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亚路嘉望着天空发了一会呆。
在没有任何家人陪伴、独自一人的情况下，亚路嘉表现出了惊人的孤寂。很难想象，这会是喜怒哀乐都分外生动的亚路嘉能够散发出来的情绪。
如果亚路嘉现在有能量就好了。
亚路嘉想，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瞬移回刺客联盟见妈妈了。
妈妈……
哥哥。
亚路嘉突然也好思念哥哥。
可是，不可以。
亚路嘉想，不可以在哥谭进行这次强求。
这次强求大概率会死人，哥谭是Dad的领土，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Dad的子民，亚路嘉不可以随便伤害Dad的子民。
亚路嘉不想让Dad不高兴，也不想被Dad讨厌。
哥哥……
哥哥。
黑发孩童孤独地伫立在小巷中，整个人都被大雨打湿，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连带着凌乱急切的脚步声传入了小巷。
“瑞德！瑞德，你跑慢一点！”
“该死的，你疯了吗，这里是哥谭！”
卷发青年气喘吁吁出现在小巷尽头，西装被大雨淋得湿透，脸上也泛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
他不顾同伴的劝阻，踉跄着跑进了小巷里，棕色的眼睛迅速扫过现场的一切，目光从坍塌的墙壁、炸毁的摩托车、独自一人伫立在废墟前的孩童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黑发‘小女孩’呆呆地望着走进来的卷发青年，白色紧身衣上遍布水痕，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上半张脸被一副黑色面具遮挡住了。
雨夜，小巷，摩托车爆炸后的废墟，独自一人的小女孩。
即使小女孩看起来无助又可怜，看起来最多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但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存在实在是显得太诡异了。
尤其，这里还是哥谭。
卷发青年——斯宾塞·瑞德呆呆地看了一会小女孩，被甩在身后的同伴也终于匆匆赶到。
“该死的，瑞德，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能跑得这么快。”
男人对着运动神经不好的青年抱怨了一句，而后，在看到小巷中的小女孩时，心中瞬间升起了警惕。
小女孩原本还在发呆，但在男人喊出了卷发青年的名字之后，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
“瑞德？”
小女孩低声念了一遍卷发青年的名字，抬起头，骤然对着卷发青年绽放了笑颜。
哥谭夜晚的小巷，多米诺面具挡脸的孩子对着你灿烂微笑。
“……”
男人脑中迅速略过哥谭义警和超级反派的名单，在确认没有这个小女孩之后，更加警惕了。
“瑞德，过来，到我身后来。”
男人拔枪，低吼着瑞德的名字，示意他退到自己的身后，不要轻易接触这个身份不明的小女孩。
摩根警惕地看着小巷尽头的女孩。
他和瑞德是BAU小组的成员，这次前往哥谭，是与哥谭警察局GCPD合作处理一个跨城市作案的连环杀手案件。
结果，还没等他们找出凶手，蝙蝠侠就突然拎着一个被打断了腿的中年男人出现在GCPD的天台，将中年男人丢到地上，言简意赅道：“凶手。”
面对突然闯入的哥谭特产蝙蝠侠，BAU小组表现出了惊人的警惕，但GCPD却对此习以为常，局长戈登还上前与蝙蝠侠交谈了几句。
虽然蝙蝠侠表现得很沉默，还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BAU小组的几人，但他还是简短地回应了戈登的问话。
在BAU小组的追查下，凶手逃窜到了素有犯罪之都“美名”的哥谭，试图借助哥谭的混乱隐藏自身，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又一次选择了作案。
而后，正在夜巡的蝙蝠侠发现了不对，及时救下被害人，抓住了凶手。
“你是怎么发现的？”
瑞德快速发问：“凶手的作案目标都是社会底层边缘的妓|女，作案地点也都是混乱地带，他……”
瑞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GCPD的哈维警探打断了。
哈维警探嘴中叼着雪茄，脸上是习以为常的神情：“因为他是蝙蝠侠，蝙蝠侠无所不能。”
而后，等瑞德再抬头，就惊愕地发现蝙蝠侠已经消失了。
BAU小组的几人交流了一番，彼此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了蝙蝠侠是怎么离开的。
这次特殊的经历，让BAU小组对哥谭以及哥谭的“特产”充满了特殊的印象。再加上跟GCPD合作的那段时间，GCPD的警察们表现出的排外，给BAU小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此，在与GCPD交接完所有工作后，BAU小组参加了两天后的庆功宴，而后便决定连夜离开哥谭。
哥谭这座城市实在是太特殊了。
今晚就是GCPD与BAU的庆功宴，结果庆功宴刚刚开始没多久，就又传来了阿卡姆有人越狱的消息。
“F**K！”
宴席上，有GCPD的警察当场骂了出声，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纷纷起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外走。
戈登局长看着茫然的BAU小组，低声告诫道：“你们最好立刻离开警局，回到酒店，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门。如果路上发生了任何特殊情况，不要停，也不要下车查看，立刻就走。”
虽然在有阿卡姆的疯子越狱之后外出很危险，但这时候的GCPD更危险。
至今为止，GCPD平均每年遭遇五十多次袭击，其中16次是有人持枪无差别扫射，17次是有人在警局里安装了炸弹，9次是有人从通风管道中释放了恐惧毒气或笑气等毒气。
GCPD的警察们对此习以为常，并练就了一身的苟命技术，但外来的BAU小组不一样。
哥谭这么大，这次逃狱的还是谜语人这种比较低风险的超反——当然是相对于阿卡姆其他疯子来说，谜语人在GCPD装炸弹逼蝙蝠侠回答他的谜语的可能性，可比BAU小组撞上谜语帮的可能性大多了。
满头雾水的BAU小组就这样踏上了回酒店的路。
结果，在回程的路上，他们突然听到了爆炸的声音，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巷中爆发出的火光。
摩根谨记戈登局长的告诫，没有下车，但后座上的斯宾塞·瑞德却直接打开了车门，踉跄着冲了下去。
“F**k！”
摩根低骂一声，让副驾驶的加西亚立刻去别的车上，不要停，他自己去追瑞德。
然后，便是现在他们所见到的那样了。
漆黑的小巷中，黑发女孩和一人持枪、一人伫立的两人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小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多米诺面具遮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确认她似乎是在审视他们。
“你们是外地人吗？”
过了良久，竟然是小女孩率先开口了。
小女孩对着瑞德和摩根甜甜一笑，用甜蜜的口吻问道：“是不是呀，大哥哥们？”
摩根紧了紧握枪的手，小女孩诡异的表现让他更加警惕了。
“瑞德，到我身边来！”摩根再次对着呆立在原地的瑞德低吼，“过来！”
“哦——”
小女孩手指点了点嘴唇，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道：“原来这个大哥哥的名字是瑞德呀。”
在这一瞬间，摩根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像是被某种更高阶的捕食者所盯上的感觉。
不安和难以言喻的危险感在摩根的心头徘徊，让他的手忍不住扣上了扳机。
小女孩好像对指着她的枪口一无所觉，她无视了摩根的存在，只用专注的眼神注视着瑞德。
瑞德终于喘匀了气。
青年的卷毛湿漉漉贴在头皮上，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他用那双棕色的眼睛注视着小女孩，眼神好像也是湿漉漉的模样。
瑞德磕巴了一下。
他犹豫着说：“你、你不冷吗？”
虽然理智告诉瑞德，小女孩绝对不是普通人，她的存在太诡异了。可是，看到深夜一个人孤独淋雨的小孩子，瑞德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小女孩似乎是愣了一下，脸上甜蜜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刚刚还发生了爆炸，还、还下着雨。”
瑞德不知道自己在面对小女孩时，为什么会莫名觉得紧张，只以为是自己在面对陌生人时会紧张害羞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干巴巴道：“我是说，我不是、我们不是坏人。你的爸爸妈妈呢，我和我的同伴、我是说我们是BAU小组的探员，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这里，这里很危险。”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瑞德磕磕巴巴的发言似乎让她不高兴了。
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看了瑞德一会，而后扭开了脸。
“你们走吧。”小女孩不高兴道，“Dad在忙，妈妈不在这里，不需要你们送我回家。你们太弱了，还是保护好自己吧。”
空气中弥漫着的危险气息似乎消失了。
摩根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背后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瑞德眉毛拧成了一团：“我、我们有枪，阿卡姆越狱了，你一个人危险，我们送你回家，到你爸爸……你爸爸身边。”
“阿卡姆有人越狱？”
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乌云之上的蝙蝠灯：“原来是他们呀，怪不得蝙蝠灯亮了。”
“真讨厌，只会给Dad找麻烦的一群垃圾。”
小女孩叹了口气，目光又移向瑞德和摩根，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既然是阿卡姆的疯子越狱，那我就勉为其难送你们回酒店吧。”
“外地来的大哥哥，就算你们是FBI的探员，在哥谭最好也不要多管闲事了哦。”
小女孩自来熟地走了过来，瑞德忍不住想要揉眼，因为他甚至没有看清小女孩的动作，小女孩就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
“不要用手揉眼睛啦，很脏的。”小女孩握住瑞德抬起的手，语重心长叹了口气，“大哥哥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啦。”
小女孩自然而然牵上了瑞德的手，反客为主拉着瑞德往外走。
“对了，大哥哥，你们有交通工具吗？”小女孩状似无意道，“我的摩托车炸毁了，没有办法送你们回去哦。”
“……有。有！”
瑞德终于从被小女孩牵手的呆滞中回过神来，干巴巴答道：“我们不需要你送、送我们，我们送你。”
小女孩笑了一下，就好像是瑞德说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不用啦。”
小女孩俏皮一笑：“如果想要感谢我的话，那就把车借给我用一下好啦——在你们回酒店之后。”
“你们应该和GCPD有联系吧？明天天亮之后，你们可以去GCPD提车——如果车没有损毁的话。”
“损毁？”瑞德下意识提问。
“毕竟哥谭很危险嘛。”小女孩嘿嘿一笑，“如果车损毁了，人家会拜托戈登局长向你们转交银行卡的啦。”
瑞德呆呆地被小女孩牵着手，就这样走回了车上。
在小女孩提到“阿卡姆的疯子给她爸爸找麻烦”以后，摩根全程都保持着沉默。
“摩根……？”
看着小女孩自然而然地坐上驾驶座——她的脑袋甚至没有方向盘高！瑞德下意识向摩根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摩根沉默了一瞬，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小女孩。
“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它垫在身下。”
亚路嘉眨了下眼，看着生硬地向他表达善意的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呀。”亚路嘉接过叠好的外套，对着男人甜甜一笑，“谢谢你，摩根叔叔。”
“……”
摩根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瑞德是哥哥，他就是叔叔？
在确认小女孩疑似与蝙蝠侠有关以后，再加上那股危机感已经消失了，小女孩也对他们表现出了友善的态度，摩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都有兴致在内心吐槽了。
亚路嘉哼着歌，熟练地踩下油门。
汽车以一种猛冲的状态启动，猛地疾驰而去，后座上的摩根险之又险系上了安全带，这才没有把自己甩出去。副驾驶上，瑞德满脸菜色，死死攥住座椅的扶手，但身体还是随着漂移的汽车左右摇摆。
驾驶座上，小女孩在垫上摩根的外套后，也只能露出上半张脸，但她的脸上却是兴奋的笑。
亚路嘉快乐地猛打方向盘，猛踩油门，硬生生将普通的警用防弹轿车开出了蝙蝠车的感觉。
瑞德觉得他快要吐出来了。
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亚路嘉压缩成了五分钟。
一个急刹车之后，轿车漂移到了酒店的大堂前，副驾驶的门猛地被推开，瑞德踉跄着冲到酒店的绿化带中，弯腰呕吐。
摩根苍白着脸走下了后座，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喉咙，他比不擅长运动的瑞德好一点，没有吐出来。
亚路嘉看着在绿化带中呕吐的瑞德，忍不住露出了有点震惊的表情：“好弱……”
原本想要直接一走了之，亚路嘉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了车。
亚路嘉踮着脚，脚步轻快地来到了瑞德身边。
“谢谢你啦，瑞德。”
亚路嘉伸出了手，一巴掌拍到了瑞德的背上，刚刚结束了呕吐的瑞德差点一巴掌被亚路嘉拍倒。
但很快，瑞德发现他的头不晕了，呕吐欲也消失了。
“……？”
瑞德呆呆地回头，跟正在雨中神秘微笑的小女孩对视。
“谢谢你，我的心情好多啦。”亚路嘉收回了手，对着瑞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以后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去管路边的小男孩啦，很危险的。”
“等等，小男孩？！”
瑞德和摩根同时震惊：“你、你是男孩？？”
亚路嘉吐了下舌头：“怎么啦，难道男孩子就不可以留长发了吗？”
不想被告性别歧视的摩根果断摇头。
黑发孩童轻轻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晃了晃身体，对着BAU二人道：“拜拜啦。虽然很高兴认识你们，但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比较好呢。”
摩根看着转身的黑发孩童，忍不住喊住了他：“等等。”
“嗯？”
黑发孩童回头，雨水顺着他白皙的额头向下滑落，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样子。
“副驾驶那里，拉开手套箱，里面有伞和雨衣。”摩根平静道，“如果伞不方便活动，那就用雨衣。雨衣的尺寸不合适，你可以用刀裁剪一下。”
“不用还给我，送你了。”
亚路嘉微微睁大了眼。
“好呀。”
很快，亚路嘉再次露出了笑容，他对着向他表达了善意的两位陌生人甜甜一笑：“谢谢你们啦，好心的大哥哥和叔叔。”
“……”
只比瑞德大了四岁的摩根无言以对。
“再见，小义警。”摩根心情复杂地说。
亚路嘉愣了一下，而后，笑得更加开心了：“嗯……不过，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的话，还是叫我小刺客吧。”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吧？”亚路嘉笑着说，“不是哦。如果不是瑞德说的那些话的话，你们可能已经死掉啦。”
“毕竟你们不是哥谭人，就算是被我杀掉，也无所谓的啦。”
亚路嘉又告诫了一次这两个愿意关心陌生小孩的好人：“我说过，不要随便关心路边的人，就算是他看起来很可怜也不可以。”
“拜拜咯——”
亚路嘉重新回到了驾驶座，没有去看瑞德和摩根的表情。
是愿意关心亚路嘉、向亚路嘉表达善意的人呢。
亚路嘉有点遗憾地想，如果你们不是这样的人就好啦，现在亚路嘉就可以补完能量，快快乐乐去见哥哥了。
嗯，没错。
亚路嘉想，他已经原谅哥哥和Dad啦。
能够放弃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许愿机会，一定是特别多特别多的爱吧。
哥哥真的好爱亚路嘉呀。
“妈妈。”亚路嘉轻声道，“你也是，对不对呀？”
妈妈也很爱亚路嘉呢。
亚路嘉想到亲自把他从刺客联盟赶走的塔利亚，想到认真地告诉他不要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给别人利用——就算那个人是哥哥也不行——的达米安，突然就不难过也不生气了。
Dad爱亚路嘉吗？
一定也爱吧？
亚路嘉想到布鲁斯蕴含着紧张与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所以，亚路嘉就勉为其难原谅哥哥和Dad啦。
突然，亚路嘉睁大了眼睛，猛地踩下了刹车。
潮湿阴暗的雨夜中，汽车的车灯只照亮了短短的前路。
但是。
雨夜的柏油道路上，白色战斗服、腰间配剑的黑发男孩湿漉漉地站在马路中央，头发在往下滴水，下巴也在往下滴水。
他的身上有着战斗过的痕迹，白色战斗服腰侧已经被划破了一角，脸上的临时多米诺面具也破碎了一个小角。
就这样，他就这样站在亚路嘉的车前，平静地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车内的亚路嘉。
男孩一把撕下脸上的多米诺面具，露出了其下那双神秘又野性的绿眸。
“亚路嘉。”
伴随着从天而降的大雨和哗啦啦的雨声，达米安平静地对着亚路嘉伸出了手：“我来了，哥哥来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人生地不熟的哥谭，在亚路嘉丢掉追踪器、还更换了交通工具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找到的亚路嘉。
“对不起。”
达米安说：“我不应该在你面前和父亲吵架，亚路嘉。”
“你愿意原谅哥哥吗？”
亚路嘉微微睁大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门，毫不犹豫，没有一刻迟疑，奔向了达米安。
亚路嘉猛地扑进了达米安怀里。
雨水沥沥从天而降，浇在了亚路嘉和达米安的身上。
不管是亚路嘉，还是达米安，全都被雨水淋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溺水。
亚路嘉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在雨声，在风声中，大声地在达米安耳边喊道：“亚路嘉早就不生气啦，哥哥！”
达米安没有回话，他的回应是同样搂上弟弟的手，珍重又爱怜地将亚路嘉拥进了怀里。
下一秒，雨停了。
天空依旧下着大雨，在蝙蝠灯熄灭以后，乌云遍布的天空显得更加黑暗了。
但，蝙蝠侠为他的两个孩子撑起了披风。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了蝙蝠侠的披风上，没有一滴落在了亚路嘉和达米安身上。
黑暗骑士的身上还带着硝烟味，雨水潮湿的气息同样也环绕在他身上，但他只是伫立在此，为他的孩子们撑起了披风。
布鲁斯为亚路嘉和达米安，隔绝了哥谭的这场大雨。
雨停了。
第47章
等一切结束之后，留守庄园的阿尔弗雷德，迎接的就是像跳进哥谭的海湾里游了一次泳的父子三人。
湿哒哒的大蝙蝠和两只小鸟球，垂头丧气站在了管家侠面前，脚下是一大滩的水渍。
阿尔弗雷德高高地挑起了眉毛。
“布鲁斯老爷，我以为您的披风可以隔绝雨水，蝙蝠车里也有雨衣和为两位少爷准备的兜帽披风。”
管家侠脸上是礼貌又不失威胁的笑容：“还是说，布鲁斯老爷，您今晚遇到了一位拒绝了您的女士，以至于您希望让大雨冲刷掉您失恋的委屈呢？”
“或者，您已经到了不愿将披风分给两位少爷的程度了？那是否需要我为您的披风也绣上蝙蝠侠的字样呢。”
布鲁斯摘下湿漉漉的头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阿福……”
蝙蝠支支吾吾着不敢解释。
难道要他跟阿福说，是他和达米安吵架，把亚路嘉气得离家出走了？然后离家出走的亚路嘉、寻找亚路嘉的达米安、急着打晕谜语人去找亚路嘉和达米安的他，就都被淋了个彻底？
布鲁斯心虚地不敢回话。
看到这一幕，阿尔弗雷德不由眯起了眼睛。
这位从小抚养布鲁斯到大的老管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布鲁斯老爷？”
阿尔弗雷德的尾音微微拉长，带着一点威胁性的意味：“我想，您应该不希望我去询问芭芭拉小姐吧？”
蝙蝠侠……蝙蝠侠敢作敢当！
布鲁斯咳嗽一声，正要开口，亚路嘉就打断了他。
“阿福……”
亚路嘉拧了拧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头发，打了一个小喷嚏，眼睛湿漉漉的看向阿福：“阿福，亚路嘉好冷。”
羽毛都被淋得不再蓬松的小鸟球黏黏糊糊缠上阿福，伸手拽拽阿福的衣袖，撒娇道：“亚路嘉想洗澡，想喝热牛奶，阿福阿福。”
亚路嘉小心翼翼，尽量没有碰到阿尔弗雷德的衣服，不让自己身上的雨水也弄湿阿福。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
“当然。”阿尔弗雷德温和一笑，“乐意为您效劳，亚路嘉少爷。”
在随亚路嘉一同离开前，阿尔弗雷德回头，与布鲁斯对视了一眼。
目光中的含义无需多言。
布鲁斯心虚地低下了头。
但是，不得不承认，被小儿子袒护的感觉，该死的好。
布鲁斯向后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俊逼人的脸庞，低头与同样变成大背头的达米安对视了一眼。
面对与吵过架的父亲的独处时间，达米安不自然地移开了眼。
“父亲，我——”
虽然当时因为亚路嘉的话，他们暂时和好了，但达米安知道，追根究底，他和父亲之间的矛盾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布鲁斯叹了口气，温和道：“去洗个热水澡吧，达米安。”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永远会是你和亚路嘉的父亲。”布鲁斯伸出手，大手盖上达米安的脑袋，揉了下他湿漉漉的头发，“所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以后慢慢说。”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是吗？”
达米安愣了一下，微微张了下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tt。”
他不自在地别过了脸，但却没有甩开布鲁斯的手。
布鲁斯开了个玩笑：“快点去洗澡吧，阿福应该会为我们准备姜汤——如果你和亚路嘉真的感冒了，阿福会杀了我的。”
达米安撇了下嘴，虽然很想跟父亲说“您不应当让一个仆人凌驾于您之上”，但考虑到现在正好的氛围，嘴毒的刺客联盟大少爷还是闭上了嘴。
热气腾腾的浴室中，亚路嘉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啪嗒啪嗒走出了浴室。
卧室里，洗澡更晚、但头发比亚路嘉短很多的达米安早就洗完了，正在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
见亚路嘉赤着脚走出浴室，达米安皱了下眉，随手放下毛巾，任劳任怨地上前给弟弟当保姆。
亚路嘉小小哼了一声，虽然已经原谅了哥哥，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借此发作。
“我要哥哥给我擦头发。”亚路嘉哼哼一声，“不要吹风机，要哥哥用毛巾擦。”
达米安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拿出了毛巾。
水珠在毛巾的揉搓下，一点一点渗进毛巾的纤维里，达米安站在梳妆台前，耐心细致地给弟弟擦着头发。
亚路嘉最后的一点火气，也都消失不见了。
在达米安轻柔的动作中，亚路嘉忍不住发了一会呆。
“哥哥。”亚路嘉突然开口，“你说……”
达米安耐心等待弟弟说完，但是，亚路嘉的话只开了一个头，就没有了后文。
“亚路嘉？”达米安轻声询问道。
亚路嘉垂下了眼，对着镜子里的达米安用力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没什么啦，只是人家突然想喊一下哥哥了嘛。”
达米安手上擦拭亚路嘉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镜子里亚路嘉故作无事的笑脸，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但是，亚路嘉紧紧闭上了嘴，显然是拒绝交谈的模样。
达米安叹了口气。
“你在想母亲吗，亚路嘉？”作为兄长的达米安率先开了口。
亚路嘉迟疑了一瞬，但是，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达米安，黑发绿眸的男孩眉头紧皱，眼中压抑着阴影，好似心事重重的模样，他还是摇了下头。
“不是…吧……？”亚路嘉小声说，“妈妈很爱我们，不是吗，哥哥？”
达米安沉默了一瞬，想到那日母亲的反应，神情复杂道：“是啊……”
亚路嘉小声吸了下气，小小声道：“亚路嘉只是在想……哥哥，你说，父亲会接受真实的我们吗？”
又或者说，父亲会接受真实的亚路嘉吗？
今夜达米安和布鲁斯激烈的争吵，还是在亚路嘉心中留下了浅浅的暗影。
“亚路嘉当然可以演，甚至，可以对父亲演一辈子。”不知不觉间，亚路嘉对布鲁斯的称呼又从Dad换回了父亲，“可是，这样的话，亚路嘉还是亚路嘉吗？”
“父亲喜欢的到底是亚路嘉，还是「亚路嘉」呢？”
达米安微微睁大了眼，他没有想到，亚路嘉在想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是他和父亲没有给足亚路嘉安全感吗？
是，是的。达米安不自觉抿住了唇，在刚到哥谭还没两天的情况下，他和父亲就因为理念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如果只是理念之差，当然可以磨合。——正如当时的亚路嘉所说的那样，哥谭是父亲的领土，他和亚路嘉都可以为此后退一步。而且，未来的时间还有很长，可能会发生很多他们现在都想象不到的变动。
但是。
达米安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自然而然地继续擦拭亚路嘉的湿发。
“没关系的。”达米安说，“父亲会接受的。”
他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亚路嘉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的。”
亚路嘉，又或者说「不明物」，它的生物本能就是向人类进行强求。
在刺客联盟的几年中，亚路嘉展开过不下于二十次的随机强求。只是每次，强求之后的许愿机会都被达米安夺走了，而达米安的愿望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
——清除被强求对象的这段记忆。
塔利亚很忙碌，虽然经常会抽时间来陪伴亚路嘉和达米安，但达米安实际上拥有对他和亚路嘉居所的全部掌控权，因此他每次都成功瞒过了母亲。
但是，如果是在哥谭，在韦恩庄园，达米安无法保证他会每次都瞒过父亲。
可是，如果因此就让亚路嘉不再强求，达米安做不到，他根本无法做到。
这太残忍了，就像是折断了鸟的翅膀不再让他飞翔，斩断人鱼的鱼尾让她不再游泳一样。
达米安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想要安抚亚路嘉，现在不应该说这种话。但是，到底是从一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更加痛苦，还是在培养出更深的感情以后被伤害，更加痛苦？
“如果父亲不接受，那我们就回联盟。”达米安轻描淡写道，“就跟之前一样。父亲很好，但是，没有与父亲相认之前，我们也是这样生活的，不是吗？”
亚路嘉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哥哥其实最喜欢父亲了，特别尊重和憧憬父亲，因此才会在今夜与布鲁斯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
如果达米安对待布鲁斯的态度，像是对待拉尔斯那般，那达米安根本就不会与布鲁斯发生理念争执，试图让布鲁斯理解他的想法。他只会默默遵从布鲁斯的命令，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与冷漠的刺客。
所以，亚路嘉没有想到，达米安会说出这种话。
“不管发生什么。”达米安垂下眼，细致地擦拭掉亚路嘉发上的每一点水珠，“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永远跟你在一起，亚路嘉。”
亚路嘉看着镜子里深肤绿眸男孩认真的神情，蓝眼睛又变得湿漉漉了。
“哥哥……”亚路嘉小声说，“亚路嘉好爱你呀。”
“嗯。”
“好爱你。”
“嗯。”
“最喜欢哥哥了。”
“嗯。”
亚路嘉的语气重新变得雀跃起来：“其实，亚路嘉觉得，Dad应该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啦。你看，笨笨不是也能跟Dad好好相处嘛？而且，而且亚路嘉的强求又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死掉。”
“嗯，对。”
“所以……所以，如果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亚路嘉、哥哥，还有爸爸妈妈。”
“……会的。”达米安这次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道，“如果你希望的话，亚路嘉。”
亚路嘉晃了晃腿，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但是遗憾地选择了放弃。
“还是不要了吧。”亚路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故作成熟道，“Dad和妈妈不会幸福的。大人总是有一些坚持在嘛，Dad放不下哥谭，妈妈也没办法丢下联盟，还是现在这样就好了。”
亚路嘉露出了有点憧憬的表情：“嗯，妈妈不是说过了，等亚路嘉和哥哥变得更强，就可以回联盟了吗？到时候我们可以一三五在联盟，二四六在哥谭，周日的话就让爸爸妈妈一起陪在亚路嘉和哥哥身边。”
“一三五，亚路嘉和哥哥帮Dad打击犯罪，二四六，亚路嘉和哥哥帮妈妈处理联盟事务，周日是全家团聚的休息日。”
亚路嘉开始了他的幻想时间，乱七八糟地畅想着。
达米安，达米安……
达米安闭上了嘴，表情扭曲了起来。
这是什么离异家庭的诡异日程？
父亲和母亲根本就没有离婚……毕竟他们也根本就没有结婚。
达米安紧紧闭上了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吐槽，破坏了亚路嘉的美好幻想。
就在亚路嘉已经幻想到一家四口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卧室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达米安、亚路嘉，我可以进来吗？”
布鲁斯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亚路嘉呆了一下，布鲁斯的声音成功把他从超级脱离现实的幻想中喊醒。
但很快，亚路嘉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如果不是达米安正在给他擦头发，他恐怕已经跳下凳子小跑着去给布鲁斯开门了。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Dad。”亚路嘉欢快回应。
吱呀一声，布鲁斯端着一个托盘，推开门走了进来。
布鲁斯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在亚路嘉和达米安离开以后，他跟阿尔弗雷德谈了什么，导致布鲁斯接过了阿尔弗雷德的工作。
“Dad——”亚路嘉坐在梳妆台前，举手快乐地和布鲁斯打招呼。
“父亲。”达米安细致地给亚路嘉擦着头发，微微向布鲁斯颔首示意。
布鲁斯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再次刷新了亚路嘉和达米安的亲近程度，以及达米安对亚路嘉的宠溺程度。
“咳。”布鲁斯咳嗽了一下，将托盘放在了梳妆台的台面上，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阿福让我给你们送姜汤。”
看到亚路嘉在嗅了嗅姜汤飘过来的气味后，直接皱成一团的脸，布鲁斯不禁有些失笑。
亚路嘉苦着脸道：“Dad，亚路嘉觉得自己身体很好，淋点雨也没什么，能不能不喝呀？”
“那阿福说不定会给你做生姜味的小甜饼。”布鲁斯面不改色开了个玩笑。
然后，就看到亚路嘉露出了瞳孔地震的表情，好像是真的信了。
生姜味的小甜饼，是什么黑暗料理！
亚路嘉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一碗姜汤，闭上眼一口气咕咚咕咚全都灌了下去。
而后，亚路嘉两眼无神地瘫在靠背上，嘴巴里隐隐飘出一道灵魂。
好！难！喝！
布鲁斯眼见逗崽逗翻车了，连忙将阿尔弗雷德准备的热可可塞进了亚路嘉手里，像是给低血糖患者灌葡萄糖那样，给亚路嘉灌热可可急救。
急救效果大成功！
只是喝了一口，亚路嘉的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嘴巴里飘出来的灵魂随着热可可一起咽了下去。
“好喝！”亚路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头发好像也随之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不，不是好像。
布鲁斯看着亚路嘉炸成蒲公英的头发，忍不住看向了达米安。
就是炸了啊！！
达米安尴尬地收回了毛巾，额头滴下一滴冷汗，不敢去看镜子里的亚路嘉的表情。
沉迷热可可味道的亚路嘉，还没有发现他的头发已经在兄长卖力的擦拭下，变成了蒲公英。
达米安冷汗直流。
布鲁斯咳嗽一声，看着小儿子慌乱的表情，心中责任感油然而生。
蝙蝠侠无所不能。布鲁斯觉得，他能处理好亚路嘉的头发。
“达米安。交给我吧。”布鲁斯表情严肃，“你去喝姜汤，阿福给你准备了热牛奶，换我来给亚路嘉擦头发。”
这一刻，布鲁斯的形象变得无比伟岸。
他已经不只是蝙蝠侠了！这一刻！正义联盟的所有超级英雄都在他身上显现！
达米安睁大了眼睛，布鲁斯发誓，他一定在达米安眼中看到了崇拜。
布鲁斯飘飘然的接过了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亚路嘉擦了一会，而正在眯着眼享受热可可的亚路嘉，暂时无心分神给父亲和兄长。
然后……
布鲁斯的额头也滴下了一滴冷汗。
如果说刚刚，亚路嘉的头发还只是像蒲公英一样的话，现在，亚路嘉的头发已经变成了被雷劈过才会有的样子了。
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吗？擦个头发，把所有头发都擦到根根竖起的程度？
布鲁斯冷汗直流。
达米安表情呆滞地看了看亚路嘉的脑袋，又看了看布鲁斯。
“咕咚。”
来不及了！
伴随着最后一口热可可下肚，亚路嘉心满意足地舔掉嘴边的一圈可可，抬起了眼。
“……”
“……？”
“？”
“！”
其后发生的一切，就都无需多言了。
只能说，韦恩庄园度过了极其混乱的十分钟，直到伟大的管家侠前来接手，垂头丧气的布鲁斯和达米安才缩在角落里，心有余悸的对视一眼。
这一刻，父子二人之间的心灵距离无限拉近。
·清晨五点整
达米安艰难地睁开了眼，眼中全是红血丝。
昨晚，不，应该说是今天早上，他们夜巡到了三点才结束，回到韦恩庄园之后又折腾了一通，真正入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到现在为止，达米安还只睡了一小时。
晨…练…晨练……！
达米安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推了推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亚路嘉：“亚…路…嘉……起床晨练了……”
亚路嘉：“zzz……zzz……”
达米安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又喊了一声“亚路嘉”，而后，便在亚路嘉皱起眉毛直接把脸埋进他怀里之后，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明天一定……一定晨练。
庄园大厅中，早早起床打理庄园的阿尔弗雷德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
“看来，两位少爷今天是不会出现在花园里了。”阿尔弗雷德挑了下眉，遗憾道，“真遗憾，还是只有我这个老家伙可以享受清晨的庄园。”
花园中，新移栽的灌木丛被整齐地修剪成了象棋与动物们的形状。
阿尔弗雷德望着窗外花园的景象，虽然嘴上说着遗憾，嘴角却露出了神秘的弧度。
刺客小朋友们到达韦恩庄园的第二天，再起不能！
第一次一觉睡到了中午，亚路嘉神情恍惚地下楼。
比他早起两小时的达米安，在阿尔弗雷德极力隐忍的死亡注视中，展开了他新一日的花园晨练（？）活动。
亚路嘉打了个哈欠，神情颓废地坐在了餐椅前。
一杯咖啡，很快就被人推到了亚路嘉面前。
“要来杯咖啡尝尝吗？”少年冷静的声音在亚路嘉对面响起，“提神醒脑效果满分。”
“好……”
亚路嘉恍恍惚惚答道，恍恍惚惚对给他咖啡的少年露出一个笑脸：“谢谢你呀。”
少年顿了一下，忍不住用奇异的目光看向亚路嘉。
亚路嘉拿起咖啡杯，恍惚之下都没有嗅到咖啡苦涩的气味，毫不犹豫一口咖啡下肚。
下一秒，对面的黑发少年冷静地举起餐盘，挡住了亚路嘉喷出来的咖啡。
亚路嘉彻底精神了。
“好、好苦！”亚路嘉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苦……”
黑发少年——提姆若无其事放下餐盘，回道：“三倍浓缩意式咖啡，提神醒脑效果绝佳。”
亚路嘉这才发现，他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讨厌的罗宾提摩西·德雷克。
“！”
亚路嘉瞬间从餐椅上跳了起来，警惕地后退几步，圆滚滚的猫眼紧紧盯着黑发少年，生怕错过他出手的一点迹象。
正在花园中晨练的达米安，还不知道起床的亚路嘉撞上了被氪星人走窗户送回家的三代罗宾。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亚路嘉警惕道，“你不会在咖啡里下毒了吧？”
现在想起咖啡的味道，亚路嘉还是心有余悸。
提姆拿起手边被保护得极好的咖啡杯，面不改色喝了一口：“怎么会？”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的那杯我也可以代为解决。”
提姆用遗憾的眼神看了一眼只被亚路嘉喝了一口的咖啡，这可是他和阿福死缠烂打，振振有词说要靠这个跟亚路嘉还有达米安搞好关系，才换来的一杯咖啡。
被限制一天只能喝一杯咖啡的提摩西少总阴暗地想。
第48章
亚路嘉看着提姆面不改色喝咖啡的模样，又一次回想起了，那日在泰坦塔通风管道中，看罗宾不眠不休加班时的敬畏。
“……”
罗宾，罗宾果然不是普通人。
能够承受得了这么苦的东西的人，意志力和忍耐力绝对很厉害！感觉会是那种假装若无其事，然后一直在暗地里偷偷潜伏和观察你，最后冷不丁阴你一手的人。
亚路嘉控制住炸毛的欲望，警惕地看着提姆。
提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眯着眼发出了惬意的声音，而后放下咖啡杯，对上了亚路嘉警惕的眼神。
三代罗宾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地从餐桌前起身，好似没有看到亚路嘉绷紧的身体一般，单手插兜若无其事向外走去。
在经过亚路嘉时，提姆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跟亚路嘉点了下头，而后便走出了餐厅。
“……？”
亚路嘉一点一点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上的提姆，脸上写满了茫然。
最终，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亚路嘉低头嗅嗅餐盘里的食物，便快速解决起了这顿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餐食。
不知为何，亚路嘉没有在食用之前率先验毒，提姆的表现好像或多或少起了一点作用。
快速解决完食物，亚路嘉跳下餐椅，直奔花园。
花园里，高能量小孩达米安干净利落收剑，结束了自己今日的晨练。
“哥哥！”
亚路嘉同样换上了训练服，背着相对他身高来说过高的武士刀，跑向达米安。
达米安自然而然地蹲下了身，亚路嘉甜甜一笑，认真地用手帕擦拭哥哥额角的汗珠。
“亚路嘉。”达米安接受着弟弟的擦汗服务，平静地说出了今天的行程安排，“下午，我要去巡视父亲的公司，查看我们未来会继承的资产，你要与我一同去吗？”
达米安自然而然地将韦恩集团归为他和亚路嘉会一同继承的资产。
亚路嘉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纠结了一会，不想跟哥哥分开的心和不想做视察公司这种无聊事情的想法在内心激烈搏斗。
最终，在不想和哥哥分开的心胜利之前，亚路嘉突然想起了回归庄园的罗宾。
只一瞬间，亚路嘉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百倍起来。
“不。”亚路嘉非常严肃地对着哥哥摇头，“亚路嘉今天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哥哥一个人去巡查公司吧。”
没错，亚路嘉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亚路嘉想起罗宾，整个人内心都燃起了斗志。
达米安察觉到了亚路嘉有点不对劲的态度，眼神中带上了几分询问的意味。
亚路嘉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哥哥提起罗宾回庄园了的事情。
“嗯……总之，总之亚路嘉就是有事情要做啦。”亚路嘉支支吾吾道，“哥哥去巡查公司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亚路嘉！”
亚路嘉会好好观察罗宾的！
对于提摩西·德雷克，这个最具威胁性的现任罗宾，亚路嘉拿出了十成十的认真态度。
——亚路嘉对罗宾这个位置不感兴趣，但哥哥想要继承罗宾，所以亚路嘉和哥哥早晚会跟罗宾对上。
达米安满头雾水地被亚路嘉推回了韦恩宅，只能目送莫名变得干劲十足的亚路嘉一个人前去训练。
亚路嘉作息被打乱后的萎靡不振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雄赳赳气昂昂起来。
阿尔弗雷德头疼地看着要求送他去韦恩集团视察的达米安少爷，又头疼地看向花园中正干劲满满地把灌木丛细细切成臊子的亚路嘉少爷。
“呼……”
阿尔弗雷德疲惫地叹了口气。
此时，距离布鲁斯·韦恩能够起床，接过带崽的任务，还有三小时。
管家侠疲惫微笑：“是，达米安少爷。”
·中午十二点整
正坐在凌乱的电脑桌前，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提姆突然顿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向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倒挂在窗檐上的亚路嘉险之又险的收回了脑袋。
呼……
亚路嘉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噗通噗通跳的小心脏，却没有注意到，他的一缕头发被风吹出了墙砖的范围。
提姆：盯——
三代罗宾不动声色地又喝了口水，用宽大的马克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十二点半
工作了半小时的三代罗宾，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活动了一番僵硬的身体。
谁也不知道，平时能在电脑前一坐就坐十小时不活动的小工作狂罗宾，今天为什么会只工作了半小时就起来活动。
窗外，倒挂在窗檐上的亚路嘉悄悄调转了角度，躲藏得更加隐蔽了。
亚路嘉狗狗祟祟地观察着提姆，从他伸懒腰时露出来的一部分腹肌，看到他小臂上的肌肉。
前几次交手，亚路嘉要么靠的是偷袭，要么是提姆没有动真格，并没有跟提姆真刀真枪的交手过。
亚路嘉默默在内心的小本本上，提高了对罗宾的战斗力预估。
现在看来，罗宾好强啊……
亚路嘉露出了慎重的小表情，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一块腹肌都没有，绝对。
刺客联盟的小少爷不情不愿地划掉了一个人正面袭击罗宾的Plan A。
就在这时，伸懒腰的三代罗宾似乎是想放松一下眼睛，状似无意地看向窗外的树影。
嗖的一下，几片落叶飘落。
提姆看着除了树影以外，空荡荡一片的窗外，嘴角微微翘起。
·下午一点整
提摩西大少爷喝空了水杯里的水。
他看都不看一眼房间角落里的饮水机，拿着水杯，踩着拖鞋慢悠悠走出了房间。
“！”
亚路嘉猛地睁大了眼睛，瞬间消失在窗外。
提姆慢吞吞走下楼梯之后，看到的就是正若无其事坐在大厅沙发上的亚路嘉。
亚路嘉捧着一张报纸，认真地阅读着报纸里的内容，似乎是「蝙蝠侠英雄救美，布鲁西宝贝投怀送抱」的新闻特别吸引他一般。
黑头发的小朋友还时不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似乎是特别赞同新闻上的标题。
噗。
提姆压下已经到嘴边的笑，端着马克杯若无其事地路过了亚路嘉。
在提姆走过去以后，亚路嘉迅速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灼灼地盯着提姆的背影。
可恶，竟然连接水的时候都毫无破绽！
啪嗒一下。
提姆别在衬衫上的钢笔滚落在地。
亚路嘉连忙抬起报纸，挡住了他的眼睛。
提姆若无其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笔，随意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亚路嘉，便走进了餐厅。
“呼……”
亚路嘉放下报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好险好险。
不愧是狡诈的罗宾，连弯腰捡钢笔都毫无破绽。亚路嘉表情严肃地想。
亚路嘉刚刚就发现了，罗宾在捡钢笔的时候，身体都是紧绷着的状态，随时都可以对来自身后的袭击做出反应。
怎么能这么谨慎……
亚路嘉默默划掉了再次偷袭罗宾的Plan C。
·一点半
提姆远程与秘书通话中。
微微向窗外倾斜的电脑屏幕上，布满了韦恩集团和德雷克企业的财务报表。
负责在布鲁斯还没睡醒的时候，处理韦恩集团紧急事务的德雷克-韦恩少总正在认真工作。
“嗯，对，没错。”
提姆冷静地回应了秘书的询问：“他是布鲁斯的亲子，只是暂时还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
秘书的惊呼声从话筒中传来。
“交给他就好，达米安的能力很强，你们可以信任他。”
电话挂断之后，提姆随手关掉了韦恩集团的财报，倚在电脑椅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出神。
窗外的大树上，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提姆的亚路嘉，又一次露出了慎重的表情。
韦恩集团已经完全落入了狡诈的罗宾手中，竟然连哥哥去巡视自己的产业，都要经过罗宾的同意！
亚路嘉只觉得提摩西·德雷克恐怖如斯。
Dad不会已经被罗宾架空了吧……
“叽？”落在亚路嘉肩头的小鸟，看着新朋友慎重的表情，不由歪了歪脑袋。
刚刚回归家族的亚路嘉小朋友，从来没有在上午跟自己父亲见过面，根本不知道亲爹下午三点才起床的真相。
凌晨三点结束夜巡后就困得要死的小朋友，自然也无法想象出布鲁斯·韦恩在夜巡结束后，还会处理韦恩集团事务到上午十点，才会上床睡觉的可怕作息。
能够不猝死，全靠韦恩夫妇在天保佑（微笑大拇指）
·两点
树上，亚路嘉一动不动地观察了提姆半个小时，隐约间又有些昏昏欲睡。
好困啊……
亚路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凌晨四点睡觉什么的，真的好困。
就在这时，窗内的提姆又有了动作。
亚路嘉打了个激灵，瞬间精神了起来。
只见，提姆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转身向窗户的方向走来。
“！！！”
亚路嘉瞬间震惊，连忙往大树的枝叶深处躲去，一把握住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小鸟，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住了尖尖的鸟喙。
一阵窸窸窣窣的晃动之后，树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提姆拉开窗户，探出窗外眯着眼呼吸了一番新鲜空气，而后便又转身，重新回到了电脑前。
亚路嘉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忙松开了捏住小鸟鸟喙的手指。
被手动静音的小鸟愤怒地叼了亚路嘉一口，而后便看也不看之前还很喜欢的小伙伴一眼，扑棱着翅膀怒气冲冲飞走了。
亚路嘉捂着被啄痛的额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弃他而去的小伙伴，垂头丧气地低下了脑袋。
“咳。”
房间内，提姆又一次咳嗽一声，压下了涌到嘴边的笑声。
·两点半
因为刚刚差点被开窗的提姆看到，亚路嘉彻底集中了注意力，全神贯注地盯着提姆，不敢放过任何细节。
被一动不动盯了半个小时，提姆不适应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难道就是逗小朋友的代价吗？
但是，小朋友很好玩，逗起来也有点可爱，很解压。
腹黑的提摩西少总微微一笑，压下心中那些不自在，继续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好玩爱玩，他和他的监控摄像头都很喜欢。
·三点整
布鲁斯终于睁开了眼。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拢了拢睡袍散开的领口，走向紧闭的窗帘。
哗啦一下。
布鲁斯拉开了窗帘，准备迎接今日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就猝不及防跟树上的亚路嘉对上了眼。
布鲁斯：“？”
亚路嘉：“！”
父子二人遥遥相望，大眼瞪小眼。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拉开窗户，率先开了口：“亚路嘉，你……”
亚路嘉瞬间一惊，恨不得立刻上前捂住父亲的嘴。
不要啊，他在偷偷观察罗宾的弱点，不可以被发现的！
但是，已经晚了。
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又坐了半个小时的提姆，这次终于有了动作。
他端着不离手的马克杯，同样推开了窗户，对着树上的亚路嘉勾唇一笑。
“下午好啊，小朋友。”提姆懒洋洋地举了下杯，“看够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看了一中午，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