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古代篇番外一……
传说天上佛子手中有一颗佛珠, 佛珠在某一天断裂成两半,其中一半佛珠散落于人间。
另一半佛珠对佛子道:“我去将他寻回来。”
佛子双手合十道:“梵我合一,法无我, 人无我,何必要寻?”
佛珠道:“我们本该是一体。”
说罢,这半颗佛珠便下凡去追寻那半佛珠去了。
佛子叹息道:“烦恼障品类众多, 我执为根,生诸烦恼,若不执我,无烦恼故,一切便是因果。”
佛子闭目,神容露出一丝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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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望国京城的街道上, 小贩叫卖着,人来人往。
一个俊俏的儿郎身穿黑色劲装,手背红缨枪,骑着枣红马款款而来。
“乔大公子又单枪匹马出城剿匪去了?”一个小乞儿贴了上去,“这次是不是又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
马背上的少年雄姿英发,笑得爽朗,道:“你又知道了?”
小乞儿道:“国公府的乔大公子能文能武,使得一手好枪法, 贼人听了乔大公子的名声都会吓得屁滚尿流,城里谁人不知啊!”
乔豁从腰间扯下一个锦囊,丢给了小乞儿,道:“别拍马屁,这些夺来的钱财拿去和人分了。”
小乞儿稳稳接住锦囊,道:“小乞儿祝乔大公子武运亨通,早日抱得美娇娘归来!”
说罢, 他溜得贼快。
乔豁假做要抽他的模样,道:“这小子!”
一旁买菜的大叔道:“乔大公子快回去吧,国公府的人一上午满城找您,都快急疯了。”
“多谢大叔,”乔豁提起牵绳,驾马而去。
到了国公府的时候,仆从一看乔豁归来,道:“大公子,老爷和夫人都在找您呢!出大事了!”
乔豁潇洒下马,摸了摸枣红马,将绳子递给了仆从,道:“又是外国来犯?”
大望国虽有“大”字,但在这片大陆上一个小国存在,夹杂在强盛的大国之间,可谓内外受敌,岌岌可危。
“不是,是陛下下旨要将小公主嫁给您。”
乔豁脸上布满了阴沉,他大步往正厅而去。
正厅里,乔夫人和乔国公都在。
“你这孩子,又跑到哪里去了!”乔夫人看着他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满脸疼惜。
“娘,我听说陛下下旨要将小公主嫁给我,我不娶!”
谁人不知道陛下与皇后多年只得了一个女儿,但这女儿还是个双腿残疾的天残,体弱多病,常年身居宫闱,外人只闻其人,却甚少见到这位公主。
乔国公将茶盏嘭地一声砸在桌上,道:“胡闹,那是陛下的旨意!”
乔豁道:“儿子与那位公主素未谋面,一点感情都没有,是陛下乱点鸳鸯谱。”
在他看来,世上的夫妻应该像他爹娘一样情根深种,一起征战沙场,相互作伴。他日后也应该娶一个像他娘一样坚强的妻子。
乔夫人何尝不心疼儿子,那位公主从小被陛下和皇后精心养着,可以说就像玉一样,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
她儿子确是个魔童,性子比谁都执拗。
她道:“陛下虽有那么多位公主,却最疼爱小公主,这是看重你。”
乔豁冷笑一声:“当真看重我,为何不让我娶其他公主?这是让我娶尊大佛回来供着?”
乔国公气道:“你给我跪下。”
乔豁脸色依然难看,但他跪了下去。
乔国公道:“陛下已经下旨,如果你能迎娶小公主,便封你为大将军,领骁骑大军,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
乔豁抬头道:“我可以去征战沙场了?”
敢情他就听进去了这么一句话?
乔国公道:“前提是你迎娶小公主。”
乔豁嘴角扯出一道讥讽的笑,道:“陛下这是怕我反了?”
大望国能在这么多大国之间生存下来,也足以看出当今圣上擅长权衡之道,他拉拢权臣和地方势力,为此迎娶了不少嫔妃,也造就了国内权势交错。
乔国公府是城中唯一在朝堂上不站队任何嫔妃的一方。
乔国公道:“阿豁,我与你阿娘已经老了,无法再上战场,若不是因为我和你阿娘这一身病体,我并不想你去。”
乔豁道:“父亲,儿子体内流着您和阿娘的血,男儿在世,若不能精忠报国,有所作为,何必为人!”
乔国公站起身,搀扶起乔豁,道:“我知你心怀大志,但所有事并不是非黑即白,陛下做出这样的抉择必有他的道理。”
乔豁道:“若不是陛下唯唯诺诺,我大望国怎么会丢失那么多领土?他们一心只想争权夺势,顾着自己的好日子,何曾看见过脚下百姓。”
少年的傲气一览无余。
乔国公气得胸口直颤,道:“你给我闭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你是想全家跟你陪葬吗!”
乔夫人立马护着乔豁对乔国公道:“乔忠国,阿豁说错了什么?我乔家世代忠良,陛下这是在逼乔国公府站队,阿豁如此出色,什么样的女子不能配?就因为已逝的皇后只生了一个女儿?”
乔国公道:“国家兴衰,匹夫有责。夫人,我都是为了大望国的未来啊。”
正是水至清,则无鱼。乔国公府因为不站队,也被排除在政治中心之外许久,空有抱负,却无力施展。
乔夫人心里何尝不知道现在的情况,道:“那阿豁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乔国公道:“有国才有家。豁儿天生神力,能力是乔家数代中最强的,这个机会无论如何我都得抓住。此事休得再议,我这就去进宫谢恩。至于你……”
乔国公看了一眼乔豁道:“给我好好呆在家,没和公主成婚前不许再出府!”
乔国公匆匆出了大门。
乔夫人流泪满面道:“阿豁,都是娘无能啊。”
当初一代沙场女英雄,披荆斩棘,肆意杀敌,却无法让儿子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愧疚。
乔豁抱住乔夫人,道:“娘,别伤心了,我娶公主便是,儿子一定成功杀敌,夺回领土。”
他眸子里晦暗不明。
陛下要让小公主与他成亲,成就是了。
至于想让他的一颗心落到她身上,没门!
公主成亲那日,城中热闹极了。
所有百姓都出来了,将街道涌得紧紧的,想见一见这个从不曾露面的小公主长什么样。
至于这位小公主,她正在马车上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宫女云微道:“公主,外面好多人啊。”
小公主抬起眸子,一双清澈的双眼里有些好奇,她伸出手想掀开车帘,却被云微止住。
“公主,您身子弱,禁不得风。”
俞舒道:“我哪有这么娇气。”
她今年十六岁了,还没有走出过宫门一步,她心中也很好奇外面的人是什么样。
云微道:“上回您掀窗想看小鸟,就染了风寒,可把陛下急坏了。”
俞舒脸有些羞赧,道:“那是我晚上不小心踢被子了。父皇就是太大惊小怪了,今天我衣服穿得厚,没关系的。”
云微看着自家公主这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心里满满的担忧。
此时,马车停了。
俞舒赶紧将点心藏了起来,道:“云微,你帮我看看我嘴上还有东西吗?”
云微道:“没有。”
俞舒松了口气,她今日要嫁给的是城中女子都想嫁的儿郎——乔国公府的大公子。
想起别人口中说的乔豁有勇有谋,单枪匹马剿灭了整个土匪窝,还救了许多平民百姓,城中的人都亲切地叫他“大公子”。
听说他今年十八了,长得很好看,父皇老在她耳边夸他,夸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还说乔豁想要求娶她。
她心中好奇,虽然她还不知情爱为何物,但她知晓他是她未来的夫君,她自是要善待他、尊重他的。
俞舒是被大皇兄俞昂背下马车的。
俞昂声音哽咽道:“小七,今天你就要嫁人了。”
俞舒笑道:“大皇兄,我都不哭,你哭什么,以后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俞昂背着妹妹,感受着她很轻的身体,心里是满满的不舍。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最不放心的妹妹就要嫁入别人家了。
俞昂道:“今后要是那个乔豁敢欺负你,就跟皇兄说,皇兄给你报仇。”
俞舒道:“那不行,打架是不好的。皇兄,你放心吧,小七会照顾好自己的。小七会好好对待国公府的人,国公府的人都是英雄,小七会尊重他们。”
大皇兄听到她轻快的语气,道:“不要委屈自己。”
俞舒道:“嗯,不会的。”
俞舒被他一路背到了正厅上,坐在了轮椅上,她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任人牵引着。
她看见自己眼前的红色皂靴,虽然不见乔豁其人,但那双皂靴缠绕着修长的双腿,走路轻盈又有力。
天地已拜,堂上的皇帝已经哭成了泪人,他走了下来,将乔豁和俞舒的手牵在了一起。
“日后,我将小七交给你了,驸马,好好对她。”
乔豁颔首,道:“臣知晓了。”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
俞舒心里这么想着,一丝期待油然而生。
很快,她被送进了婚房里,而乔豁则是在外和人喝酒吃宴。
婚房里,俞舒的盖头一被揭下,就看见了乔家女眷们惊艳的目光。
“哎哟,这就是小公主啊,长得真是倾国倾城。”乔家一位家妇说道。
俞舒甜甜应道:“二伯母好。”
“你认识我?”乔二伯娘惊讶道。
俞舒道:“小七在宫里看了国公府每个人的肖像,都记下来了。”
“小公主真聪明。今后生的孩子一定是也冰雪聪明。”
这句话令房里的女眷们都打开了话匣子,一个接一个说起来。
“阿豁和公主都长得这么好看,生一个还是不够,得多生几个啊。”
俞舒听得脸红红的。
她从未想过生孩子什么的,好羞人啊。
不过,今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包金瓜子,分给了各房的小孩子们,小孩子们脸上都乐开了花。
一个小孩子还扑到她怀里,叫她小婶婶,讨要红包,又逗得俞舒脸红。
幸好她今天让云微提前准备了很多,她给得大方,众人都看在眼里。
整个新房都是气氛热闹。
从新房里出来时,乔二伯娘对妯娌道:“我看小公主性格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
“是啊,小孩子心思最灵敏,知道谁是真的对他好。我看这小公主和宫里其他人不一样。”
乔二伯娘想起乔豁,道:“希望这小两口以后好好过日子。”
……
天已经黑了,俞舒在新房里等着,靠在床榻上就快睡过去。
“公主,不能睡啊,新郎官都还没来。”
俞舒想揉眼睛,但想起脸上还带着妆,又悻悻放了手,道:“云微,夫君还有多久过来呀?我有点困了。”
云微差了一个下人去问,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她道:“估计是外面人拉着驸马爷喝酒,也真是的,驸马爷不知道公主身体娇弱,不能久等吗?”
俞舒道:“没事,也许是父皇他们开心,就让他们喝吧。我等一等,没关系的。”
云微看着俞舒的脑袋就像小鸡啄米似的,还在强打着精神。
云微道:“公主,要不您先躺着睡会儿,等会儿驸马爷回来了,我再叫醒您。”
俞舒摇摇头,道:“我还能坚持。”
婚房里,红烛燃了大半。
此时,下人急匆匆而来,道:“云微姑姑不好了,驸马爷他……他跑了。”
云微道:“跑了是什么意思?”
那下人道:“驸马爷策马带骁骑大军出城了,说不拿下失去的城池就不回城了。”
云微怒道:“什么?!他竟然敢这么对公主!”
她话音刚落,就惊恐失言,去看俞舒的表情。
俞舒脸上微怔,一言不发。
云微心疼道:“公主。”
俞舒道:“云微,他不喜欢我是吗?”
当初是父皇说,是乔豁想求娶她,原来并不是的。
云微压抑着眼眶的泪水,道:“我这去回禀陛下。”
俞舒拉住了云微的胳膊,道:“别说。父皇看重乔豁带兵的能力,大望国需要他。”
那她怎么办呢?
云微身伴俞舒多年,知道小公主是多么惹人怜爱。
世人只知道陛下看重小公主,是因为她是已逝皇后唯一的女儿,又何尝知道小公主她有多好。
俞舒抚摸着她的眼角,道:“我没事的。不哭啊。帮我脱衣服吧,我该睡了。”
云微犹豫再三,却禁不住她恳求的眼神。
她帮俞舒脱下了衣服,替她掖好了被子。
俞舒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道:“早点去睡吧。”
云微强忍着酸涩,道:“我知道了,您先睡吧,我陪您,等您睡着,我再去睡。”
她牵住俞舒的手,像以往一样。
黑暗中,俞舒过了许久,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82章 古代篇番外二
三年后。
城门大开那日, 骁骑大军获胜归来。
为首的是穿着黑色盔甲的乔豁,他骑着枣红马儿,手持红缨长枪威风凛凛。
“大将军威武!大望国威武!”
百姓们夹道欢迎着。
这三年, 谁人不知乔豁领着骁骑大军,所向披靡,将大望国丢掉的领土一个接一个夺了回来。如今“骁骑大将军”的名声彻底响彻周国。
乔豁看着三年未见的故土, 街道里的一切都如原来的样子。
不同的是,百姓们的脸上都是高兴的。
被强国打压了许久的大望国,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因为他带领着骁骑大军横扫千军,大望国便有了希望。
他的家,他终于回来了。
乔国公府。
众人都站在门口等待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
乔夫人道:“小七,你风寒才好, 就不必出来迎接了。”她脸上是对俞舒满满的疼惜。
俞舒压抑着嗓子里痒意,道:“阿娘,我没事,我喝了您派来的大夫配的药已经好多了。”
这个孩子……她嫁给阿豁三年,就等了阿豁三年。
这三年里,俞舒在乔家从不以公主身份压人,真心当她和乔国公为亲人,将府内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的真诚和善意, 乔夫人看得明白。
乔夫人将身上的披风褪下,盖在了俞舒的身上,道:“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娘说啊。”
“知道了,阿娘。”俞舒朝她甜甜一笑。
突然,马蹄声响。
不知谁喊了一声,道:“将军回来了!”
众人目光汇集一齐,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驾马而来,又从马上跳下。
乔豁跪在乔夫人跟前,道:“娘,儿子不孝,回来了。”
乔豁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神情坚毅。
乔夫人擦着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她走上去扶起乔豁,道:“你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他离开了三年,也失去了和家人在一起的三年。一年前乔国公病重,乔豁正在战场浴血奋战,等知道乔国公病逝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乔豁抿紧了双唇,眼中似有泪光,道:“儿子无法在父亲临终前尽孝,儿子有罪。”
说起乔国公,乔夫人心口直犯疼。
他们相伴了一辈子,生儿育女,她知道他的抱负就是收复大望国所有的失地,可是乔国公再也看不见这一切了。
乔夫人道:“你爹离去之时,告诉我你是他今生的骄傲,阿豁啊,以后和小七好好过日子啊。”
乔豁这时才注意到母亲身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
这是他三年未见的妻子——大望国的小公主俞舒。
俞舒露出一个笑容,道:“夫君,欢迎回家。”
乔豁神情冷淡,点头示意。
乔夫人掐了掐乔豁的胳膊,乔豁却道:“娘,我乏了,想回去先休息。”
俞舒听罢,道:“夫君,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快去歇息吧。”
乔豁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乔夫人面色尴尬,道:“小七,阿豁从小就是这么一个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俞舒道:“我知道了,阿娘。”
乔豁听到她叫了那声阿娘,步伐微停,又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他离开了三年,自己的住处已变得面目全非,到处摆放着女儿家的东西,鸳鸯屏风、金丝扇、紫檀木妆匣……
就连他曾经的床铺也挂上了香云纱。
完全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
真是好个鸠占鹊巢!
服侍他的小厮刚刚过来,便看见乔豁气势汹汹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大公子,您去哪儿?”
乔豁道:“原来的书房可有变动?”
“未曾,公主说要原封不动地为将军留好,日常只有府里丫鬟去打扫。”
乔豁道:“将我的东西都搬去书房。”
小厮惊讶道:“啊?”
乔豁道:“怎么,我的话在府里不算数了?”
“不,不,小的这就去安排。”
乔豁这一举动在府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乔夫人将他叫到祠堂,道:“你给我跪下。”
乔豁听着她的话跪了下来。
乔夫人看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道:“谁让你跟小七分房睡的?”
乔豁道:“娘,你难道已经被她收买了?”
他看俞舒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她母亲的披风还在她的身上,这个宫里出来的小公主是多不要脸?竟要他母亲这般卑躬屈膝!
乔夫人猛拍他的后脑勺,道:“什么叫收买!”
乔豁道:“当日,母亲也不赞同我与她成亲,短短三年过去,难道母亲改了心意?”
这个欠了他八辈子的倒霉儿子,身为他的母亲,乔夫人知道,每次他想阴阳怪气的时候,就会叫她母亲,而不是娘。
乔夫人原本是对俞舒不满意的,可整整三年,俞舒没一处挑得出错,她在府内安安分分,从不像别的皇族子女攀比惹事,俞舒每天向她请安,哪怕生病,嘘寒问暖没有一天停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道:“是,娘变了心意,娘现在只认小七是你的媳妇儿!”
乔豁道:“母亲!你被皇族蒙蔽了眼睛。”
乔夫人揪起他的耳朵,道:“什么皇族,她是你媳妇儿,她爹是你的岳父!你是要倒反天罡,气死我,是不是?”
乔豁看她被气得难以站位,连忙扶住她,道:“娘,我不想气你。”
乔夫人道:“儿啊,你可知道你三年前是拍拍屁股走了,但陛下知道后盛怒,你可知道都是小七为你求情,否则你以为你这个大将军怎么在前线坐得住?”
乔豁冷笑一声,道:“皇后早逝,皇后家早已落败,她背后无人,陛下将她嫁给我,她就只能倚靠乔国公府。”
他从不忌惮将人想得坏,因为总有人比他想得更坏。皇城里的弯弯绕绕,军权上的阳谋阴谋,都让他对外人产生强烈的警惕心。
如若不是陛下赐婚,他认为他一样可以护家卫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要拖着这么一个皇族的拖油瓶,受到皇家的桎梏。
乔夫人道:“人都有私心,可是儿啊,你可知,一年前你父亲病逝,若不是小七在,去恳求陛下,我们乔国公就要被人四分五裂了。娘拜托你,看在娘的面子,对小七好一点好吗?小七是个好姑娘,出身在皇族,不是她的错。”
乔豁沉默着。
这三年,他在外吃苦打仗,历经多次凶险,背后给他使绊子的人不少。再加上父亲病逝,外人欺辱,这让他对皇族早有意见。
他从小就是在战场出生的,跟着乔国公和乔夫人见遍了人间惨剧。百姓,他惜之,反倒是这些贵族,令他作呕。
乔夫人紧紧捏着他的衣袖,道:“儿啊,答应娘!”
乔豁道:“娘,我知道了。”
等他将乔夫人送了回去,他便走了出来,脚步往俞舒的住处走去。
里面灯火通明,他刚靠近,就听见了俞舒的声音。
俞舒道:“云微,你看我做的这个蝴蝶风铃好不好看?”
云微道:“公主真是心灵手巧,我去挂上。”
云微拿起软凳,挂上了蝴蝶风铃。
风一吹动,风铃声响。
俞舒仰头看着蝴蝶风铃,脸上都是笑容。
乔豁走了进去。
云微道:“大、大将军。”
俞舒脸上的笑容愣住,很快又恢复,道:“夫君,我不知道你要来,可有用饭?”
乔豁道:“用过了。”他的面容依然清冷,像块冰一样。
俞舒有些悻悻,道:“那夫君要不要沐浴?我让云微去准备。”
乔豁心道,她就这么急切要他沐浴?是何意思?难道是想让他跟她洞房吗?
他道:“这几日府内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我来看看你。你有什么需要?”
俞舒面上的表情顿时变了,有些难堪,道:“我不需要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了。”乔豁离开了,走得一点不留情面。
云微气得跺脚,道:“大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那些话是我们传出去的?”
俞舒道:“云微,我有点累了,带我回床榻吧。”
云微脸上还是不甘心,道:“公主……”
俞舒朝她笑了笑,道:“我没事,是真的很困了。”
云微道:“我推您回去。”
俞舒暖躺在床榻的时候,看着蝴蝶风铃在床上的倒影。
原来,他很讨厌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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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豁胜利回归,圣上有旨,将乔国公之位交由乔豁继承。
朝堂之上,众位朝臣贺喜乔豁。
乔豁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容,脸上没有一丝高兴。
皇帝问道:“驸马功劳深重,可想要什么赏赐?”
乔豁叩首道:“臣暂时别无所求。”
皇帝笑道:“阿豁真是谦虚,那便先欠着,等往后你要想要什么东西,便告诉朕。”
此言一出,又引起了不少妒忌。
“乔国公真是年轻有为,二十一岁便登国公之位,还统领骁骑大军,正是生在了好时候,前乔国公真是好福气。”说这话的是兵部侍郎,他家女儿正是皇帝后宫四大妃嫔之首。
乔豁道:“我也想像兵部侍郎大人这般好运,只生了一个好女儿,便能呆在京城,坐享荣华富贵。”
兵部侍郎气得脸红道:“你什么意思!”
乔豁道:“就字面上的意思。”
若不是兵部无能,何至于等到他统领骁骑军去四处征战。
皇帝挥了挥手,道:“阿豁自幼就嘴笨,爱卿何必跟自家孩子计较。”
是啊,小公主嫁给了乔豁,算下来,乔豁还得尊称兵部侍郎一声国丈大人。
皇帝打着太极,很快平息了这场无声的纷争。
乔豁冷眼看着他们“推杯换盏”,这么多心思都花在了口舌功夫之上,只为了追名逐利,大望国才会一日一日衰落。
他带了一身的戾气,回到了乔国公府。
乔国公府的气氛很压抑,今日是乔豁继承国公之位的日子,也是乔国公的忌日。
乔家人聚在祖祠里,为乔国公烧纸。
乔豁看着乔国公的灵牌之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此时,云微搀扶着俞舒也跪下了。
俞舒也磕了三个响头,道:“父亲在上,儿媳俞舒叩拜。”
乔豁此刻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有关朝堂那些令人作呕的一切。
乔夫人连忙将俞舒扶起来,道:“乖小七,真是娘的好女儿。”
俞舒道:“娘,我也给爹烧点纸钱。”
“好。”乔夫人将一堆纸钱塞到了俞舒的手中。
俞舒就着火盆投下。
火光倒映着她的脸庞。
她的目光澄澈而真切,像是有无数话语在诉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思念。
乔豁很快扯开了目光。
从祠堂出来后,乔夫人强硬地将俞舒的手塞进了乔豁手中,道:“阿豁,跟小七一块回去。娘的老腰又犯疼了,让云微今晚替娘揉揉腰,好吗,小七?”
俞舒道:“云微,帮我照顾好娘。”
云微行礼道:“奴婢知道了。”
待乔夫人将云微带走后,俞舒看着自己手还握在乔豁的手里,脸色有些烫。
乔豁下意识想将她的手甩开,又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乔豁将她一把抱在怀中,对身后的小厮道:“带上轮椅。”
“好的,国公爷。”
乔豁的突然一抱,令俞舒吓得差点叫出声。
身体没有做好准备,一种悬空的不安感充斥着她。
但她只敢揪住乔豁身前的衣领,一会儿又怕自己掉下去,一会儿又怕靠他太近,惹他不快,一张小脸万分纠结。
乔豁皱着眉头。
她怎么这么轻?
轻得就像羽毛一样,随时都会飘走。
他道:“抱紧我的脖子。”
俞舒表情呆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豁道:“还是你想我把你丢在这里?”
俞舒浑身一激灵,慌忙攀住他的脖子,眼睛往身下一瞄,又触电般收了回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乔豁冷笑。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小的皇族!
他一言不发,抱着她穿过回廊,径直进了卧房,将她放在床榻上。
俞舒坐稳了,怯生生抬眼:“谢谢夫君。”
乔豁微沉了下巴,转身要走。
俞舒道:“偏房已经收拾好了,是按原来的格局设计的,只增添了一个床榻,今晚太晚,夫君如果不嫌弃……就在偏房就寝如何?”
乔豁想起今日才得了圣恩,她是在威胁他若不留下,就要去陛下那儿告状吗?
乔豁道:“若我不去,又如何?”
第83章 古代篇番外三
俞舒语气温婉道:“那夫君莫忘带上小厮。若是有什么需要的, 我吩咐人准备。”
她表现得极其大度,似乎一点都不为他冷落她而感到伤心难过。
乔豁盯着她看了片刻,道:“不必了。你早点歇息。”
俞舒道:“嗯。”
她乖乖地躺下了, 还顺手将锦被拉至下颌,一副准备安寝的模样。
乔豁喉结微动,脚步像钉在地上, 半晌挪不动分毫。
俞舒察觉到什么,偏过头,疑惑地望着他:“夫君……还有别的事吗?”
乔豁别开眼道:“别忘了,明日一早向母亲问安。”
“我知道了。”
乔豁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这一整晚,他脑子里都在想俞舒那张脸。他不知道是她欲擒故纵, 还是她心机深沉到了他看不透的地步,她竟能那般坦然。
他翻了个身,眼前又浮现出她那双澄澈的眼睛,乖乖说“嗯”时的模样。
不过是个公主罢了。
天家塞过来的棋子,软绵绵的,跟她说句话,她都惊着,有什么可想的?
他又翻了个身, 终于将那张脸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片刻后,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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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乔豁便立在乔夫人房里请安。
乔夫人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皱眉道:“小七呢?”
乔豁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不知。”
乔夫人眼睛顿时瞪圆了:“你昨晚没跟小七一起睡?”
乔豁茶盏一顿,抬起眼看她,语气沉了几分:“娘, 别再用你那些法子。我不喜欢她。”
乔夫人恨不能当场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得什么。
乔夫人吸一口气,指着他的鼻子道:“乔豁,我警告你,你再欺负小七,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
乔豁指尖微微一紧。
他不明白,俞舒竟有这般本事,让他亲娘说出这种话。心中那点不喜,又添了几分。
正说着,俞舒到了。
她由身后丫鬟推着轮椅进来,脸颊边还贴着几缕碎发,气息有些不稳:“给娘请安……我来迟了。”
乔夫人立刻换了张脸,快步迎上去,弯腰替她将碎发拢到耳后,语气心疼得紧:“是娘的不是,娘把云微借走了,换了旁人服侍你,你肯定不习惯吧?”
俞舒耳根微红:“我、我只是睡晚了。”
乔夫人哪能看不出来她在撒谎?
睡晚了?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孽子!
她直起身,拍了拍俞舒的手:“往后不用早起给娘请安了,你起不方便,空了来看看娘就行。”
俞舒目光软软地看着她,道:“谢谢娘。”
乔夫人捧着她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喜欢:“乖女儿。”
乔豁坐在一旁,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清了清嗓子:“娘,听说城外佛寺桃花开了,儿子想陪您去看看。”
乔夫人眼睛一亮,转头看他,又看了看俞舒:“小七也一起去吧。”
俞舒垂下眼,轻轻摇头:“我就不出去了。娘,让夫君陪您去吧。”
乔夫人软硬兼施劝了半晌,俞舒只是摇头,怎么也不松口。
乔夫人这才作罢,跟着乔豁出了门。
自打俞舒嫁进乔家,就没见她出过府门一步。
城外佛寺桃花正盛,山道上人来人往,笑语喧阗。
乔夫人望着满山春色,叹了口气道:“唉,若是小七来,该有多好。”
乔豁负手立在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游人:“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娘,您别管她了。”
在他看来,是他娘低声下气、三番四次恳求俞舒,俞舒都不愿意
出来。
乔夫人捂着胸口,转过身看他,那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畜生!”
乔豁微愣,道:“娘,我说错了什么?怎么又怪到我头上。”
乔夫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豁被她看得发毛,目光转向四周踏青的人群,怔了片刻——
他终于想明白了。
她不能行走。她常年坐在轮椅上。
乔夫人见他懂了,冷笑一声:“还不都怪你?小七除了出过宫门,就是进你家的门。若是你这个做夫君的能靠谱些,她何至于连门都不愿出?”
乔豁沉默了一瞬,道:“若她自己都没有面对的勇气,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乔夫人气得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
回府的路上,乔豁一直没说话。
马蹄声哒哒地响,他的脑子里却反复浮起那张脸——软软的,垂着眼的,摇头说不去时的模样。
入夜。
乔豁站在俞舒的院门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屋里亮着灯,隐约传来说话声。
俞舒正和云微用着晚膳,俞舒给云微夹了一筷子的菜。
云微道:“公主,你又挑食,你应该多吃点肉。”
俞舒一张小脸皱成小苦瓜,道:“好云微,我真的吃不下了。你替我多吃点。”
乔豁推门而入。
云微慌张地从座位上起来,道:“参见驸马爷。”
看她这模样跟做贼心虚一样,看来俞舒没少让云微跟她一块上桌吃饭。
乔豁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道:“我来用饭。”
俞舒愣住,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
还是云微反应快,悄悄收走了自己的碗筷,垂首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云微添了碗筷退到一旁,乔豁已经在俞舒对面坐定。
俞舒这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变得极拘谨,低着头,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乔豁看了她一眼,道:“今夜,我睡偏房。”
俞舒微怔,随即点头:“好,我让云微去收拾。”
两人再无话。
乔豁在偏房睡下的时候,鼻尖能闻到一种皂角的芬芳。
那是俞舒身上的,整座院子都是这种味道。
清清的,软软的。
他闭上眼。
“公主,是要起夜吗?”
“嗯,今晚有点吃多了。”
他常年行军,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哪怕隔着一道墙,那头的动静也一字不漏落入耳中。
窸窸窣窣——是俞舒撑着身子坐起的声音。
缓慢的、吃力的挪动声。
轮椅被拉近。
又是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带着断续的、压抑的喘息。
乔豁睁着眼,望着帐顶。
那声音断断续续,一寸一寸地磨着,也一寸一寸地磨着他的耳膜。
等到隔壁终于安静下来,她重新躺回榻上,已过了整整两刻钟。
他忽然明白,白日里娘为何那样看他。
于旁人而言不过是掀被下床的瞬息之事,于她,却是一场耗尽力气的跋涉。
如果离开了云微,她便什么都做不到……
若是没有云微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根刺扎进心里。
他想起她摇头说不去赏花时的模样,垂着眼,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固执。
乔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欠了她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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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很早便醒来。
他出门的那刻,正撞见俞舒与云微急匆匆地从卧室里出来。
俞舒没想到会撞上乔豁,道:“夫君。”
“你是要往何处去?”
俞舒道:“我去跟娘请安。”
乔豁蹙眉,道:“娘不是说了,让你不用日日请安吗?”
俞舒语道:“爹走后,娘一个人很孤单,我在府中闲来无事,去找娘不麻烦的。夫君,我没时间跟你说了,这时候娘已肯定醒了,我先去了。”
她模样看着着急,云微推着她,主仆二人很快出了院门。
乔豁的手抬了一半,停在半空中。
她就没有想过,叫他一起去吗?
她心里真有他这个夫君?
突然,一个小厮赶来道:“国公爷,骁骑大军那边传来消息,江边敌国蠢蠢欲动。”
乔豁脸色立马变得肃穆,道:“通知上将领,城营集合。”
原来,因为大望国收复了周边领土,令江边敌国心有戚戚,他们预备要从水路攻打大望国。
乔豁看着城防图道:“兵部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位将领道:“听闻兵部侍郎天不亮就觐见了陛下,他们打算以守为攻。”
乔豁道:“糊涂!我军不善水战,若不早早预备,等敌军登入江河,我军将领岂不是任人宰割!”
“将军的意思是?”
“吩咐下去,挑选各部队的精锐,要会水的,先练习水上作战,我去禀告陛下。”
乔豁匆匆赶往皇宫,就见御花园里,一位嫔妃正坐在皇帝身旁。
他认出了那位嫔妃,正是兵部侍郎的女儿,四妃之首的容妃。
乔豁道:“臣有要事,想启奏陛下。”
皇帝抬眸看他,没让容妃退下:“驸马是为江边一事来的?”
乔豁心中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是。臣恳请工部修建艨艟,以备水战。”
容妃道:“陛下,我们才打了三年的仗,国库哪还有银子修艨艟?我父亲说了,如今城中有骁骑大军在,就算敌军真登上江岸,也叫他们有去无回。”
乔豁捏紧了拳头,道:“骁骑大军的命也是命,若不提早准备,到时他们在船上投石、射火箭,我方将领只能被动防御,伤的终究是那些士兵和城中百姓。”
皇帝摸着下巴,道:“阿豁,你才打完仗回来,朕知道你心系百姓,但此事朕已有决策,你还是回去和小七好好过日子。”
乔豁抬头道:“陛下!”
“莫要再说了。”皇帝打断他,语气温和,眼神却沉了下来,“朕听说,你和小七至今还未同房?”
乔豁僵住。
容妃适时轻叹一声:“小七那么好一个孩子,驸马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吗?”
乔豁抿紧唇,一字一字道:“臣不敢。”
“既然不敢,就回去老实待着。”皇帝摆了摆手,“不得诏令,不许进宫。”
乔豁就这么被赶了出去。
御花园里,谁都能看出皇帝十分不快。
容妃道:“陛下还在担心小七?”
皇帝目光幽深道:“他是一把好刀,但刀过于锋利,就会伤了主人。”
容妃道:“他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靠军权,便能横扫天下。若不是陛下给了他机会,他岂能有现在这般的成就。”
皇帝没接话,沉默片刻,起身道:“朕去御书房。”
“臣妾恭送陛下。”
容妃随着宫人沿着宫道缓缓往回走。
宫女点翠对她道:“容妃娘娘,您是在为侍郎大人报朝堂之仇吗?”
容妃睨她一眼:“报仇?你太小家子气了。”
她停下脚步,望着脚下细细碎碎的石子路:“点翠,你知道在深宫里活下去的秘密是什么吗?”
“奴婢不知。”
“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的权力从何而来。”容妃的声音很轻,“我不过是揣摩对了陛下的心思。这几年打仗,国库早空了。再造艨艟,那是要掏空大望国。陛下求的是稳,皇权不稳,哪来的大望国?”
点翠恍然大悟:“娘娘思虑深远。”
容妃望着远处宫墙,忽然轻叹:“就是可惜了小七那个孩子。”
她依旧记得当初进宫时,那个坐在轮椅上、软软糯糯唤她“容娘娘”的小姑娘,那是她在这寒冷深宫中有了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乔豁以为他是谁?”容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小七是陛下的心头血,是我皇族的掌上明珠。容得他这般践踏?”
点翠不敢接话。
她隐隐知道,小公主在宫里是个极特殊的存在。可那些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漫长宫道上铺满石子,每一步踩不稳,便是腥风血雨。
如同这深宫。
如同这大望国。
乔豁回了国公府,当着俞舒的面,怒地将卧室里所有的茶碗砸碎。
碎瓷迸溅出的碎片,飞散四周。
云微吓得扑过来护在俞舒身前:“公主小心。”
“你给我出去!”乔豁双目赤红。
云微惊恐地望着他:“驸马爷,您想做什么?”
俞舒轻轻拍了拍云微的胳膊:“云微,你先出去。”
“公主!”
俞舒少见的严肃,道:“出去。”
云微咬唇,终于退了出去。她一出门便提裙跑向院外跑。
她要去找乔夫人!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俞舒看着暴怒中的乔豁,冷静开口道:“夫君,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乔豁道:“你别叫我夫君!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娶你,是陛下将你强塞给了我。”
他本以为俞舒会痛哭流涕,又或是对他破口大骂,但没想到俞舒只是愣了一会儿。
她开口道:“我知道。但是,我们已经成了亲……”她脸上都是局促。
乔豁紧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想让我真心对你好,我今日就告诉你,我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心思,你早早死心了好。”
俞舒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得像山间清泉,倒映着他愤怒扭曲的面容。
“我从未想过夫君会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你讨厌我,我知道的。”
她怎么能这么冷静?
乔豁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道:“你作为皇家公主,也应该有身为皇族担当和责任吧?你一直被圈养在宫中,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外面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而你们却能坐享高堂,接受拜颂,何其不公!”
俞舒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就是这么一张不谙世事的脸,乔豁心中涌起更深的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供着她,宫里是,家里也是。
他不知道她有哪里好!
“夫君,你消消气。”她伸出手,似乎想拂去他左眉上那道血迹——那是他砸碎茶碗时被碎片划伤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她离了云微,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僵,终于还是缩回去,揪紧了袖口。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乔夫人冲进来,一眼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乔豁站在俞舒面前。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冲上去,对着乔豁就是一脚踹!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乔豁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
“你就是这么对小七的?!”乔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算什么男人!在外面受了气,只敢回来欺负媳妇儿?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俞舒急道:“阿娘,夫君没有对我动手,您快停下……”
乔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别在老子面前惺惺作态。”
乔夫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乔豁冷冷地看了俞舒一眼,推门而去。
乔夫人望着满屋狼藉,眼眶顿时红了,她蹲下身,握住俞舒的手:“是我对不住你啊,小七……”
俞舒摇摇头,道:“娘,别哭了。我没事的。”
乔夫人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哽咽:“难过就哭出来吧。娘是真心把你当女儿。是阿豁不懂得珍惜。”
俞舒嘴里说着没事,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抬手去揉,却怎么都揉不干净。
乔夫人一口一个乖女儿呼唤着她,让她不自觉地贪恋着这温暖。
她将小脸埋在乔夫人的怀里,哭到累了,还紧紧抱着乔夫人,不愿意松开。
乔夫人心疼极了她,便将她带到身边去住。
至于乔豁那个鬼东西,她也不想见,谁要谁捡去。
等到敌国来袭,乔豁也没能近得了乔夫人的院子。
圣令下来,要乔豁带领骁骑大军去江边进行防卫战。
这一去,便是整整三个月。
这一战打得异常艰难,因为大望国的军队不擅水战,便十分被动,死伤无数。唯一能庆幸的是,乔豁带领骁骑大军守住了江边一带,敌国暂时不敢来犯。
乔豁归来时,乔夫人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这三个月,她没一日不提心吊胆。
更何况,听说他受了伤,一箭正中心口过去,昏迷高烧整整七日,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这日,是乔豁回来的日子。
国公府门口,乔夫人对俞舒道:“小七,你若不想见阿豁,便不见。娘会替你做主的。”
俞舒道:“娘,此次水战夫君九死一生,才阻止了敌国进军,守住了江边百姓,我不生气,您也别生气了。”
乔夫人望着她,心疼得不知说什么好。
多好的孩子。
乔豁那个孽障,怎么就是看不见?
“老夫人,大将军回来了!”
乔豁骑着枣红马缓缓行来。风尘仆仆,精神却依然昂扬。
然后她们看见,马背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乔豁翻身下马,伸出手,将那女子扶了下来。
乔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乔豁走到她们面前:“娘。这是姜瑟。”
那女子穿着劲装,眉清目秀,朝乔夫人行了一礼:“乔夫人好。”
乔夫人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她握住俞舒的手,把话题往别处引:“阿豁,你都三个月没见你媳妇儿了。快看看小七。”
乔豁看了一眼俞舒。
只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对乔夫人说:“娘,我想娶姜瑟。”
第84章 古代篇番外四
乔夫人道:“乔豁, 你是不是想我死!”
乔豁跪得在地上,背脊挺直,道:“我钟情于姜瑟, 娘,无论你怎么反对,我都要娶她。”
姜瑟还冲俞舒行礼道:“给公主请安。”
乔夫人二话不说, 推着俞舒的轮椅就往里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关上门,别让他们进来!”
乔国公府的大门轰然关上。
乔豁碰了一鼻子灰。
姜瑟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唇角微微弯起,转头打量了乔豁一眼:“那就是你的妻子?”
她方才仔细看过俞舒——坐在轮椅上,小小一团, 眉眼温软,像只毫无攻击力的幼兽。
乔豁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忘了我带你回来的目的。”
姜瑟收回目光道:“知道,让陛下主动下旨——你与公主和离。你也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乔豁是在一场水战中遇到的她,此女子虽是孤女,不通武功,却从容有余,用八卦奇术屡次助他破敌,在他看来, 她是一个完美的工具,能够赶走俞舒。但她却提了一个古怪的要求,便是要他心甘情愿地给出死后的骨灰。
姜瑟并非对他有情,但却有种莫名的执念。
两人之间,是干净利落的交易。
乔豁道:“你倒是古怪。”他的眼眸冷淡。
姜瑟偏头看他道:“你不比我更古怪,我早与你说了大望国气数已尽,你却死守着不走。”
若非如此, 她怎么会答应他这个离谱的要求,回到国公府。
乔豁想起这场水战,敌军的艨艟投出火石,砸碎了城墙,还毁了那些百姓的房屋。他向朝中递去救援之书,临到最后两战,兵部侍郎才慢吞吞集结兵力赶来。那些士兵为首的都是各方贵族子弟,丰乳肥臀,不听号令,懒惰无能,分明是为了挣军功而来。
乔豁声音骤冷,道:“我的事,你少管。”
他牵着枣红马站在国公府门口。
==
云微气得眼眶都红了:“公主,驸马爷欺人太甚!”
俞舒正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云微那张忿忿不平的脸。
她早就知道乔豁讨厌她。
他喜欢的人原来是姜瑟那样的女子。
俞舒垂下眼:“云微,把东西收拾了吧。再让人把清兰院打扫干净,让姜瑟姑娘住下。”
“公主!”云微惊得上前一步,“您当真让那个小贱人住进来?”
“住口。”
俞舒声音不大,却让云微愣住了。
公主从未这样说过话。
云微眼眶一红,扑通蹲在她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公主,我是心疼您……我、我就是心疼您……”
若是知道公主嫁进国公府会是这个样子,她当初就算抵抗圣令、豁出这条性命也要阻
止。
俞舒道:“那是夫君喜欢的人。人心是不能强迫的,原本也是父皇强迫他娶我的。”
云微抬起头,泪眼婆娑:“那是他不知好歹!他不知道您有多好!”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好。”俞舒望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可是云微,我的确与旁人不同。”
就像乔豁说的,她是公主,却是个天残,自幼被娇养在深宫,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她从未见过战场上的人间炼狱,只从旁人口中听闻。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娇滴滴的、什么都不会的小公主。
她心里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父皇那样爱她。
云微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双腿崩溃大哭。
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啊。
==
乔夫人在房间里发了很大的火。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还活着,他就敢这样。等我走了,他还不知道怎么糟践小七!”
乔嬷嬷叹息着给她顺气:“夫人,大公子从小性子就执拗。如今他能做自己的主了,怕是没人劝得动。”
乔夫人眼眶通红:“嬷嬷,我心里悔啊。当初他跟小七新婚之夜,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走。小七等了他三年又三个月,换了别家女儿,岳家早登门闹翻天了。可她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若不是她苦苦求着陛下,阿豁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他怎么就看不见呢!”
乔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大公子总会明白的。”
“他若只是平安归来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带了个女人回来!”乔夫人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小七怎么受得了……往后我还怎么去见小七……”
乔嬷嬷也想不出办法,只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
深夜,国公府的大门打开了。
乔豁有些意外,依照他娘的性子,竟肯这么快让他进门?
小厮道:“国公爷,清兰院已经为姜瑟姑娘收拾好了,还请移步。”
乔豁道:“我娘不生气了?”
“都是公主安排的。”小厮低声道,“公主吩咐,二位进去时动静小些,别惊动夫人。”
乔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公主呢?”
“公主已经歇下了。”
乔豁沉默片刻,对姜瑟道:“我先送你回清兰院。”
姜瑟就这么住进了国公府。
乔豁安置好姜瑟后,本打算回书房,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去了俞舒的院子。
三月不见,她的屋檐上挂满了蝴蝶风铃。
风轻轻一吹,风铃声响动,发出清脆的轻吟声,只有在安静的夜间才能听到它的声音。
他立在院中,听了一会儿。
忽然,屋里传来动静。
是床榻轻轻响动,接着是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是极轻的、小口喝水的声音。
过了片刻,一切归于寂静。
她似乎又睡着了。
他眼睫微颤。
他不是她的良人。她若愿意和离另嫁,那才是最好的。
他转身离去。
==
姜瑟住进国公府之后,不久,满京城都在传乔大将军纳了一房小妾,两人日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皇帝得知此事,以江边水战损失惨重为由,在朝堂之上怒斥乔豁,当场罢免了他大将军的官职。
乔豁跪在大殿之上,叩首:“臣无能,甘愿受罚。”
明眼人都心知皇帝是在为小公主出气,但乔豁不辩解,反倒吃下罪责,更令人不爽。
皇帝道:“你倒认得快,朕听闻你新纳了一房小妾,在江边时就与你日日陪伴,这是美人相伴,连仗都不会打了?”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越发噤若寒蝉。
乔豁道:“是臣无能,与他人无关。”
皇帝道:“你少给朕打马虎眼,那女子到底是何来历,你当真朕不知晓?”
乔豁跪在殿前,背脊依然直立,道:“水战之时,臣心口深重敌军一箭,是姜瑟将臣背了回去,悉心照顾。她是孤女,臣见她可怜,便迎她回府,是为报救命之恩。”
皇帝冷笑一声,道:“你在外打仗多年,偏偏被一个弱女子相救?还巴巴地将人接回了府中?”
乔豁沉默了下去,而诸位大臣更不敢接话。
皇帝抄起手边的奏折,狠狠砸向他:“革职这段时间,你给朕好好反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天威发怒,地面就要震三震。
出了朝堂之上,外面的阳光刺眼而烫人,乔豁却表情如常。
他走下白玉阶,旁人视他为空气,他也毫不在意。
在宫门外等候的小厮迎来道:“国公爷。”
乔豁道:“回府。”
==
国公府中。
乔家女眷都坐在一块,只有角落里坐着姜瑟。
乔夫人一见姜瑟,便满脸不喜,道:“有的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硬贴上来,我都不知道如今的女子这般不要脸。”
乔夫人知道俞舒偷偷开了门,将乔豁和姜瑟接进了国公府。她对小七心疼,但这时候她更不能拂了小七的面子把姜瑟赶出去。外面的人都在传乔豁对姜瑟情深意重,要是她将人赶出去,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编排小七。
但这并不妨碍她不会让姜瑟在府中好过。
乔二伯娘接话道:“就是。这天下什么正经女子会想跟人做妾?也就是些眼皮子浅的、心机深的。”
姜瑟此时开口,道:“夫人和二伯娘是在说我?姜瑟虽无父无母,却也知道一诺千金,是将军答应将我迎进了府,夫人和二伯娘若是不满,该怪的人是大将军。”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