契。

伍合沃呛着水,脸上水血混合,从江流中狼狈不堪地爬出来,踩到砂砾滩上。

刚喘两口气,一抬头,就正正对上了站在他面前的宁九燃和赫应决。

宁九燃冷着脸,向他一步步走来。

伍合沃刚想转头逃跑,脖颈就被红光绕住,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拽到了宁九燃面前,踉跄着摔到地面上。

赫应决微微松了些神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里亮着令人心里发寒的红光,声音极冷:“伍合沃总令,你还要杀我吗?”

伍合沃从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浑身湿透,抖得像个筛子,嘴唇发青,一句话都说不出。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凭那些人就可以杀掉——”宁九燃缓缓蹲下身,冷视着伍合沃,虹膜变成赤金色,“两位弑神者呢?”

伍合沃猛一抬头,心脏几乎不跳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宁九燃,身体被吓得甚至停止了颤抖。

两……两位弑神者?什么意思?

她在……在说什么!

“你你你你……”伍合沃哆嗦着开口,看着她脸上的九凤神纹,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恐惧席卷了他,“你是……”

“是我。”宁九燃看着他,“伍合沃总令,你还是议员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她……她是司道!

伍合沃的脸瞬间没有了半点血色。

“所以你应该清楚,你没有胜算。”宁九燃脸上没有表情,眼眸深处却一寸寸冷下来,“黑雾花,平海城,请神木,联邦军人,你最好全部交代,或者——”

她眼眸微转,语调冷得吓人:“你现在就自裁,可能会少痛苦些。”

“我我我……我说!别杀我!”伍合沃压住发抖的声音,一点抵抗的意志都没了,“黑雾花……黑雾花是圣师给我的!他告诉我平海城内的请神木已经被黑雾花渗透,只要我解开上面的禁制,就可以渗透所有的请神木。所以我就把那一批黑雾花种在平海城军事区的军人身上,然后就……但但是他们有人逃出来报信,你们来的太快,我……我没成功……”

宁九燃:“黑雾花,是怎么做到的?”

伍合沃说:“那个黑雾花寄生在请神木上,以特能人的神力为养分生长,然后种到普通人身上,他们就……就会拥有神格……”

宁九燃:“听命于谁?”

伍合沃咽了咽口水,说:“听命于……种下黑雾花的人。”

宁九燃继续问:“被你种下黑雾花的联邦军人,除了来围杀我和赫应决的,剩下的在哪里?”

伍合沃:“被我转移到……到平海城附近的荒山上了,你们遇见的是最强的了,剩下的都不怎么样。”

宁九燃站起身,缓了口气,垂眸看他:“除了那批联邦军人,还有平海城的请神木,其他地方还有黑雾花吗?”

“没有了没有了……”伍合沃连连摇头,“黑雾花已经用完了,平海城我没能拿下,所以……所以没有传播开……没有了……”

宁九燃提着的心微微放下,沉默了片刻,说:“伍合沃总令,用黑雾转移神格,你与伪神教又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不一样的……我们不一样。”伍合沃低着头,双手不停地发抖,“我们……我只是不想在被人看不起,为什么……想变强有错吗?神格……神格……”

神格凭什么……只有你们能拥有呢?

但他没有说出口。

赫应决安排了人把伍合沃带走后,看向身边的宁九燃:“九燃,我们现在知道了源头和途径,只要还没传播开来,一切就还来得及,别太担心。”

宁九燃点点头,但是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手上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

她点开一看,是辰刻发来的。

辰刻他们乘坐最快的飞行器已经抵达了请神司主司,他说苍尽辰长老已经开始了研究,并且说之前研究的阻断变种黑雾的微型神器也有一定效果,刚好已经生产了数批,可以分发到各分司和各大军区。

分司好解决,但是军区有些麻烦,好在格利烬坦的家主赫言和帕拉帝安的家主卢霍与各大军区负责人有一定联系,可以用别的名义把微型神器分发下去。

最后,他让宁九燃不要担心。

宁九燃关上个人终端,想了想,说:“应决,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军区事关重大,伍合沃敢这么做,说明联邦政府中会有他的助力。他还知道要精准对我们两个下手,其他人说不定也知道,甚至知道我们身边的人。你说,他们万一想鱼死网破,会不会……会不会对老师下手?”

“别担心,九燃。”赫应决将手扶在她的肩上。他知道肖自云的死让宁九燃非常没有安全感,仿若走在钢丝之上。

“这样吧,我安排何风霜回来,让他去神塔守着。”

“不,分发微型神器、排查各分司也需要人手,我并不放心主司外勤部的人,你让何风霜带人去帮辰刻他们。伍合沃刚刚说圣师,说明黑雾花就是尤里乌弄出来的,你回弑神殿去审伪神教的人,我们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宁九燃定了定神,条分缕析地说,“平海城我打算亲自守着,在此之前,我去一趟神塔,把老师带到平海,这样我才能安心。”

赫应决迟疑了下,看向她的眼神还是有些担心:“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吗?要不,我先陪你去见苍长老,然后我再去审伪神教的人。”

“不用,时间紧急。”宁九燃调节了下情绪,冲赫应决笑了笑,“放心吧应决,我可是九重神相的九凤神格者,曾经的司道大人,不会有问题的。”

赫应决看着她,忽然拉过她的手,环抱住了她。

宁九燃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温声说:“应决,我真的没事。到时候,我们平海见。”

赫应决慢慢松开手,低头吻了她的额头,说道:“好。”

格利烬坦辖区,宿合城的特殊神格医院内。

身穿防护服的几名医生穿过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他们两人一组推着封闭的医疗舱,一组组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将医疗舱推进去,按照顺序对接排好。

“这也太冷了,感觉一进来,身体里的神力都没影了……”一名医生隔着防护服,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发出簌簌的声音,对着同组的医生说。

“不见天日的当然冷,但没这么夸张。”同组的医生在医疗舱的舱门上签下了自己和名字,又把笔递给另一位医生,“赶紧签名吧。这隔离室是由沉水打造的,再待下去就不是感觉不到神力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名医生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请神司清除了那些神格实验,这些失败的实验体为什么不火化,反而要放在这里啊?生前受到那样的对待,已经够可怜了……”

“他们体内还有未散尽的黑雾,听说得神塔研究出清除的办法之后,才能火化,不然黑雾就散出去了。”同组的医生也觉得冷起来,转身就往门口去,“赶紧的,我先出去了。”

“好了好了,等我一下啊。”那名医生赶紧追上去,嘴里念叨,“那放在这就绝对安全吗?黑雾要是散出来,我们可是第一批完蛋的……”

“放心吧,这隔离室和医疗舱都是主司提供的,反复测试过,肯定没问题。”同组的医生白了他一眼,“更何况里面的人都死了,还能爬出来啊?”

“也是也是……能有啥问题……”

最后出来的医生用权限按了关闭键,隔离室厚重的封闭门落下,里面的白灯关闭,只有间歇性的指示绿灯一闪一闪。

忽然,一个封闭舱上的绿灯凝固了下,像是程序错乱般闪了一秒的红光。

但只是极快极短的一秒,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绿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透过可视的舱门,里面早已没了血色的尸体上,正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开出了花。

黑色的、像雾气一样的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宁九燃和赫应决分开后, 先回到平海城确认了唐宛芬他们的安危,又带人处理了被她和赫应决控制在重止城的联邦军人。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是第二日凌晨,她没做休息, 打了一剂营养针之后, 就乘坐弑神殿的直升机往请神城赶去。

另一边,何风霜接到赫应决的命令之后, 安排神使和提灯人前往四大家族,帮助分发微型神器, 自己则紧赶慢赶回到了弑神殿。

“赫应决,背后操控黑雾花的是联邦政府吗?这事请神司总委会知道了吗?”何风霜跟着赫应决穿过弑神殿的走廊, 语气焦急。

“黑雾花应该是伪神教之前研究出来的,还没有上报总委会,我不信任他们。”赫应决看了他一眼, “再说,那帮人与政客无异,除了大呼小叫和添乱也没什么用。我和九燃的意思是,把局面先控制住, 不要太早和整个联邦政府翻脸, 找出清除黑雾花的根本办法后,再让他们出面。”

何风霜点点头,想了想,神情有些复杂地问:“赫应决,我还以为……她不会再插手请神司的事了,毕竟……”

赫应决闻言, 停住脚步,转脸看向何风霜:“她确实不想,请神司如今不是她的路了。请神司、总委会、四大家族、平海外勤七组甚至我, 都不会成为她留在请神司的理由,但是——”

他叹了口气:“但她还是苍尽辰长老的学生,那位从小教导她,要提灯以照世的人。”

何风霜的目光颤了下。

苍尽辰,这位请神司唯一的大长老,将他的一生都献给了请神司和神塔,每一次的重灾来临,他都稳稳地站在请神司的身后,从未改变。

这样的人,是提灯以照世最忠实的践行者,而他一手养大的学生,就算对请神司再失望,也无法对落在请神司身上的灾难视若无睹。

苍尽辰的教诲,于宁九燃而言,是昏暗迷途上最后的灯芯。

当初在生渊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好了,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审暗沼和其他护法……”赫应决走到弑神殿底狱的禁制大门前,打开禁制后,走向另一个更深的方向,“我去会会尤里乌。”

何风霜点头:“明白。”

格利烬坦主城,军用停机坪。

赫晟焕带着格利烬坦的提灯人等候在此,接到了从请神城来的飞行器,上面是神塔和弑神殿的联合标识。

舱门打开后,姜滚晁和路嘲风先从舷梯上下来,对着赫晟焕点头:“赫少主,这是最新一批的微型神器,有劳格利烬坦的提灯人下发到各军区。事关重大,辛苦赫少主亲自监督。”

赫晟焕点头回礼:“放心,宁队长已经提前告知过我,我明白的。家主已经在主楼议事大厅等候二位了。”

“不了,赫少主将话传达到就好,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地点。”路嘲风和姜滚晁将右手贴在左肩,微微俯身后离开。

赫晟焕带人将微型神器分配好,装进开往各军区的飞行器,反复确认了手续,然后回到了主楼议事大厅。

赫言有些焦虑地等在那里,见赫晟焕是一个人回来的,忙问:“只有你吗?他们派来的人呢?”

赫晟焕冲父亲行了个礼,说道:“父亲,他们还有下一个地方要求,没有和我一起回来。”

赫言叹了口气,面色更难看了:“唉,本来以为这次帮了忙,或许能缓和下他们对我的敌意,唉……”

“父亲,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赫晟焕稍稍退开一步,抬头看着赫言,“但是堂哥和司道大人既然同意让您离开请神城,过往的事情,他们应该不想再追究了。本来,就是我们格利烬坦对不起他们,我们现在只能做好自己的事,别再辜负他们的信任了。”

赫言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站在自己面前,身量欣长,身上勾勒着雷泽龙纹的家族服饰繁复庄肃,那份从小就有的傲气似乎被风浪打磨,年轻的面庞上透出了成熟,甚至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

从请神城回来后,赫言能感觉到赫晟焕说的话变少了,看他的眼神也不同了。

“晟焕,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当然错了。”赫晟焕没有迟疑地开口,“错得彻底,父亲。”

赫言的脸色一僵,身上的家主服饰好似忽然变重,压得他微微弯下了腰。

“您不该帮助他们害了赫信家主,不该逼堂哥背井离乡,不该参与神格转移实验,不该与他们合谋,杀害司道大人。父亲,我们格利烬坦一族,生于风雪,傲骨卓然,不该成为背信弃义、藏头露尾的小人。”

赫晟焕语气平宁,把埋藏在心底的话坦然说出。

赫言的神色变了又变,看着眼前最器重的儿子,心情复杂至极。

“可是父亲,我不会再错了。”赫晟焕顿了顿,看向赫言,“作为您的儿子,我会替您赎罪。我会用我的一生,对得起堂哥,对得起司道大人,对得起格利烬坦的无数公民。所以父亲,请和我走同一条路吧。”

赫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酸涩与沉重涌上来。

他其实不曾悔恨过,因为他始终觉得,如果没有做过那一切,他不会有那样风光的时刻。即使现在被弑神殿监视,权柄被儿子瓜分,他也不曾后悔过。

然而此刻,他却有些站不稳了,一时间背过身去,伸手扶住了座椅的把手。

赫晟焕沉默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转身准备离开。而在走到议事厅门口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开口问:“父亲,这次帮助神塔分发微型神器到军区,是您出的主意吗?”

赫言扶在把手上缓了缓,说道:“不是,是卢霍主动找我的,他说或许借这个机会可以减轻弑神殿对我们的敌意,将功补过。”

赫晟焕应了声,转身离开,心中却忽然浮起一片阴影。

卢霍家主在他的印象里,并不是这么磊落的人。如果这是他出的主意,既然想向弑神殿示好,肯定不会说成是父亲与他共同的提议。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赫晟焕走出议事大厅,想了想,点开个人终端,拨通了卢西法的通讯。

弑神殿底狱。

尤里乌作为伪神教的头号要犯,所有的关押手段都更为谨慎,整个人几乎泡在了高浓度的沉水中,双手双脚被用沉水镯固定住,完全无法动弹。

赫应决没有亲自审过他,只安排何风霜来过几次,他始终保持着气定神闲的模样,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

赫应决走进关押他的底狱,关上了门,门合上的声音让尤里乌睁了下眼,看清是他后又合上。

赫应决走到他面前,在审讯位上坐下,指间红光闪动,有什么机关咔嗒响了下,浸泡着尤里乌的沉水瞬间退去,他手脚上的沉水镯也全部打开。

两人之间就只隔着几米的距离。

尤里乌活动了下忽然得到自由的手脚,撑着坐起身,那双异瞳意外地看着他:“做什么?不怕我恢复神力,杀了你?”

“你没这个本事。”赫应决微微仰靠在审讯位上,红瞳发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算有黑雾邪法,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如今……不过一条丧家之犬。”

尤里乌胸口一闷,撇过脸去。他一向讨厌赫应决,如今更想杀他了。

“其实我还挺希望你对我动手的,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了你。抓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想你死。”赫应决的手指轻轻搭在审讯位的扶手上,声音依旧发冷,但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眉目柔和了些,“可惜,九燃不让。她说得等黑雾一事彻底结束,把你送上请神司法庭接受审判,然后再处决你。所以,我只好听她的。”

尤里乌的后槽牙发出嘎吱的声音,他听得出赫应决的言外之意。

“是,我是输了,司道最后还是选了你。所以呢,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来向我耀武扬威?”

“我没那么闲。尤里乌,我从未将你视作过对手,所以你不配与我谈输赢。”赫应决双手扣拢,倾身看着他,“黑雾花,是你最后的底牌吗?”

尤里乌的表情一变,抬眼看他:“看来你们已经领教到了,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所以你是来审我关于黑雾花的信息的?我可以告诉你啊,原理很简单,黑雾花就是黑雾的变体,它会吸收特能人体内的神力,然后无限繁衍扩散,摘下一朵种到普通人身上,他们就会拥有神格。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特能人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养分和肥料,黑雾花一旦扩散,别说高高在上的请神司和四大家族,所有的特能人都将被践踏进泥里,你们天天叫喊着的联邦……也会万劫不复!”

尤里乌嗓音空哑,大笑几声:“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赫应决?”

赫应决:“你说的这么痛快,是因为你认定我们不会赢吗?”

“你们怎么赢?还靠着司道吗?”尤里乌嘲弄地笑着,“黑雾花可不一样,它没有所谓的黑雾核,蔓延速度是变种黑雾的千百倍,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你们的敌人。怎么?就算把九凤之火燃尽,她也没法再救你们一次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她还会不会那么蠢。”

赫应决知道聊不出更多的信息了,尤里乌巴不得联邦大乱,黑雾花也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破解之法,再聊下去没有意义。

“我们怎么赢,这与你无关。”

“赢?哈哈……”尤里乌冷笑几声,异瞳凝视着赫应决,“当年的真相你不是都知道吗?你不是喜欢她爱她的吗?你为什么不带她离开这里,还要看着她为请神司这种地方冲锋陷阵?”

赫应决瞥了他一眼,站起来转过身,丢下一句:“你不懂她。”

尤里乌浑身僵了下,好像被戳到了痛点,忽然大吼:“你就懂她!赫应决,你懂她,你高尚,你大义!我问你,如果让你在她的命和联邦数亿公民的命之间做抉择,你怎么选?”

赫应决停住脚步,转过来看着他,沉声:“你什么意思?”

“赫应决,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害过她吧?”尤里乌颤抖着笑了数声,好似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说道,“八年前她确实已经灰飞烟灭了,肉身消散,神格破碎,你的烛龙之力挽回了她的神格,但是她的躯体没能重塑,血池水也做不到。”

赫应决定定地看着他。

“血池水为她重塑的躯体承受不住她的九凤神格,一旦躯体崩坏,神格无所依托,她还是会死。所以我找到了九魂禁印,没能完全成型的九魂禁印只能暂时压住她的神格,维持着她的身体。只要一用九凤神力,她的躯体就还是会面临崩坏,离不开血池水。”尤里乌说,“只有完全体的九魂禁印才能彻底重塑她的躯体,这是她活下来的唯一办法。你们都以为这是我用来篡改她的记忆,封印她的神格的,你们都错了!我是为了救她,我花了八年的时间制造了黑雾核,研究九魂禁印,就是为了让她能活下来!”

尤里乌说到这顿了顿,看着赫应决变了的脸色,心中升起报复性的笑意:“可是她选择了去死,选择为了害死她联邦和请神司毁了黑雾核,再死一次!赫应决,你看……她多高尚!她多愚蠢!”

赫应决漆黑的眼眸里压着翻涌的情绪,控制着声音开口:“她……不会死,她的九重神技涅槃,她不会死……”

她看起来……明明一直都是好好的。

她不会死。

“涅槃?躯体彻底崩坏,神格无所依托而消散,你以为涅槃还能留住她的命?赫应决,你自己信吗?”尤里乌说,“她现在看着还好好的,是因为黑雾核虽毁,九魂禁印虽灭,但是九魂禁印的底层神力还留在她的体内,堪堪维持着她的躯体。不过——”

尤里乌眯起眼睛,似痛似嘲地笑了下:“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她目前已经使用过两次涅槃了,再有第三次,她必死无疑。”

赫应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他说的话,他不想相信,可是直觉告诉他,尤里乌很可能没有骗他。

九魂禁印,涅槃,底层神力……

命运好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将红牌又狠又准地拍在了他的命门上。

痛苦、窒息和寒意一下子窜了上来,让他掩在身后手开始微微发颤。

不可以,他不会……不会再让她出事。

“我不会让她死的。”

赫应决脱口而出,是说给尤里乌听的,却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尤里乌发泄完情绪,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双异瞳看着僵在原地的赫应决,忽然说:“赫应决,虽然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但是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就是那个圣师?”

赫应决胸口一凉,猛然抬头看他。

尤里乌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圣师,从来就不是我。”

请神司主司,神塔外。

宁九燃在门口踱了几十步,终于有些忐忑地按下了访问键。

没多久,门就打开了,苍尽辰出现在她面前。他依然穿着月白色的广袖长袍,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平和而宁静,看见她时,微微透出些意外的神色:“宁九燃,你怎么突然来了?我收到应决的信息,已经在加快对黑雾花的研究。但是时间太紧,还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苍……苍长老,我不是来催您的。”宁九燃缓了口气,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露出微笑,“我有些事想和您说。”

“那进来吧。”苍尽辰退开半步,宁九燃跟着他走进了神塔。

作为宁九燃,这是她第二次走入神塔。

但作为司道,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在这里接受苍尽辰的定制训练,在这里上课,也是在这里一点点树立起提灯以照世的梦想。

只不过……

宁九燃看着苍尽辰的背影,与八年前相比,老师好像更单薄了,与人也更疏离了。

时过境迁了。

苍尽辰走到试验台前记录着什么,感觉到她站那半天不说话,回头看她:“宁九燃,你有事情就直接说吧,我处理下手头上的这份记录,在听的。”

“啊好,是这样的……”宁九燃回过神,走到苍尽辰的身边,“苍长老,这次黑雾花事件已经不仅仅是伪神教的事了,整个联邦政府都可能涉事其中,后果难以想象。我虽然已经用核心神力,封住了平海城中长了黑雾花的请神木,但是依然无法确定是不是只有这一处源头,联邦政府或者伪神教余孽会不会有别的后手……”

苍尽辰放下手里的笔,蓝绿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宁九燃:“宁九燃,我信任你和应决,有什么话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可以直说。”

宁九燃心中一热,抿了抿嘴唇,说道:“他们很快都会知道,是神塔在研究黑雾花的破解之法,所以我担心背后的人会对您下手。我想您跟我回平海,在那里您也可以继续做实验和研究,我会保护您。”

“保护我?”苍尽辰垂眸重复了一遍,忽然道,“我的学生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宁九燃顿了顿,想说些什么,苍尽辰却恢复了神情,抬头看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好,我跟你去。”

宁九燃松了口气,有些开心地说:“好的好的,苍长老,那你有哪些东西需要带的,我帮您一起收拾!我已经联系平海分司那边为您准备专门的实验室了,弑神殿的飞行器也在等着,我们现在就可以准备出发……”

她本来担心苍尽辰会拒绝她,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老师几乎从来不离开神塔,也很少会相信别人。

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等到了平海,她可以亲自保护老师。等她想好措辞,做好心理准备,可以慢慢把话和老师说开,和老师相认。

这是她作为司道时,除了赫应决外,最后一位也是最珍重的亲人。

“东西挺多的,慢慢收拾吧。”苍尽辰转身理了理实验台上的资料,把它们拢成一沓,宁九燃立刻配合地拿起一个空的档案盒,帮他把资料装进去。

苍尽辰看着她,笑了笑,打开实验台旁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宁九燃,谢谢你,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还记挂我,保护我。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宁九燃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那个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只镯子,银色的主体雕刻精美,勾勒了一圈赤金色的凤羽纹路,像是一件小型的神器。

苍尽辰拿起镯子,说:“生渊一事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九凤神格了。虽然九凤神格者不受黑雾影响,但是黑雾花来势汹汹,你又冲在一线,这枚镯子是我改造过的阻隔黑雾的微型神器,送给你,希望能保你平安。”

“我……”宁九燃看着那枚镯子,心跳因情绪而加快,眼眶有些发热,“谢谢苍长老。”

“不客气。”苍尽辰打开镯扣,“我给你戴上吧。”

“好。”宁九燃伸出右手,看着苍尽辰为她戴上那枚镯子,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抿着嘴角的笑意,“谢谢苍长老,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你喜欢就好……”苍尽辰扣上镯扣,冲她点了下头,转过身走回实验台前,忽然低声喊了句,“小司。”

宁九燃的目光还停在镯子上,耳旁听见这似有似无的一句,本想抬起头,却有什么画面骤然在脑海里闪过。

呼吸不知缘由的变得急促,几乎喘不上气。

大脑针扎似的疼,有什么被压制住的、忘却了的东西,突然撕开了她自我保护的屏障,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

宁九燃定定地看着右手上的镯子。

丢失的画面拼凑了她最后一段记忆。

她想起来了。

她知道她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因为八年前,她死在都天戮神阵中的时候,她的右手手腕上,戴了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苍尽辰的手搭在实验台上,却并没有在收拾,蓝绿色的眼眸不知看向何处,像是在等着什么。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人颤抖出声,问:

“老师,是你吗?”

是你,杀了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