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
俞舒暖沉默了下去, 没一会儿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一旦我这具身体死亡,任务舱里的我也会一同死掉?”
914看到她恢复了冷静, 道:“是。你的任务失败之后,世界主机已经自动进入休眠状态,我已经无法获取新的能量, 任务功能全部受到限制,只能维持你与任务舱的你的精神相连,保证你能和我一同等到飞船回去。”
俞舒暖心中本来就有不好的猜测,但情况比她想象得更加糟糕。
914就连打开故事人物谱的权限都没有了。
她的心如坠冰冷的深窖。
俞舒暖突然道:“如果你抽取我的一部分精神力,能不能开启功能?”
914道:“你疯了?”
它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这么久,俞舒暖还没打消念头。
914道:“你难道忘了培训手册里写了什么, 抽取精神力之后,你不怕回去变成傻子?一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营养液存活,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俞舒暖道:“我知道。”
914抓狂道:“就算你这次救了文雪落,世界还是会崩塌!你是在做无用功!”
俞舒暖道:“那我就一直保护姜瑟,直到我不能为止。”
914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回去了?不想再见到你的监护人?”
俞舒暖想起曼海银河中那艘破旧的飞船,想起监护人总是吵嚷她书呆子不肯出门的样子。
监护人一脸凶恶将她扔到穿越系统部, 却等她真正要去做任务的时候,监护人只说了一句话道:“好好活着回来见我。”
她的手不自觉蜷缩起来。
俞舒暖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道:“当然想见,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再是等待别人给我做选择的孩子,914,你知道家人是什么吗?”
914作为智能拟人系统, 能够模拟出作为人类的所有感情,但那是为任务而设置,面对现在的情况,它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俞舒暖擦了擦脸庞的泪,笑道:“不会放弃,不会丢下,全力以赴地支持。”
就像监护人一直对她做的那样,抚养她长大,支持她去学习全星际文化;就像爸爸妈妈妹妹一直对她做的那样,帮她转学、带她看病、鼓励她、支持她想做的事。
914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抽取精神力?”
俞舒暖道:“确定。”
“不后悔?”
俞舒暖朝它,肯定道:“不后悔。”
914拿她已经彻底没办法,它叹了口气,道:“精神力抽取程序已启动,即将开启故事线功能,请宿主做好准备,倒计时二十秒。”
“二十、十九……”
俞舒暖缓缓闭上了眼睛。
庞大的数据量充斥进她的脑海,这包括这个世界无数次上演的脉络,许多前辈失败的关键节点,姜瑟在她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乔豁的疯狂,家人的黯然神伤,每个世界的悲伤和绝望……
等倒计时结束,她睁开了眼睛,鼻腔里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
她捂住了鼻子,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流出,大脑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
清晰。
914道:“你本体的精神力决定了这具身体的健康。在等到飞船之前,你要尽力保证你这具身体的健康程度,不然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俞舒暖拿过纸巾,拼命擦拭着鲜血,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起世界刚刚重启的时候变得更加羸弱了。
俞舒暖给了一个虚弱的笑容,道:“914,谢谢你。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914完全没眼看她惨兮兮的模样,道:“我一点都不想被你感谢,就没遇到你这种穿越者。”
不光是新手,还一点都不理智!
俞舒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拿起手机,她从未如此慎重,手指悬在电话的按键上。
一中教室里,乔豁今天心神不宁。
他晃了晃脑袋,摁着不断跳动的眉心。
讲台上,杰克老师正在讲关于期末考试的各项注意事项。高二即将迎来结束,国际班气氛一片轻松。
杰克老师道:“这次考试之后,你们就是正式的高三学生了。学校对这次期末考试非常看重,这次期末考试是大型联校考试,墨市所有高中都会参与,这一学期,有很多同学都有进步,希望你们都能获得良好的成绩,高高兴兴步入高……”
桌子一下子被扯开,乔豁陡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乔豁神情冷峻,直接走到了讲台前,道:“我身体不舒服,请个假。”他脸色苍白,额角已汗水涔涔。
杰克关心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赶紧去看看医生吧,可以多请假几天。”
乔豁低声道:“谢谢。”
他几乎是冲出教室。
议论纷纷的声音顿时在教室里响起。
“豁哥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不愧是豁哥,就是硬气,说走就走。”
“没听见杰克儿说豁哥身体不舒服啊,一群笨蛋。”
“……”
杰克老师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又继续讲了下去。
只有戚总注意到,教室里还有一个位置空着,那就是最后一排那个孤零零的角落。
姜瑟今天好像也没来?
俞舒暖出现在美高的校园里,她很快在人群里锁定了一个女孩子,上前说希望和她谈谈。
女生看着她面露警惕,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她迈步就要走。
俞舒暖道:“李青青,我妹妹不见了,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我妹妹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
李青青很不显眼,在无数条故事线里几乎是背景板的存在,如果不是914开启了故事线功能,她也无法这么迅速找到她。
李青青一听,神情十分慌张,道:“怎么可能!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肯定是忙交流生的事情了,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她。”
俞舒暖拿出手机给她看,屏幕里显示着文雪落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俞舒暖道:“这是落落昨天发给我的。她一直对上次有人被关在换衣间的事情耿耿于怀,所有人都放弃寻找真相,只有她还一直默默寻找着证据,她想给受害者一个公平。”
不知道哪一句话刺激了李青青,她道:“公平?如果世上真的有公平,那为什么坏人还没受到惩罚!我早就告诉她,不要再掺和这些事,这是她自找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嘴上说着狠厉的话,却掉了眼泪。
俞舒暖道:“但是你相信我妹妹,不然不会想和她见面,对吗?”她抽出一张纸,替李青青擦干了脸庞的眼泪。
她鼻酸道:“你能帮帮我吗?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昨天到底说了些什么?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李青青咬牙道:“我们并没有聊什么,她只是问我是谁出的主意把姜瑟关进换衣间里。”
俞舒暖道:“你知道是谁?”
李青青道:“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是看见把姜瑟关进换衣间的那个人和学校一个男生打电话提到过这件事。”说到把姜瑟关进换衣间的那个人,她的表情十分怨恨,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什么纠葛。
俞舒暖记得,那是个女生,当着所有人的质问时,她说自己是不小心关上的换衣间的门。在人物谱里,李青青和她对外是很好的朋友。
俞舒暖道:“你知道她是在和谁打电话吗?”
一说到这里,李青青不肯说话了。
俞舒暖看出她内心的纠结,她道:“你不用告诉我他的名字,只说我说得对不对就好。这个人是不是在学校里很出名?”
李青青注视着她,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性格很不好?”
李青青再次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家里有权有势?”
李青青似乎是想点头,但她又停下了,道:“我已经说了很多了。”
俞舒暖道:“谢谢你,我不会把你告诉我的事再告诉别人。”
李青青心里似乎很害怕,道:“你是不是打算报警?”
俞舒暖道:“如果我妹妹安全,我不会报警。”
李青青松了口气,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文雪落说不定只是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昨天才见过她的,她离开前都还好好的。”
俞舒暖心里的阴霾却并没有这句安慰而消散,反而愈发沉重。
李青青离开了。
914对俞舒暖道:“你为什么不选择报警?姜瑟已经失踪了。”
俞舒暖在来学校前,已经联系了姜瑟所住的社区保安,得知,姜瑟昨晚也是一夜没有回来。
俞舒暖看着手机上文雪落发给她的消息,道:“落落一向做事都很决断,只有在她不确定的时候,她才会给我发这样的消息。落落心里一定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她心里又很害怕牵连到我,才会告诉我证据快找到了。我也想过马上报警,但是我怕他们狗急跳墙,落落的安危现在是最重要的。”
在世界的某一条故事线里,俞舒暖清楚地记得姜瑟被人绑架了,情况十分危急,与她同被绑架的人偷偷报了警,惹怒了绑匪,姜瑟被折磨得很惨,那个人最后也死了。
914听出她的潜台词,她不是不报警,而是害怕情况未明白之前,反而打草惊蛇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俞舒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会心急地要马上找到落落。
就在此时,俞舒暖的手机屏幕跳亮了,一条消息发送了过来。
914跳到她腿上,吃惊道:“文雪落给你发消息了?”
第62章 到底想做什么
——“姐, 我找到那个害姜瑟的人了,我现在和姜瑟在一块,但是她情绪太激动了, 我有点害怕,你能过来吗?地址:XXXX。”
俞舒暖立马打过去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了。
“落落, 你没事吧?”
文雪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道:“我没事,姐。我昨晚一直和姜瑟呆一块,本来是想问问她那件事,但她情绪不好,不肯跟人说话, 我很担心她才陪着她的。”
俞舒暖道:“那件事到此为止吧,落落。我已经帮你给学校请假了,等会儿我就来找你。”
文雪落道:“我昨晚没回来,爸妈没说什么吧?”
俞舒暖道:“他们昨晚上很晚才回来,今天早上都去上班了,知道你睡酒店里,你别担心。”
文雪落道:“好,那我等你过来。”
电话一挂断。
俞舒暖的脸很沉重, 道:“落落不可能会这么快放弃对那件事的调查,她答应得太快了。”
914道:“你的意思是她被人胁迫了?”
俞舒暖点了点头,道:“落落和姜瑟并不熟,就算姜瑟情绪不好,也没有可能陪她一整晚,落落是在提醒我,她昨天一直和姜瑟在一起, 也可能姜瑟发生了什么,不然她不会重复两次。”
914道:“文雪落还故意提到爸妈……他们是想引你过去,把你也给绑架了?”
俞舒暖更肯定心里的想法,道:“落落打电话的时候,有人一直在旁边盯着,想看我有没有通知其他人。落落知道我行动不便,却好像很焦急地等我过去,她不是真的想我去,也是在提醒我。”
她刚一说完,很快在手机发送了几条消息出去。
914道:“你打算怎么做?”
俞舒暖道:“我要过去。”
914道:“别忘了之前任务失败,你还打算冒险?”
俞舒暖道:“我必须去,我不会拿落落的安危开玩笑,这次我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她眼神坚定,她已经不是刚刚穿越时,不懂这个世界运转规则的外来者了,她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她也不会那么傻气地真的以为独自靠自己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进了校园里,她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在司机的帮助下,俞舒暖上了车,道:“叔叔,麻烦您送我到这个地址。”
司机边开车,边道:“你们学校可真豪华,贵族学校的学费不便宜吧?”
俞舒暖道:“还好。”
司机似乎是个自来熟的人,道:“这个地方挺偏僻的,你打算一个人去,不上课了?”
俞舒暖道:“我爸妈在那边谈生意,我过去吃个午饭。”
司机笑道:“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不一样。”
司机很会活跃气氛,俞舒暖的紧张感都被打消了不少。
一路上,她不停跟人回着消息,司机从后视镜都看见了。
到了地方,司机将俞舒暖扶下车。
司机道:“小同学,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俞舒暖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叠钱,道:“不用了叔叔。等会儿我爸妈会送我去学校。谢谢您。”
她转身推着轮椅离开了。
司机拿着那厚厚的一叠钱,自言自语道:“真是大方,起码比那小子强,唉,看她这么乖,我都不忍心了,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那小子呢?”
满山的绿植,路上铺着层次不齐的石板,俞舒暖推着轮椅,有些晃当不稳。
这个地方是一个刚刚废弃的工厂,设备都还比较新,听说还在招标,正等着新的公司接手。
她按照文雪落发来的消息,准确地去了她所说的那个办公室。
她没有看见什么人,但她手心里一直攥着914,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四周情况。
等到了办公室的门,她听见里面似乎很安静。
她将914别在了腰上,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门被打开了。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将她一把拽了进去,一脚蹬开了轮椅,抢走了她的手机。
她看见文雪落和姜瑟都被绑在这里,姜瑟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一看见俞舒暖,文雪落瞪大了眼睛,她的嘴上缠着胶带,头发零散,状态狼狈。
见到文雪落还活着,没有受伤,俞舒暖的心放了大半。
“唔……唔……”文雪落想说些什么,但听不清楚。
那个绑架她们的男人冲文雪落笑道:“你姐这不是来了?”
俞舒暖被丢在地上,身上传来疼痛的感觉,她道:“你们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男人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道:“小美妞,要怪就怪你那个愚蠢的妹妹,谁叫她咬着我们不放呢?我也不想搞成这样,年纪小小,真当自己是正义使者了,哈哈。”
他无情地嘲笑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强,出来吃饭了,先别管她们。”听上去外面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俞舒暖心想,原来她一路过来都被监视着,幸好没有打草惊蛇。
阿强冲门外道:“这个新来的,绑不绑?”
门外又出现一道陌生的声音,道:“绑个几把,她又走不了路,就是个残废。把门锁了,赶紧过来。”
阿强转头看俞舒暖道:“小美妞,别想逃跑,少费些力气,你也少吃点苦头。”
他威胁完,就走了出去,紧紧关上了门,门锁倒扣。
俞舒暖看见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除了门,没有其他出口,在整个工厂的最西边,如果不是短信指引,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
文雪落哭着,眼眶红了一片。
俞舒暖坐起身来,将她抱在怀里,道:“不怕,姐姐来了。别担心。”她说的声音很小。
文雪落瞳孔微震,似乎还没从她的话反应过来。
俞舒暖小心翼翼撕下文雪落嘴巴上的胶带,文雪落吃痛,自责道:“姐姐,都是我害了你。姜瑟她的腿被他们伤了,走不了了。”
俞舒暖在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拼凑出整个事情。
在见到李青青之后,文雪落就去了酒店,跟着刘圣他们一整晚,但在酒店里遇见了姜瑟,她想从姜瑟口中知道她觉得谁最有可能害她,但是姜瑟匆匆忙忙去了下一个打工的地方,文雪落只好跟着。
等到了一个路口,一眨眼姜瑟不见了。
文雪落慌忙寻找着,就看姜瑟被拽上了一辆面包车,她正要打电话报警,就被人从背后打晕,再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就连早上给俞舒暖的那条短信,都是被人威胁着发的。
俞舒暖的目光落到了姜瑟身上,她蜷缩成一团,目光呆滞,脚腕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
文雪落道:“我醒来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俞舒暖立马撕下自己的一截衣摆,给姜瑟包扎好伤口,又小心地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俞舒暖道:“姜瑟,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这一声似乎唤回了姜瑟的魂儿,她终于开口说话道:“为什么?”她的嘴巴已经起了皮,声音嘶哑。
她这句话像是在问俞舒暖,但又好像不是。
文雪落说的话并不假,姜瑟的精神状况很堪忧。
此时,门又被踹开。
几个男人走了进来,俞舒暖在心中点好了数目,一共有五个人,他们有胖有瘦,身材高大,看起来凶神恶煞。
“快给她们的嘴封上!”一个穿着深灰衬衫的人,脸上从额头到嘴边有一条很长的疤痕,模样狠厉。
俞舒暖道:“我们不会大声呼救的,能不能不封?这样会很难受。”
阿强威胁地笑道:“小美女,容不得你做选择。”他上前又用胶带将她们的嘴封上了。
文雪落想挣扎,俞舒暖牵住她身后的手,似乎是在安抚她,文雪落没有再动。
那个穿深灰衬衫的人道:“你们一个扛一个,速度要快。”
阿强道:“疤子哥,又要去哪儿啊?”
原来这个脸上有疤、穿深灰色衬衫的人叫疤子,他猛抽了一口烟,摁灭后道:“问那么多干嘛!”
俞舒暖被那个叫阿强的男人扛起,他们走到了工厂的后门,这里停放了两辆轿车。
疤子手里玩着弹簧刀,指挥道:“把那个小妞扛到另外一辆车上。”他手指了指文雪落。
文雪落一看自己要跟姐姐分开,拼命摇头。
俞舒暖没办法说话,给去文雪落一个眼神安抚,文雪落目光死死看着俞舒暖,那样子是不愿意也不肯。
俞舒暖轻轻拍了拍阿强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阿强见她有话要说,又似乎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少女太过羸弱,丢掉她的轮椅,她就是待宰的羔羊,他下意识给她撕开了嘴上的胶带。
俞舒暖道:“我想跟我妹妹说两句话可以吗?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
有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的人嗤笑道:“这就是贵族学校的乖学生吗?可惜是个残废啊!”
疤子上前踹了阿强一脚,道:“谁他妈让你取下来的!”他将弹簧刀对着阿强。
阿强道:“我错了,疤子哥,我马上给她封起来。”
趁着阿强又要封上之际,俞舒暖朝文雪落大喊道:“落落,不要怕。我会没事的!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嘴很快又被封了起来。
其他人男人听了哈哈大笑,似乎在嘲笑她的幼稚。
意外的是,文雪落听到她的话,不挣扎了,被人丢进了车里。
俞舒暖和姜
瑟已经上了另一辆车,那个叫疤子的人也上了她们这辆,俞舒暖频频回头,但看不见文雪落的身影。
车上共有三个人,前座两个,后座还有个看守她们的阿强。
车辆已经启动,他们再往远离城市的地方开去。
车开了好一会儿到了一个分岔路,俞舒暖看见文雪落的那辆车跟她们开去了背道而驰的方向。
第63章 后怕
雨越下越大。
雨珠砸中姜瑟的眼皮, 眼皮微跳,她睁开了眼。
自己正躺在地面上,背后火辣辣地疼。
雨水中, 疤子的怒骂声传来,道:“你现在必须马上过来。这两条人命,你不想背也要背!”
姜瑟骤然想起了矿洞里, 俞舒暖对她说的那些话。
“姜瑟,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你一定要坚持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到时候你找到机会就跑,然后藏好等到警察来, 你一定要相信我。”
疤子还在对着卫星手机怒骂道:“那三瓜两枣就想打发我?信不信老子让你身败名裂!”
姜瑟缓缓站起身,转身就跑。
疤子发觉动静,转头看见姜瑟跑了,摁断电话,直接掏出口袋里的弹簧刀追了上去。
废弃的矿山路面很滑,这里植被稀疏很难掩藏,姜瑟被疤子追得紧紧的,虽有大大小小的矿洞, 但姜瑟不敢随意乱钻,里面说不定还有毒气残留。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他逼迫着她无法下山,她只能被迫往山顶跑。
她脚下的岩石陡然破碎,令她脚腕一疼,她摔倒在地。
疤子上前将她制服,一把弹簧刀抵在她的胸口上, 他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跑啊,贱人,老子看你还敢往哪儿跑?”
姜瑟反抗,挣扎着要抢他手里的弹簧刀。
疤子力气更大,直接举起弹簧刀捅进她的肩膀里,姜瑟痛得尖叫出声,声音回荡在山间。
疤子一把抓住她的后颈,直接将她提溜到崖边。
他将她的脸踩在脚下,道:“不是想死吗?老子送你去死!”
看着下面的高空,姜瑟心中的绝望顿时化作一股无形的怒火,她一把紧抱着疤子的腿,将他往崖边拽。
疤子气急败坏道:“疯婆娘!”
他一脚踹住她的胸口,他们脚下的岩石再一次碎裂,姜瑟大半个身子都滑了出去,疤子差一点也跟着滑出去。
姜瑟突然哈哈大笑,道:“胆小鬼,居然怕死!来啊,把我杀了啊!”她爬起来,她一动,身下的岩石也跟着动,岩石已经摇摇欲坠。
疤子看她精神不正常,心中的恐惧值达到了巅峰。
要不是他躲闪得及时,他一定跟她一样会滑出去。
疤子冷笑道:“那你就乖乖呆在这儿,慢慢看着自己怎么死吧,贱人!”
疤子决心离开,钱已经打到他手里,那个人不出现,他不可能继续冒险,至于阿强,就让他顶罪,反正眼前这个已经疯了,也压根活不久了。他得跑,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岩石一点点碎裂开来,姜瑟又哭又笑。
突然,天旋地转。
姜瑟下半身子都掉落了下去,她拼命抓住能见到的石头,但身子却不可抗拒地一点点滑落下去。
没想到,她依然会死掉。
做了这么多事,明明已经远离了那些人,但是她依然躲不过厄运!
她已经失去了求生欲,渐渐她的手指松开。
“姜瑟!抓紧我!”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
姜瑟抬头一看,正对上俞舒暖那张脏兮兮的脸,她的脸上布满焦急。
姜瑟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的俞舒暖和前一世不一样。
哦,不对,前一世俞舒暖在最后一刻也抓住了她的手。
俞舒暖看出了她的放弃,她趴在地面,紧紧拉住姜瑟的手,道:“你不要松手,我会救你,我会拉你上来的。”
姜瑟笑了,脸庞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厉声道:“你还不懂吗?无论多少次,我想努力的活,都会失败。厄运只会缠绕着我。这个世界根本不欢迎姜瑟!”
此时天空一道响过惊雷。
俞舒暖咬牙,道:“你的事,我管定了。我说过要你相信我,我说过很快就有人来救你。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姜瑟看见她脸上被雨水打湿,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如火焰一样跳跃着生机勃勃的光。
脑中无数的画面瞬间闪过。
俞舒暖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死死抓住姜瑟的手腕,一点点将姜瑟往上拽。
俞舒暖道:“姜瑟,我没有资格说让你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这种话,说这种话很卑鄙无耻。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不管是糟糕的大伯一家,还是学校里的人、外面的人屡次欺负你,但你每一次都在让自己努力活得更好。你真的要否定自己付出的所有一切吗?”
姜瑟看着她,俞舒暖的表情因为使劲而憋得泛红,笨拙又傻气,姜瑟嚎啕大哭道:“我不,我不想否定我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俞舒暖道:“我也不想否定我自己,所以我一直在做我想做的事。姜瑟,现在救你上来就是我想做的事,我还很累很饿,我想我们回去能够换一身舒适的衣服,能够吃一顿大餐,好好睡一觉。听说最近市区里正在挑选年轻舞者去全国巡演,我还很想看到你的表演。第一次看你跳胡桃夹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跳得好美。你能不能下一次再跳这个舞?”
姜瑟哭得不能自已,她反手抓住了俞舒暖的手腕。
俞舒暖见她终于有了求生欲,努力拽她上来,道:“姜瑟,舞台上的你真的很自信漂亮!好多人还向我问起你,他们也说很想看见你继续在舞台上跳舞。”
她朝姜瑟笑了,笑得甜甜的。
姜瑟哭着看着她的脸庞,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头开始痛起来,愈发沉重,视线变得模糊不堪,她的手指又松开了。
俞舒暖大喊道:“姜瑟!姜瑟!不要睡!”
俞舒暖也已经精疲力竭了,她一步步走来,两条腿疼痛得打颤,瓢泼大雨砸在她的身上,身体变得又湿又腻,无比沉重。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姜瑟。
她绝对不会放开姜瑟的手。
然而,她的身体顺着姜瑟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往下滑落。
就在此时,旁边有人覆在她的手上,抓住了姜瑟的手腕,那是一只滚烫的手。
乔豁低沉的声音传来,道:“暖暖,我来了。”
俞舒暖眸子一瞬又亮起希望的光,她忍不住鼻子泛酸。
乔豁很快和俞舒暖将姜瑟拉了上来,姜瑟睡了过去,俞舒暖依然紧拉着她的手,不敢松开,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境。
乔豁捧住俞舒暖的脸,着急道:“暖暖,你没受伤吧?”
俞舒暖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哭出声来。
她真的好累,真的好痛。
乔豁抱住她道:“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俞舒暖感受着怀抱的温暖,此时才有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她哭得不能控制道:“我好害怕……真的太好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她的声音渐小,拼命压抑着的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强压,在获得安全之后,一瞬卸去了所有力气。
乔豁道:“暖暖?”
俞舒暖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体冰凉,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不愿松手。
他看着她浑身的泥泞,撕烂的上衣,磨破的膝盖,还有手指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能想象到她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差一点,他就失去了她。
他的眸中迸发出狠戾。
那些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俞舒暖和姜瑟被送进医院里,两个人都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一大瓶接着一大瓶的点滴输送着。
俞柔和文宜彬站在病房外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眼中满满的心疼。文雪落也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很自责愧疚。
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她想都是因为姐姐保护了她,给了她那个猫娃娃。
俞柔态度强硬道:“宜彬,这次的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文宜彬道:“我已经去了派出所,见了那几个混混。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集齐,公司旗下的律师团会全力辅助检察机关,很快就会起诉他们。”
俞柔摸着玻璃窗,道:“我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但刘家竟然死不承认!”她的手攥紧成拳,那是深深的怨恨。
俞柔已经让集团下的公司全力强夺刘家的生意,商战彻底在墨市打响。
文宜彬道:“阿柔冷静点,暖暖的那份名单只是怀疑,我们还并没有证据。”
俞柔扭头,怨恨道:“我不会放过欺负暖暖的任何一个人。就算不是他,他也欺负过暖暖。”她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谁伤害了她的孩子,就是激起她的疯狂。
文宜彬牵住她的手,俞柔的手因为激动而发抖。
但夫妻多年,他知道,俞柔是在后怕,就差一点,他们就是失去了两个宝贝女儿,那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文宜彬道:“阿柔,暖暖醒来一定很想见到你,这一切都交给我,我会让欺负我们女儿的人付出代价。”
俞柔听到丈夫的话,冷静了下来,她要呆在这里,离她的女儿们寸步不离。
她看向文雪落,紧紧抱着文雪落,道:“我的乖女儿,受苦了。这件事不怪你,你姐姐也不会怪你,怪只怪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文雪落眼底发热,忍不住落泪,道:“妈妈。”
俞柔摸着她的脑袋,心疼得无以复加。
第64章 出院
昏暗的地下室里。
乔豁透过一个小小的窗口, 看着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崩溃了,大喊着:“放我出去!”
地下室的地面全是肮脏的排泄物,自从他被人套了麻袋带到这里, 他已经呆了整整一周了,周围一个人都看不见,没有人跟他说话,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安静,他就像狗一样被对待,吃着偶尔送来的难闻的泔水。
他真的快疯掉了,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说啊, 说啊!”
现在无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乔豁开口道:“陈开腾,你想出去吗?”
陈开腾什么都看不见,长时间的幽闭已经让他理智崩溃,他道:“我要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语无伦次,根本没有精神思考是谁把他关进了这里, 他只求有人能把他带出去,带离这间地狱。
乔豁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放你出去。”
陈开腾急迫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这是他这地狱般的一周以来,看见的唯一希望。
“是谁出主意绑架了文雪落和姜瑟?”
说到这件事,陈开腾恢复了一丝理智,他下意识道:“我不知道。”
乔豁冷笑道:“既然你不愿意说真话, 那你就继续呆着吧。你放心,不会有人找你,你爸已经把情妇和私生子接回了家,你那个弟弟已经住进了你的房间里,你心里清楚,你爸早就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陈开腾勃然大怒,道:“他怎么敢!奸夫、烂人、畜生……我要杀了他们!”他乱骂一通,发泄着怒火。
乔豁压根没心思看他发癫,道:“但是你根本出不去,你只会呆在这里,呆到死。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你好自为之。”
乔豁提脚就走,陈开腾立马喝制道:“等等,求你放我出去,我给你钱,我把陈家的钱、股份都给你好不好?”
乔豁道:“我对那些都不感兴趣,我说了,我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诚心,我没必要跟你浪费时间。”
陈开腾咬碎了牙,道:“我说!是刘圣出的主意。”
乔豁笑得愈发冷意,道:“你还敢骗我?自寻死路。”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想到未来无尽的恐惧让陈开腾崩溃了,道:“我承认!是我,就是我。我只是想吓一吓她们,我没打算真的要害她们。”
乔豁停下了脚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她们?”
陈开腾破罐子破摔,道:“姜瑟那个死贱人不肯接受我,她装得那么纯情,纯情的人谁会去酒吧卖酒!至于文雪落,谁叫她是俞舒暖的妹妹!”
乔豁道:“所以你才命人拿文雪落的手机,给俞舒暖发消息,把她也绑架了?”
陈开腾恶狠狠道:“她也是个贱人,从小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瘸了腿之后还一直在学校里装,害得我在刘圣面前丢了面子!哈哈,天有报应,她就该呆在轮椅上一辈子,第二次车祸怎么就没把她撞死呢?”
乔豁捏紧双拳,胸口强烈地起伏着,他现在就想杀了陈开腾这个家伙。
但他现在还不能。
乔豁故作轻松,道:“第二次车祸?看来你对俞舒暖很了解啊,我记得她爸妈不是封口了这件事,不对外说吗?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她出第一次车祸和你有关?”
陈开腾立马慌张起来,眼神闪躲道:“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她不是被一个喝醉酒的司机撞的吗?是那个司机喝醉酒,没开清楚路,才撞了她。我那个时候只是路过看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乔豁道:“你前面才说司机喝醉酒撞的她,后面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陈开腾道:“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回了理智,他知道自己一旦承认这件事,那跟承认杀人没有区别了。
再之后,他便一直说着自己不知道,甚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乔豁把他放出去。
乔豁手里正拿着一只录音笔,声音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道:“陈开腾,你知道吗?我很想杀了你。但我不能。”
他还期望着和她一起考上大学。
他像是温情的恶魔,只有想起俞舒暖的时候才流出一丝暖意。
他冷眼看着陈开腾。
这个人该死,该让他上最后的法庭,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不能脏了自己的手,只有这样,他还能站在她身边。
就在三分钟后,一份剪辑后的录音视频发送到了文宜彬的手机里,同时也出现在了美高的校园网上。
文宜彬听到这段录音,立马联系警方,要求重新查当初的事。人想要做事不漏马脚是不可能的,警方很快顺着这条线索不光找到了陈开腾和社会团伙绑架三个女孩的证据,还找到了导致当初俞舒暖出车祸的司机。
司机在连番的审问下也受不住精神压力,说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当初陈开腾追求俞舒暖不成,就用金钱买通一个嗜赌的司机,让司机撞死俞舒暖,但他没想到俞舒暖没死,而是双腿残疾,这让陈开腾一直惴惴不安,后来一直暗中关注着她,本来以为这件事会被掩盖下去,毕竟他给足了司机的钱,而俞柔和文宜彬虽然对司机有恨,但看他有一家老小要养,哭得可怜兮兮,真以为只是一个意外,只拿了部分赔偿的钱,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但这条录音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陈开腾很快被警方逮捕。
美高的高层想捂住这件事也没有办法,因为已经在学生之间传遍了,甚至还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文奶奶作为董事会的一员,更是火力全开,要求将美高曾经发生过的学校霸凌事件彻查到底。
一切都像多米诺骨牌,那些被故意掩藏着的、暗流涌动着、不可见人的妒忌、愤怒、恶意,在这一刻终见天亮。
医院里,俞柔正推着俞舒暖的轮椅在花园里散步。
阮诺手持着一捧花,满身狼狈地跑到母女两跟前。
俞舒暖道:“诺诺,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阮诺的眼镜缺了一块镜片,衬衫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了锁骨,原来是第二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掉落,断了的白线还缠绕在扣子口。
阮诺将花递了过去,“我来看看你。外、外面记者太多。”
自从绑架案被报道之后,又牵扯到校园霸凌事件,引起
了轩然大波,想采访俞舒暖的记者每天都有很多。
俞柔接过了他的花,“好孩子,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阮诺道:“我、我没事。”
俞柔道:“你们好好聊,我回去把花插进花瓶里。”
二人站在原地。
阮诺喉咙干涩,道:“你还好吗?”
俞舒暖笑着,道:“我已经没事了。下周一我就能回学校上课。”
阮诺道:“我看见姜瑟出院了。”
姜瑟醒来得比俞舒暖早,俞柔和文宜彬本来替姜瑟付清了所有的医药费,但她几次拒绝,想要出院,都被医生和护士拉了回来。就在她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强烈要求办出院手续。
就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俞舒暖想探望她的时候,她的病床空了。
姜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俞舒暖得到这个结果,心里有过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就消失了。
俞舒暖道:“她怎么样,看上去还好吗?”
阮诺点点头,道:“我、我听说一中现在也在彻查校园霸凌,有人受了处分。”
俞舒暖心中松了一口气。
俞柔知道这些事情后,还特地关注了姜瑟的情况,姜勇转学了,因为姜大伯工地上的事,姜大伯入狱了,姜勇妈妈带着姜勇搬离了墨市。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事情,她相信姜瑟以后的处境会好很多。
俞舒暖感叹道:“太好了。”
她嘴角轻扬着笑容,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像冉起的星辰,她好像从来就是如此,面对那样危险的场景,她没有退缩,一次又一次帮助了身边的人。
所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恐惧,而不敢改变现状,但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阮诺的心跳得很快。
他想,她有一种魔力,就像小太阳,能驱散黑暗,谁都想不由自主地靠近她。
等到周一那天上课的时候,乔豁来接俞舒暖去上学。
俞柔早就替俞舒暖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文宜彬站在一旁,文雪落因为学校有事提前出发了。
俞柔亲切地招呼乔豁,道:“阿豁,就麻烦你多照顾下暖暖了。”
乔豁礼貌地点点头,道:“俞阿姨放心,我会把暖暖好好送去学校。”
俞舒暖给了俞柔一个拥抱,道:“妈妈,我去上学了。”
俞柔道:“去吧。”
俞柔和文宜彬站在一起,目送着乔豁带着俞舒暖离开。
文宜彬揉了揉太阳穴,对俞柔道:“暖暖和乔豁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俞柔朝他看了过来,文宜彬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道:“我知道乔豁救了暖暖,我心里也感激他,但是他这个孩子心思太深……为什么他能那么快找到暖暖?”
俞柔内心又何尝不清楚,他们抵达矿山脚就看见那辆摔得破碎的摩托车,不知道骑他的主人历经了怎样的疯狂,但是他救了暖暖啊,那是她的宝贝女儿。看到俞舒暖平安无事的那一瞬间,俞柔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只想将孩子快点带回家,其他的一切她顾及不了。
俞柔道:“你觉得阿豁会伤害暖暖?”
文宜彬想起那段发送给他的录音,他暗中托人去找这段录音的主人,但没有任何线索,为此他还去监狱里看过陈开腾。陈开腾一直说自己被人关了起来受了折磨,但警方发现他的时候,他正独自在家中,并且身上毫发无伤,嘴里不停在骂人。文宜彬和律师问了一遍又一遍,陈开腾却并不知道关他的、引导他说出那段对话的人是谁。
警方也展开了调查,认为是陈开腾故意表现出精神失常的样子,是为了躲避法律惩罚。文宜彬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录音的事,俞柔因为女儿的事和刘家打起了商战,她早已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而那段录音出现得太过及时了,及时阻止了集团的损耗。
他心中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怪异之感,但对乔豁救了女儿的行为,他也无话可说。
文宜彬道:“我并不这么认为。”
俞柔道:“宜彬,我相信暖暖。这一次都是因为暖暖,她们才毫发无伤,谁对暖暖好,暖暖心里都明白。”
文宜彬道:“阿柔,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让两个女儿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俞柔抚摸着文宜彬的脸庞,这个从她少女时期开始一直陪伴了她二十年的人,他的眼角已经隐隐有了皱纹。
她焦虑担忧的无数个夜晚,文宜彬也同样是。他为了两个女儿还有集团的事不断奔走,又召集记者开发布会,才让这件事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
俞柔抱住他道:“不是你,我们也找不出伤害暖暖的罪魁祸首。以后,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文宜彬道:“我会保护好我们这个家。阿柔,别怕,我一直在。”
他亲吻了俞柔的脸颊,两个人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坚定和守候,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心情。
这一瞬间,这对夫妻心照不宣地紧紧抱在了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第65章 待价而沽
乔豁把俞舒暖送到了学校。
她甜甜地向他挥了挥手, “下次见,乔豁。”
他朝她同样招手。
她转过身,推着轮椅, 他目送着她逐渐远去,才坐回了轿车。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震动声。
乔豁接了电话,道:“什么事?”
M在电话那头, 道:“有人在查你。”
乔豁道:“谁?”
M道:“先付款。”
乔豁揉了揉太阳穴,道:“你是不是闲得慌?”
M道:“不给,我就去问你小女友要钱。”
乔豁眼神变得凶狠,道:“你敢!”
M笑了,道:“当初威胁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M至今都记得, 那时乔豁那恐惧到发颤的声音,文雪落被救出来了,而俞舒暖却下落不明。乔豁骑着摩托车冲到他的出租车跟前,威逼着他替他找出俞舒暖的位置。
乔豁道:“支付方式告诉我,你不许去找她。”
M果断发了一条信息给他,打趣道:“我哪儿敢啊。你未来的岳丈大人因为你小女友车祸的事查到了你头上……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做事不要太绝,这次你太明显了。”
乔豁声音听着依旧冷静, 道:“他查到了多少?”
M道:“也就知道了你家那点事。”
乔豁道:“恩。”
“不过还有人查你。”
“我知道。”
M感到意外,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
他还记得初见乔豁,还是个摆着冷脸的孩子。
那时候,乔豁的母亲刚刚离世,江周住进了乔家,乔豁离家出走,就像孤魂野鬼般四处游荡, 不断被乔家找回,又不断离家。M注意了他很久,主要他太过醒目,年龄不大,却又有超脱那个年龄的成熟,也不爱说话,只是呆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注视人群。
直到一次M在做任务的时候,被乔豁发现了。
乔豁并没有揭露M,这令M对乔豁产生了好奇,M默默关注了他很久。
后来,乔豁和江周出了车祸,M那时候也在。
他亲眼看到乔豁满头鲜血、跌跌撞撞地走在公路上,他上前跟乔豁说话,乔豁却没有搭理他,结果还走出去几步,晕倒在他跟前。
他把乔豁捡了回去,替他治了伤。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乔豁醒来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M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触动。
人大多都是懦弱的,宁愿欺骗自己、随波逐流、得过且过,也不愿自己真正受到伤害。但乔豁小小年龄,却对人生的真实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M觉得十分有趣,他从那个时候就打定主意,不会眼睁睁看乔豁去送死。
那一段时间,谁都认为是乔豁故意害死江周之后又畏罪潜逃。
乔豁没有解释,就这么让流言四飞。谁都怕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认为他堕落、像魔鬼的不在少数,谁也不曾真正了解这个少年。
只有俞舒暖出现后,乔豁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但那股子疯劲依然没变。
此时,乔豁正往乔家老宅的地方赶去。
回了老宅,乔豁在正堂看见了乔老爷子正拄着拐杖,乔清河站在一旁。
乔豁对乔老爷子问候道:“爷爷。”
乔老爷子顶着一头花白头发,脸上布满皱纹,他点点头。
乔豁看了一眼乔清河,却没有开口说话。
乔清河心中升起对乔豁的复杂之感,以前小的时候还能和乔豁沟通,现在两父子见面已经说不到一句话。他是亏欠这个孩子,但他始终是他的爹,这浓厚的血脉之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乔老爷子看了一眼乔清河,又对乔豁道:“阿豁,最近过得如何?”
乔豁道:“很好。爷爷既然您身体没事,我就回学校了。”
他转过身去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这个孽子!
如果不是乔老爷子给他打电话谎称身体不好,他是不是连面都不想露?
乔清河忍不住开口道:“站住,你给我跪下。”
乔老爷子道:“清河!”他拄了拄拐杖。
乔清河道:“爸,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我是他爸爸,我不能看着他知错还犯!”
乔豁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是冷漠和疏离。
乔清河从旁边的桌上抽出一堆文件,道:“看看你做了什么事!”
乔豁眼神一扫而过,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那些文件都是乔豁怎么找到陈开腾,把他关起来的证据。
乔清河气道:“你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给你扫清尾巴,你想去坐牢吗?你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乔老爷子道:“阿豁不是不知道轻重的孩子,清河,冷静点。”
乔清河冷笑道:“我看他太知道轻重了,他这样,以后我还怎么把公司交给他?”
乔豁道:“乔家的财产我一分不要。你想送我去坐牢,我认。”
乔清河直接将文件挥到乔豁脸上,道:“你是以为我不敢吗?!”
漫天飞舞的文件散落一地,打破了父子之间最后那道脆弱的防线。
乔豁唇角勾起,那是嘲讽到极致的笑容,道:“你去啊,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让所有人看看你曾经有过一个多丢脸的儿子。”
乔老爷子再也忍不住,道:“阿豁,他是你爸爸。”
乔豁道:“他不是。我现在没有爸爸。”
乔清河气得心尖都在颤抖,道:“你简直无法无天!今天你敢踏出这个门,别怪我翻脸无情!”
乔老爷子站起身来,道:“够了。”
乔清河看向乔老爷子,乔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眼神警告了乔清河一番,令乔清河上去的怒火稍微压制了下去。
乔老爷子道:“阿豁,爷爷已经老了,见你一面就少一面,你还愿意听听爷爷说几句话吗?”
乔豁道:“爷爷,您说。”
就算乔豁再怎么不认乔清河这个爹,对他这个爷爷却向来敬重,只是乔老爷子心中清楚,这点残存的亲情只是因为当初乔清河要娶江周的时候,他明确反对,只有他曾经站过孙子这一边。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许多事不是他想管就能管得了的,儿孙自有儿孙的想法。
乔老爷子道:“俞家的大女儿是个很好的小姑娘,我曾经见过她几次,懂礼貌、成绩也相当不错,在学校风评也好。”
乔豁心中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乔老爷子道:“俞文家在墨市名声好,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短。你就算不看爷爷的面子,也想一想对方家怎么看你,爷爷是心痛你啊。”说到这里,乔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
乔豁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乔老爷子看着他,道:“你还年轻,不知道有的事不能做,一旦做了,别人会怎么想你?这件事爷爷做主,一定会帮你压下去,但阿豁你有想过今后该怎么办吗?”
乔豁何尝不知道……
他是疯子,是深陷泥潭的魔鬼,但俞舒暖完全跟他相反,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乔豁终于开口道:“爷爷,你想多了,我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乔老爷子看出孙子的动容,道:“答应爷爷,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好不好?”
乔豁道:“爷爷,你也觉得我无可救药?”
乔豁内心涌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每次回到乔家老宅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他亲眼看到母亲是怎么在这里逐渐凋谢,而他也逃不出,只能被脚下的淤泥拖拽着,一点点沉下去。
乔老爷子道:“你还来得及,你还年轻。”
乔豁事到如今才明白,这是一场对他迟来已久的审判,他心头最后那点火熄灭了。
乔豁道:“我知道了。我该回去上学了。”
他转头就走。
乔清河还想说些什么,但乔老爷子拉住了他。
等乔豁走后,乔清河道:“爸,您怎么不提让他搬回来的事?外人是怎么传的,您还不知道吗?”
乔老爷子看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一眼,心中是无尽的苍凉,乔豁的“听话”只是表面,他不知道自己所说的乔豁听进去多少,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乔老爷子道:“别人怎么传的,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澄清?”
乔清河道:“我澄清有用吗?您看见了,他如今连一句爸都不愿意喊了。”
乔老爷子道:“早几年我就已经告诉你,阿豁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你不听,生生破坏了父子之间的感情。现在后悔了,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乔老爷子不禁想起当初他强力要求乔清河和全姿联姻,乔清河一开始也是拒绝,是他拿公司威逼乔清河让他低头,结婚多年,全姿是个好女人,无论是作为集团的女主人,还是妻子,还是作为一个母亲,无人能挑出她的错,但乔清河偏偏喜欢江周,事已至此,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乔清河想说什么,但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校园霸凌的余波还在,美高如今召集了许多老师,重建了心理咨询室,聘请了很多高校毕业的心理咨询师,保证学生寻求帮助的匿名性,还通过各个班级老师的反馈,重新书写校规,一旦有发现苗头,就会有专门的督导老师来调查。
一时间,美高的氛围好转,就连刘圣那帮人都老实不少。
俞舒暖遇见李青青的时候,她还远远地给她打了个招呼。
生活依然照旧,很快到了交流生结束交流的日子。
美高为了正名自己依然是高素质人才培养的高校,决定将这场告别会搞得盛大。
所有人都提早放学,去参加这场盛会,它就在酒店里举行。
俞舒暖没有跟着人群去,只是和阮诺两个人坐在下面的咖啡厅里。
酒店布置得十分豪华,就连咖啡厅也挂满了粉色的气球,灯光被调得很舒适,让人感到惬意。
戚总本是拉着乔豁来玩,却看见俞舒暖和阮诺两个坐在那里。
他用手肘碰了碰乔豁,道:“看见没?”
他本意是想打趣,但发现乔豁并没有什么反应。
乔豁道:“你不去找文雪落了?”
戚总奇了个怪,乔豁态度怎么这么冷淡。
戚总道:“找,怎么不找?落落说了她在七楼。你不想留在这儿,我们就走呗。”
但真当他迈开步子,乔豁却一动没动。
乔豁道:“你先去。”
第66章 心照不宣
乔豁的腿迈了出去。
乔豁没有直接去找俞舒暖, 而是在咖啡厅一侧的休息间坐下了。
休息间与咖啡厅中间隔了一道柜体,柜体上摆满了盆栽。
戚总看到阮诺向俞舒暖递过去一杯热饮,本来想找落落的心思打消了一半了, 他也跟着乔豁坐了过去。
咖啡厅里。
俞舒暖用吸管喝了一口热饮,眼睛亮了起来,道:“这个可可好好喝。”
阮诺双手捧着自己的冷饮, 头不自觉地低下,也喝了一口。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是对一切若无所知。
阮诺松开手中的杯子,从怀中拿出一本书,递到她跟前。
俞舒暖惊喜道:“这本书绝版了好久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阮诺送来的书关于农业, 他知道俞舒暖选修了农业这门课,对它非常感兴趣。
阮诺道:“我、我上次篝火舞会就想给你,一直没有机会。”
俞舒暖撕开包装,翻开了书页,这本书她想买很久了,但总因为各种事而搁置,也不是没有托过人帮忙找,只是市场确实没有了, 就连二手书也少得可怜,她很意外阮诺能够找到这本书,还是全新的,她知道他一定费了不少的功夫。
她抬起头,眼神亮亮地看着阮诺,朝他甜甜一笑,道:“真的很谢谢你。”
阮诺的脸烫了起来, 胸口囤积了很久的勇气在此刻呼之欲出,道:“暖暖。”
他这一声亲昵的呼唤不光让俞舒暖觉得惊讶,就连坐在一旁的乔豁和戚总也感到惊讶。
阮诺道:“我、我喜欢你。”
他鼻梁上的眼镜框倒映着那双因激动而有泛红的眼睛,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戚总激动地摇晃着乔豁的手,乔豁一言不发。但他看见乔豁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他的双手紧握着,似在和什么做着斗争。
俞舒暖愣了一会儿,很快恢复那张明媚的脸,道:“诺诺,谢谢你的喜欢。”
她不自觉地摆弄着吸管,有些紧张。
阮诺道:“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乔豁简直想站起身打破这旖旎的氛围,但他却克制住了。
他这样的人配不上她,他已经不期望和她在一起了,难道他还能阻止她和别人在一起?
俞舒暖摆弄着吸管的手停了停。
阮诺道:“你喜欢看书,看书的时候喜欢扎着头发。每次活动的时候,你总是一个人偷偷躲到小花园里。你对周围的人都很亲切,遇到别人有困难,你会毫不犹豫提供帮助。上、上一次我和刘圣打架,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是你,你一定会制止。在你面前,我、我不想当一个软弱的人。”
俞舒暖道没有想到,阮诺为姜瑟出头是因为这样。
俞舒暖道:“你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诺诺,你很勇敢。”她说得真心实意。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应对麻烦,阮诺对刘圣的忍让,在她看来,并非懦弱地臣服,因为她知道阮诺心中对刘圣并没有升起过恶意,更没有为此去欺负别人,而是一直在认真做自己的事。真正的懦弱是因为受到欺负而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或觉得不公,而对他人产生同样的恶意。
俞舒暖道:“对不起,我读大学前都不会谈恋爱,诺诺,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好吗?”
阮诺道:“我会好好学习……那高考之后呢?”
乔豁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站起身。
他勾唇道:“好巧啊。”
他走到了俞舒暖的旁边,道:“有人在找你妹妹。”
俞舒暖愣住,正拿出手机想问问文雪落。
乔豁道:“戚总说的。”
戚总:???
戚总忙不停走了过去,道:“啊,对,是我,我想找落落。俞舒暖同学,你知道落落在哪儿啊?”
俞舒暖道:“落落在七楼,她肯定在忙,没有看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