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色之下，在提姆主动接过恢复卫星信号的任务之后，集体出动的蝙蝠们急速飞向哥谭各处。
在卫星断联的情况下，即使是蝙蝠家族内部，也无法维持对哥谭各处情况的勘测，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调查情报。
·东区
红头罩随手抓住一个往外跑的路人，疾言厉色道：“是谁？！”
见是东区现在的老大红头罩，路人喘息着大喊回去：“稻草人！是稻草人！还有，还有杀手鳄！”
红头罩低骂一声，迅速检查随身的恐惧毒气解毒剂，拔出双枪毫不犹豫冲进尖叫声传来的区域。
·毗邻阿卡姆的伯恩利区
夜翼半蹲在大厦天台，注视着下方燃烧着的火光与连绵不绝的枪声和硝烟。
大蓝鸟的脸上失去了常有的笑容，冷着脸的模样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双面人、萤火虫、疯帽匠……”
伴随着咔哒一声卡扣解开，夜翼反手拔出卡里棍，动作轻盈敏捷、却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径直跃下高楼。
·上东区
在覆盖高楼大厦的藤蔓与植株中，搅局者与毒藤女隔着尖叫逃跑的人流遥遥相望。
shake shake，shake shake。
搅局者笑眯眯掏出除草剂，摇晃几下毫不犹豫地喷向身前的藤蔓们，挑衅式地看向毒藤女：“嗯哼？”
“！！！”
毒藤女尖叫一声，藤蔓裹挟着花粉遮天蔽日袭向搅局者。
·钻石区
蝙蝠女孩干脆利落地一掌击倒猪面教授，示意被猪面教授绑架的普通人快点离开。
下一瞬，蝙蝠女孩如鬼魅般跃起。
蝙蝠女孩沉默地与贝恩对视，纤细瘦小的少女目光在扫过贝恩如小山般高大的躯体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只是如一尊沉默的石像一般，牢牢挡住了身后还在撤离的普通人，不让贝恩前进一步。
无需多言，几乎是瞬息之间，蝙蝠女孩便已与贝恩打成一团。
·阿卡姆疯人院
蝙蝠侠终于出现在了直播镜头之内，黑暗骑士看都不看一眼突然兴奋起来的主持人，大步走向等待已久的戈登。
“你终于来了。”戈登狠狠吸了一口烟，沉声道，“我的人都已经分散在了哥谭四处。通讯断联，到处都是趁火抢劫的垃圾**。”
黑暗骑士什么都没说，戈登却伸手拦住了就要往阿卡姆内走的蝙蝠侠。
戈登深吸一口气，撇过脸：“阿卡姆……已经搜救过一遍了，没有幸存者。”
先是小丑毒气洗地，又是足以炸翻整个阿卡姆的炸弹，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
蝙蝠侠的下颚猛地收紧，戈登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大吸了一口烟。
“看！蝙蝠侠终于现身了！他看起来毫发无伤，我们的……”
不远处，主持人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激动，正在慷慨激昂地向着全哥谭播报蝙蝠侠的现身。
摄像师的脸上也是同样诡异的笑容，镜头对准了蝙蝠侠。
突然，一把匕首毫无征兆地飞射而来，径直插入了摄像机的镜头，粗暴地打断了这场直播。
戴着多米诺面具的黑发孩童无声出现在主持人身后，双臂绞住主持人的脖子，大力扼住对方的咽喉。
“说，是谁派你来的。”亚路嘉声音轻快甜蜜，说出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血腥，“直接说的话，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哦~”
五代罗宾拽着摄像师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看向主持人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同伴生死不明，自己的命脉也被握在别人手中，主持人的脸上却反而露出了亢奋的笑容。
他的嘴角不正常地疯狂上扬，咧出一个所有人都熟悉极了的可怖弧度。
“HAHAHAHAHA！”
主持人放声大笑，嘶吼着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小丑！是他，是Joker！是——！”
嘭！！
亚路嘉轻轻一跃，避开了四处飞溅的血肉。
在说出小丑名字的那一瞬，主持人和摄影师身体内隐藏的炸弹瞬间爆炸，直接将自己炸成了血花！
亚路嘉微微侧头，让一滴血珠擦着他的脸落到地上，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手。
下一瞬，亚路嘉便对上了达米安投来的视线。
黑发孩童脸上绽开笑容，快步上前搂住达米安的胳膊，甜声道：“哥哥，已经问出是小丑做的了，我们一起去告诉父亲吧。”
达米安无声颔首，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看到，在炸弹爆炸之前、在主持人说出小丑名号的那一瞬间，亚路嘉便已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主持人的脖子一般。
真幸运。
亚路嘉微笑着想，主持人爆炸得恰到好处呢。
“父亲。”
亚路嘉和达米安将主持人说的话汇报给蝙蝠侠，蝙蝠侠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情。
“是小丑策划了这一切。”蝙蝠侠声音嘶哑，“我们必须找到他，罗宾、阿洛卡。”
亚路嘉嘴角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好似对小丑的又一次出现无动于衷一般。
卫星信号尚未恢复，通讯瘫痪，哥谭局势未明，更无从寻找小丑。
“哥谭电视台。”
蝙蝠侠深深地凝视了一眼主持人和摄像师爆炸后的残骸，沉声道：“小丑在哥谭电视台。”
凭借蝙蝠侠对他的老“朋友”的了解，黑暗骑士几乎是瞬间就推断出了小丑的所在。
“哥谭电视台？为什么是哥谭电视台？”一名警员困惑地呢喃道。
戈登深吸一口烟，用手掐灭烟头：“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逻辑，我们只要知道小丑在哪里就行。”
但是，蝙蝠侠，或者说，在场的三只蝙蝠都知道原因。
蝙蝠侠微沉的目光落在了亚路嘉身上，达米安紧紧握住了亚路嘉的手，似乎是在无声地安抚着弟弟。
“阿洛卡。”蝙蝠侠下达了命令，“去钟楼，我需要你去守护神谕。”
为了尽快夺回卫星信号，神谕孤身回到了钟楼，与远在蝙蝠洞的提姆协同合作攻破封锁。如果让小丑的人察觉到了神谕的动向，神谕确实很危险。
亚路嘉无声回望蝙蝠侠。
“去钟楼。”蝙蝠侠的声音中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阿洛卡，听从命令。”
从小丑这次越狱选在了哥谭电视台开始，蝙蝠侠便已经确定小丑的目标是谁。
出乎意料的是，亚路嘉没有像蝙蝠侠预设的那样反抗，又或者与蝙蝠侠据理力争，而是如往常的每次一样，乖巧又柔顺地听从了蝙蝠侠的指令。
“是，Dad。”
亚路嘉对着蝙蝠侠和达米安甜甜一笑，语气轻快道：“那我就去找神谕啦？你们要注意安全哦。”
蝙蝠侠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他的小儿子一直以来确实都很听话，但莫名的，看到此刻的亚路嘉过于听话的模样，蝙蝠侠的内心却产生了一种混杂着不安与反常的情绪。
但是，哥谭的局势容不得蝙蝠侠过多思考。
蝙蝠侠只来得及叮嘱了亚路嘉一句“路上小心。如果遇到与小丑帮有关的人，不要独自迎战”，便带着达米安匆匆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达米安回头，与亚路嘉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亚路嘉先是一怔，而后，本已淡去几分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黑发孩童踮起脚尖用力地朝着达米安挥了挥手，用夸张的口型说道：「待会见啦，哥哥——」
达米安的眉头皱起又放松，放松又皱起。
最终，五代罗宾还是与蝙蝠侠共同离开了阿卡姆。
戈登局长——神谕芭芭拉·戈登的父亲，主动走了过来。
“需要有人送你吗？”戈登试探性的目光在亚路嘉脸上巡视，“阿卡姆没有幸存者，我这里还有多余的人手，能够送你离开。”
从刚刚蝙蝠侠与亚路嘉短暂的对话中，戈登也听出来了老搭档的意思。
小丑这次的目标，就是他眼前的这个孩子，蝙蝠的新小鸟。
戈登知道，这群小鸟从来不是什么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蝙蝠侠没办法分身将被小丑盯上的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于是戈登站了出来。
最起码，他要保证这个孩子不会主动去找小丑。
戈登想到自己的女儿，被小丑射断脊椎下半身瘫痪的女儿，眉宇间笼罩的阴影更深了几分。
“好呀。”亚路嘉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你，戈登先生。”
见亚路嘉这么爽快的答应，戈登反而愣了一下。
难道，阿洛卡真的不打算自己偷偷去找小丑？
戈登狐疑地看着乖巧站在原地的亚路嘉，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
反正通讯断联，他这个局长在没办法隔空指挥各处警员的情况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戈登直接拍板，选择自己去送亚路嘉。
刚好，如果芭芭拉遇到危险，他这个父亲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女儿。
戈登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座的亚路嘉。
名为阿洛卡的小义警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整个人看起来都放松极了，似乎是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
似乎是注意到了戈登的视线，阿洛卡突然回过了头，对着戈登笑了一下，轻快道：“怎么啦，戈登先生？”
“没什么。”戈登冷静回应，“我们快到钟楼了。”
听到快到钟楼，阿洛卡“哦”了一声，便又继续扭头看车窗外的风景，就好像今夜的哥谭格外吸引人一般。
伴随着刹车声响起，戈登谨慎地拔出配枪，与阿洛卡一起走进了钟楼。
不同于一直警惕着的戈登，亚路嘉表现得格外轻松，战靴踩在台阶上发出了哒哒哒的声响，蹦蹦跳跳的样子就好像他只是来拜访芭芭拉，找芭芭拉玩一般。
就像小学生春游。戈登忍不住想，所以，真的只是他多想了吗？
看着亚路嘉过去轻松的模样，戈登不由自主也放松了几分，快步跟着亚路嘉一起上了楼，来到了钟塔的顶层。
「滋滋滋……权限通过，阿洛卡、局长先生，欢迎来到钟楼。」
钟楼顶层的门禁自动打开，亚路嘉快乐地喊着“神谕~神谕~我来帮你啦”就率先跑了进去，慢半拍的戈登被留在了原地。
戈登的心情略有些复杂，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女儿在钟楼也给他录入了权限。
等落后一步的戈登也走进去时，看到的就是正专心工作的女儿以及殷勤地为女儿递水的阿洛卡。
芭芭拉无奈地叼住亚路嘉递到她嘴边的水杯，意思意思喝了一口，而后便示意亚路嘉拿走。
“你怎么来了，阿洛卡？”芭芭拉的十指在键盘上迅速移动，分神与亚路嘉对话，“是B有什么情报让你带给我吗？”
“不是啦。”
亚路嘉姿态随意地侧坐在芭芭拉的轮椅扶手上，语气也很随意：“是Dad让我来保护你。小丑在哥谭电视台，Dad和哥哥一起去找他了。”
芭芭拉敲键盘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哥谭电视台？”
“对呀。”被小丑盯上了的小朋友语气甜蜜道，“哥谭电视台。”
芭芭拉沉默了一瞬，若无其事“嗯”了一声，正要继续工作，一只手却突然挡在了键盘上。
“……阿洛卡？”芭芭拉下意识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亚路嘉什么都没说，只是随意地跳下了芭芭拉的轮椅扶手，将芭芭拉的轮椅向远离电脑的方向推了一下。
“你要做什……”戈登本来抽出了一根烟，见亚路嘉突然推芭芭拉的轮椅，皱眉大步走了过来。
而后，戈登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黑发孩童的手，放在了芭芭拉的腰侧。
亚路嘉托着腮帮子，对着芭芭拉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一如既往：“芭芭拉？”
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裹挟着猛烈的气浪，瞬间掀起了芭芭拉的红色长发，戈登不自觉抬手挡住眼，迎着气流迅速向前。
“芭芭拉！阿洛卡！”
戈登没能收到女儿的回复，内心愈发急切，加快了奔跑的动作。
下一秒，白光渐渐消散，芭芭拉被气浪吹飞的红色发丝也重新垂了下来。
“亚路嘉……？”
芭芭拉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看向收回手的亚路嘉，茫然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亚路嘉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喘了几口气，压下脸上由于短时间内消耗大量体力而浮现的红晕，对着芭芭拉微微一笑：“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芭芭拉。”
“这段时间以来，亚路嘉都觉得很开心。”亚路嘉声音还是那么甜蜜，“所以，这是回礼。”
亚路嘉猝不及防，猛地推了芭芭拉的轮椅一把。
“芭芭拉！”戈登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烟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就要上前扶住芭芭拉的轮椅。
轮椅突然晃动，芭芭拉身体失衡，她下意识想要用手稳住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下腿。
腿……？
芭芭拉突然呆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下身，早就失去控制已久的双脚，此刻正稳稳落在地上，帮它的主人控制住向前滑动的轮椅。
失控的轮椅骤然停止，戈登瞳孔猛颤，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女儿的双脚，踩在地上的双脚。
“芭芭拉……？”
戈登茫然无措地喊道：“芭芭拉！”
“爸爸……”芭芭拉茫然地挪动了一下双腿，“我、我好像可以走了？”
亚路嘉歪了歪脑袋，看着芭芭拉和戈登失控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
“再见，芭芭拉。”亚路嘉对着芭芭拉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你和戈登先生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就先走啦。”
一只胳膊突然攥住了亚路嘉的手腕。
芭芭拉站了起来。
红发女人站在那里，她的双腿看起来那么完美，就连肌肉线条都一如从前，就好像这些年瘫痪的时光从未发生过一般。
“你还会回来吗，亚路嘉？”芭芭拉声音中带着哽咽，对着亚路嘉不肯回头的后脑勺说道，“真的是再见吗？”
亚路嘉语气轻快极了，与芭芭拉带着哭腔的声音截然相反：“当然。有哥哥在这里，亚路嘉怎么可能会不回来啦？而且，亚路嘉还没有跟父亲相处很久呢。”
芭芭拉沉默着不肯松手。
“好了，芭芭拉。”戈登叹了口气，这位经验丰富的警探看出了亚路嘉要去做什么的意图，“阿洛卡是我们的恩人。”
“谢谢你，阿洛卡。”
戈登诚恳道：“谢谢你治好了我女儿的腿。不管是什么事，也不管事什么时候，我都愿意报答你。”
“不需要啦。”亚路嘉有点困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晃了晃芭芭拉正在抓着的那只手，“我说了，是回礼。我们早就扯平了。”
芭芭拉的手缓缓松开了。
戈登颤抖着抱紧女儿，芭芭拉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从小丑射断芭芭拉的脊椎之后，这对父女一直压抑着的泪水与痛苦，全都在今日爆发。
亚路嘉没有回头，他随意地拉开了钟楼的窗户，轻松地跳了下去。
没有打开钩抓枪，亚路嘉急速下坠，黑发在夜空中散落。
黑发孩童微笑着。
“去哥谭电视台。”
下一刻，在半空中急速坠落的小小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哦，小蝙蝠，为什么不让小小鸟来见小丑叔叔呢？”
小丑双手铐着手铐，被蝙蝠侠和达米安一起押送出演播室，嘴里遗憾地说着没能跟亚路嘉见面的话。
“小丑叔叔给小小鸟准备的礼物，一个都没有派上用场。”小丑的语气懊恼极了，“小蝙蝠，有时候作为一个父亲，不应该对孩子的保护欲太强。”
“尤其是，在你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真面目的时候。”
小丑的话似乎是在暗示什么，但蝙蝠侠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将小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达米安攥紧了腰上的佩刀，看向小丑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杀意。
如果小丑发现了亚路嘉的能力……
达米安自从来到哥谭以后，便再也没有杀过人。在与蝙蝠侠共同行动的这段时间，披上罗宾披风的他，也逐渐开始理解布鲁斯的理念。
但是。
为了守护弟弟，为了保护亚路嘉。
达米安的拇指已经推开了一节刀鞘。
“罗宾，不要被小丑的话影响。”蝙蝠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只是他影响你的手段。”
“哦，天真的小蝙蝠，可怜的小蝙蝠。”小丑咏叹道，“小蝙蝠，是什么遮蔽了你的双眼？是什么让小鸟对它们的主人撒谎？”
“是爱？是疯狂？还是笑？”
小丑突然狂笑了起来：“HAHAHAHAHAHA！”
达米安握刀的手已经爆出了青筋。
杀了他，就现在。达米安咬紧牙关，眼中浮现浓浓的杀意。
然而，就在这时，某种物体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管是小丑，还是蝙蝠侠和达米安，都齐齐抬头，向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
亚路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黑发孩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潮湿气息，发丝微微凌乱，似乎是被风吹过。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清楚，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来了。
亚路嘉脸上还带着笑，一如往日每次见到蝙蝠侠和达米安时那般，用亲近中带着依赖的语调和他们打招呼，声音软软道：“哥哥，Dad。”
蝙蝠侠皱起了眉：“阿洛卡？我给你的命令是去保护神谕。”
“嗯嗯，我确实去保护神谕了。”亚路嘉的双手乖巧地背在身后，“但是神谕现在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她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所以我就来找Dad和哥哥啦。”
不需要保护？
蝙蝠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到亚路嘉的治疗能力，他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
在刺客联盟时，蝙蝠侠就曾经目睹过亚路嘉使用他的能力，但却从未向亚路嘉提出过治疗芭芭拉的要求。
因为，蝙蝠侠知道，只要是他提出这个要求，亚路嘉就一定会去做。
蝙蝠侠一直以来都不明白，亚路嘉为什么会这么听从他这个父亲的命令，他能够感受到，亚路嘉对他的感情其实远逊于对达米安和塔利亚的感情。
但是，蝙蝠侠并不想在亚路嘉不情愿的情况下，利用亚路嘉的能力。
现在，亚路嘉主动对芭芭拉使用了他的能力。
蝙蝠侠微不可察地松开了紧皱的眉，沉重的心也略微轻松了几分。
或许，这就代表着，亚路嘉已经逐渐开始接受了新的家人了。
思及小丑也已经被控制住，蝙蝠侠便没有对亚路嘉擅自行动的行为做出过多批评，只是道：“阿洛卡，没有下次。”
“嗯嗯。”亚路嘉的小脑袋上下点了几下，认真地回应父亲的话。
下一秒，亚路嘉的目光就放在了达米安身上。
黑发孩童露出了不太高兴的表情，盯了一会哥哥已经出鞘了一小段的刀：“哥哥！”
达米安试图争辩：“阿洛卡，我们……”
“哥哥。”亚路嘉拖长声音撒娇道，“不要嘛。”
蝙蝠侠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两个小儿子旁若无人的互动，完全把小丑当成了隐形人。
“好了。”蝙蝠侠按了按眉心，无奈道，“阿洛卡，罗宾，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自从亚路嘉出现，小丑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眼珠子不停地转来转去，似乎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达米安抿住了唇，可能是亚路嘉的撒娇起效了，也可能是因为蝙蝠侠的话，他将拔出一节的佩刀重新按回了原位。
现在，在场几人中，亚路嘉唯一没有说过话的对象，就只有小丑了。
亚路嘉含笑的眼神放在了小丑身上。
“小丑。”亚路嘉声音轻柔，语气舒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原来，你的名字就是‘Joker’呀。”
第62章
什么？
蝙蝠侠尚未来得及深思，状况就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黑发孩童向小丑伸出双手，上一秒还在如常对话，下一秒便毫无预兆地开口索要：“小丑，给我你的肝脏。”
猝不及防之下，即使是蝙蝠侠，都没能理解亚路嘉突然向小丑索要器官的意图。
在场几人中，只有达米安知道亚路嘉在做什么。
几乎是在亚路嘉开口的同一瞬间，达米安就以守护者的姿态挡在了亚路嘉面前，直面蝙蝠侠审视的目光。
从亚路嘉强求至尊小超人，在莱克斯实验室下杀手那时起，达米安便已做好了准备。
亚路嘉专注地注视着小丑，似乎从他开口的那刻起，小丑便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义，成为了在场之中亚路嘉最看重的对象。
最看重。
亚路嘉的眼神专一又甜蜜，仿佛小丑是什么心爱的甜点一般。
小丑浮夸地做出了遗憾的表情：“哦，小小鸟，小丑叔叔当然很想答应。”
那双浑浊的绿眼睛一直停在亚路嘉身上。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丑就意识到了，蝙蝠侠新得到的这只小小鸟是个怪物。
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的能力，是眼神，是眼神啊。
小丑遗憾地想，就连他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别人，蝙蝠侠的小小鸟却会。小小鸟和小蝙蝠一点也不合适，根本不适合待在正义的那边，应该和他一起住进阿卡姆才对。
——这只小小鸟，代号是「阿洛卡」的小小鸟，根本是在用看猎物和食物的眼神，看除了小蝙蝠和罗宾鸟以外的所有人。
“可惜了，小小鸟。”小丑叮铃当啷地晃了晃手上的手铐，故作遗憾地耸肩，“你的蝙蝠爸爸不允许。”
亚路嘉的神色并未因被拒绝而发生任何变化，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黑发孩童的声音轻快极了：“小丑，给我你的脊椎骨。”
小丑的眼珠转了转，笑嘻嘻道：“小小鸟，既然这么想要，不如你自己……”
小丑的话还没有说完，亚路嘉的第三次强求便已紧跟而上，根本没有给小丑丝毫反悔或迟疑的时间。
亚路嘉的蓝眼睛清澈又透亮，看起来就像是在向玩伴索要玩具一般，但吐出的话语却是截然相反的血腥：
“小丑，给我你的大脑。”
强求的难度本应是一次比一次更高，但在小丑这里，第三次便已进展到了最高级别的索要大脑。
有至尊小超人在先，亚路嘉根本就没有给小丑完成强求的机会。
亚路嘉注视着小丑，神情轻松眼神明亮，好似根本没有听到身后响起的打斗声一般。
此刻，亚路嘉的眼中只有小丑。
扭曲的黑气已经自亚路嘉身上升腾而起。
“罗宾！”
蝙蝠侠低吼出声：“让开！”
“不，父亲。”达米安毫不避让地迎上蝙蝠侠混杂着失望与愤怒的眼神，“在一切结束之前，我绝不会让您通过。”
从亚路嘉展开第一次强求开始，这对父子便已缠斗在了一起。
三十秒。
对，没错，从亚路嘉向小丑展开第一次强求，到第四次强求也即将出口，只过了三十秒。
亚路嘉根本就没有掩饰他对小丑的势在必得。
这是亚路嘉强求进程最快的一次，也是他的……最明显的一次。
“小丑。”
第四次强求展开时，亚路嘉的笑容灿烂又天真，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
——就好像，这次强求过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一般。
但是，蝙蝠侠内心却骤然升腾起一股名为不安的情绪。
蝙蝠侠彻底不再留手，几乎是瞬间便已制服了达米安，毫不犹豫地向亚路嘉掷出了麻醉剂。
但在麻醉剂触碰到亚路嘉裸露在外的脖颈之前，亚路嘉的话便已彻底落下：
“给我你的心脏。”
小丑的表情有些怪异，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在向小丑叔叔撒娇吗，小小鸟？”
他本来以为，小小鸟的超能力，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变异能力、魔法之类的，就是出口成真。
小丑还在期待着小小鸟操控他掏出自己的脊椎或者大脑呢，到时候小蝙蝠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上次，小小鸟让小丑叔叔去死的时候，小蝙蝠没能在场，小丑对此还是很遗憾的。
但现在，小小鸟终于在小蝙蝠面前露出了真面目，小丑叔叔终于可以看到小小鸟和小蝙蝠反目成仇，也被关进阿卡姆了！
到时候，小丑叔叔一定会为小小鸟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派对。
结果，同样的话说了四次，什么都没发生。
“小小鸟，撒娇……”
小丑正在诚恳地说出他的建议，就突然感到了有什么不对。
嚓咔、嚓咔……
什么声音？
小丑脸上还挂着疯狂的笑容，困惑又迷茫地低下了头。
小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小丑叔叔的身体在发声啊。
下一秒，亚路嘉轻轻向后一跃，避开了飞溅的血花和两颗咕噜咕噜滚到地上的眼球，以及蝙蝠侠掷出的麻醉剂。
咔哒一下，蝙蝠侠掷出的麻醉剂落在地上，注射器碎裂成了几截。
麻醉液与汩汩流淌的血泊混在一起，那两颗眼球恰巧滚进了这滩液体中，绿色的浑浊瞳孔依旧维持着小丑死前打量自己身体时的状态，还在往下看。
空气在此刻凝固，蝙蝠侠凝视着亚路嘉，以及……亚路嘉对面的那具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类、也难以将之称为尸体的东西。
达米安仿佛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一般，沉默地收刀入鞘。
没人开口，也没人发声。
扑通——
最先发出声响的，竟然是小丑倒地的尸体。
不，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尸体了。
小丑自上而下被拧成了一根麻绳，不是某些哥谭人口中的“小丑的体格就跟个麻杆一样”的那种比喻，而是真真正正的麻绳。
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就好像小丑一开始就是这样一般，或者说，是小丑的身体主动把自己变成了麻绳。
但是，谁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亚路嘉随意地踏了踏脚，虽然有点不满意自己的靴子还是沾上了血，但摸着终于有了饱腹感的肚子，亚路嘉还是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嗝~”
亚路嘉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自从来到哥谭以后，就一直在忍受饥饿的肚子终于被填饱了。
“有点可惜啦。”亚路嘉揉了揉肚子，朝着达米安抱怨道，“如果不是至尊小超人作弊的话，上次就应该成功了的。”
上次，亚路嘉本来以为他可以吃饱的，结果至尊小超人硬是完成了强求的所有内容，导致亚路嘉只能勉强垫了一下空虚的肚子。
“还好有小丑。”
亚路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雀跃地跑到达米安身边，搂住哥哥的胳膊：“亚路嘉现在已经完全吃饱啦，而且还有点吃撑。”
亚路嘉的语气很轻松，态度也一如既往，就好像他刚刚只是普通地吃了一顿饭一样。
蝙蝠侠注视着亚路嘉，好像第一次认识他的小儿子一般。
达米安将自己的紧张掩饰得很好：“亚路嘉，你……”
就在这时，三人身上的通讯器同时响起。
伴随着滴的一声，通讯器自动接听。
「B！」终于抢回卫星信号的提姆，在通讯恢复的第一瞬间，说出口的话便是，「情况不对！」
提姆的声音又快又急：「稻草人、疯帽匠、贝恩……他们全都死了，在同一瞬间！」
「呃……虽然我很乐意看到这些人渣去死。」红头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但是，他们死的太……」
「诡异。」搅局者凝重地说出了红头罩的未尽之言。
「发生了什么？」夜翼茫然道，「呃，我刚刚还在破解谜语人的第41个谜语，他就突然……」
一阵呕吐声伴随着尖叫声。
夜翼的通讯突然断了，一阵混乱过后，大蓝鸟疲惫的声音响起：「刚刚有人路过，她差点吐到我身上。」
「麻绳。」蝙蝠女孩低声道，「很像。」
对，就像麻绳一样。
·东区
红头罩喘了口气，低头看向对面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不远处，被红头罩用手铐反锁在路灯上的杀手鳄，也已经变成了相同的模样。
就在刚刚，红头罩还在躲避稻草人的镰刀，听稻草人说他的那些风言风语，而后，稻草人就在他面前凭空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扭曲成了麻绳。
那一瞬间，红头罩以为自己中招了。
“F**k，该死的恐惧毒气。”
红头罩毫不犹豫往自己大腿扎了一针，怒气冲冲地对着稻草人比了个中指。
直到通讯恢复之前，红头罩都以为自己是中了稻草人新研发的恐惧毒气，一直在对着稻草人的尸体大骂特骂。
红头罩看着稻草人扭曲的尸体，沉默了一瞬，燃烧着的大种姓之刃显现。
他毫不犹豫地用大种姓之刃戳了一下稻草人的尸体，却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不是黑暗生物，也不是魔法。”红头罩低声道。
大种姓之刃拥有着对黑暗生物和魔法特攻的能力，据说能够斩尽世上一切邪恶。此刻，面对稻草人邪恶诡异的死相，大种姓之刃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存在做的？
·伯恩利区
夜翼沉默地将卡里棍重新插回身后，目光微沉。
在他的四周，是几具扭曲的尸体。
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夜翼还在一边破解谜语一边跟谜语人打嘴炮，而后谜语人就猝不及防在他面前被扭成了麻绳，连一点抢救的机会都没留，便已气息全断。
现在，被夜翼打倒后麻翻的双面人和疯帽匠他们，也变成了同样的扭曲绳人。
夜翼低喃道：“同一瞬间，不同的地区，毫无征兆地同时死亡……”
·上东区
搅局者疲惫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脸颊。
就在一瞬间，几乎覆盖了整个上东区的藤蔓同时枯萎，搅局者能够听到路人发出的劫后余生的抽泣声。
但是，那一瞬间，枯萎的不只是藤蔓。
当时，被藤蔓吊在半空中的搅局者还在笑嘻嘻地调戏毒藤女：“嘿，艾薇，我……”
下一秒，搅局者瞳孔猛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防止近距离炸开的绿色液体溅入她的眼中。
有着青草气息的液体淋湿了搅局者的脸，吊住她的藤蔓也在那一瞬间枯萎，搅局者只来得及稳住身体翻滚落地。
等她再去看时……
搅局者沉着脸，金发少女脸上难得没有露出笑容。
·钻石区
蝙蝠女孩沉默地望着贝恩。
在错身的那一瞬间，蝙蝠女孩的飞镖本已扎入了贝恩毒液的输送管，但迎接她的却并非是预想中的身体萎缩。
贝恩高大的身体确实轰然倒地了。
但是……
蝙蝠女孩沉默地望着那条扭曲的“麻绳”。
那一瞬间，蝙蝠女孩什么都没能察觉到。
“很强。”蝙蝠女孩低声道，“……？”
蝙蝠女孩难得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通讯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呼吸声。
蝙蝠侠攥住通讯器的手缓缓松开，一点一点向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看去。
他的小儿子。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那个孩子。
亚路嘉在他面前，用极其诡异的方式杀死了小丑，还令分布在哥谭各处的超级反派同时死亡。
他们死状一致，都是被凭空出现的外力以极其血腥残忍的方式，强行拧成了扭曲的绳人。
现在，通讯器中的家族成员都在因突然发生的死亡事件而惊疑不定，做出这一切的亚路嘉，他的笑脸还是一如既往地灿烂，就好像根本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凝重与紧张。
他的小儿子还在搂着哥哥的胳膊撒娇，让达米安去陪他吃甜品，语气就跟在向小丑索要身体器官时一样。
对，一样。
蝙蝠系再熟悉不过这种语气了，他的小儿子热爱撒娇，曾经就用一模一样的语气缠着他喊“Dad”，让他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现在，他的小儿子也用同样的语气，杀死了小丑与整个阿卡姆的超级反派。
甚至可能更多。只不过，因为他们没有身处人前，并不能被立刻发现。
“亚路嘉。”
终于，在凝视了亚路嘉许久之后，蝙蝠侠开口了。
“你做了什么？”蝙蝠侠的语气出乎意料的镇定，“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亚路嘉叽叽喳喳和哥哥说着什么的声音被打断，他歪了歪脑袋，好像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一般，困惑地看向蝙蝠侠。
“D……”
“亚路嘉，告诉我！”
蝙蝠侠几乎是在咆哮：“你和达米安对我隐瞒了什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空气瞬间凝滞。
“父亲！”达米安下意识将亚路嘉护在了身后，几乎是在蝙蝠侠咆哮的那一瞬间，便已进入了战备状态。
亚路嘉的表情有些茫然，看起来好像还在状况外的样子：“Dad？”
“我做了什么？”亚路嘉挠挠脸颊，脸上是实打实的困惑，“亚路嘉以为，已经很明显了？”
蝙蝠侠突然的咆哮声惊到了通讯器那端的其他人。
「B？」夜翼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开口安抚蝙蝠侠，「冷静，B。我知道阿洛卡违背了你的命令，但是他也……」
“闭嘴，夜翼。”出乎意料的，竟然是达米安粗暴地喝止迪克，“你什么都不清楚！”
迪克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家族的大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发生了什么？是B和阿洛卡吵起来了吗？还是阿洛卡杀了小丑？」夜翼急切地询问着，「告诉我，B、小D！」
「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说艾薇他们死了吗？」搅局者试图劝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案子，家庭战争什么的，不如等结束之后？」
“就是这个。”
蝙蝠侠沉声道：“亚路嘉，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要确认小丑的名字是Joker？为什么小丑拒绝了你的四次索要，他和稻草人他们就都死了？”
通讯器骤然安静，蝙蝠侠的话无差别地震惊了所有人。
……布鲁斯的意思是，这是亚路嘉做的？
蝙蝠电脑前，提姆看着监控中的『绳人』，瞳孔猛缩。
是亚路嘉？
蝙蝠女孩低声道：“亚路嘉？”
搅局者不笑了，她粗暴地擦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管绿色液体会不会弄脏自己的制服。
“……是你？”红头罩发现，他竟然并不意外。
此刻，杰森突然想起了他还在刺客联盟的时候，在他恢复了意识之后，与亚路嘉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当时，亚路嘉只是说了一句“坏人会死在亚路嘉手里”，雕像就毫无预兆地倒塌，让亚路嘉轻松杀死了误伤达米安那恶魔崽子的刺客。
杰森一直以为，那是亚路嘉预先做好的机关。可是，能让杰森在隔了四五年之后，还能对这件事记忆清晰的原因，就是现场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机关的痕迹。
原来如此。
杰森心情复杂地想，原来是因为这个。
红头罩一直都希望能够杀死阿卡姆的那群疯子，但当那群疯子在他们面前全都被拧成绳人之后，红头罩却发现他根本笑不出来。
尤其是在知道，是亚路嘉做出的这一切之后。
风声自夜翼的通讯器中传来。
夜翼正在快速向哥谭电视台的方向赶去。
这个家族的大哥什么都没说，只是丢下了一句：“我很快就到。”
亚路嘉眨了眨眼：“我强求了小丑，进行了一次进食……？”
蝙蝠侠额角青筋乍起，他的目光转向达米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亚路嘉要做什么，所以才会拦我。”
这次，蝙蝠侠用的是肯定句。
达米安的沉默就是最大的肯定。
“我……”蝙蝠侠激动的情绪突然平复下来，他捂着抽痛的额角沉默了许久，才道，“亚路嘉，为什么？如果一开始你就必须要以他人的性命为食，为什么要隐瞒？”
他们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
亚路嘉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原来是Dad误会了呀。
“亚路嘉也不是必须要进食啦。”亚路嘉表现得轻松极了，“只是，进食的话，亚路嘉就不需要再忍受饥饿了。”
“亚路嘉以前也忍过很久，但是——”
亚路嘉摊了摊手，故作深沉道：“这就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啦。”
饥饿可以忍受，但很痛苦。
亚路嘉没想到父亲能够这么快接受他的能力，甚至还开始担心他一直挨饿会不会很难受。
这样的话，亚路嘉是不是就不用离家出走了？
亚路嘉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父亲，甚至反过来开始安慰父亲：“没关系啦，反正死的只是小丑，不是吗？”
“反正阿卡姆的医护和守卫都死了，死的应该都是坏人吧。”
猝不及防的，达米安瞳孔一缩，猛地掷出罗宾镖打偏麻醉剂。
“父亲？！”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跟我回去，亚路嘉、达米安，回庄园，回蝙蝠洞。”
他强行压下内心再次被亚路嘉的发言所激发的怒火，告诉自己，愤怒绝不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方式。
小丑他们的死亡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他要做的是阻止更多的死亡，弄清楚亚路嘉的能力详情，以及亚路嘉本身是否会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提了四个问题，就以突破空间和距离的限制瞬间杀死了起码几十人，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杀戮方式，是否是因为亚路嘉自己付出了其他代价？
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蝙蝠侠告诉自己。
“我会联系扎塔娜和康斯坦丁，给亚路嘉进行一个彻底的检查。”蝙蝠侠冷硬道，“还有塔利亚，我必须要联系她，她、”
蝙蝠侠的声音突然止住了。
因为，他看到，亚路嘉正在用一种……的眼神看着他。
蝙蝠侠闭上了嘴，尽可能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直面内心的那些情绪。他必须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下来，才能不搞砸这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亚路嘉突然对着他伸出了手。
就连达米安都没有预料到亚路嘉的行为，瞳孔猛缩，失声道：“亚路嘉？！”
亚路嘉伸出双手，眼睛毫不避让地回望蝙蝠侠，脸上带着笑：“蝙蝠侠，给我巧克力糖果。”
在从前的许多次夜巡中，亚路嘉都曾经以同样的语气向蝙蝠侠撒娇，索要蝙蝠侠藏在万能腰带里的巧克力和棒棒糖。
现在，亚路嘉刚刚才用同样的语气强求小丑，在瞬杀整个阿卡姆之后，竟然又一次向蝙蝠侠撒娇，用的也是同样的语气。
是强求吗？还是不是？
这一瞬，就连达米安都无法判断。
第63章
亚路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提出要求被拒绝四次才会发生死亡，还是拒绝一次就会死一部分人？死亡的人员判定是什么，如果他拒绝了亚路嘉的要求，迪克他们会也成为双面人那样吗？
蝙蝠侠的大脑迅速运转。
……或者说。
亚路嘉，现在在向他进行的，到底是如往常一般的撒娇，还是如小丑那般的「强求」？
蝙蝠侠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承认的名字究竟是『布鲁斯·韦恩』，还是『蝙蝠侠』一样。
可以赌吗？不能。
但如果亚路嘉没有在强求，只是在试探他这个父亲的心意呢？如果，蝙蝠侠想，如果接受了亚路嘉的强求，亚路嘉会认为这是父亲在恐惧或忌惮他吗？
这一瞬间，蝙蝠侠脑中闪过了许多。
蝙蝠侠的身体凝滞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塑像，历经风吹雨打依旧顽强伫立于此。
亚路嘉笑容灿烂，亲近和依赖从眉梢眼角处溢出，如果忽略他朝蝙蝠侠伸出的双手的话。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蝙蝠侠凝视着亚路嘉，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踪迹，就好像这确实只是一次普通的撒娇一般。
——可，亚路嘉喊的是“蝙蝠侠”，不是“Dad”，也不是“父亲”。
现在应该出现的，或者说，亚路嘉希望出现的，到底是『父亲』还是『蝙蝠侠』？
蝙蝠侠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他好像从未了解过亚路嘉，从未真正地窥探到亚路嘉的内心。
通讯频道中，小鸟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蝙蝠家族。
“……”
蝙蝠侠沉默着，沉默着，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战术腰带上。
亚路嘉笑眯眯地朝蝙蝠侠伸着双手，双手掌心向上摊开，似乎是在等待着糖果滚入他的掌心。
蝙蝠侠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
达米安的目光死死凝在了父亲与弟弟之间。
过了良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个世纪，蝙蝠侠的手缓缓移开万能腰带，一颗巧克力糖果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达米安突然感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窒息感。
深肤绿眸的罗宾攥紧了刀柄，拼尽全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是强求吗？不是强求吗？
在给出糖果的那一瞬，蝙蝠侠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他没办法赌。蝙蝠侠可以赌自己的命，但不管是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都不能赌他的孩子、他的家人的命，不能赌他们是否会因他而死。
对蝙蝠侠来说，世界上最难的事便是「信任」。
“……给你。”蝙蝠侠声音嘶哑道。
漆黑战术手套覆上亚路嘉的掌心，又偏移。
蝙蝠侠的手很大，大到一只手便足以覆盖亚路嘉朝上的两只小手，又小到遮不住已经安静躺在亚路嘉掌心的那颗巧克力糖。
亚路嘉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如往常那般，在接到巧克力糖果时立刻扑到蝙蝠侠身上甜甜地说“谢谢Dad”，但也没有像往常强求时那样立刻展开第二次强求。
空气似乎恢复了流动，重新给人得以喘息的时间，但不管是蝙蝠侠还是达米安，都没有任何动作。
亚路嘉依旧维持着伸出双手的状态。
过了一会，小小的黑发孩童笑颜如花，再次撒娇道：“蝙蝠侠，给我棒棒糖。”
空气愈发凝滞，气压低到让人以为下一秒就会落下大雨。
这次，蝙蝠侠依旧如同上次一般，沉默地将棒棒糖放上亚路嘉的手心。
亚路嘉的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一眼堆在掌心的糖果，继续笑着说：“蝙蝠侠，给我水果糖。”
蝙蝠侠日常随身会携带的三种糖果，全都被亚路嘉索要了一遍。
如果这是强求，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蝙蝠侠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的那颗糖果，正是亚路嘉索要的水果糖。
莫名的，蝙蝠侠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亚路嘉的时候。
那时，他刚刚从提姆口中得知亚路嘉和达米安的存在，在安顿好哥谭的一切后，便匆匆赶往刺客联盟，恰巧遭逢丧钟和妮莎合作袭击刺客联盟。
在第一次见面时，亚路嘉就对他这个父亲表现出了极强的警惕心。当时，他不知该如何跟亚路嘉相处，于是便笨拙地递出了糖，却反而吓到了亚路嘉，让亚路嘉把糖果当成了暗器。
那时候，那颗糖滚到了地上，最后又被亚路嘉捡起。
但后来，自从亚路嘉和达米安一起来到哥谭之后，亚路嘉便对他这个父亲表现出了极其亲近与依赖的态度，让蝙蝠侠渐渐淡忘了最开始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亚路嘉喜欢撒娇，时常表现得与普通的小孩子无异。
“……”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
“给你。”
最后一颗水果糖，也躺在了亚路嘉掌心，没有如蝙蝠侠与亚路嘉第一次相见时那般滚到地上。
亚路嘉捧着掌心的三颗糖果，突然笑了。
“好~”
只这一瞬，常人无法窥见的黑气自亚路嘉身上升腾而起。
所以，是强求？
达米安眉头紧锁。
作为熟知亚路嘉能力的人，达米安本应该在三次强求结束、迎来许愿机会时放松下来，可他现在依旧紧锁着眉头。
可，这真的是强求吗？
肤色惨白的「怪物」取代了亚路嘉，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其强烈的黑暗气息，仿佛它本身便是黑暗的化身一般。
那张常年带着或高兴或不满的鲜活情绪的小脸，此刻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五官全都变成了宛如黑洞般的模样，再也看不出一丝湛蓝的痕迹。
「怪物」的掌中还捧着那几颗糖果，嘴角向上咧起，眼睛也弯弯：【蝙蝠侠，愿望。】
如果是由亚路嘉做出这副表情，一定是很可爱的模样，但是，此刻做出这个表情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怪物，便只会显得愈发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