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正文完(1 / 2)

黑月光逆袭守则 拂薰 4773 字 4个月前

第109章 正文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桑云只觉得每一分都是煎熬。

她忍着泪意,抬头望空中看去。

空桑伊依靠着金乌,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但是空桑云可以看到她发白的唇色与轻微颤抖的手指,半空中飘落浅翠色的桑叶,空桑云静静伸手, 桑叶自掌心穿过,这些都只是虚影而已。

是空桑伊燃烧神魂, 挣来的喘息时刻。

——她快撑不住了。

这是所有看到空桑伊的人第一眼生出的念头。

她毕竟年轻, 对于离渊和魔尊这些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而言只是一个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小辈,想要与他们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她拼尽全力, 也不过堪堪抢来三个时辰。

黄昏了, 天边坠落一轮大日, 灿烂又瑰丽,云蒸霞蔚, 晕染出明艳如玫瑰的色彩。

空桑伊弯下腰,喘息了一声, 唇畔溢出血色。

结界开始碎裂, 蛛网般的裂痕蜿蜒着扩大,并且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越来越大, 她走到穷途末路,额间碧绿光影一点点黯淡。

她不知道昆仑墟和仙宗到哪了,只能勉强支撑,身躯晃了晃, 金乌也有些萎靡,它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金红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主人,蹭了蹭,又松开。

轰——

日落了。

结界轰然破碎。

被阻碍了三个时辰的离渊等魔族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攻了进来,而不远处,有熟悉的气息靠近,越来越快,似乎很快就会到达。

她还是争取到了时间。

空桑伊弯唇,做出拨弦的动作。

空气中似有粼粼的水波扩散开来,琴音寂寥,似一场古老又庄重的祭祀。

金乌扬起纤长优美的颈项,天光黯淡,恍若所有的光辉都汇聚在它身上,它再次郑重啼鸣,庞大又瑰美的身躯顷刻间崩散,化为千万片纤细的光羽,极美,极艳,似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涅槃。

——琴灵因她而生,自然也要因她而死。

空桑伊脚下的扶桑树也在崩解,化为无数浅翠色光点,护住归墟的神族。

离渊随意地瞥了一眼空桑伊,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因为九州的援军已经到了,祂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打开封印,而非与必死的空桑伊纠缠,祂瞥了一眼七位魔君,丢下一句,“你们在此拦住后面的修士。”

魔尊跟上他,往归墟中间的巨剑赶去。

那把剑,就是囚困了离渊千年的封印。

那是紫薇帝君的本命剑,千年前的那场大战,最后祂稍逊一筹,被紫薇帝君和云璃合力打败,可惜他们当时也已经力竭,无法杀死祂,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其封印。

祂的一缕残魂侥幸逃出,本体却在封印下一日日衰弱,如果不早日救出,那么就只能和其他被镇压的魔族一样,灰飞烟灭。

中途有神族想要阻拦离渊,神族总是这样,即便自知不敌,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离渊没有心慈手软,魔气自掌心溢出,将那些胆敢阻拦祂的蝼蚁碾成血雾。

而此刻,殷稚鱼和神瑄他们也赶到了。

归墟太远,而且为了防止有心人利用封印搅风搅雨,九州各处都没有设置直达归墟的传送阵,所以即便再焦急,他们也花了差不多三个时辰才赶到归墟。

第一眼,殷稚鱼就看到自空中坠落的空桑伊。

她瞳孔震颤,飞身上前,去接空桑伊。

扶桑巨木和金乌都已消散,空桑伊耗尽最后一点力量,从空中坠落,像是折翼的飞鸟,最后落在殷稚鱼的怀里。

她瞳仁涣散,整个人气息也越来越弱。

殷稚鱼唇在发抖。

明明她试图阻止了,明明……

可是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剧情还是回到最初。

——女主空桑伊为了阻止魔神现世,自愿牺牲自己,以身献祭,魂飞魄散。

“抱歉,稚鱼,”女子唇瓣和脸色一样雪白,她轻轻闭上眼,碧色的裙裾沾上些许尘土,像是一朵开到颓靡的玫瑰,又似昆仑玉碎,芙蓉泣露,是惊心动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美丽与艳色。

“我还是到了归墟。”

她低声说,“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惜,我还是没有挣脱命运。”

空桑伊气息越来越弱,最后一片扶桑的落叶覆盖在她眼前,空中细碎的光点洋洋洒洒,寂静又盛大地坠落,仿若一场极庄严极肃穆的葬礼,而她以神魂化出的光羽便是漫天的纸钱,一枚枚,孤独又沉默。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让他得逞。”

殷稚鱼将没了气息的空桑伊交给姜雲,她沉默地接过,清玄道人和其他仙宗长老也靠拢了过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争分夺秒地说,“魔君交给我们,稚鱼,你和殿下一起去对付魔神。”

清玄道人是辰瑄的师兄,看到神瑄的那一刻就有所猜测,只是没有过多说。

这里,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应战离渊。

一个,是紫薇帝君陨落之前留下的神种,血脉古老,是最清净的混沌青莲化身。

一个,是传承了云璃衣钵的,山河剑认可的主人,经历千年方才诞生的新任剑主。

他们就像是千年前的紫薇帝君和云璃剑主一样,旧的传说早已陨落作古,新的传奇却正在谱写。

殷稚鱼点头,魔君想要上来阻拦他们,却被清玄道人他们拦住,她看到了赤华,这位曾敌视她又和她合作过的新任赤之魔君神色复杂,却没说什么,殷稚鱼匆匆一瞥,头也不回,往封印处赶去。

紫薇帝君留下的封印在千年之后早已出现了磨损,然而,现在的离渊也只是一缕残魂,想要打开封印没有那么容易,祂凉薄地看向魔尊,“你愿意为魔族的辉煌付出一切对吧?”

魔尊身体一抖,意识到什么,可是却没有退缩,脸上写满极致的疯狂与崇拜,“自然。”

离渊伸手,魔尊在众目睽睽下化为一团魔雾,乖顺地窝在祂的掌心,化为一柄长枪,祂将长枪投向巨剑,魔雾消散的瞬间,巨剑也跟着破碎,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石制的巨剑上剥离无数石块,露出锈迹斑斑黯淡无光的剑身,剑身渐渐缩小,最后啪嗒一声倒在地面上,一具躯体从里面缓缓浮出,修长健美,衣衫繁复,是被封印于此的魔神真身。

这具躯体已经没用了。

于是离渊舍弃了她。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云潇的身躯上跨出,没入魔神的躯体中,云潇身体一震,吐出一口血,摇摇欲坠,最后跪在地面上。

殷稚鱼其实早就看到云潇了,她心里情绪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往前走出一步,刚想要扶起云潇,脚尖却触碰到什么,她顿了顿,低头看去。

云潇形影不离的香囊落在地面上,有一个陈旧的物件滚了出来,因为主人已经没力气了,所以殷稚鱼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个东西已经很久了,没有灵力,不是什么珍惜的法器,如果不是主人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恐怕早已化为尘灰。

殷稚鱼捡起那枚竹蜻蜓,有些眼熟的样子,她随意地翻了下,视线定在上面,猛然僵住。

竹蜻蜓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仿佛小孩子拙劣的笔迹,很是幼稚天真。

——鱼竹。

是鱼竹啊。

神瑄清冷看过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殷稚鱼这样的情绪,她握住云潇的手腕,一模一样的面容靠在一起,像是照镜子一样清晰。

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么相似的脸。

殷稚鱼一字一顿,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

云潇无力地睁开眼,与她对视。

离渊透支了这具躯体的力量,摧毁了她的丹田,导致她辛苦修来的修为如同无根之水一样流走,她却顾不上可惜,只是贪婪地注视着几十年未见的姐姐。

殷稚鱼指尖收紧,在云潇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嗓音发颤。

“你是云潇,还是殷稚竹?!”

她想起很多事,比如第一次见面云潇对她的亲近,比如她多次对她伸出援手,比如原著里,云潇无缘无故地针对辰瑄。

她本以为那只是云潇的设定而已,那个轻飘飘落在纸上的魔族圣女,寥寥无几的几行设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是云潇。

她是殷稚竹。

她又想起了婆诃般若。

这株长在光阴间隙的神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体内。

明明矛盾之处有那么多,可她居然浑然不觉,像是被蒙住眼睛的人一样,没有看见。

“姐姐,”殷稚竹沙哑开口,她清晰地看见殷稚鱼眸尾的泪意,可她做不了什么,这具身体即将走到尽头,她只能轻轻地说,“对不起。”

“岁岁,”时隔一百多年,殷稚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小名再次被唤出,姐姐抱住她单薄的肩膀,仿佛难过到了极致,哽咽了好几次,才说出口,“不要死好不好?”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岁岁,是失去羽毛的小凤凰。

是她的小凤凰。

她已经没有家了。

这么多年,卫王只是一个凡人,早已步入轮回之中,她没有问,就是心知肚明卫王的结局,可在她早已接受的时候,她却倏然发现,本应死去的殷稚竹还活着。

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

殷稚鱼泪水滚落,殷稚竹想要伸手,替姐姐擦干净眼泪,可她做不到,只能抱歉地说,“姐姐,对不起。”

她有点累,生机逐渐流失殆尽。

殷稚鱼忽然开口,自言自语。

“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可是,当我死过一次后,我就不能继续这样想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不通。”

她低下头,与殷稚竹额头相处,温热的眼泪漫过冰凉的额头。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平常心对待,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不能。”

她是捂着耳朵自顾自往前冲的胆小鬼。

“所以,岁岁,不要死。”

她带着哭腔说。

“为了姐姐,活下来好不好。”

殷稚竹眨了眨眼,顿了顿,许下诺言,嗓音轻的仿佛会被风吹散。

“好。”

她失去呼吸。

像是洄游的白鱼,当它熬过漫长的冬季,重新回到养育自己的水域时,才发现故土覆灭,什么都没留下,它没了同伴,没了家乡,只剩下它孤零零的一尾小鱼,绝望地等待永不会到来的春天。

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吞没,殷稚鱼垂眸,牵了下唇,却笑不出来。

神瑄看着她,指尖蜷了蜷,没有说话。

殷稚鱼静静地抱着殷稚竹,似乎在走神,她想起很多事情,支起的紫藤花架,歪歪斜斜飞起来的竹蜻蜓,梅夫人过世时难过依偎着她的小姑娘。

耳畔似乎响起遥远又模糊的童谣,是梅夫人小时候哄她们睡觉的唱的,来自梅夫人家乡的童谣,那时候的娘亲身体还很好,她温柔地笑着,注视着那一对亲亲热热挤在一起的双生子,室内烛火黯淡,她的声音也显得模糊不清,似月夜下聚拢的雾气,一吹既散。

她只记得那么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