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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光逆袭守则 拂薰 22241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剑意

殷稚鱼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 翌日没再去找辰瑄,而是去找了清玄道人,借用问心塔。

清玄道人握着一只茶杯, 听完殷稚鱼的来意后没说答不答应,而是勾了勾唇,饶有兴致地问, “听说稚鱼你最近一直缠着辰瑄不放。”

他倾了倾身,咳嗽了下, “你和师弟最近是什么情况?”

殷稚鱼思索了下, 辰瑄现在是她的小师叔,她们是名义上的叔侄关系,但她迫于系统的淫威, 必须想方设法地攻略辰瑄, 把师叔变成道侣, 解释起来略复杂。此等败坏伦理之事, 系统真是太过分了。

看见她脑海想法的系统:“……”好他喵不要脸的宿主。

“我和小师叔,”殷稚鱼微微沉吟了下, 觉得一时半会也理不清这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干脆将其含糊过去, 快刀斩乱麻, “算了,反正说了师尊也不懂。”

清玄道人:“……”

青年哑然失笑,“宗门内并不禁止这种事, 只是稚鱼,”他含蓄暗示殷稚鱼,“师弟性格比较内敛,别逼得太过分了。”

女孩挠了挠下巴, 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她懂了什么。

辰瑄和殷稚鱼年岁相差不大,然而两人认真算起来却是隔着辈的,在人间来说是了不得的大事,毕竟侄女嫁叔叔这种事自古少有,非要在史书上记一笔不可,但是九州五岛并不讲究这种事。

说到底,修道者年岁永驻容貌不变,弟子恋慕师尊或者师祖这种事常有发生,人族不似神族迂腐,自从某个宗门培养的弟子因为爱慕师尊不得走火入魔导致多年培养付诸东流之后,大能们现在都看得很开。

不看得开也不行,一个是说不好弟子和师尊一起折了,数百年的投资全赔了,相比起来两人谈恋爱结为道侣的赔本可能性小多了,就是解契不太好搞,偶尔也会闹出修罗场的乐子,养活了一批九州五岛的话本写手。

清玄道人抬手,手掌上不断旋转的塔脱手而出,在大殿后放大,回归正常大小,“行吧,你进去吧。”

殷稚鱼道谢之后,迈步进入问心塔。

她之所以想要借用问心塔,是因为殷稚鱼感觉到自己的剑意隐隐将要凝成,曲城走了一遭,溯天镜摸滚打爬历练了一回,给她增长了不少阅历,但是距离真正凝聚剑意还差一点,需要借助外力。

旁人可能会选择安安稳稳的来,但是殷稚鱼不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辟府之后修道者寿岁随之延至百年,但她不行,只能选择赌上一把。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行走的脚步声,哒哒,无声无息地在塔内响起,带起些许回响。

殷稚鱼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问心塔闯过的关卡不需要再闯,那些关卡已经没办法磨砺她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出现的是一间清雅的包间,二十四面山水屏风隐隐绰绰地投映出修长挺拔的人影,对方坐在桌前,拎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茶。

殷稚鱼绕过屏风,在他对面坐下,少女支着手腕,笑意盈盈,“不知道小师叔还会这一套?”

辰瑄头也不抬,语声淡淡,“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他音色轻缓温和,乌黑长发与雪白衣衫交映成趣,更衬出一种月照梨花,清若初雪的皎白干净,而碧绿茶汤晃晃悠悠,注入骨瓷茶杯中,动作优雅矜持。

少年笑了下,没什么情绪的,指尖抵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将那杯茶推到殷稚鱼面前,他抬起头,温软地问,“所以,稚鱼是想好该如何玩弄我了吗?”

他咬着玩弄两个字的时候,有些生涩,微不可查的顿了顿,乾虚派的小师叔,寄予厚望的仙宗弟子,出尘清冷的人物,按理来说应该一辈子高坐云端,不染纤尘,也不该和玩弄这些带着狎昵意味的词语靠拢。

殷稚鱼清了清嗓子,险些被美人计惑到了。

见鬼,她对真人都没有这样过,她面对真正的辰瑄还敢莽上去,现在眼前的只是一道虚影,她反而束手束脚起来。

女孩唇一掀,“抱歉啊,小师叔,我这个人没什么良心。”

她的语气诚恳万分,“所以比起伤害你,我觉得还是自己更重要。”

辰瑄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意外,轻轻地笑了笑。

殷稚鱼凝视着辰瑄。

面前这道素白的人影是由她的心障幻化出的虚影,所以他其实比真实的辰瑄更了解自己。

“所以,”他不动了,嗓音低低地问,又扬起半边侧脸,字语温柔的咀嚼更显讥讽,“欺骗我,玩弄我,然后抛弃我,都是你的本意吗?”

来了来了,这个问题它来了。

“是啊,”女孩一动不动,她想开了,反正辰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遇上她算他倒了大霉,她弯起眸尾,“师叔,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说的喜欢有几分真心呢?”

辰瑄对此只是挑起唇角,似笑非笑,并不相信。

少年忽然抬手,云水般的广袖叠落,露出修长精致的腕骨,指尖落在衣领上,漫不经心地解开,漂亮的锁骨半隐半露。

殷稚鱼咽了咽口水,捂住脸,声音有些闷闷的,“师叔,你这是在干什么?”

辰瑄慢吞吞地说,嗓音显出几分不动声色的蛊惑来,“你不是很喜欢吗?”

殷稚鱼顿住。

片刻后,少女松手,语声带笑,悠悠叹了口气,“抱歉啊,师叔,不像了。”

辰瑄垂眸不语,而面前幻境如同流沙般崩塌。

殷稚鱼微微叹了口气,“太过分了。”

拿这个考验她,只能看但不能做点别的也太过分了。

系统:“……宿主,求求你做个人吧。”

殷稚鱼笑嘻嘻,扬起眉,说话相当无赖,“我什么时候不当人了。”

“不过,”她咂咂嘴,有些遗憾,“问心塔的辰瑄也太OOC了吧,男主哪里会那样说话。”

导致她自我欺骗都做不到。

殷稚鱼叹气更大声了。

她又过了一层问心塔,有些好奇接下来会是什么场景。

周遭又转换了画面,殷稚鱼好奇张望,发现场景竟然有点眼熟,好像是在溯天镜,她将自己当成步胭的那个青楼里。

她眼睫微闪,并不想回忆。

溯天镜的记忆都是黑历史,问心塔又给她放出来!

殷稚鱼生无可恋。

绮丽的红纱铺在她腿上,流丽瑰艳得像是朱砂,衬得美貌的少女像是红海簇拥的雪白珍珠,碰撞出矛盾的艳色来,而被她压在身上的少年低低喘着,呼吸急促,长指握住她的手腕,忍不住微微用力,又松开,他沙哑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殷稚鱼:?

她是有点遗憾见不到主动引诱她的辰瑄,但不代表她想见。

问心塔到底想干什么?

还给她杜撰了一段莫须有的剧情。

她咬咬牙,心想说不定问心塔就是想要考验她的定力,她绝不能上当。

殷稚鱼一脸认真,“小师叔,你等等,我现在去找人抬冷水。”

辰瑄:?

幻想显然也有些懵,卡了一瞬,问心塔有些沉默,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磨砺她,辰瑄咬了咬唇,额头被蒸出了些许汗水,与她相握的指尖没忍住依恋黏糊地蹭了蹭,他轻喘了一口气,嗓音很软,“…不要冷水,帮帮我。”

殷稚鱼:……问心塔真当她是清心寡欲的好和尚吗?

过分,太过分了。

女孩愤而起身,一张符箓下去,不太安分的虚影立刻就晕了,她松了口气,问心塔还挺一视同仁,不光是辰瑄,就连她也同样出现了类似于中了药的反应,身体热的要命,不过被海沧珠折腾了一番,殷稚鱼也算有了经验和抵抗力,传音下去,叫侍女抬了冷水放在门口,然后将桶扛进来,用最原始的方法解药效。

她盘腿泡在浴桶里,托腮有点无奈,明明都是修真界了,但殷稚鱼却依然要泡冷水,略悲惨。

这个关卡虽然她没干什么,但是感觉比前四层都要难过一点。

殷稚鱼现在只是个凡人,还要考虑自己泡冷水多了会不会感冒的大问题。

好在这里只是幻境。

她鼓了鼓腮帮子,又哗啦一声,沉入桶底之中。

第五层,过了。

青楼,美人,还有体内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尽数消失,湿漉漉贴着肌肤的纱裙也消失不见,殷稚鱼的衣服重新恢复干爽,她抿唇,等待问心塔新的一层考验出现。

沙沙——

淅沥的雨声擦过她的耳畔,殷稚鱼抬头,天际浓云翻滚,墨色洇染深浅不一,像是无数座水墨描绘而就的山峰,沉闷地压下来,酝酿出风雨满楼的架势。

殷稚鱼眨了眨眼。

雨越来越大了。

而四周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她只能磨磨蹭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殷稚鱼没有学过挡雨的术法,这一点小雨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干脆任由雨淋下来,细小的水珠漫过她的睫毛,湿漓漓的稠丽,如同玄猫浸了水的毛发。

裙子也湿了,姜雲送的胭脂罗裙确实很好看,但是毕竟只有一套,殷稚鱼穿腻了,又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套新裙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腿脚沉重无比的时候,殷稚鱼的视野里忽然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怔忪愣了下——

作者有话说:般般要突破了

第32章 浮尘

那人行于山林之间, 宽大的叶片兜着清澈的水珠,湿漓漓又清脆的晃荡,淋下一连串连绵不绝的水声, 光线黯淡交错,勾勒出削瘦而又单薄挺拔的背影,衣不沾尘, 容姿胜雪。

虽然知道辰瑄出现在这里必有古怪,但是殷稚鱼走了半晌都没看见半只活物, 就连脑海里的系统也在她三番五次的骚扰下没了声响, 她步伐轻快地跑过去,“小师叔。”

那人侧了侧脸,半明半昧下唇角凉薄下勾, 显出几分冰冷的晦涩来。

殷稚鱼恍然未知, 裙裳吸饱了水, 湿黏又沉甸甸的, 她拧了一把水,喋喋不休地抱怨, “小师叔,你怎么会……”

没有说完的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殷稚鱼呆呆地瞪大圆眸, 恍若纤细墨笔勾勒出的滚圆眸子像是刚出生的毛绒绒小兽, 清澈又呆,有些乖巧的模样,柔软得毫无攻击性。

她缓慢低下头, 脖子好似生了锈的齿轮,几乎卡出咔哒的钝响。

——修长的剑身准确无误地贯穿了她的心口,像是轻松钉住了一只无意间路过的雏鸟一样,锁住她的生机。

很痛。

剑是名满天下的神剑千秋, 而剑的主人则是以少年英才,风华无双出名的年轻一代修道者辰瑄。

毫无反抗的余地。

殷稚鱼挣扎了一下,虚虚握住秋水的掌心轻微颤抖着,望进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浅琥珀色眸子里。

神色很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他沉默地拔出千秋,光洁无暇的剑身上朱砂般的血迹被轻巧抖落,少年洁白的衣裳没有沾上丝毫污渍,依然干干净净的。

殷稚鱼忽然猜到了这是什么场景。

这是原著里,她的死亡时间点。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她仰面跌进潮湿未腥的层叠落叶里,沙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对方并没有半分留恋,浅色眸子情绪空洞,恍若皮影戏里被操纵的木偶一般僵硬,淡漠走远。

殷稚鱼嗅到了叶片腐烂的味道,还有雨水清新又淋漓的气息,擦过她的长发,弥漫在女孩鼻端。

她睫毛垂落,费力地去摸自己的心口。

问心塔确实很厉害。

这确实是她没有诉之于口,却深藏于骨血之中的隐忧。

按照剧情发展,辰瑄会失手错杀了她。

她会死在辰瑄手上。

殷稚鱼呼吸很轻,灵气流失,她的身体像是破漏的蓄水池一样,被婆诃般若汲取的灵气根本留存不住,眼睁睁走向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的脑海里掠过很多画面,是她的前世,父母漠然的模样,以及今世出生之际,卫王笨拙而又轻柔地抱着她的襁褓,哼着卫地流行的歌谣,而刚刚诞下双子的梅夫人脸色苍白的倚着床头,望着夫君与女儿的目光却宁静温柔。

还有她小时候,和妹妹一起去扑蝶的记忆,鹅黄的菜粉蝶摇摇晃晃,从她们掌心振翅飞过,歪歪扭扭的竹蜻蜓擦过卫宫的琉璃瓦,几个月前向她伸手的辰瑄,容华绝丽的美人垂首收剑入鞘,日光漫过他的发尾,铺开一卷浅金的流丽瑰艳,如同巍峨瑰丽的神殿,神灵向她俯首。

殷稚鱼用力地咳嗽,唇畔溢出血迹。

死亡的感觉太过于真实,让她难以辨认真假,甚至生出了几分恍惚之感。

这是现实,还是问心塔捏造出来的幻境?

她的意识一点点沉入无光的深海,脑子越来越沉重,许多的记忆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先是问她要不要拜师入门的清玄道人,亦或者是她第一次出手杀死的妖魔,蜘蛛精黏腻腥臭的血液喷溅在她的胸前,女孩不闪不避,身体因为过度的使用婆诃般若而膨胀得快要爆炸,那时候她看上去分外镇定,实则人已经麻木了。

她没有杀过人,第一次见血,即便对方非人,而是喜食人,作恶多端的蜘蛛精,可她依旧竭力控制着发抖的肢体,不让自己泄露一丝软弱,她咽下所有的恐惧,眼珠一动不动,瞪得大大的,秋水刺入蜘蛛精的身体的触感恶心得她反胃,想要呕吐,可她依然没有放手。

她怕得要命。

可她要活下去。

殷稚鱼疲惫地闭上眼。

可是好累啊。

但她明明答应……答应过谁呢?

似乎有湉湉的水声擦过耳畔,缠绵着暗流湍急冲撞着溪流巨石的声响,她又累又困,意识陷入黏腻的梦魇中,听见一点哭声,很低,很轻,呜咽啜泣着,有泪水落进她的衣领里,比体温更滚烫,然后消失不见。

她痛得要命,然而很快,那些疼痛却像是日光下的雪一样融化得无影无踪,殷稚鱼像是浸泡于温水之中,那些温热的水流修补着她残破的身体,而与她双生的半身跪在她身前,抱着她的身体,她深深低头,咬着唇流泪,瞳眸被泪水洗过,更显出一种童稚的悲哀与痛楚。

“姐姐,”轻的恍若呓语的话,一字一顿地落入她的耳畔,她蜷缩在她身侧,如同丝萝依附乔木,抱得那样紧,“你要活下去。”

殷稚鱼豁然睁开眼。

心口被贯穿的大洞,以及淅沥连绵的细雨,都如同轻烟一般消失。

殷稚鱼捋了一把湿漉漉的长发,仿佛从无边无际的沙砾中捞出一颗遗失的珍珠,神色有些恍惚,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想起许久之前,她答应过一个人的,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啊。

原著的剧情也只是没有发生过的剧情啊。

她绝不会,绝不会重蹈覆辙。

心念定下,四周的场景开始急速晃动,她体内的婆诃般若也开始摇晃,额间被海沧珠隐下的绯红印记一闪一闪,挣扎着要长出第三瓣,却还是无果,最后还是只有两瓣。

但是殷稚鱼能够感应得到,距离婆诃般若的第三瓣生长而出已经不远了。

或许就在她真正凝聚出剑意的那一刻。

殷稚鱼摸了摸额头,周遭光影闪动,她破了问心塔第六层,还剩下最后一层,她就能见到隐藏在问心塔第七层的,属于千年前的剑主云璃留下的一缕剑意。

那样的大能,即便只是一缕封存千年,可能被磨损不少的剑意,也能让她这样的小趴菜收益良多。

殷稚鱼将第六层的片段抛之脑后,只是心里还有些沉重,她抿了抿唇,又晃了晃脑袋,还是将那些没厘头的念头晃出去。

轰隆——

第七层考验出现的时候,殷稚鱼吓了一跳,她差点以为世界末日了,或者是那位勇士,把乾虚派给炸了。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陌生的城池里,而城池里早已沦为断壁残垣,偶尔会看见面生紫色纹路的魔族与手持长剑的修道者站在一起,她尝试出手,却帮不了他们。

她的指尖穿过他们的身体,恍若空气一般,仿佛她并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殷稚鱼慢悠悠地往前走,看见了一个熟人。

姜雲,她的小师姐跌坐在地上,被砍下一条手臂,喘息急促,她似乎没有力气了,整个人委顿在巷道之中,而不远处是傅凛,他的情况比姜雲更惨,进气少出气多,似乎下一瞬就要嗝屁了一样。

太惨烈了,像是战场一样。

殷稚鱼听见姜雲嘶哑喊道,“殿下,小心。”

她慢慢抬头。

空中有人凌空而立。

宽大的衣袍随风而动,他摩挲着修长的骨节,殷红的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嗓音遥遥地响起。

“凭你,也想要杀我吗?”

他挑起眉,面容模糊不清。

而和他相视而立的是个极年轻的少年人,白玉发冠滚落在地,他没时间去注意,稠墨般的黑发垂泻至脚踝,形容静美,即便狼狈不堪,依然显出一种洁净清澈感来,同样的面容模糊,嗓音却低而悦耳,空灵神性。

“总要试试的。”

殷稚鱼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青年与少年的厮杀,那样的惨烈,古老广阔的城池被灵气轰成废墟,甚至波及到了围观者,而其他人都无法参与进他们的战斗之中,那是死而复生的上古魔神与新生的少年神灵之间的战斗。

这是,这本书的结局。

女主空桑伊早已陨落于终焉之战之前,而男主神瑄为了斩杀复生的上古魔神,与之同归于尽,而姜雲,傅凛,清玄道人,她所有认识的人,都陨落了。

太残忍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却只是徒劳,咬着唇角看着姜雲拼尽最后一口气,血从她的身上流出,仿佛永远都流不干净,爱笑爱闹,嚷嚷着要追求大师兄的小师姐睁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而傅凛倒在她的不远处,她努力地伸手去够,却仍然没有触碰到他冰冷的指尖,咫尺之距,却隔着难以渡过的生死两端,幽冥黄泉,两处皆茫茫。

她看着伤痕累累的清玄道人大笑着自爆,死前仍然保留着正道的风骨。

魔神也受了伤。

他刚刚复生,实力一时半会回不到巅峰,可与他对战的却并非修行千万年,修为高深的紫薇帝君与云璃剑主,而是刚刚成年不久,稚气年幼的少年神灵。

即便贵为上古神灵血脉,他依然太过稚嫩了,拼尽全力也只是与他两败俱伤。

少年神灵漠然疲惫地从她身旁走过。

殷稚鱼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仍然挺直了脊骨,清傲孤冷如同永不摧折的玉山金柱,神的面容模糊不清,轮廓却是熟悉的温和秀美,透出一点冰雪般的淡冷。

殷稚鱼沉默安静地跟上他的步伐。

偌大的城池之中,却只剩下他们三个活物了。

寂寥的脚步声在城池之中回荡,殷稚鱼望着神瑄的背影,有片刻的晃神。

他握着千秋,指向魔神。

天空下起猩冷血雨。

魔神咳出血迹,捂住胸口轻笑,他就算陨落,也绝对要拉着对手一起,而神瑄也不可能目睹上古魔神自爆浓烈的魔气污染九州五岛,他在原地顿了片刻,淡青色的莲花虚影在他身后凝聚,那是他的原型,混沌青莲,上古神族血脉,是最纯粹也最古老的神族血脉,可以净化世间一切不洁。

只是神瑄现在也是穷途末路了,若是勉强吞噬了魔神释放出的魔气的话,那么两人只会落得一个一同奔赴幽冥的下场。

殷稚鱼静静看着。

“够了。”她忽然说。

本来想要自爆的少年身影诡异顿住,连半空中滴落的淡红雨水也凝固在半空中。

哒哒——

殷稚鱼提着长剑,走过城池,她握着手上的秋水,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楚,“这不会是现实。”

她缓步走上前,伸手去触碰神瑄。

她没有见过真正的神瑄,而问心塔根据她的记忆和恐惧所幻化出来的神瑄容貌模糊,恍惚间容色与辰瑄一般无二。

长发,雪衫。

美到惊心动魄。

她眸尾浅浅弯起,攒出一点笑。

“这绝不会是现实。”

她重复,模糊间捕捉到了什么,周身有兵戈之音响起,森冷又决然。

这就是她的剑意。

一往无前,永不退缩胆怯的剑意。

未来可能很糟糕,可她绝不会惧怕。

她跋涉行走过万丈软红尘,所以她的剑意是自人间磨砺而出的,梅夫人,卫王,清玄道人,殷稚竹,还有辰瑄。

她捧着神瑄的脸,闭上眼。

锋利的剑意在她周身凝聚,恍惚间与另一种剑意同鸣共震,她的衣袖袍角都要鼓胀而起,盈满欲要刺破天穹的恐怖剑意。

殷稚鱼眼前似乎出现了另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对方冲她缓缓一笑,举手投足间沉淀着大能修道千年的无形剑气,然后渐渐淡去。

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

而她修出的第一层剑意,唤作浮尘。

红尘万丈,即一寸人间——

作者有话说: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

——唐。王维《桃源行》

感觉奇幻有点写腻了,等这本完结想开个其他类型的文

第33章 共鸣

乾虚派, 剑冢之中。

剑冢是乾虚派每个弟子最向往的地方,据说那里沉睡着数以千万的灵剑,其中不乏在九州五岛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剑修佩剑, 当他们陨落之后,佩剑会被搜罗回归剑冢,直到被新的主人唤醒。

然而剑冢却并非宗门其他弟子想象的那般肃冷, 并非是埋葬了无数灵剑的地宫墓碑,而是一座独立于内门与外门的山峰, 披着一层森绿的表皮, 生机盎然而又蓬勃,鸟雀啁啾,草木扶疏, 看上去全然无害, 然而踏足其中才知, 这里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无处不在的锋利剑气, 只有凝丹期的修为,才能保证自己在其中安然无恙。

除却每年一次的剑冢开放之日, 这里向来平静。

今日却不同。

咚——

仿佛心脏雀跃跳跃,剑冢的异常顿时引起了乾虚派长老的注意, 他们将神识投向剑冢, 发现许多沉睡于剑冢之中一动不动的灵剑都开始震动,甚至想要脱离藏身之地,有长老捋了一下长须, 了然道,“看来不知道是宗门里的哪位弟子,顿悟的时候引起了灵剑共鸣。”

这样的事情乾虚派并非没有先例,大部分与灵剑共鸣的弟子都没有凝丹期, 但是他们顿悟的剑意却唤醒了沉睡的灵剑,这样的人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天骄,非常罕见,最近的一例应该说是降娄峰凌霄道尊收的小弟子辰瑄,据说他十岁那年引起剑冢万剑齐鸣,引起了整个宗门的注意。

可惜他那时候的年纪太小,还未突破至凝丹期,没办法进入剑冢挑选合适的灵剑,只能暂时搁浅,但纵使如此,长老们对他也极为看好,并且好奇辰瑄会挑选一把什么样的灵剑,没想到少年出门历练一趟,直接拐回了神剑千秋,将其作为本命剑,并没有入剑冢。

长老感慨了一番就准备收回神识,然而他刚刚转头动作就豁然顿住,一眨不眨地盯着剑冢。

剑冢最深处,一处少有人至的深潭水面荡开圈圈涟漪,嗡地一声,一把古朴典雅的长剑破开潭面,立在半空中,它看上去极其内敛古老,长三尺六寸,剑身典雅精致,刻有山川草木与日月星河,泛着淡淡的藏青色。

整个剑冢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动静都被它强力镇压,然而长剑却没有立刻回去,它静默地在半空中待了半晌,剑柄微移,似乎想要飞走,却又缓了下来,再次沉入潭水之中。

在它沉入水面之后,它身后浮现的,壮丽而又浩瀚的日月星辰一并消失。

这样的异象,自然引起了乾虚派所有长老的注意,就连掌门也抬眸看向剑冢,叹息道,“山河竟然有反应了,是谁唤醒了它?”

千年前名动九州五岛的神剑山河,它的主人是曾与紫薇帝君一起斩杀上古魔神而陨落的剑主云璃,云璃曾是除紫薇帝君和魔神之外的第三人,修为高深莫测,据说已至生死境,她陨落之后,留下无数传说,而最被修道者关注的,就是她留在乾虚派剑冢的山河剑。

它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本命剑,吸引了无数剑修加入乾虚派,就为了得到一个能够接近唤醒山河的机会,可惜千年来剑修换了一茬又一茬,山河却始终没有动静,再未择过主。

乾虚派剑主之位空悬至今,山河剑不认主,剑主之位就无人能坐,因此如今乾虚派修为最高之人为掌门,他的神识寸寸扫过乾虚派外门与内门,片刻后恍然。

其他长老给他传讯,“掌门,你查清楚了是谁与山河剑产生共鸣了吗?”

掌门欣慰笑笑,“是清玄收下的小弟子。”

耳畔安静了一瞬,长老开始疯狂向清玄发送传讯。

坐在玄枵峰等着殷稚鱼出塔的清玄道人:?

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选了个和自己关系最好的长老,随机提问,“发生什么了?”

“清玄你的运气不错啊,”长老没有隐瞒,如实相告,语气尽是欣慰,山河剑如果能够认主的话,对乾虚派无疑是好事一桩,“你新收的那个小弟子,与山河剑产生了共鸣。”

虽然殷稚鱼修为不够,没办法掌握山河剑,但是她既然与其产生了共鸣,那么至少有了机会,说不定乾虚派能够再出一位剑主。

清玄道人闻言怔了下,下意识去看问心塔,思绪万千,其他人不知晓,但他可是清楚的,殷稚鱼没有灵根,无法修行,也就是说若她能够成为山河剑主,最多也只能护乾虚派十几年,甚至可能等不到长成就会夭折。

她的剑道天赋越好,清玄就越惋惜。

“无碍,”掌门的声音在他耳畔沉静响起,殷稚鱼的情况,她入门之前清玄道人就已经向掌门报备过了,“婆诃般若是传说中的神物,这个小姑娘既然有这般机遇,说不定她的灵根问题也有办法解决,清玄不必过于担忧。”

清玄将心里的忧虑压下去,“掌门说得对。”

殷稚鱼仍然在问心塔之中,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各种动静。

七层问心塔考验被她一一破除,所有的幻境烟消云散,恢复了问心塔原本的模样,那是一间广阔简洁的空间,悬着无数铜铃,而中间的香案则摆放着一座女子木雕,她握着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殷稚鱼艰难抬头。

幻境既是考验,也是保护,消散之后,殷稚鱼就需要直面云璃留下的那一缕剑气,属于千年前剑道第一人的剑气经过数千年仍未彻底消散,虽然被磨损了些许,但依旧不是她这种的菜鸡能够承受的。

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摇摇晃晃,新生的剑意护在她身边,被云璃的剑意冲击得不断萎靡,女孩睫毛轻微抖了下,虽然困难,但依然一寸寸抬起下巴,去看云璃的木雕。

她与女子含笑的眼眸对上。

云璃的形象与殷稚鱼的想象有点出入,在女孩的想象中,能够成为剑道第一人,并且为大义献身的剑主应该是清冷英勇的,但是女子却生了一张很是秀丽的脸庞,脸腮微圆,线条柔和漂亮,眸尾盈盈下垂,似含着潋滟春水。

可是当她握着剑,站在那里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剑道第一,似乎理所应当就是这样秀美温软的模样。

殷稚鱼指尖轻微一动。

浓烈的剑意在她身边一寸寸收束,越来越激烈,空气中起了风,两股剑意互相对峙,挤压着她的血肉,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又要突破了。

她之前,在问心塔突破至了辟府期,而现在,修为更上一层,应该是辟府后期。

磅礴的灵气冲刷着她的身体,

被体内的婆诃般若皆数吸收,海沧珠的掩饰失去作用,好在这里是问心塔,只有她一人,也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朱红灿然的花朵,在女孩的肌肤间抽出第三瓣,瑰丽好似扶桑,又似胭脂眉石轻巧画上的艳美花钿。

她走到香案前,拿起旁边放着的线香,从善如流地点燃,然而插在香炉前。

“乾虚派弟子殷稚鱼,见过云璃前辈。”

第七层的剑意忽然消失,荡然一空,殷稚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踢出了问心塔。

她在地面上站稳,发现清玄道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古怪,纳闷地询问,“师尊,有什么事吗?”

“没事,”清玄道人手背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就是想问,稚鱼你又突破了吗?”

他不打算告诉殷稚鱼山河剑的事情,一是殷稚鱼现在修为太低,没办法彻底掌握山河剑,现在知道太多于她无益,二是,婆诃般若本来就很惹人眼热了,再加一个山河剑,殷稚鱼现在并没有护着自己的能力,还是少招摇为妙。

殷稚鱼颔首,“是啊。”

她兴冲冲地说,“我辟府后期了。”

清玄道人沉默了。

虽然婆诃般若确实是天下一等一的神物,但是这功效也太惊人了吧,殷稚鱼修行不过几月时间,修为就晋升至辟府期,距离凝丹也有一步之遥,她升级根本不讲道理。

清玄道人噎了噎,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给弟子一些鼓励,“不错的修行速度,继续保持。”

殷稚鱼弯眸,“多谢师尊夸奖。”

她没在大殿多待,道过谢后就回到居住的小院里,关上门,好好地睡了一觉。

等到睡饱之后已经是中午了,殷稚鱼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慢悠悠地出去觅食。

姜雲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突破的消息,托腮和殷稚鱼感慨,“按照小师妹的修行速度,我总感觉再过不久你的修为就要超越我了,到时候我就成了玄枵峰垫底的存在了。”

殷稚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她咽下嘴里的食物,“不一定,小师姐天赋这样好,我可不一定能追上。”

姜雲戳了下殷稚鱼的脸,失笑,“你倒是会安慰我。”

她一向看得开,对于实力高低并不在意,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托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师妹,你说,大师兄怎么这么迟钝啊。”

看来姜雲在追人的道路上又吃了瘪,殷稚鱼不予评价,傅凛在做师兄上无可挑剔,十分周全,至于其他方面,完全是根千年的木头,再长下去也是硬邦邦的不解风情。

殷稚鱼吃饱了,拍了拍手,问,“小师姐,你知道小师叔在哪里吗?”

“小师叔好像离宗去做任务了,”姜雲诚实地交代,至于更详细的她就不了解了,“不过算算时间,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殷稚鱼舒展了一下身体,认真地说,“那我就去他的洞府前等人吧。”

“可以啊,”姜雲促狭笑笑,“追人的话,就要让对方看到你的诚意,不过小师妹,你那天到底对小师叔做了什么?我感觉他当时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

姜雲曾经出于吃瓜的心情,偷偷跑去观察殷稚鱼和辰瑄的进度,没想到两人进了桃林之后一前一后的出来,向来脾性好,鲜少生气的辰瑄沉着一张脸,抿唇心情不太愉悦的模样,姜雲躲在暗处,对于能够把辰瑄逼成这样的殷稚鱼肃然起敬。

殷稚鱼咳了声,“秘密,不能说。”

怕姜雲继续追问,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师姐,我先去等人了。”

降娄峰只有正在闭关的凌霄道尊和辰瑄居住,而辰瑄确实如姜雲所说的那般出了门,殷稚鱼顺利地摸到辰瑄的洞府面前,他的洞府设了禁制,因此殷稚鱼进不去,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前等。

降娄峰太安静了,殷稚鱼思索了一下,轻巧跳上了辰瑄洞府不远处的那片梨林。

名为碎雪的梨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败,一片繁盛,清雅似雪,殷稚鱼枕着胳膊,为自己的敬业抹了一把泪。

辰瑄不在,她就只能和系统聊天。

殷稚鱼:“像我这样爱岗敬业的宿主现在不多了。”

系统:“……”

系统的声音十分平静,细听还有种淡淡的死感,“像宿主脸皮这么厚的任务者确实少有。”

殷稚鱼:“……”这是诽谤,她要投诉。

女孩丧气地躺在枝桠之上,将浅绯色的衣裙和黑发一起藏进雪团团的梨花里,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糟糕,躺久了还有点舒服,她有点困。

殷稚鱼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她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休息一会,在辰瑄回来之前就会醒。

想到这里,女孩心安理得地入睡。

夕醺,日落熔金。

修长漂亮的人影踏进降娄峰,雪衫,墨发间系着白色发带,更显容色清澈干净。

降娄峰十分寂静,连鸟雀声都少有,而辰瑄已然习惯了这样的安静,他的师尊将他捡回乾虚派后就一直在闭关,辰瑄是被几个师兄轮流抚养长大的,稍大一点后,小少年就不再在其他峰头居住,而是回到降娄峰。

宗门任务顺利完成,他将千秋放回到剑鞘,有些疲惫,脸上的表情不是惯常面对其他人的温和,而是淡漠,毫无情绪。

哗啦——

雪白的梨花被摇得簌簌作响,辰瑄戒备抽出长剑,淡声问,嗓音悦耳,“谁?”

梨花中露出一角绯红的衣衫,纤细的腰带随之垂落,紧接着是黑眸白肤的娇俏少女,她拨开梨花枝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小师叔,好久不见。”

第34章 黑猫

握着千秋的手顿住, 辰瑄收剑入鞘,嗓音透出些许低低的疑惑,“殷师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稚鱼眨巴了下眼,“我来找你啊。”

她小声说,“小师叔, 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下午,腿都蹲麻了, 你能接住我吗?”

殷稚鱼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经过几次的剑气淬炼反馈己身之后,她的身体素质大大提高,再也不是那个躲个老鼠精都瑟瑟发抖的菜鸡了, 但是她估计辰瑄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借此占点便宜也好, 说不定能推推攻略进度呢。

可惜系统说没办法判定攻略数值这种东西, 说是人的情感不好量化,所以只能靠她自己。

殷稚鱼只好自己努力上了。

辰瑄并不吃她这一套, 凉声说,“自己下来。”

殷稚鱼咕哝了句, “小师叔好无情啊。”

她自梨花树上轻盈跃下, 稳稳落地,完全没有一点腿麻怕摔不能跳的模样,少女挥了挥手, 变戏法一般擦过腰间的芥子袋,笑靥明艳,她捧着一大束的雪白莲花,弯下眉眼, “这是我送给小师叔的礼物。”

这是一种叫做清水莲的莲花,花瓣层叠繁复,雪白细腻,馥郁清甜,在女子之间颇为流行,殷稚鱼在来降娄峰之前去集市给辰瑄挑了礼物,在听店员殷勤介绍的时候,女孩忽然想到在问心塔中看到的淡青莲花,大方地买了一大捧的清水莲。

柔软洁白的莲花远没有她在问心塔中看到的混沌青莲美丽神圣,她只在古书记载中看过廖廖几句关于混沌青莲的记载,那是上古神族遗留的真血,至今为止早已绝迹,她没有见过真正的混沌青莲,只能凭借想象,拙劣地临摹出神的万分之一美丽。

辰瑄微不可查地蹲了下。

少女纤细的手指掐着青色莲梗,细小的尖刺早已被拔去,只剩下无害而又柔软的清丽,满满一捧,像是抱着一柸簌簌的堆雪。

他眼睫微颤,原本想要拒绝,但是撞进女孩眼巴巴的目光中还是咽下话语,接过那一捧莲花。

“谢谢殷师侄。”

见他接受了这份礼物,殷稚鱼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次开心起来。

少女嗓音轻快明亮,每一句话都说得雀跃,让听的人也被她感染,“我本来觉得清水莲有点寒酸,想要摘点梨花搭配一下的,但怕梨花是凌霄师祖种的,不敢下手。”

毕竟凌霄道尊是当今乾虚派辈分最高之人,他长久闭关,存在感微弱,但不代表他不存在,殷稚鱼思考了一下,感觉自己在他的地盘上捣乱,无异于找死,她攻略还没有完成,现在死了就是白死。

辰瑄:“……这些梨花树都是师尊种下的。”

殷稚鱼瞪大眼睛,劫后余生,“幸好我没摘。”

辰瑄语气温和,“师尊性格好,不会计较梨花这点小事,殷师侄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折一枝。”

虽然辰瑄说是这样说了,但是殷稚鱼还是不打算去尝试挑战凌霄道尊的忍耐限度,她本来就对梨花兴趣一般,女孩磨磨蹭蹭地去看辰瑄,挑起另外的话题,“小师叔,你饿吗?”

少年只听语气就听出了殷稚鱼的言下之意,他略微垂首,乌黑长发轻扫过削瘦肩膀,视线盯在殷稚鱼的脸上,略微走神,女孩和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格外专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眸丸黝黑弯弯,剔透明晰似水银,所有情绪皆是分明。

她的情绪那样鲜明张扬,爱就是爱恨即是恨,几乎让被注视之人生出一种被重视珍爱的错觉。

辰瑄弯唇,向来稳重自持的小师叔忽然生出些许逗弄眼前人的坏心思,少年思忖了下,从认识到现在,他似乎一直都在被殷稚鱼牵着情绪走,每一次,都落于下风。

“不饿。”

“啊……”殷稚鱼摸了摸干瘪的小腹,蔫了。

她本以为辰瑄风尘仆仆地回宗,应该又饿又累,连接下来邀请一起用餐的话语都打好腹稿了,结果现在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默了默,“累吗?”

辰瑄轻咳一声,“还好。”

殷稚鱼没辙了。

要说的话都被辰瑄提前堵住了,她哽了下,认真地问,“小师叔,你喜欢野外烧烤吗?”

辰瑄只是想要无伤大雅地逗逗人,见好就收,“怎么做?”

半柱香的时间后,殷稚鱼和辰瑄在降娄峰的后山里支起篝火,殷稚鱼利索地扒了野鸡和山兔的皮,她的厨艺欠缺,因此很自觉地将串在干净树枝上的鸡肉和兔肉递给辰瑄。

辰瑄也很少下厨,但他做事比跳脱的殷稚鱼要靠谱,手很稳。落日彻底沉入天边,天光一束束地收敛,只剩下海水般的幽暗深蓝,渐次晕染开来,澄染若水墨画卷。

烤肉被篝火炙烤得滋滋作响,油脂从烤得焦香的皮肉滴下来,没入柴火之中,发出噼啪的声音。

殷稚鱼有点心急,蹲在一旁,仰起脸问,“小师叔,烤肉好了吗?”

辰瑄检查了一下烤肉,小心地用树枝戳了戳烤肉的表面,“还要等一会。”

他精致漂亮的脸映衬着灼热的火光,光影明灭,勾勒出清美干净的线条,睫毛也显得绒绒,细细扫过眼睑,轮廓纤巧而又美丽。

殷稚鱼咽了咽口水,沉默地捂住心口。

差一点点,她就要被男狐狸精勾引走了心神。

虽然辰瑄不可能是故意的,但是……殷稚鱼支着下巴,慢悠悠地想,男主真的是个好人。

她险些被吸引了。

系统默默给她放了一首大悲咒。

险些以为自己耳聋了的殷稚鱼:“……”什么玩意,系统把她送走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她沧桑地叹了口气,见辰瑄取出一把匕首,将烤好的肉切好,整整齐齐地摆在瓷盘里,被点缀得分外诱人。

本来想要和系统吵三百回合的殷稚鱼注意力被顺利转移,她抽了抽鼻子,周遭都弥漫着诱人的烤肉香气,本来就饿得头昏眼花的人有些不太清醒,直勾勾地盯着烤肉。

“好了。”辰瑄将烤肉递给她。

殷稚鱼接过,“谢谢小师叔。”

她摸出自己之前为了有备无患准备好的调料,分给辰瑄。

辰瑄的手艺比殷稚鱼好,这顿烤肉吃得女孩分外满足,回到小院的时候还在回味。

兴许是吃撑了,她今晚有些睡不着,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叫声。

很轻,不仔细听几乎要忽视。

殷稚鱼慢吞吞地爬起身,顺着声源处找去,找到一只气息奄奄的黑猫。

黑猫受了很重的伤,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殷稚鱼能够嗅到它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殷稚鱼轻手轻脚,翻开它的身体查看,发现黑猫的前爪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渗出来,看上去惨不忍睹。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倒不是被血吓到,而是觉得对这只猫下手的人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秉承着保护动物的打算,殷稚鱼将猫抱进房间里,麻利地给它做伤口处理,之前姜雲豪爽地给她送了不少高阶伤药,现在殷稚鱼自己还没用上,就给猫先用上了。

不过考虑到这是个修仙的世界,殷稚鱼简单地用绷带包扎了一下外伤后,拈着一颗滚圆的药丸犹豫不定,戳了戳系统,“你看下,这是只普通的猫,还是妖族?”

她怕自己捡到什么麻烦,万一黑猫是只妖该怎么办?

殷稚鱼可看过太多女主捡到受伤的小猫小狗结果是妖族的前车之鉴,轻则大变活人重则铁链囚笼伺候,危险程度拉满。

系统默,没有立刻回答。

它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让殷稚鱼有点慌,“系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就是只普通的猫,宿主放心就行。”

系统只是没想到,原剧情里的大反派竟然和殷稚鱼有牵扯,书里明明没写这段剧情,不过它回忆了一下原著里墨檎莫名其妙和男主作对的一连串行为后,瞬间恍然。

但是这个残忍的真相不能告诉殷稚鱼,毕竟殷稚鱼会救一只伤痕累累的可怜小猫,却未必会救一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妖族。

她恐怕会选择直接上报宗门。

在某种程度上,它这位宿主还挺冷漠清醒的。

殷稚鱼没有怀疑系统,下巴啄了下表示明白,她之前其实给黑猫检查过,没有检查到灵气的痕迹,所以黑猫大概率就是一只普通动物,现在不过是再求个保证而已。

殷稚鱼再问,“这个药它能吃吗?”

黑猫受伤太重了,殷稚鱼怕它挺不过今晚,但是普通的猫又怕承受不了那么强的药力,所以多问了一句。

“可以。”毕竟是妖皇之子,会殺父登上至高之位的未来妖皇,身体好得很呢,不喂药也能活下来,喂药不过是会好的更快一点而已,系统在心里默默补充。

疑虑被消除,殷稚鱼没有再犹豫,捏着黑猫的嘴,将药丸给它喂下去。

黑猫或许是伤得太重,一直沉沉睡着,中途没有再醒过来。

殷稚鱼拖着腮帮子,看着它的气息一点点平稳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外面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很快,殷稚鱼听见小院的院门被叩响,她暂时将黑猫留在房间里,走过去开门。

“怎么了?”

是两个穿着宗门弟子服的同门,客气地询问,“师姐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什么?”殷稚鱼问,“是不是一只猫妖?”

她想起自己房间里昏迷不醒的猫,眯了眯眼睛,原本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上来。

系统闭麦,提心吊胆地看着事情发展。

同门愣了一下,“是妖,但不是猫妖,宗门的防护阵法被触发了,长老说有妖族潜入宗门,让我们四处搜寻那只妖的踪迹。”

殷稚鱼微笑,侧身让开,“我刚才捡到一只受伤的黑猫,麻烦两位师弟帮我看看,是不是那个闯入宗门为非作歹的歹人?”

系统:“……”

两位弟子还真的听了殷稚鱼的话,殷稚鱼没让他们进房间,而是将那只受伤的黑猫捧出来,让两人查看,可惜他们并没有查出什么,黑猫似乎只是只普通的猫,体内没有丝毫修炼过的痕迹,更没有妖丹。

同门收回手,斟酌着言辞,“这只猫,应该只是只普通的猫。”

“那就好。”殷稚鱼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她抱着猫又回了房间,折腾了一圈,也有些累了,黑猫放在桌上,她拆了一床被褥,给它搭了一个休息的窝,女孩戳了戳猫咪的脑袋,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我多想了吗?”

她观察了一会猫,或许是被折腾醒了,又或者是伤药起了作用,黑猫掀起眼皮,露出黑曜石般的漆黑眸子,它迷迷糊糊地伸出前爪,殷稚鱼只看见它尾巴一扫,她最喜欢的那个花瓶被轻飘飘地扫落,摔在地上,啪嗒一声,清脆地碎了。

碎了——

殷稚鱼心也碎了——

作者有话说:男二出场了,这本感情线是绝对的双向奔赴,说是男二,其实也没什么戏份

第35章 绝育

这个花瓶是殷稚鱼从卫国带来的, 近期最喜欢的一个,结果还没有腻掉就碎了。

殷稚鱼磨牙,诚恳地问, “我能把这只猫扔出去吗?”

系统:“…我觉得它罪不至此。”

毕竟是自己先把猫放在桌子上的,花瓶之所以会碎大部分原因也要归罪于她,殷稚鱼恨恨地戳了下猫咪的鼻头, 叹着气将花瓶碎片收起来。

黑猫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殷稚鱼估摸着伤药应该起了作用, 她捏了一把小猫软绵绵的前爪, 残余的一点怒气如同冰消雪融,“我救下的就是我的猫,那我可以给你起个名字。”

她思索了下, “就叫小黑吧。”

系统:“……”

它觉得, 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一个反派叫做小黑的。

“对了, ”殷稚鱼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托腮好奇,有点手痒, “小黑到底是公是母啊,我需要检查一下。”

系统:!

它还没来得及阻止殷稚鱼, 就看见蠢蠢欲动想给黑猫翻身检验一下性别的殷稚鱼收手, 想法完成了质的升华,语调轻快,“算了,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要绝育,性别不重要。”

系统:……

黑猫还没有醒,得不到回应, 殷稚鱼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任由猫待在临时搭建的,暖融融的小窝里,上床入睡。

晨光由暗转明,又是一个晴日。

墨檎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隐隐约约,他能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抱起,流血的伤口也被包扎好,应该是遇到心善到要溢出来的好心仙宗弟子了。

毕竟那些正道弟子都有些在妖族看来分外愚蠢的善良仁慈,即便是对着一只受伤颇重的黑猫也能起作用。

长久的黑甜睡眠后,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渐渐恢复,那位好心弟子将它当成普通动物,敷在他伤口的金疮药和喂他吃下的伤药都只是低阶灵药,对于墨檎来说聊胜于无,只是妖族生命力顽强,只要没有断气,那么他就能慢慢恢复元气。

在身体机能恢复到活动的最低下限时,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立刻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失去意识对他而言就意味着危险。

耳畔甜脆的少女嗓音渐渐清晰,“……二师姐,你知道哪里能绝育吗?”

墨檎被吓醒了。

被殷稚鱼抱在怀里,如同乌云盖日般黑不溜秋的黑猫睁开滚圆的眼睛,他的瞳色也是皮毛一般的黑色,漆黑如同稠墨,身上却缠着雪白的绷带,今天起来的时候殷稚鱼又给他换了药,重新缠裹上新的绷带,原本沁出淡淡血色的绷带恢复整洁干净。

察觉到墨檎清醒了,殷稚鱼挠了挠他的下巴,哄道,“小猫醒了,是我救了你哦,所以你现在就是我的猫了。”

说完,她继续问孟轻音,“二师姐,你知道宗门内哪里有给小猫做绝育的地方吗?”

孟轻音神色诧异,再次向面前这个不太相熟的小师妹确认,“你是说,给猫做绝育的地方?”

殷稚鱼肯定地点了点头。

孟轻音陷入长久沉默之中。

她一言难尽,“小师妹,你养猫的法子还是别具一格啊。”

“绝育的地方我倒是知道,”她轻咳一声,看向殷稚鱼怀里不断挣扎的黑猫,对方炸起一身皮毛,显然是听懂了殷稚鱼说的绝育二字,“不过你养的小猫似乎不太愿意。”

殷稚鱼搂紧险些从她手里挣脱的墨檎,“小黑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墨檎听到小黑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慢一拍地反应过来,所谓的小黑,应该就是殷稚鱼给自己取的名字。

“……”不是说正道弟子都是些附庸风雅的伪君子吗?学宫是要上文化课的,怎么殷稚鱼取的名字这样幼稚且俗气。

它张嘴,咬住殷稚鱼的手掌。

女孩嘶了一声。

猫咪的牙齿尖尖,叼住殷稚鱼的虎口,他现在伪装成了一只普通的黑猫,本来应该要收敛一点力道,至少不能暴露出异于常人的咬合力的,但是被小黑这个名字和绝育的未来刺激到,墨檎也顾不得这么多,齿尖陷入皮肉中,咬出一点血迹。

有点疼。

殷稚鱼立刻去掰他的牙,委屈喊疼,“小黑松嘴。”

墨檎尝到淡淡的血腥气,本来想要咬得更重一些,但是很快就顿住,他舔了舔嘴,将女孩手上的新鲜血迹尽数舔去。

没有感觉错。

体内的伤势好得更快了一些。

婆诃般若的气息被海沧珠遮掩住,不容易被其他人看到,然而它早已与殷稚鱼融为一体,潜移默化地改造着她的身体,所以殷稚鱼现在就相当于一颗长了腿到处跑的灵丹妙药,墨檎不知道殷稚鱼体内有传说中的神物,只当她的体质特殊,毛绒绒的猫头低下,一点一点舔去那点殷红的血。

他咬的重,然而收手的也快,殷稚鱼手上的伤口痊愈得很快,没过多久就看不出被咬的痕迹。

殷稚鱼误以为小猫是在为咬伤自己道歉,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没事,小黑不用舔了。”

猫咪的舌头上生着细小的倒刺,舔的时候簇簇的痒。

黑猫默不作声,乖巧窝在她怀里。

孟轻音抱臂,“小师妹现在还需要我介绍绝育的地方吗?”

殷稚鱼轻咳一声,“算了,小黑很抵抗,算了吧。”

她给墨檎顺了顺毛,“打扰师姐了。”

“没事,”孟轻音免费看了处热闹,倒是觉得有趣,“小师妹养的这只猫牙齿倒是挺尖的,竟然能咬伤你,倒是有点像是妖兽。”

墨檎身体僵硬,绷着身体听师姐妹聊天。

殷稚鱼没有多想,“小黑体内没有灵气,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

“也不一定,”孟轻音轻嗤,“据说现任妖皇身怀驺虞血脉,化为原型时可以遮蔽自己气息,与凡兽一般。”

殷稚鱼不了解驺虞,但是很了解自己,她又不是女主,只是一个注定被炮灰的白月光女配,全文只活在辰瑄回忆里,怎么可能一出手就捡到妖皇。

而且,系统也确认过了,小黑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我只是提醒师妹一句,”孟轻音从殷稚鱼的脸上看出她的想法,也没有多说什么,“我要离宗去历练了。”

殷稚鱼立刻将刚才的想法扔出十万八千里,“师姐一路顺风,历练顺利。”

“会的,”孟轻音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笑得有些漫不经心,“等师姐历练回来之后,给你带礼物。”

殷稚鱼弯弯眼,“好。”

她目送孟轻音离开之后,才转身去练武场练剑。

姜雲今天难得刷新在了练武场里,见殷稚鱼出现,顿时放弃练习,“小师妹,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殷稚鱼实话实说,“刚才和二师姐说了一会话。”

姜雲好奇心刚刚提起来就看见殷稚鱼怀里毛绒绒的一团,她瞪大眼睛,小声惊呼,“小师妹你什么时间养了猫?”

“昨天捡的,”殷稚鱼问,“小师姐要摸吗?”

姜雲嫌养灵宠过于麻烦,不想花时间照顾,但是看见殷稚鱼怀中油光水滑的一团时还是生出摸一下的想法,“要,小猫咪让我摸一下,我给它准备最好的小鱼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