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柠棒棒糖 他手一般放
再回忆起傍晚的事, 首先钻进杭笙脑袋里的不是那株碧绿的嫩芽,也不是衔来种子常驻在落羽杉上的小鸟,而是方怀均干燥温暖的手, 和那双装载了整个她的漂亮眼睛。
杭笙感觉胸腔有只小鹿在乱撞,搅得她失了安宁,这种源于异性的暧昧情绪还早早呼来了她一周后才该抵达的生理期。
肚子嘈杂地咕噜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流不断往外涌, 杭笙的生理期总是很准,但自打工作后再没有这么汹涌过了,她恍然有种自己又回到了十几二十岁的活跃状态。
拿起手机望了一眼时间,不过凌晨两点, 离天明起床还有五个多小时,杭笙在抽屉里翻了翻, 确信自己没把安睡裤带过来, 夜用装也只剩三十五厘米的短尺寸了。
她原本是计算这周三采购的时候囤货的, 但没料到准了好些年的经期突然逆反了。
杭笙思忖两张合用能不能凑合一夜, 但躺下时横流的触感告诉她不能。
她睡觉并不安分,以往量少的日子都要靠安睡裤撑着,更何况猛猛加量的今天。
犹豫了片刻, 杭笙还是打算出门现买, 毕竟她也不想把别人的床垫弄脏。
好在地铁口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骑车过去只要三四分钟, 除了需要换衣服出门这一点不好之外,其实也没有太麻烦的地方了。
挑了一条长至小腿的黑色羽绒服,将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杭笙才抄起放在玄关的电动车钥匙往外走。
“杭笙,你去哪里?”
刚插上钥匙的杭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激灵, 她循声抬眼望过去,方怀均就站在家门口,身上单薄的睡衣被冬风往后吹去,将他结实的胸腹线条完完全全勾勒了出来。
杭笙飞快跨下车,三两步跑到他跟前,将人往屋里推了推,虚掩上门,将风挡在了门外。
她模棱两可解释道:“不去哪里,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有什么东西必须要在这个点买吗?方怀均垂眼盯着女孩微微羞窘的表情,默了默说:“你去买卫生巾?”
“啊……嗯。”杭笙没料到他猜的这么准确。
方怀均转身要下楼去衣服:“你在家吧,我去帮你买。”
“不用不用,我骑车几分钟就到了,很快的。”杭笙连忙抓住男人的手腕。
方怀均扭头看她:“不会害怕吗?外头都是田。”
小区坐落于城市的最西端,虽然离地铁末站不过一公里的路程,但这带因为位置的局限性依旧非常偏僻,除了地铁口有少量商业店铺外,其余多是一些待拆迁的老旧房屋,以及大量的田地。
从小区到地铁站的这段距离只有一条双车道小路,道路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草莓种植基地,或是高耸的松树林,除了进出城的货车偶尔从这里通行外,很少见到其他车辆经过,十分的荒凉。
杭笙想起儿时听说的关于农田的恶性事件,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那你自己也不安全呀。”
方怀均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那我们一起去。”
从小区到地铁站只需要一条路开到底,中间没有任何红绿灯,也不上大道,而且就开三五分钟,杭笙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安全隐患,便决定让方怀均坐自己的电驴后座。
“那你穿厚点,骑车风大,小心着凉了。”杭笙仔细嘱咐道。
趁着方怀均换衣服的间隙,杭笙在房子里另外翻出来一个头盔,擦干净,准备留给对方用。
这是一辆大电动车,只有一个长条形的车座,也就意味着两个挨着坐的人几乎没有隔阂。
杭笙有些耳热,没敢多说话,把头盔递了出去,就自顾自骑上了车。
方怀均安静地坐在后边,兴许是怕杭笙尴尬,他背紧贴着后边的车尾箱,将两人之间强行预留出一点空隙,看起来有些局促难受。
杭笙犹豫了片刻,讷讷开口:“没关系的,反正我以前也带过别的男生。”
方怀均沉默了片刻,冷不丁冒出一个名字:“甘薛真?”
甘薛真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冒出来时,杭笙莫名有些恍惚,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尴尬地直点脑袋。
“他手一般放哪?”男人忽然问了个很诡异的问题。
杭笙慢了半拍才作答:“腰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腰间。
车开了出去,凛冽的冬风将松树林吹得沙沙作响,打碎了夜的寂静,就像走进了不寂静的寂静岭,让人更觉孤独和不安,好在有人陪伴。
两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惯性作用下拉近距离,不被挡风被包裹的后背并不冷,连迎风吹的脸都有些灼热,听着树叶摇曳之外的浅浅呼吸声,杭笙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吵到后方紧贴的那颗了。
也许如妹妹吐槽的那样一样,在她心里跳动的压根不是什么小鹿,而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
好在三分钟并不长,杭笙从车上跳下来明显松了口气,她垂着脑袋同方怀均说:“你在外面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
男人应了声好。
便利店里只有一位男顾客在选购,杭笙推开门往里走,收银台前戴帽子的女员工小声地冲她喊了一句欢迎光临,杭笙礼貌颔首示意,然后径直向卫生用品的货架方向走去。
货架就放在靠近窗户的区域,位置很明显,并不像常规习惯那样藏在深处,所以即使杭笙从没进过这家店,也能一眼看到。
这个位置正对着方怀均的方向,男人个子很高,坐在车上腿还得折叠一大截才能勉强放下。
他戴着头盔,只露出五官也好看的不像话,尤其那双浅色的眼睛更是迷人,杭笙遥遥望着那双波光粼粼的眼,险些陷了进去。
“美女,一个人吗?”
忽然一道油腻的男声将杭笙唤醒,接着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杭笙皱了皱眉,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并不打算和对方有什么交集,随意拿了两包安睡裤和超长夜用卫生巾就打算离开。
然而对方并不如她意,如同狗皮膏药似的又黏了上来,利用肥胖的身躯将货架之间仅有的间隙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不理我呀?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喝一杯?小美人。”
杭笙还没来得及怼,就听店员忽然大声喊了一声:“这位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男人瞥她一眼,淬了一口道:“帮你m!给老子滚远点!刚刚喊你给我拿包烟都听不懂,你个蠢货还来添乱!”
店员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用轻轻颤着的手拽了拽杭笙的手腕,让对方躲在自己身后。
杭笙虽然是北方人,但个子却不高,只有一米六出头,眼前这个店员却还要比她再矮一个额头,此刻却勇敢地站在了她前面。
“先生,您得告诉我您要哪款烟,不然我也不知道给您拿什么呀?”店员强装镇定地说。
男人怒目而视,抡拳作势要打人:“我说滚听不懂吗?我现在不抽烟,抽你好不好?”
杭笙虽然是个嘴炮王者,但双方毕竟力量悬殊,加上对方已经失了理智,不好贸然起争执,不然死在这都不一定。
她赶紧拉着店员的手往后倒退,砰一声撞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瞬间掩盖住了刺鼻的劣质酒味,心安定了下来。
方怀均扶住杭笙的肩,轻声嘱咐:“站好。”
说着他往前一步挡住了两人,单手摘下头盔搁在腰边,姿态熟练的像是一名职业赛车手一般飒爽。
方怀均语气冰冷地冲面前酒气熏天的男人说:“我抽你好不好?”
在看清对面是男人时,对方好像忽然就酒醒了一样,尬笑着缓和气氛:“兄弟,这你女朋友啊?不好意思了哈,我以为她单身呢,想着认识一下,你真牛掰啊,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他说完就要递烟,方怀均没搭理,只是冷冰冰要求他道歉。
对方不情不愿,但又耐不住身高差距的考验,最终还是囫囵说了句抱歉就溜之大吉了。
杭笙忽然想到她某次坐男同事的车,后方司机根据车型判断这是位女驾驶员在开,于是恶意别车辱骂,结果等车窗摇下发现是男生突然就变了脸色,又是递烟又是好话在恭维,和现在的情况一样,完全就是在有预谋地针对性攻击女性,妄图通过体能差异来逞威风或是泄压力。
杭笙有些气愤,她问旁边还惨白着脸的店员:“这样的情况你经常遇见吗?”
店员点点头:“往前走有个大排档,周末聚餐的人多,偶尔会有这种事。”
她大抵是怕杭笙担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好,对面就有消防站,我老板给我要了个联系方式,可以一键求助他们。”
“而且……”她说着摘掉了帽子,“我长得不好看,他们最多骂我两句恶心,基本不会有更过分的行为。”
店员被帽子遮挡的地方藏着大面积的增生疤痕,左眼角也因为缝合需要变成了三角状,看着十分痛心。
杭笙一时哑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去安慰对方。
店员看懂了她的难言,她笑了笑:“我学历很低,找不到工作,加上外形缺陷服务业也基本干不了,可也在最难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老板,她很关心我,还给我免费提供住宿,所以不用担心,我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杭笙堵住的心忽然通畅了许多,她拿了两支青柠口味的棒棒糖连同手里的东西一起结账,然后拉过店员的手,将其中一支放进她手心,弯弯眼语气温和地说:“感谢你刚刚勇敢的挺身而出,我崭新的一天也因为你变得更好了。”
店员笑了笑,她含住酸甜口的糖,心里甜滋滋的:“谢谢,好像今天的我也更好一点了。”
等两个女孩互诉完温暖,方怀均才盯着柜台后的猫粮问:“你平时有在喂猫吗?”
店员戴上帽子,拉过刘海细心遮住疤痕,她点点头:“嗯,我很喜欢小猫,但是自己没能力养,所以只能偶尔喂一喂流浪猫。”
方怀均撕下一张意见薄的纸,在上面留了自己的电话:“如果你不介意猫咪不够可爱不够健康的话,可以联系我领养一只,所需的物资我可以全部提供,治疗费用也由我全部承担,具体信息你可以到对面宠物医院去了解。”
因为喜欢小动物,店员经常会去对面的医院闲逛,她知道方怀均所说的是什么,她诧异地微张着嘴:“可是我一无所有……”
方怀均平静地说:“在我这里经济水平从来不是第一要素,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强大向上的心。”
店员有些激动地问:“我有吗?”
杭笙肯定地说:“有的,我听到它在猛烈生长。”
方怀均没吭声,只是微笑着默许了杭笙的发言。
离开店后,杭笙将另一枚糖放到方怀均手心里,笑盈盈地说:“也得感谢你的挺身而出。”
方怀均盯着手里那支糖,说:“其实我想,就算只有你们自己,麻烦也能迎刃而解。况且,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因为心虚逃窜了而已。”
杭笙将糖包装拆开,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可是你把问题简化加速解决了呀,而且你观察的很细致,你没发现那个女孩因为你的肯定变得特别高兴吗?”
口腔里的糖微酸的,但回甘,方怀均盯着女孩可爱的笑脸,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哑着声说:“可是你忘了感谢自己了。”
“嗯?你要奖励我吗?”杭笙茫然地眨眨眼睛。
方怀均将她临时搁在车篮里的头盔拿出来戴在她头上,躬身仔细系好绑带,平视着她的眼睛说:“不算奖励,也许算是安抚?”
在对方狐疑的视线下,他站起身,拍拍女孩的头盔:“走吧,回去我给你煮姜糖水。”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方怀均:我对食物完全没有兴趣,对付一口就行
现在的方怀均:洗手做羹汤,愿为老婆做满汉全席
骑车不要带人嗷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2章 生姜红糖水 好像被人从
回程风似乎刮得更大, 手藏在挡风被里依旧冻得慌,杭笙瞥一眼虚虚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原本白皙的皮肤布了层刺骨的薄红, 骨节处似乎也有些僵了,简单的手指伸曲都显得不够灵敏。
杭笙将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懊恼怎么忘记提醒对方戴手套了,思忖了片刻, 她开口:“方怀均,你把手揣在我外套口袋里吧。”
“嗯?”方怀均似乎没听清。
杭笙索性直接上了手,抓起对方冰凉的手掌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杭笙身上的这件羽绒服是男款童装,口袋很深, 可以完全包裹住一个成年男性的大手,而且内衬还加了绒, 所以里面暖呼呼的。
男人的掌呈摊开状, 掌心向内, 刚好贴在杭笙小腹的位置。那掌心好似回了温, 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觉到热流源源不断向有些绞痛的腹部蔓延。
好像被人从背后拥住了一样,杭笙有些耳热地想。
拧下车把手, 车向回程的路上开, 不到二十码的缓慢车速,可风一旦跑起来也还是如同刀削般冷冽。
松树林沙沙作响, 远处草莓田上覆着的棚膜扬了起来,飒飒乱舞着。
杭笙单薄的声音撞进风里,被吹得歪七扭八,她扯着嗓子喊:“方怀均,你要是冷就把头低一点, 躲在我背后。”
男人的脸垂了下来,浅浅埋进了她的肩颈窝里,长长的睫毛将涂层防绒布料抓挠的窸窣作响,几乎要掩住了松树林的喧闹,潮热的呼吸也穿透了防水防风材质的衣料,好似径直扑打在了她的皮肤上。
这样的姿势,彻底被拥住了……
杭笙心不在焉地想,如果这是自己的crush,那她也太会给自己谋福利了。
用了来时两倍的时间,这辆逆着风行驶的小毛驴才终于摇摇晃晃地抵达了终点。
背后的胸膛撤离,肆意的风报复性地冲击在失温的背部,杭笙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跺跺脚,一时不太适应,感慨由奢入俭真难。
方怀均打开车篮盖,将里面装了卫生用品的袋子拎出来递给杭笙,泰然自若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煮姜糖水,大概二十分钟就好,你喝完再睡吧。”
杭笙攥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她不自在地小声嘟囔:“你不困吗?是不是我出门的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方怀均拉开房门,揽着她的肩往屋内带了带,然后反手将门合上,将风隔绝在外面,他盯着女孩小小的脑袋,淡声道:“本来就没睡。”
“为什么?失眠吗?”杭笙仰着头问他。
方怀均摇摇头,将窗台上摇尾巴的夜猫子捞进怀里摸了摸,说:“在画画。”
想起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彩搭配,杭笙一时哑然,疑心这又是什么她不懂的现代抽象派画作,她靠坐在沙发上,幽幽盯着面前的男人,小声嘀咕道:“你还挺热爱的……”
方怀均笑笑没说话,躬身将怀里这只叫羽毛的东短猫放进杭笙怀里,示意她休息片刻,就脱下外套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在杭笙日夜不停地骚扰下,三十六幢老太太留下的这只老猫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偶尔还会主动勾勾脖子示意她挠挠,早没了初来时的淡漠。
羽毛收起爪子,半眯着眼睛,母鸡蹲在杭笙的肚子上。
猫咪体温普遍比人类高,腹部区域更为柔软和温暖,被那棉花触感的肚子包裹住,杭笙感觉自己像是贴了个暖宝宝一样,腹部的坠胀感都被缓解了许多。
她放低了身体,半倚在沙发扶手上,方向正对着厨房。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穿着柔软的高领毛衣,外侧围着印着猫咪图案的围裙,他半垂着眼,睫毛轻耷在下眼睑上,很专注削着手里的生姜,一副十足家居男的模样,偏生了张高级冷脸,颇有种高岭之花坠落凡间的奇妙感觉,极具有观赏性。
方怀均并没把手机带进厨房,他像是心中有食谱一样,很流畅进行着生姜红糖水的制作步骤。
生姜去皮洗净切片,轻拍姜片辅助出味,而后放入冷水中煮沸至汤色渐黄,待辛辣气味扑鼻时,加入适量红糖继续搅拌慢煮,直至红糖融化,过滤掉姜渣即完成制作,方怀均根据家里的食材又额外加了些枸杞和红枣来增加风味。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红糖甜香,几乎将生姜辛辣的强势气味压了下去,当方怀均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往外走时,杭笙竟然对着一碗再寻常不过的东西馋嘴了。
“有点烫,放一放再喝。”男人叮嘱着。
杭笙搂着猫肚皮,问他:“你不来点吗?这个用来驱寒应该也是很好的,免得晚上再烧起来了。”
她似乎总是对他的身体素质有着一万分的担忧,方怀均无奈点点头:“嗯,和你一起喝,我煮了很多。”
一碗热汤下肚,经期带来的痛感明显缓解了很多,杭笙捂着肚子惬意地喟叹了一声:“没想到你做姜糖水也挺有一手的。”
她盯着一旁小口慢饮的男人,非常好奇地问:“我看你刚刚手机都没带进去,你现在的厨艺都发展到不用看菜谱的地步了吗?”
方怀均摇摇头:“不是,只是之前刚好有了解过这个。”
杭笙忽然觉得汤里的生姜开始生效了,喉道火辣辣的,红糖的甜都变得有些回苦了,她沉默了片刻,但好像并没有在思考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在追问:“你经常给别人做吗?”
方怀均愣了一下,他放下汤勺,直视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说:“没有别人。”
“那你……”杭笙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她为自己刚刚没过脑的发言感到有些窘迫,因为她似乎没立场去追问这些细节,贸然的询问似乎把她的语言和想法暧昧化了。
但方怀均似乎并不在意,他很认真在解释:“只有你。”
杭笙小声默念着:“只有我?”
“嗯,只有你。”方怀均说,“在认识你之前,我除了偶尔给猫水煮食物外,应该可以算是从来没真正下过厨。”
他说:“我刚刚说的了解,是因为谢奎伦。他有一段时间很热烈在追求我姐,在知道我姐生理期总是痛苦之后,他就学着去做各种驱寒暖宫的汤,语音菜谱在耳边循环了无数遍,我跟着听多了自然就记得了。”
“哦,原来是这样……”莫名其妙就成了对方的唯一,杭笙耳根子通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掩饰尴尬。
好在方怀均递了台阶给她:“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休息一天吧,给你放一天带薪假。”
杭笙摇摇头拒绝:“不用了,我比较幸运,体质还算不错,生理期一般没什么症状,可以正常上班的。”
方怀均没强求,退一步说:“那就把闹钟关掉,睡到自然醒再起来。”
杭笙觉得有些好笑:“难怪你说自己不适合接手家业呢,照你这样动不动就体恤员工的,公司还怎么盈利?”
“你不喜欢吗?”方怀均抬眼看她。
他目光很专注,杭笙溺在那亮闪闪的河池里,恍惚以为对方在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这是一个多梦的夜晚,杭笙脑子一片混沌,已经分不清她开口道出的喜欢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是对事还是对人了。
在没有闹钟的催促下,房间里的猫咪也乖巧的不像话,杭笙这朦朦胧胧的睡眠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两点,直接将午睡一同睡过去了。
她庆幸自己强逼着自己夜里出去采买了安睡裤,否则以她罕见的经血量来衡量,恐怕她身下这张床都要报废了。
简单洗了个澡,杭笙才拖着有些酸软的身体往楼下去。
方怀均正坐在地板上给小猫滴眼药水,看到她来,说了一句:“饭还温着,记得吃。”
杭笙点点头,惭愧地道了声感谢:“谢谢啦,我好像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方怀均淡定地说:“本来就打算给你放假的,就算你把这一天都睡过去,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最多中途去探探鼻息看你还活着吗。”
“我又不用冬眠,怎么可能睡这么久嘛……”杭笙羞耻地晃晃脑袋,“而且咱们今天还要带小猫去医院呢,我肯定会起来的。”
杭笙说的小猫就是方怀均怀里这只丑丑的小三花,它是前些天保安大哥送过来的,角膜因为病毒感染存在损伤,需要佩戴治疗用的隐形眼镜,谢奎伦昨天回复说猫咪的隐形眼镜已经定制好了,通知他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带猫过去进行手术佩戴。
距离虽然很近,但两人还是决定开着那辆面包车过去,一方面骑车载人确实不合规,另一方面他们这次还多了一只猫,另外还打算给便利店那位店员小姐姐赞助几袋猫粮,电动车的载量显然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两人先去了便利店,白天轮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应该是店里的老板,此刻正站在椅子上往玻璃门上张贴着什么。
走近一看,才发现纸上写的是“本店不售卖香烟”的字眼。
杭笙有些纳闷,她记得店里的烟架上明明还剩好多烟,这种高利润的东西是便利店的主要营收大头,似乎没理由将这个品类撤掉,她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老板解释:“害,老有人借着买烟的名义来店里捣乱,不说绝对,但把烟毙掉绝对能少一大半这种人,我店里就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这种人的钱我宁可不赚,也不能叫人欺负到她脑袋上去。”
杭笙想对方应该是知道了凌晨的事,心里有些感动,说明了来意后,又再三表达了感谢。
老板自豪道:“小圆是个好孩子,十三四岁就孤身一人活在世上,却从来没自暴自弃,还总是力所能及伸出援手帮助别人,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招人心疼的孩子了。”
说着她喜滋滋接过猫粮:“她最喜欢小猫了,看到这些东西估计乐得撒不开手,那我就不推辞了,你们看想吃点什么,上我店里随便拿。”
杭笙拗不过对方,和方怀均一人拿了瓶水才算作罢。
而此刻,那个叫小圆的女孩正站在医院大厅里,很专注看着面板上的领养信息。
杭笙同她打了声招呼,问她怎么在这里。
小圆解释说:“我六点上班,出门早了,就出来逛逛。”
她盯着方怀均包里背着的三花猫,非常了解地说:“它好像不在收养的名单里。”
方怀均点点头,把猫包拉链拉开,给她看了看猫咪的情况:“嗯,这只刚到家没多久,眼睛有问题,等治好了才会放出去领养。”
小圆似乎很喜欢这只猫,总是禁不住地想摸摸它,尤其是那双和她一样有些突兀变形的眼睛。
杭笙笑眯眯问:“你喜欢它呀?合适的话可以联系我们领养哦。”
小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很感谢你们可以提供给我养猫相关的全部帮助,但这毕竟是我作为监护人应该负起的责任,我想我现在的能力并不具有养育生命的资格。”
方怀均平静地说:“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你就有资格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留着,等你觉得自己有能力了再来接走它。”
“可以吗?”小圆布满疤痕的眼轻轻颤了颤。
杭笙点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当然啦,偷偷告诉你,你不是第一个哦。”
小圆似乎鼓足了勇气,她颤着声说:“等我攒够了五万块钱就来接它,可以吗?”
五万块钱于方怀均而言不过是几件衣服的事,但他没站在自己的角度对此进行评价和贬低,而是理解地点点头:“没问题,凌晨留给你的电话随时可以联系。”
盯着女孩飞扬的马尾,杭笙有些感慨:“好像很少见你这么相信一个人。”
方怀均语气淡淡的:“有吗?我怎么感觉我挺相信你的。”
杭笙不满地说:“但你开始的时候还误会我是虐猫狂呢!”
方怀均挑了挑眉:“你都说是开始了,你当初不也误以为我是无良猫舍的负责人吗。”
杭笙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哎呀,那时候毕竟我不了解你嘛,现在我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你是个好人了。”
她期盼地追问对方眼中的自己:“那我呢?你对我有所改观了吗?”
男人垂眼瞧她,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好?”
“什么?”
“一见钟情不可信,日久才能见人心。”
第33章 黑白漫画 杭笙,不要
“什么人心不人心的, 你就直接说你对人家日久生情了不就得了。”
谢奎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此刻穿着医院统一的白大褂,胸口别的还是方怀依送他的那只笔, 抱着臂懒洋洋靠在办公室门框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嬉皮笑脸样。
杭笙突然想到她说这句话的那天,本意她是想表示对自己贸然暧昧识人不清的懊悔情绪的,但当时方怀均的关注点似乎不在那, 而是在她为什么没有和一起长大的甘薛真生情在一起。
那么现在呢?方怀均再说同样的话是想表达什么呢?
杭笙红着耳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很淡定,并不因为谢奎伦的调侃而羞窘或是为难,罔若未闻一样, 压根不理会对方的打趣。
方怀均将猫包提起,随手塞到谢奎伦怀里, 言简意赅道:“干活。”
谢奎伦盯着猫包里角膜损伤的猫, 又扫了一眼杭笙眼下还没彻底消散的瘀青, 谑笑一声:“你们一家三口还真是整整齐齐, 眼睛没一个好的。”
说着他拎起猫包往眼科方向走,安排专门的医生给小猫进行相关的手术治疗。
眼睛没一个好的?什么意思?
“你眼睛有哪里不舒服吗?”杭笙踮起脚,凑近去打量男人那双浅棕色的漂亮眼睛。
方怀均直勾勾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女人, 他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 却见面前的人失了平衡,身子一晃直往自己怀里倒。
“抱歉抱歉, 我家狗子是高度近视,它眼睛看不清,所以给撞上了。”一个女人着急忙慌地道着歉,她一边将手里的狗绳套在自家比熊的脖子上,一边从口袋里掏了副儿童眼镜架在了狗的嘴筒子上。
杭笙将有些发烫的脸从男人结实的胸口处抬起来, 她没去看对方的表情,而是直接蹲下身摸了摸狂摇尾巴的狗,故作镇定地好奇问:“原来狗也能戴眼镜啊?”
狗主人点点头:“省钱嘛,宠物的隐形眼镜可贵了,又得勤换,我掏不出那么多钱,又看不得它年纪轻轻就瞎着眼,索性上医院拿了度数叫眼镜店给我配了副儿童眼镜。”
对方给她展示着眼镜的结构:“喏,宽度刚刚好,不过它不像人耳朵能把镜腿架住,我就把镜腿后面绑住了防止镜框乱飞,然后靠着它嘴筒子给眼镜支棱起来。”
杭笙弯弯眼笑:“它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突然能看清世界了,可不得乐呵。”主人嫌弃又溺爱地拍拍狗脑,“这家伙就爱看电视,还老喜欢贴着电视看,眼睛就是这么给看瞎的。”
说着她站起身要道别:“妹妹,刚刚真不好意思了,你别介意哈。”
杭笙摇摇头:“没关系,我喜欢小狗的,而且它超级可爱。”
人走后,眼科室外的走廊里就只剩杭笙和方怀均两个人,杭笙想起自己嘴唇刚刚擦过对方脖颈的柔软触觉就无比羞耻,做贼心虚似的偷偷窥探身旁男人的表情。
方怀均被她那可爱的模样弄得有些失笑,他主动开口道:“关于我的眼睛哪里不舒服,等晚上回去了我再告诉你,好吗?”
后来杭笙才知道回来再说的用意,原来她会为这样一个随意出口的问题而伤感落泪。
晚饭后,门铃被按响。
杭笙停止对杭天这个逆子的教训,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
“你们是?”杭笙往门后缩了缩,一副非常谨慎的样子。
其中一个冲她微微颔首:“医生。”
对方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越过她直接向屋内的方怀均喊了一声:“少爷,例行检查的日子到了。”
方怀均抬眼瞥了一眼,没吭声,继续将晚饭用过的餐具整齐往洗碗机里码放,摁下启动键后才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来。
更准确地说,他是走到了杭笙的面前,他倾下腰同女孩平视,微笑着说:“别担心,马上就好,你帮江心心擦洗一下吧,它又出油了,脏兮兮的。”
杭笙并没有听他的话去清洁无毛猫,而是忧心忡忡地跟着他们一行三人走到家外,她站在房檐的阶梯上,看着方怀均上了一辆救护车样式的车。
方怀均很熟练地躺坐在后排的检查椅上,两个自称医生的家伙用专业的眼科灯具对着他浅色的眼睛照射,喋喋不休地问了很多问题,方怀均全以摇头作为回复。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方怀均结束了审讯般的检查,重新走回了她身边。
这夜有些黑,路灯却很暗,照不分明他脸上的真实情绪,只听他声音轻柔似在哄着:“吓到了?”
这夜的风也好大,杭笙觉得那声音被吹得细细碎碎,听得人心里难受,她润着一双眼去瞧男人的眼睛,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方怀均无奈轻叹一声,拉起她的手腕将人往温暖的屋内带,而后自顾自坐下,让杭笙站在自己面前,反转了两人的身高差距。
他拉着杭笙的食指指尖轻触在自己的眼皮上,平静地说:“回答你下午的问题,我是全色盲。”
杭笙像被点了穴一样,忽然僵直不动了,良久她轻轻颤着眼睛,有些艰涩地开口:“可是我记得你以前是有驾照的……”
方怀均点点头:“我是后天色盲。”
难怪他从来不开车,难怪他不计较商家赠送的死亡色毛线,难怪他会问那只东短是什么颜色,难怪他辨不出发黄的薄荷,难怪他没能第一时间看出她眼下的异常,难怪他的画作颜色搭配总是诡异……
杭笙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了,她用指腹轻轻感知着瞳孔运行的轨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竟然看不见颜色。
“后天……是怎么造成的?”这几个字词几乎是生挤出来的。
“车祸,”方怀均说,“那是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晚上,我的朋友接我出去聚餐,开车途中他听到底盘的位置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于是手忙脚乱踩了急刹,被后面紧跟的车追尾,我当时正好坐在后排……”
五年前,也就是他刚开始进行猫咪救助的时间,杭笙想起谢奎伦嘴里关于方怀均变和不变的模棱两可的话语,想起保安大哥描述方怀均足不出户的奇异行为,所以他是因为逃避躲在这里来的吗?
方怀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他冲她笑笑:“你大概不知道,我甚至是学油画的,车祸那年我刚好在英国攻读硕士,因为看不见颜色就中途退学回国了。”
“我爷爷一直到今天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总是会搜罗各国的眼科专家来对我定期检查,就像今天一样。”
“刚开始我自己也会颓废,但时间长了会发现,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他明明在笑,杭笙却觉得心有些荒芜,她颤着手沿着他的眼眶描摹,小心翼翼地问:“既然是猫导致的事故,你为什么又能放下隔阂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方怀均抓着她的手腕,主动将眼睛埋进她掌间蹭了蹭,他轻声说:“那时候我爷爷,我爸妈,甚至我这位朋友都恨死了那只猫,可是没理由去责怪,它不过是想寻个地方取暖而已。”
杭笙嗓子有些干涩:“难怪你现在开车前都要巡视检查一圈。”
“嗯,”方怀均弯弯眼笑,“那时候大概是看那只被万人指责的猫咪太过可怜,也为了证明我谁都不怨,所以我将它收养了下来。”
他翻出照片给她看:“和你的小猫一样,它也是纯黑色的,不过很乖,只是身子多病,没半年就因为心脏病死掉了,也是因为它的缘故我开始不断接触这类情况的猫咪。”
杭笙蹲下身,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那你呢?你的心现在还好吗?”
方怀均另外调出一本相册给她看,里面都是他去各国旅游拍下的,当年的他年轻又张扬,他爽朗地笑笑:“值得庆幸的是,在失去颜色前,我已经看过了很多颜色。”
“我有一段时间确实很痛苦,因为我发现关于颜色的记忆已经在我脑海里淡去,我已经完全没法凭借记忆去正常地绘完一张画,所以你会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作品。”
说着方怀均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漫画递给她,问她:“这是什么颜色的?”
杭笙翻开一页,上面是小猫叼着一根草躺在草垛上看星星的画面,寥寥几笔就生动书画出了些些忧愁的情感。
她答:“是黑白漫画。”
“这个是我画的。”方怀均忽然说,“三年前我几乎想不起颜色是什么样的了,但好在我还能通过光影的明暗表现来感受到黑灰的差异性,于是我开始尝试通过明暗对比来画一些黑白的简笔画,那时候我身边的猫越来越多,我就以它们为原型创作了猫咪冒险家的系列漫画po在网上,反响似乎很不错,很快就有出版社联系我去他们的杂志上连载,后来独立出版了书,也打造了自己的ip。我想,一条走不通的路似乎并不需要死磕到底,既然油画这条路我走不到底,那么换个方向也无妨。”
杭笙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水一般,哗啦啦往外汹涌滚着,无论怎么擦拭都抹不净。
她忽然想到下午在医院里遇到的那条小狗,它戴上眼镜后就能重新获得光明,但方怀均却不能。
方怀均坐在地板上,将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拉进了怀抱,他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轻叹着哄:“杭笙,不要为我流泪。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和便利店的小圆一样,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好,你该微笑着为我欢呼鼓掌,对吗?”
作者有话说:
为勇敢的方老板鼓掌
心疼是爱情的开始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4章 蓝已青矣 那还是在我
尽管方怀均那样说, 可杭笙还是止不住的想哭,她想起有段时间短视频平台很流行用陈奕迅的《孤独患者》做某档寻亲节目的BGM,即使是大团圆的美好温馨结局, 她看的时候也还是哇哇直哭,导致她现在只要听到这首歌的间奏都要掉眼泪的程度。
此刻呢,男人安抚的温柔嗓音似乎在慢慢替代陈奕迅的歌声,杭笙听他挟着笑柔声耳语, 听他满不在乎地说接纳了新的人生,听他轻盈地说生活在向好,可她心里还是很难过,像是悬了一阵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方怀均将女孩的头往胸口深处带了带, 他拍拍她因为频繁抽噎而跟着抽动的后背,无奈叹息着:“好像有点后悔告诉你了……”
跳出这一个半月的时间, 但凡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主动来维系这段似友非友的关系, 似乎今后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那么她的眼泪还有落的必要吗?
杭笙哭得有些累了, 她偏过头将脑袋侧靠在他单侧肩上休息,半阖着红肿的眼,瓮声瓮气地说:“我好奇心很重的, 就算你不告诉我, 我也会去问谢医生的,差别只是在谁面前狼狈流泪而已。”
一股潮湿的灼热扑打在脖颈上, 腰也被那双柔软无骨的手圈着,方怀均僵了僵,手上安抚的动作都错了频率,嗓音也哑了些:“嗯,如果注定要让你为我落泪的话, 那还是在我怀里哭吧。”
耳侧紧贴的那条颈动脉越来越躁动了,杭笙恍然意识到,她这样下意识的依赖好像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男女关系的界限。
她猛地站起,胡乱抹了把本就花了的脸,眼神飘忽,闪烁其词地说:“对了,我还没给江心心清洁呢!”
方怀均盘腿坐在地上,任由下一只猫钻进自己怀里,他失笑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给你自己洗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通红的、狼狈的脸,杭笙忽然有些恶劣地庆幸,庆幸方怀均看不见颜色,叫她掩饰住了自己暴露在外的羞涩。
待情绪平静后,杭笙才拉开卫生间的门往外走,方怀均正在她门外的猫砂盆里铲屎更换新的猫砂。
“我来吧。”她从柜子上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
方怀均没推辞,把位置让给了她,自己靠去了一边围观。
尽可能把那双炽热的眼睛想象成监工的审视,杭笙才觉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勉为其难地安定了些许。
铲完屎,杭笙将袋子系好,打算丢去小区的垃圾站,然而有坏猫挡道。
“青矣,你想出去呀?”杭笙把垃圾放在一边,蹲下身逗了逗猫。
青矣是前几天刚救回来的那只蓝眼缅因,名字是方怀均起的,说是取自典故“蓝已青矣”的字面含义,也就是蓝色褪去,青色慢慢显露出来的意思。
于非白色和非重点色的猫咪来讲,蓝眼是失格表现,代表着基因的缺陷和身体条件的极端异常,而绿眼于多数猫来说则是比较普遍的正常色彩,青色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方怀均给它起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它能够甩脱病痛,慢慢过渡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
因为基因存在问题,青矣脑子不太聪明,反应也很迟钝,多数时候都不能理解人类的思维,今天却跟变了性似的,亦步亦趋跟在杭笙屁股后头,一副非要出门的样子。
“你说它为啥想出去?”杭笙好奇地问旁边的男人。
方怀均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猫和狗不同,并没有外出的习惯,尤其是这种常年被养在室内的猫咪,对陌生的开放环境更为警惕,贸然带去外界反而可能导致其产生应激反应。
如果说是不习惯群居生活,好像更不合理了,毕竟它本身就出生在无良猫舍,生活条件远比这里恶劣得多,而且它因为智商缺陷自我意识并不强,似乎不太会因此产生逃离的念头。
方怀均不是猫自然猜不出小猫的心思,他蹲下身将猫抱起:“不过既然想出去,那就出去逛逛吧。”
杭笙打趣道:“世上应该再没有人比你更溺爱这帮丑咪了。”
“不是还有你吗?”方怀均笑着瞧她,“假如我没开这个口,我相信你也会可怜巴巴问我能不能带它出去走走的。”
被看穿的杭笙有些羞窘,瞪着眼半天吭不出声来。
方怀均失笑道:“好了,走吧,回来还得给江心心洗澡呢。”
“那你戴个帽子,外面风大,别把你吹着凉了。”杭笙红着脸嘀咕道。
方怀均乖乖地点头,他没下楼去拿,而是直接将元宝妈妈(丢失小猫的大姐)前些天送来的手工编织的猫耳帽随手套在了头上。
他瞳色本就浅,被光照射时仿佛会发光,加之头上竖立了两只大大的猫耳朵,瞧起来还真像一只超大号的猫咪。
杭笙没忍住捏了捏他胸口的垂绳,耳朵扑挞扑挞动了起来,猫塑感更适配了……
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方怀均歪着头问她:“现在高兴了?”
“嗯……高兴。”杭笙跺跺脚,拉开门率先跑了出去。
丢完垃圾后,两人带着猫在小区又多溜了一圈,期间青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它也并不敢脱离主人的怀抱出去溜达,好像只是出于好奇心一样,很认真地在打探小区的布局,也不知道它那笨笨的脑袋瓜够不够用。
杭笙感慨:“也许是之前的环境太憋屈了,它才这么好奇外面的世界,有条件还是得多出来走走。”
“是该多出来走走。”保安大哥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我看方先生最近出门的次数都快赶上前几年的总和了,这出来多走走,人肉眼可见的阳光了好多呢。”
杭笙调侃道:“为了小猫,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保安大哥笑嘻嘻的:“那不对,你来之前,他就不这样。”
有吗?杭笙细数过去这几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似乎还真有几件不为猫而出的门……
譬如,赏芜州初雪,陪玩滑板,吃蛋糕打渣男,夜骑购买卫生巾……
啧,似乎还真不少。
杭笙耳尖红红的,她悄悄去瞧身旁男人的表情,却发现他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她想,也许真如谢奎伦说的那样,方怀均把她当成猫在对待,所以才纵容她一切的行为。
这个理由似乎太牵强了些,但就这样吧,感情经不起推敲,更不该因为一点触动就轻易越界,杭笙并不太想打破这段时间的平和,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就很好。
她冲大哥笑笑:“那肯定是因为你以前不够关注他。”
“那倒是,他以前太没存在感了,要不是因为你来了,我估计我也不会发现他出门了。”保安大哥一下就被说服了,他笑笑又随口问起别的,“明天小年了,你俩咋过?家里有饺子没?不行我回去包点明天给你们送来,你们爱吃啥馅儿的?”
杭笙感激地笑笑:“哥,用不着,我家里给寄了好多呢。再说了,这是南方,人家后天才过小年呢。”
大哥走后,方怀均突然出声问:“你们那怎么过小年?”,
杭笙仰头问他:“你要给我过啊?”
方怀均盯着她的眼睛,打趣说:“今年不放你回家过年,好像挺可怜的。”
“才不可怜,”杭笙嫌弃地瘪瘪嘴,“以往这个时候我也不放假呀,要是算起来,我最近几年都是跟我工位过的小年。”
她把人往家的方向推推:“好啦,不用想这些,小年在我这都已经不算节日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但方怀均似乎不那么想。
隔天睡一觉起来,杭笙发现家里多了个泡沫水箱,里面是两条活蹦乱跳的鲅鱼。
方怀均插着腰站在水箱边上,一边去拦那帮伸爪子的咪,一边对着那两条鱼愁眉苦脸。
杭笙诧异地问:“这是干嘛?”
“我昨晚下单了两条鲅鱼,打算今天用来包饺子,但是忘记备注让老板提前帮忙宰杀了。”方怀均蹙着眉回。
杭笙来自北方一座沿海小城,确实有吃鲅鱼饺子的习惯,显然这东西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又惊喜又无奈,但她不敢杀大型的活物,确实也帮不上忙,最后还是把保安大哥摇来帮忙处理的。
两人分了大哥半条鲅鱼做报酬,一条蒸熟分给了猫咪们尝鲜,最后剩的一半才留给了自己食用。
杭笙家里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做过鲅鱼馅的饺子,倒不是说她不爱吃,而是因为家里好几口人吃不了这东西,她爸严重痛风,她妹妹海鲜过敏,甘薛真奶奶肝肾功能异常,一家七口近半数不能吃,所以这东西压根上不了她家的桌。
好些年没尝过这东西,方怀均一把飘着香气的饺子端上桌,杭笙就忍不住咽口水。
方怀均递给她一双筷子,挑挑眉说:“品鉴一下我的手艺,看看达不达得到你们那边的水准。”
杭笙夹起一只肥嘟嘟的饺子轻咬一口,鱼肉处理的很干净,入口多汁爽口,鲜而不腻,完全没有海鱼的咸腥味,甚至还有丝丝甜香扑鼻。
她眯着眼毫不吝啬地夸奖:“我觉得你家的公司可以往餐饮方面发展了。”
方怀均笑笑,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只:“那你多吃点。”
杭笙点点头,非常给面的又夹了一只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忽然咬到个硬物,她狐疑拿出来看,发现是枚硬币。
她睁大眼睛问:“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咱俩不是一块儿包的饺子吗?我怎么没看见你操作?”
方怀均笑笑:“从小猫的那份偷偷瓜分了一块出来,我躲起来背着你偷偷包的。”
虽然讨口彩的习俗不常用在非春节以外的节日,但杭笙对于这份独有的偏爱难免还是有些动容,以往在家里也是,爸爸妈妈总是偷偷把包了硬币的饺子做好标记,出锅时专门往她碗里放,就怕福气降临不到她的手上。
她瘪瘪嘴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但还是强撑着在笑:“那小猫们生气了怎么办?”
“会吗?”方怀均温柔笑着,“你可是它们的一份子,那一块鱼肉里本来就有你的份。”
杭笙很认真地说:“可是你忘记了自己。”
“没忘,”方怀均摇摇头,认真看着她说,“明天才是我的节日。”
杭笙愣了一下,她好奇问:“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方怀均浅色的眼睛里映了些暖色的光泽:“你不是说有条件就该多出去走走吗?明天是采购日,你带我一块出门吧。”
作者有话说:
啊对,不为猫而出的门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5章 薄荷绿冰激凌 你成了我的
这周三是年前的最后一次采购, 也就意味着需要采买比以往更多的物资,杭笙拿着写了满满两张A4纸的清单去问方怀均,问他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芜州这边过年的习俗, 所以只是参考网上的资料大致写了些,你看看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春联、窗花、灯笼、鲜花,八宝饭……还有菜馅以及肉馅的汤圆。
方怀均将清单递还给她,摇摇头说:“照你的需求买就好, 新年的东西到时候我家里会另外准备。”
“啊……对哦。”杭笙明显愣了一下,她攥紧纸,咧开嘴笑笑,“你到时候肯定得跟家里人一起过年的。”
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长了, 她都忘了方怀均是有家人需要陪伴的,不然也就没必要招她这个新年期间还得坚守岗位的兼职人员了。
方怀均看她脸上勉强的笑容, 沉吟片刻, 说:“你今年跟我一块儿回去吃年夜饭吧。”
杭笙被这这话惊到了, 她瞪着眼连连摆手拒绝:“那怎么行!咱们非亲非故的, 哪有外人上别人家过年的……”
方怀均没看她,蹲下身将玩追逐游戏的杭天扣翻在地板上挠了挠肚子,他声音沉沉的, 听不出情绪:“甘薛真都可以。”
“那又不一样……”杭笙下意识回答。
男人抬起头看她, 明明是淡色的眸,却有种让人看不穿的深度:“哪里不一样?难道你跟他真有什么亲缘关系吗?”
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就这样被其中一方频繁提起,杭笙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但又说不上来。
她一时回答不上来对方的问题,张着嘴呆了许久,半晌才嘟囔着说:“我跟他是朋友啊, 双方家长都相熟的,我去你家算怎么回事,到时候你爸爸妈妈、爷爷、姐姐问起来,你要怎么解释?难道你家还流行带员工回家过年吗?”
方怀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闹腾的杭天咬了他的手都没什么反应,只是敛着眉沉默着,就像是一个置气的孩子。
这是杭笙小时候惯爱用的把戏,有时候和姥姥姥爷闹矛盾了,她就恶狠狠地在心里发誓要做一个全世界最冷漠的人,决不跟他们主动搭话,除非……被饿到心慌,她就腆着脸顺着台阶往下爬了。
可是这一招对成人是不管用的,而且对方是出于好心,并不同于孩童时期因为爬树下水等调皮捣蛋行为而理应接受到的制裁。
杭笙蹲在他身边,抓起杭天的爪子戳了戳男人的手背,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可怜我一个人过年啦,不过没关系呀,家里还有很多猫咪陪我,我不孤独的,到时候你放心回去就是了,我那几天数着三倍工资乐还来不及呢,哪有空哭。”
方怀均反手包住猫咪的爪子,握了握手,算作和好不生气了。
杭笙见状笑了笑,她出声招呼着:“走吧走吧,我们该出发了,再晚点超市里都该人山人海了,到时候咱说不定都买不到年货了。”
“恭喜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Oh 礼多人不怪~”
刘德华的歌声在超市里回荡,新年氛围已经越来越浓厚,工作日的超市里依旧人山人海,好像全中国的人都来囤年货了一样。
这是一家大众化平民超市,但也有铺一些高端品质的产品,杭笙先前已经来这里采购过三次,对猫咪常需物品的位置摆放相当熟悉,于是一进超市就拉着方怀均就直奔目标区域,什么新西兰帝王鲑、海螯虾、和牛、走地鸡胸肉等等一大堆高品质食材,她哐哐几下就挑好了四车。
她朝方怀均得意地挑挑眉:“要是末世来了,你和猫猫们跟着我准没错。”
她因为动作急,这会儿呼吸有些喘,大抵那张可爱的短圆脸也是红扑扑的,应该很像只拿了水果界赛跑冠军的水蜜桃。
方怀均将她往身边带了带,避开拥挤的人流,他轻笑着说:“总是在家里等投喂,没想到小杭铲屎官在外面打猎原来这么辛苦。”
杭笙每次出门采购前都会对着家里的猫咪高呼“亲爱的咪咪大人们,铲屎官小杭外出给你们打猎去啦”,她原以为这句话是没人听到的……
见她鼓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羞愤的不肯吭声,方怀均有些失笑,没再逗她:“好啦,猫吃饱了,是不是还得顾及到人?还有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吗?我给你报销。”
杭笙这个周不打算买太多菜,一方面甘薛真给她寄了很多年货,她吃到夏天都未必吃得完。另一方面过年期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吃不了太多东西,更没必要花钱去买,还不如直接从猫咪那抠出来一小份给她吃。而且她前段时间在网上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都有,确实也没有采购的必要了。
于是她摇摇头:“暂时没有需要的了。”
“不过,”她忽然笑眯眯的,“你能再陪我去一趟书店吗?”
“嗯,是要买什么吗?”方怀均好奇看她。
杭笙解释说:“我打算买一套你的漫画书。”
“我那里有很多出版社寄来的样书,我可以送你一套。”方怀均说。
“我要自己买,”杭笙摇摇头拒绝了,她严肃着一张脸认真强调,“我要支持你的事业。”
在鼎沸人声下,方怀均还清晰听到女孩很羞怯的呢喃:“还有你崭新的人生。”
方怀均的书被放在畅销书栏目里,周边有很多年轻人在围读热论,还有不少人拿着衍生品兴奋地在打卡,看到这么多人喜欢这个故事,杭笙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她拿下一套五册买了单,又另外加钱买了一套和书店的联动周边,那是书里五只主要猫咪角色形象的冰箱贴,她打算到时候带回自己的小房子里用。
杭笙将冰箱贴仔细包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高兴地说:“好啦,我的东西都买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方怀均摇摇头。
杭笙插着腰,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不是说好是你的节日吗,结果反倒都是我在买买买。”
方怀均轻笑了声:“这些年总觉得世界灰蒙蒙的,所以不爱出门,可后来我发现好像也没那么晦暗糟糕,至少在色彩之外,还有嗅觉和触觉,所以我想出来逛逛也好。”
他轻轻嗅了嗅书店收银台前摆放的绣球花,说:“就目前来看,我的节日挺快乐的。”
杭笙内心有些小触动,她探着头四处看,突然眼睛亮了一下:“我请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杭笙一直觉得冬天是最适配冰激凌的季节,因为不用狼狈的和超高气温赛跑,冰激凌不易化,可以慢悠悠品尝它绵密香甜的口感,真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了。
说干就干,她跑到隔壁的甜品店点了两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递给了方怀均其中一个。
“你这个是薄荷绿的……”
她介绍着突然卡了壳,方怀均以为她是因为提到了颜色这个词而感到尴尬,但似乎并不是。
杭笙并不因为他的缺陷而刻意在他面前回避颜色这个话题,她只是在想要怎么将颜色形容给他。
认真思索了很久,她又重新开了口:“有点像你给青矣起的名字,它是一种介于绿色和蓝色之间的颜色,我想更偏蓝一点,如果你还有印象的话,有点像特别著名的Tiffany蓝。”
方怀均咬了一口冰激凌,一股浓郁的薄荷香气瞬间弥漫口腔,好像将他带回了夏天,回到了他十年前在马尔代夫的碧蓝海洋里遨游的场景,那时候大家都用Tiffany蓝来描述那里的海。
他嘴角噙了抹笑:“你成了我的‘有色眼镜’。”
“你不是好孩子,老师都说了不能用有色眼镜看人。”杭笙不客气地调侃他。
方怀均还是笑,他一本正经地演:“可是今天是我的节日,杭同学,你可以不要告诉老师吗?”
杭笙脸红了红,她嘟嘟囔囔我:“好吧好吧,难得你今天提了要求,那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你的颜色。”方怀均很认真看着她。
杭笙愣了一下,很快又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让我来告诉你。”
这一天,方怀均心里关于杭笙的这幅线稿终于填充上了颜色。
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猫,两人没多闲逛,吃过冰激凌后就直接回了家。
车开到家门口时,正遇到中介带新一批客户来隔壁看房。在均价两万的小区里,三十六幢这套房因为惨死了人,现在已经被压到了四位数一平,但还是没能卖出去。
帮忙管理钥匙的物业经理感慨物是人非,她勉强笑笑冲杭笙二人打招呼:“你俩囤年货啊,出去买这么多东西。”
杭笙递给对方一只小猫造型的新年挂件:“对呀,王经理,小年快乐呀!”
王经理愣了愣,她半晌才想起来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官方的南方小年日,她没忍住笑道:“小杭你是北方人可能不知道,并不是所有南方地区都把腊月二十四当小年过的。”
“这样吗?”杭笙诧异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王经理点点头:“譬如说我们芜州就不过今天,我们的小年在正月十五,也就是你们说的元宵节,你咋不问问方先生,他是本地人肯定知道的呀!”
“本地人,你知道吗?”杭笙目光幽幽。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方怀均:亲一下眼睛,告诉我这里是什么颜色?亲一下嘴唇,告诉我这里是什么颜色?亲一下……
世界上最会奖励自己的男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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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米色开衫 让我靠靠你
杭笙目光幽幽:“本地人, 你知道吗?”
本地人无辜地眨眨眼,并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今天出门很开心。”
好嘛,这还叫人怎么生气, 杭笙鼓着嘴一副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方怀均弯着眼无声笑了笑,他从车后备箱里拎出一盒肉汤圆,扯了扯杭笙毛茸茸的衣袖,小声问:“那我们还吃吗?”
杭笙朝他挤挤鼻子做鬼脸:“买都买了, 当然要吃。”
她特意排长队买的现包汤圆,保质期只有一天,无论如何今天都得吃掉的。
方怀均被她可爱的表情逗乐了,他噙着笑道:“嗯, 那罚本地人这个撒谎精来做。”
男人夹笑的嗓音很是温柔,像是春天和煦的风, 伴着似有若无的潮气, 拂在耳畔时总是缱绻。
杭笙捂着有些热的耳根, 眼神飘忽不定, 随手从车里拎了一袋物资扭头就往家跑。
青矣又蹲在门口,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努力往宠物门栏只几公分宽的细缝里钻,这种缩骨功的奇观表演, 给旁边围观的猫咪都看呆了。
杭笙把手里的东西搁在玄关柜上, 蹲下身把青矣抱起来放在脸颊边蹭蹭:“青矣,你又想出门呀?”
青矣是一只非常安静的猫咪, 很少叫唤,只有吃饭抢不过别猫的时候会嘤嘤两声,然后又可怜巴巴坐在猫碗旁边乖巧等待。
它没什么活力,大多数时间都独自蜷在墙角边一张陈年旧毯子上,偶尔有杭天这类性子活跃的猫招呼它去玩, 它也一副不大能理解的样子,就睁着一双宽眼距的眼睛呆呆盯着对方。
杭天大抵看出它是个傻子,有时候会叼个破布娃娃分享给它,它就用爪爪把娃娃挪到自己脖子旁边,陪着自己睡觉。
它实在不够聪明,长到三岁依旧不太会用猫砂盆,总是不记得埋屎,气得隔壁的暹罗猫总是找上门来骂骂咧咧,然后一次又一次妥协帮它重新埋好。
杭笙确定,青矣在家里并没有遭到团体霸凌,这应该不是它想外出的原因。
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心?杭笙想这样也好,一只笨蛋小猫也该有自己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