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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蓝色大海 你好像一口

晚饭的时候, 谢奎伦带着金吉拉莫莫的体检报告上门了。

杭笙有些讶异:“怎么跑大老远送到你这来检查?”

天枢集团坐落在芜州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周边医疗布局强势,没道理横跨半座城把猫送到城西来检查。

谢奎伦耸耸肩, 毫不客气地坐上餐桌等待用膳:“为了讨好大老板呗,我跟怀依恋爱这事估计在公司都不是秘密了,那帮老东西嘴最碎了,为了拉她下水到处传她包养小奶狗。”

他越说越气, 拍得餐桌震天响,吓得四周等待时机偷袭嘎蛋老贼的猫咪都悻悻离开了:“我就小她五岁好吗!奶他大爷的!他们才是真狗吧!一帮五六十岁的老东西还老想嚯嚯十八岁的年轻姑娘,也没见他们反思自己啊,他们才该人人喊打好吧。”

几千年过去了, 恶人还惯爱用名声去诋毁一个身处高位的励志女性,正常的恋爱关系在他们嘴里转一圈都会变成诟病的理由, 无非是恨她做得太高太好, 以为将其打压就能轮到自己上位, 却从没思考过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偏偏这样的恶意还扎堆出现,实在令人作呕。

杭笙同仇敌忾地配合着骂了一阵,谢奎伦才终于得以泄掉挤压了好些日子的怒火。

他这人情绪来得快, 去也快, 喝了半罐方怀均递来的冰啤酒很快就又笑眯眯的了。

“咱们不愧是兄弟,以后咱俩可都是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了。”

方怀均拉出椅子坐下, 从侧边环住杭笙,弯着嘴角点了点头:“嗯,争取做最坚强的后盾。”

“我目前还是无业人员呢,你俩可别嘲笑我了。”杭笙脸红扑扑的。

方怀均语气淡定道:“不是马上就要去上班了吗?况且谁说只有在职场上叱诧风云的人才算成功?”

谢奎伦认同地点点脑袋:“能够做到各司其职的人也是成功者,譬如说便利店那个矮矮的小姑娘, 我看她收银和货物清点都干得很利索,这不也挺厉害的嘛。”

方怀均随手将杭天捞起来放在她怀里:“在杭天看来,你肯定也是最成功的妈妈。”

杭笙被夸得心软软,很大方接受了两人全方位无死角的夸赞。

她看到自己的小猫,忽然想起莫莫的事还没问完,于是又赶紧绕回原来的话题说:“谢医生,所以莫莫的身体怎么样?”

谢奎伦道:“和方怀均猜测的一样,它确实确诊了PKD阳性,但幸好你俩发现的比较及时,目前莫莫的肾功能正常,没有肾衰的表现。以它当前的身体情况来看,我想做好科学护理,并坚持半年度体检,平稳活到十来岁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医生也给了比较乐观的结论,杭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谢奎伦继续说:“对了,怀依让我顺便来问问你俩要不要收这只猫,如果要的话她去和公司那边协商。”

杭笙担忧地问:“我看那帮员工还挺喜欢这只猫的,他们能舍得吗?”

“主要看他们能不能担起养护的责任吧,不然舍不得也没用。”谢奎伦如实道。

杭笙也说不上来该怎么选择,她问身边的男人:“方怀均,你怎么想?”

方怀均回:“就留在公司养吧,那几个女孩能注意到喝水的细节,其实还挺细心的,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可以适当加薪进行职责划分。毕竟我这是多猫家庭,不太方便在饮食上进行独立管理,而且贸然改变生活环境容易导致猫咪应激,尽量维持原状我想是最好的。”

谢奎伦似乎早知道这个答案,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行,回头我写一份注意事项给他们。”

杭笙也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她也不想做打搅别人的幸福生活。

不过她比较好奇另一个问题,她问身边的男人:“既然你会考虑到猫咪环境的需要,那为什么当初会同意把那只加菲千里迢迢送去甘薛真手里的呢?”

“两个原因。”方怀均看向她,“一方面猫本身比较健康,且常年流浪并没有强烈的环境归属需求,它能适应恶劣条件,综合考虑下来是适合异地迁移的。至于另一方面你应该清楚。”

杭笙点点头,她明白那是出于对甘薛真丧亲的关怀,眼前这个男人总是在冷淡下藏着最炽热的温柔。

她握住男人干燥的手表达了感激,得到对方的安抚反馈后,才又重新去和谢奎伦说话:“那怀依姐肯定也告诉你旅游的事了吧?谢医生你有空吗?”

“没有也得想办法有。”谢奎伦心花怒放道,“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俩呢,不然照怀依这个全年无休的拼劲,我想和她出去玩估计都得排期到退休后了。”

“那谢医生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杭笙问。

“你俩做主吧,回头提前告诉我一声腾时间就行。”谢奎伦放下碗筷,“好了,我还得回一趟医院开个小会,就先走了。”

“让方怀均慢慢想吧。”杭笙也跟着站起来,“你开车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谢奎伦不客气道:“行,那麻烦你了,回头你再把车开回来,我明天酒醒了来取。”

“好。”杭笙点点头,躬身亲了亲方怀均的嘴角,问他,“我看你晚饭好像没吃多少,要不要我待会儿我给你带点什么回来?”

男人摇摇头,仰头回吻她:“不用,最近也没消耗什么精力,不太饿而已。你开车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估计得晚点,我待会儿还得去小圆那一趟,你不用等我,吃完就先休息吧。”

“嗯。”

谢奎伦见了呲牙咧嘴,控诉两人就是欺负他没老婆在身边。

将谢奎伦送回医院后,杭笙又去便利店倾听小圆的成人升学计划,正好她有同学在做这行,于是帮忙牵了线。

重新回到三十七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杭天这只高精力小猫还在屋里窜来窜去,杭笙陪着玩了一会儿才哄得小猫安静下来。

她看着地上心满意足的小咪,忽然想到方怀均随口提到的精力消耗,鬼使神差叩响了地下室的房门。

方怀均洗完澡出来时,正撞上一堵矮矮的墙。

“偷看我洗澡?”男人挑着眉轻笑。

杭笙伸手环住他还有些潮湿的瘦腰,将红彤彤的脸埋进他胸口:“最多只能算偷听吧……”

方怀均低头嗅了嗅她的鼻息:“喝酒了?”

“嗯,桌上还放着你剩下的半罐酒,我想着不浪费,就喝掉了。”女孩嘟囔着。

方怀均托起她的大腿,将人抱环在腰间,抵住她唇问:“你知不知道喝酒会误事?”

杭笙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将两人浅浅挨着的唇贴得更严密了些:“你放心,我这次真没醉,而且决定下来在我喝酒之前……”

醉没醉也许是个待定的问题,但酒精在壮胆这方面确实已经发挥到极致,方怀均确信。

怀里的女孩拉着他托在腿根的右手主动往内侧动了动,她哼哼唧唧地开口:“我今天也很想的……”

方怀均看着指间的粘腻,忽然想起按时间算她该到经期了,受激素影响确实很容易涌起这种念头。

他视线倏地炽热起来,扬起脖子去追吻那张残余着淡淡苹果味酒气的唇。

方怀均常年握画笔,右手指节有层薄茧,轻轻刮蹭就能激得人压抑不住去控诉。

更何况那不是刮蹭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如果放在琵琶演奏里,属于是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抚琴技巧。

杭笙像被投进了热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上窜,但被男人硬生生扣押下来继续承受上下双重侵略性考验。

在被索吻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忽然被男人放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完全剥夺了她在书桌上时拥有的后躺权力。

她没法回避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男人在自己裙间垂头丧气。

不同于带茧的指腹,唇舌总是柔软的,往往怀柔政策更能拿捏人心,好比温水煮青蛙,原本反叛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拉拢、妥协、沉溺,甚至成为万恶的一丘之貉。

良久,方怀均抬起头来,那双充血的唇像是被覆了一层水光亮膜似的,水汪汪亮晶晶的,唇瓣启合时甚至有些拉丝。杭笙莫名想到了一种拉丝银葱工艺,也是这般亮闪闪的视觉效果。

男人笑眼弯弯,看着很无害,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宽容,甚至畅饮过的嗓音仍旧羞人的喑哑:“宝贝,你好像一口源源不断的井。”

杭笙羞恼得整个人都爆红了,她想自己上次明明只尝了他一点点,他怎么就能……

方怀均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忽然接了一句:“我知道,你这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自认为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却换得对方更卖力的亲昵。

杭笙被重新考拉抱在他身上,她脚不沾地,要想维持稳定只能圈牢在男人的腰腹上,这正和了方怀均的意,顺理成章将两人的距离拉至最近。

很奇特,顶上有四堵墙的地下室居然也会漏雨,地板上响起滴滴答答,甚至哗啦啦的雨滴坠落声。

杭笙羞愧不已,完全不敢去瞧男人戏谑的眼神,她将脸埋进那宽阔的肩膀。

方怀均将人抱去了床上,他贴贴对方滚烫的脸,柔声轻哄道:“害羞?那下一轮不让你看到我脸好不好?”

杭笙摇摇头,将抽身一半的人拉回到原来的距离,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她为自己贸然的粗鲁买了单。

方怀均心疼地亲亲她的眼角,问:“不想要了?”

杭笙继续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格外清纯:“就这样不可以吗?”

有些罕见的需求,这样的传统姿态在两人这里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方怀均好奇问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从后……”

一双柔软无骨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可是我今天就想你多抱抱我。”

没人能扛住这样娇滴滴的语气。

如果将方怀均放到古代的刑场,那么他一定是个严刑拷打的好手,他最擅长精神层面的细细磋磨。

但往往最锋利的矛总能遇上最坚固的盾。

杭笙尽管再难受都表现得极其克制,哪怕方怀均告诉他这里是最末端的独栋,无人会侵扰,她也依旧做不到放纵的发泄。

方怀均有些失笑地亲亲她的唇,说:“我选好我们出去旅游的目的地了。”

杭笙用一双失焦的眼去瞧他:“你想去哪里?”

“海边。”

“那很好呀,海边是高亮度环境,如果天气好的话,你是不是有可能看到大海的一分蓝?”

方怀均亲亲她汗湿的额发,闷声坏笑着:“也许吧,不过天气恶劣也很好,因为我想要汹涌的海水吞噬我们的气息和声音。”

作者有话说:

请问以下词句在本文出现的含义是什么?

1.轻拢慢捻抹复挑

2.垂头丧气

3.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感谢大家

第82章 橙红贝壳 让我做一次

最终这趟四人行的旅程定在了邻国一个不太热门的漂亮海岛上。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 火烧云将天空染成了绚丽的红色,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着了鲜艳色泽的云朵在天边肆意地翻涌起伏着。

不同于芜州的寒冷, 这座小岛已然入了夏。

杭笙一边脱掉外套,一边向方怀均描述着天空的景象,偶尔遇到词汇匮乏时,还跺跺脚跟自己生闷气, 恨自己学识太浅,只会用红橙黄绿青蓝紫这类单一的色系来简陋描绘。

方怀均理了理她有些汗湿的刘海,弯弯眼逗她说:“够用了,难道你还想当一张人形色卡吗?”

杭笙傲娇地哼了一声:“为什么不可以?回去我就把你那堆色卡翻出来怒学几天。”

方怀依见状轻轻笑着, 她回完邮件将电脑合上,谢奎伦顺势接过去塞进了自己包里。

“终于舍得休息了?”他笑嘻嘻地冲对方眨眼睛, “你这身体脑子都没闲着, 估计累坏了, 正好也不早了, 吃完饭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方怀依笑笑:“不累,我都习惯了,倒是扰你们兴致了, 回头我来报销这次旅行所有的费用。”

“旅行不是刚开始吗?哪来得扰人兴致?”杭笙挽住她的手臂, “要是怀依姐不累的话,晚上我和方怀均去找你们喝酒玩游戏怎么样?”

直逼三十度的气温似乎并不多燥热, 方怀依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好。”

这次旅行一共定了两套海景别墅,两对情侣各住一套。

四人一起吃完晚饭后,先各自回了一趟房间收拾行李稍作歇息。

方怀均洗好澡从浴室出来,问窗户边鬼鬼祟祟的女孩:“不好好吹头发,贼眉鼠眼的干什么呢?”

“什么贼眉鼠眼呀?”杭笙瞪他一眼, “我跟谢医生商量晚上玩什么呢!”

“所以呢,你俩商量出了什么结果?”方怀均将人拉到身前,用干毛巾替她擦拭着头发。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女孩期待地问。

方怀均失笑道:“你俩绞尽脑汁就想出了个这?”

“老土是老土了点,可是我从来没跟你玩过呢……”杭笙主动圈住了他的腰,夹着嗓子冲对方卖萌。

方怀均点了点她的鼻尖:“没安好心。”

“明明就是一片好心,你不会不懂的。”她扬起头认真道,“所以你待会儿一定要认真参与,知道吗?”

“嗯,知道了。”方怀均在她眼睛上落下虔诚一吻。

两人收拾完毕后就直接去了隔壁栋的房子,四个人围坐一圈。

谢奎伦一边介绍规则,一边往杯子里倒啤酒:“咱们通过扔骰子的方式两两组队,投掷数字最相近的两人为一组,组队后无论瓶口转到谁,队友都要一起接受惩罚。”

由于酒店里并没有配备骰子,于是四人便在微信群里投掷电子骰子。

杭笙和谢奎伦早早通了气,两个人利用某种作弊手段共同扔到了一点,按原计划成了队友。

第一轮就转到了方怀依,她谨慎思考后选择了大冒险。

杭笙笑眯眯道:“怀依姐别紧张,我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既然是第一次玩,咱们就挑个简单的冒险好了。”

“唔……”她假装思考了片刻,“现场和队友拍摄合照,怀依姐需要将合照换成手机壁纸连续使用二十四小时。”

方怀依一时有些无措,她悄悄瞥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却见他淡定地往她身边挪了挪。

杭笙举着手机半天没按下拍摄键,她蹙着眉不满道:“不行,你俩太僵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跟谢医生挟持你俩了呢。”

她冲谢奎伦招招手:“谢医生,你讲个笑话调节一下气氛吧。”

谢奎伦张口就来:“请问白雪公主为什么命运这么坎坷?”

杭笙装作不懂,胡乱给了个无厘头的答案。

谢奎伦摇摇手指:“不不不,那是因为她身边都是小人。”

这个笑话很冷,但莫名戳到了方怀依的笑点,她笑得轻颤起来。

敌方的演技实在太差,方怀均其实并没觉得多好笑,但不自觉也弯了弯眉眼。

杭笙趁机迅速抓拍了一张合照,当场换成壁纸后将手机交还给了方怀依。

方怀依盯着手机里笑盈盈的两张脸,心脏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她太久没有这样和弟弟亲近过了。

谢奎伦抬手揽了她一把,笑眯眯道:“好啦,该你转了,小心别又转到自己了,那我跟杭笙可要乐死了。”

话刚落,瓶口就停到了方怀均的方向。

“抱……”她下意识要道歉。

方怀均打断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旁的杭笙拆台:“明明某人刚刚还说老土呢。”

方怀均敲敲她的脑袋瓜:“你喝醉了。”

“对呀,我要是再喝估计得晕过去了。”杭笙理所当然把剩了大半杯酒的杯子推到他桌前,“我要喝可乐,剩下的你帮我喝。”

她剩下的自然没道理给旁人喝,方怀均想这大概又是计谋的一环,偏偏他还自己掉入了陷阱,他配合没有拆穿,将酒端起来尽数喝下肚,说:“我也选大冒险,这次你们准备怎么惩罚我们?”

谢奎伦道:“总感觉有点干巴,来首合唱怎么样?”

“可以点歌吗?”杭笙紧接着开口,“我想听温岚的同手同脚!”

没等两人答应,谢奎伦先帮忙答应了下来:“正好这首他俩都会唱。”

这首歌是歌手温岚写给弟弟的,方怀依这些年应该听了有数万遍了,可当前奏响起时,她还是克制不住地颤抖,完全失了往日的镇定和从容。

方怀均之前并没听过这首歌,是杭笙前两天没了命地在他耳边哼唱洗脑,他才被迫学会的,但演绎当场他似乎才真正明白歌词本身的含义。

最后一段由方怀依唱,但她已经泣不成声,方怀均拿起放下的话筒,选择将这一段变作合唱:“现在我唱的这首歌曲,给我最亲爱的弟弟(姐姐),在我未来生命之旅,要和你同手同脚地走下去。”

气氛忽然有些沉闷,杭笙和谢奎伦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给两人留足够的思考空间,他们做了些手脚让自己输了。

他们连续接受了三轮惩罚,第一轮大冒险,两人鬼吼鬼叫唱跳了一首草蜢乐队的《忘情森巴舞》;第二轮真心话,说出对方十个缺点,两个人叽里呱啦跟报菜名一样;第三轮默契挑战,两人握手呈S形站立,然后一人持杯,一人倒酒,谢奎伦当场拥有了一只鲜血淋漓的红手臂。

经过两人的不懈努力,气氛终于调和了些许,游戏正常推进下去。

方怀依再一次中招时,她主动选了真心话。

杭笙问她:“有没有什么话你一直想告诉队友,但始终没机会开口的?”

方怀依沉默了片刻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认真说:“对不起。”

方怀均没做声,游戏继续。

瓶子又丁零当啷转动起来,在瓶口将要停靠杭笙的方向时,方怀均光明正大伸手做了拦截,让瓶口中断在自己这里。

他没等问就开口:“我也选真心话。”

杭笙同他对视一眼,问:“你有没有想对队友说的?”

方怀均说:“我从来没后悔过任何一个决定。”

包括永远不憎恨她,方怀依那颗久旱的心田终于落了雨。

谢奎伦看着那颗即将倾泻的泪珠,强忍住替她抚去的欲望,趁热打铁又迅速开启了下一轮游戏。

这次没有任何人动手脚,瓶口稳稳地停在了方怀依面前。

杭笙替他们选了大冒险:“请你们去沙滩上捡一枚最漂亮的贝壳回来。”

两人出发了。

方怀依走在前面,往日严肃冷硬的声线被呼啸的海风吹得轻颤:“我这些年总是被各种梦魇缠绕,我把你锁进杂物间,我收买佣人一起讥讽你,我抢夺你平等继承家业的权利,我开车撞了你……”

“你没有开车撞我。”方怀均站在她一步之外,“所以你提到的那些不过都是梦里的假象,不是真实存在的。”

方怀依回头去看他,总是系作一团的长发被风吹得纷纷扬扬:“但事实上我的确对你造成了伤害不是吗?”

“你的记性好像不是很好。”方怀均直视着她,“你确实把我关进了杂物间,但当时我还挺开心的,因为里边放的都是爸妈不让我玩的玩具,而且没几分钟你就放我出去了,还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了一支棒棒糖,我至今回忆起来都是甜蜜的。你也确实当着佣人的面讥讽我,说我数学考二十分是笨蛋,但一旦用人张口附和,你又会责怪他们多嘴。至于你说放弃继承家业的事,我想对你说的还是那句,所有的决定我都不后悔。”

他认真道:“就像我变成色盲一样,我不会怪那只取暖的小猫,不会怪那辆横冲直撞的车,也不会怪我的司机朋友,我对一切都很宽容,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宽容我最最亲爱的姐姐呢?”

这样潮热的夜晚,方怀依却没觉得多难耐,反而觉得胸腔漫起一股温和的暖流。

那也许是无形的力量,她忽然有勇气主动向前一步,她拉住方怀均的手,说:“天很暗对吗?让我做一次你的眼睛吧。”

“耶!”杭笙同藏在房角边的男人击掌,“谢医生,看来咱俩的计划已经实现了大成功!”

“我觉得还有一点小失败。”谢奎伦目光幽幽,“这世上就只有你和方怀均认同我和怀依的爱情了,结果你还一口一个谢医生的叫我,好像我没名没份似的……”

“谁说的只有他俩?”两人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略显老态的声音,“要是我跟老方真那么不待见你,你可能把方家当公园随便逛吗?”

杭笙诧异地回头去看在后的两位黄雀:“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有点不放心,毕竟姐弟俩关系不和是我们一手造成的,所以还是想尽可能参与弥补一下。”方母说。

两位老人都快七十岁了,杭笙也没法去追溯他们过去的不公,况且他们这些年已经有意识在弥补过错了,她自然不好再去落井下石讨伐什么。

她只是随口问了句:“听怀依姐说,你们为了让她放心出来玩,主动接过了公司的事务,怎么……”

方父道:“放心,爷爷在呢。”

真正的虐待老人……

到底不忍心让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子埋头苦干,确定姐弟俩关系有所和缓后,方家父母当即就安心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杭笙和谢奎伦也没再围观,两人各自回房休息,将广阔的天地都留给了那对急于诉说的姐弟。

杭笙睡得半梦半醒时,忽然被一股裹着咸涩气息的温热所包裹。

她被人轻轻吻着,其实并没有太浓郁的酒气,但对方总给她一种微醺后的愉悦感。

“这么开心?”杭笙摸摸他滚烫的脸失笑道。

“嗯,开心。”方怀均支起身,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贝壳,“这是我们今晚找到的最漂亮的贝壳,方怀依说它是橙红色的,就像今天的晚霞一样。”

杭笙将他重新拉回怀里,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笑吟吟道:“恭喜你,现在拥有更多带你看世界的眼睛了。”

男人贴在她耳缘轻轻笑着,声音像风铃一般清脆悦耳,他说:“我今天表现得很好对吗?等你醒来一定记得要奖励我。”

也许是被对方那股不知来处的酒气熏染了,杭笙迷迷糊糊又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五点。

天只微微亮,乌黑的云快速翻滚着,海浪正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