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做四休三
花了半个小时, 安陌才重新投入到资料中。如白薇所言，人的适应能力往往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一翻开全新的资料, 安陌对刚刚一切都压至心底。
临近下班，手环震动起来，安陌一愣，心想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找他。
抬手点开，居然是一封外勤任务通知。
发件人是研究所任务中心，措辞十分正式，大意是通知他已被编入本周的东南侧区域样本采集任务, C级任务，内容是协同第一异能小队采集一种疑似变异的植物样本。出发时间为本周六的上午七点, 集合地点在研究所大门口, 预计任务时长十二小时。
安陌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本周六？
这不应该是休息时间吗？说好的研究所做四休三呢？
怀着某种不详的预感，安陌抬头看对面正准备离开工位的林雨。
林雨倒不是准备下班，周四下午是三级研究员的任务完成进度汇报会议，她刚准备上楼汇报工作，不过安陌眼睛里明显有话要说, 林雨疑惑地回看。
“林雨姐，我收到研究所任务中心的外勤任务了，”安陌皱眉, 见林雨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问：“可是任务时间是本周六，研究所不是做四休三吗？”
他现在身体状况好了，工作状况也稳定, 原本打算在这三天接基地任务, 多囤些任务点以备不时之需。
过往的经历让他没办法坦然地在别墅内躺平。
不过这就不用和林雨姐讲了。
林雨像是想到什么，笑容里有几分狡黠。
“是, 研究所确实是做四休三，但是那是针对内勤人员。而研究所的外勤任务基本上都是安排在休息的三天，周五，周六或者周日。”
她先解释了安陌的问题，又起身像之前一样伸手拍了下安陌的肩膀，安慰似的：“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意外。不过你仔细想想，外勤任务确实得在周末啊。外勤一出去就是大半天甚至一整天，如果安排在周一到周四，那大家手上的正常的研究工作怎么办？总不能都停摆吧。”
安陌被她拍醒，这个角度他确实没想过。
他望着手环上的任务出发时间，有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觉。原以为的下周的研究所外勤任务居然后天就出发了，他的计划打水飘了。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手环上有一个部分的兑换名为【外出装备租赁】，里面的装备费用可不少。
安陌有些肉疼。
林雨挥挥手，表示不用。
“不用准备，研究所的外勤任务包外出装备，不过任务点少，基地任务任务点多，但不包外出装备。”
林雨让安陌给他看一眼具体信息，安陌把手环上的信息读了出来。
听着听着，林雨的表情松快中带了一丝安心，说：“这个任务是C级，而且是第一小队的，老雷和我说过，他身体完全恢复前会接些研究所任务，那么巧居然分派给了你。而且看预计时间当天就能往返。你完全可以周五休息一整天，出发回来后，周日再休息休息。”
她像完全不担心雷烈的情况了，甚至还十分放心。
“雷队现在身体可以出任务了？”
林雨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天真”的眼神看他：“你以为他能休息多久？他可是第一小队的队长，就算受伤了，该出任务还是得出。不过他现在恢复中，挑简单的出。难度高的任务暂时由队员们撑着，问题不大。你这个C级采集任务，够简单，最适合新人出外勤。”
担心是没用的，林雨早就习惯雷烈时不时带些伤回来了。
尽管这次前所未有的严重，但过去了，就是好事。
安陌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
其实如果他不出外勤，能在末世像林雨一样坐研究所里坐着吹暖气做实验，周末休息三天，也不用出去面对那些异生物，真是天大的幸运了。
想到这里，郑明的身影一下子跳下脑海，难怪这哥们，坚决不出外勤。
感情外勤有可能全年无休啊。
“我会好好配合雷队的，”安陌关掉通知，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对林雨说：“林雨姐，你赶紧去忙吧，我一会收拾下就回家。”
好歹明天还有的休息。
林雨离开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口，安陌的手环却再次震动起来。
白薇的消息，内容：【再确认下，确定要去吗？】
安陌明白白薇这是在给他反悔的机会。上次喝完药剂，白薇也给过他这样的机会。
但对他来讲，安陌抿了下唇，回复道：【去。】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有些简单，又补了一句：【谢谢白博士。】
白薇的回复依旧很快：【外勤的任务点会直接到你账上，注意安全。】
眼睛看到任务点时，安陌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有总比没有好，虽然少，但够他的余额有变化了。
至于白薇对他“上心”的原因，安陌心里明白，有几分出于研究者的好奇，有几分出于对楚玖的需求，希望未来还有几分能出于……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到家后扑上来的黑团子被安陌两只手掌稳稳地抱住。
楚楚在门口等了许久，见到安陌尾巴竖起，摇晃两下，冲到安陌的怀里后，呼噜噜地响了起来，安陌下午悬起来的心，彻底放下了。
有什么比毛茸茸更治愈的呢？
不过，门口除了在等待他回家的楚楚，还有好几大袋子。
全部凌乱地堆在地上，目测至少有六袋，蛇皮袋子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安陌抱着楚楚正享受萌物的爱意，看这样子，楚玖应该回来了，喊人的话还没有出口，楚玖从楼上下来。
银灰色的眼睛先盯住安陌，又随意地落在安陌怀里那团毛绒上。
楚楚的耳朵轻动了下，它埋在安陌怀里，没有回头。
一秒。两秒。三秒。
楚楚抬起头，扭了下身体，琥珀色的瞳孔和楚玖对视。它不躲避，也不叫，对视的眼神莫名有丝挑衅。
安陌见楚玖出现后，把注意力放在袋子上，没注意到这一幕。
楚玖微微偏了下头，同一瞬间，楚楚也小幅度地偏了下，动作幅度极小。琥珀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银灰色，快得像光影下的错觉。
楚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移开视线，走向安陌。
楚楚则若无其事地扭回到安陌的怀里，继续舒服地呼噜起来。它把尾巴尖搭在安陌手腕内侧，嚣张地轻晃了两下。
安陌被它的动作搞得心软极了，宠爱地摸了摸它的背，对着来到面前的楚玖问：“这是？”
“今天收集的物资。”楚玖理所当然地弯下腰，一手三个袋子，两下把所有的袋子拎了起来。
安陌在他身旁，被靠近时，抱着猫崽子好奇地往袋子空隙处看了一眼。
一袋里面是压缩饼干，营养剂，真空包装的肉干……
这都是相对来讲便捷又好储备的食物。
怀里的楚楚被他的动作影响到，不舒服似的扭动了下，安陌给他调整好姿势，又去看另一袋。
便携水壶，急救包，小型照明灯，多功能刀具……
全是外勤用得上的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在为谁准备了。安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抱着楚楚的手紧了紧。
楚楚好像流体般不受力，只一味地在安陌怀中蹭动身体。直到楚玖拎着袋子走到餐厅，安陌没跟上来，他回头喊人：“陌陌？”
安陌才回过神跟上去。
心里却是熨帖的，两人并肩走到厨房，安陌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楚玖也出任务，但之前从来不见他给自己准备这些，安陌以为他不会那么在意。
楚玖放下东西，对安陌歪头，思考一秒，回答说：“我问过了，外勤任务，你要用。”
简单明了，毫不拖泥带水。
安陌忍不住笑。
想也知道，白薇不可能不告诉楚玖的，其实白薇不说，他也会告诉楚玖的。
目光落在那几袋子东西上，安陌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在C区，如果有人给他这些东西，他大概会诚惶诚恐地推拒，毕竟过分多的资源他保不住。后来的这些天，尤其是一开始到A区，每次的接受都像压在胸口的巨石。
但现在……
他竟然能看着楚玖为他做这些，甚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些能用上。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一下。
坦然接受本身，就是一种变化了。
安陌下意识抬眼去看眼前的人，楚玖又开口了：“明天，我不出任务了。”
“啊？”
不出任务，有什么别的事吗？
安陌想不出来，毕竟楚玖好像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楚玖认真眨眼，一字一顿地强调：“明天，我不出任务。”
明天是周五，安陌休息，他也要休息的目的昭然若揭。
“你不用……”下意识想拒绝，安陌却没有说完。银灰色的眼睛在替主人说话，它说：我想陪你。
心跳漏了一拍，楚楚在他怀里适时的“喵”一声。
“……随你吧。”安陌别开眼，“反正你出不出任务，也不是我决定的。”
楚玖默认为安陌同意了。
安陌被他的眼神盯着发热，转移话题道：“你明天不出任务……白博士知道吗？”
楚玖沉默了两秒后说：“知道。”
安陌刚想开口问“她怎么说的”，楚玖的补充已经到了。
“她说我恋爱脑。”
安陌：“……”
脸色烧起来，直接红到了耳朵。
“她……她说什么？！”
楚玖的表情无辜得很，重复道：“恋爱脑。”
安陌一点不想听到这个，不过楚玖明显是乐意的，语气中总有一种得意感。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从楚玖讲喜欢开始，他就经常做了。有时候适当的缓一缓，他才能继续开口。
“你……你知道什么是恋爱脑吗？”
“不知道。”
安陌：“……”
不知道你还那么理直气壮！
安陌红透的脸颊和红晕的耳根，让楚玖的银灰色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学着安陌刚才的语气，他问：“那什么是恋爱脑？”
安陌觉得自己不能说“恋爱脑就是像你这样整天围着喜欢的人转”。因为楚玖在出任务养他前，真的一直都围着自己转。
这些东西由自己说出来，羞耻得可怕。
所以安陌迥然地决定再转移一次话题。
“不说这个了，我和雷队一起出任务，”他想让楚玖放心一点，怀里的楚楚舒服地闭眼，安陌边摸它的背，边和收拾东西的楚玖说：“我没想到运气那么好，雷烈居然也出C级任务。好久没有见他了，林雨姐说他还在恢复中……”
楚玖的心并不在手上的物资上，安陌的心也不在。
絮絮叨叨间，夕阳的光打在厨房两人一猫身上，隽永缱绻得像一幅画。
第62章 心动
晚上收拾完即将入睡, 安陌心里猝然有些不得劲。
楚玖的手拦在他的腰腹处，大掌并不粗粝, 却莫名起了一身痒意，像蚂蚁爬在心口，数只并爬，安陌忍不住挣了下。
他有点想楚楚，可能也不是有点，是非常。
至于为什么那么想，大概因为不想和楚玖两个人单独呆着一个空间？
扪心自问, 安陌不是不想。
他享受了楚玖给他的一切，也理应回报相应的感情。
楚玖的手没被挣开, 反而引得他察觉出安陌不同以往的情绪。
“陌陌, 不睡觉吗？”
为什么不让我抱。
安陌想说回你自己的被子，但现在不再是被子的问题了。
一开始楚玖真的带了床被子，不过他大半夜往安陌身上盖，安陌深夜被裹得严严实实后热醒，给他扔回去。
楚玖不明所以, 安陌无语凝噎。
最后就变成了，两个人盖同一床被子，楚玖经常睡着睡着就手脚并用地缠上来。
他的话让安陌更睡不着了。
与其这样, 不如聊聊天。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陌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开，楚玖没有反抗，他纵容安陌的一切动作。
床足够结实, 哪怕床上的两个人肢体交缠又分开, 也毫无动静。
安陌鼓起勇气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地躺在床上。
“睡不着。”
想和你聊一聊。聊下这些天, 聊……我们。
今天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室内只有月亮透过帘子洒入的迷糊的光。
楚玖的手又不自觉地去揽安陌的腰，顺便欣赏安陌微红的耳根，喉结滑动两下。
手没有被拒绝，他又尝试把安陌刚刚一动拉开的距离拉回来，简而言之，他想把安陌面对面抱怀里。
属于安陌的甜意飘散开，深入鼻腔，带来一阵酥麻。
如果没有夹杂一丝酸涩，就更好了。
“陌陌不用担心，”他的话在昏暗中铿锵有力，带着承诺意味，“我会陪你去的。”
“不是担心这个。”
一个C级任务，出事的概率极低，安陌查过资料，他相信自己全身而退的概率极高，尤其是还有雷烈一起。
这个解释反而让楚玖更疑惑了，他试图安抚怀里的人，唇轻轻地贴上安陌的额头。
晚安吻，书里说，可以安抚伴侣的情绪。
可能是黑夜给了安陌勇气，唇瓣的热度从额间往两侧扩散开时，安陌倏然不那么羞涩了。
“我在想，”想到要问的问题，安陌顿住，抿唇，心里很乱但是仍然问了出来：“你喜欢我，因为我香，那如果……以后还有别的更香的人呢？”
安陌无法否认，自己动心了。
可楚玖的喜欢，这种基于未知气息上的爱意，能维持多久呢？
会不会有一天，他非这人不可，这人扭头就去追逐感官上其他的芬芳了。
他不知道。
长久寂静的不言不语仿若硬生生把密不可分的两人陈列在两个世界。
楚玖的一言不发让空间愈发酸涩起来。
“陌陌，只有一个。”
沉思良久，楚玖才努力表达了六个字给安陌。
有一股熟悉的腥甜气味从他说话时晕开，染进安陌的鼻间。
明明他的话很简单，安陌却不自觉地被安抚住了。
“楚玖，我不敢保证能回馈你什么，”安陌的声音逐字逐句，像从胸口挤压出来的，他说：“但是在你遇到更香的人之前，我们好好的。”
安陌把头埋到楚玖的胸口，那里过分规律的跳动声和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形成鲜明反差。
楚玖不在意。
不，他很在意。
被关在隔壁的属于楚玖的房间内的楚楚消融在原地，从门缝中滑出后径直窜进了安陌房间，它一股脑地就要冲上床，被楚玖眼睛瞪住，老实的在原地不动了。
不是要楚玖给什么回应，安陌今晚只是想告诉他，仅此而已。
这话早就该说了，现在说也不迟。
不管楚玖什么反应，他放任自己极快地进入黑甜的梦乡，什么都不再想了。
“没有更香的。”
楚玖的声音很低，像怕吵醒安陌。
他的话说完，顷刻，床边的非牛顿流体欢欢喜喜地缠上安陌的脖子，看似慌乱，实则不错过一分一里的肌肤，把安陌裹得密不透风。
一团团糊状物似乎不满意，极快地伸出触须来，轻轻探向红艳的唇。
唇瓣并没有合并，微微开了一丝缝隙，内里香甜的涎水才是它想要的。
“唔。”
是梦吗？什么东西附在身体上，安陌敏感地瑟缩了下。
这东西冰凉又湿滑，贴上来带着熟悉的味道，安陌张嘴想问，却被它发现，饱满的探入唇舌间，一根，两根，蠕动着探入口中。
湿润感很快消失了，口腔中的口水被消食殆尽，安陌被撑得无法闭合，牙齿用力，却失去作用。
好奇怪。
它满足地滑动起来，和舌头嬉戏缠吻，安陌恍若未觉，沉浮在这悱恻又未知的梦中。
满满的狎昵中散开的安全感让安陌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安陌自然地把楚玖叫起来。楚玖似乎对他那么早起来有些疑惑，但顺从地起来，自觉地往厨房去做早饭了。
吃完早饭，他礼貌地把楚玖关在了自己整理好的书房外，自己一个人沉浸在知识的世界内。
书从楚玖的书房拿来的，至于为什么移到了自己的书房，而不是楚玖的书房。安陌给自己的理由是，需要集中注意力。
他在学《野外生存手册（异能者修订版）》，手边还有一本《B级及以上异生物弱点集合》。
“C级腐蚀兽，弱点：火系异能灼烧，注意保持五米以上距离。B级影蝠，弱点：强光致盲，出没时间：黄昏至午夜。A级……算了这个不是我该操心的。”
安陌把每页的文字都过一遍，一个小时后，揉了揉眼睛。
记忆力变好了，可那么大量的资料与内心的焦虑不安杂揉在一起，眼睛开始亮起红灯。
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准备，学了一肚子理论，背了无数样本特征，看了资料室的每一份档案。可真正收到任务确认消息，普通人过往两年多的难以生存的恐惧感还是时不时催促他不断地压榨自己。
虽然这样，心底涌起一丝莫名奇异的波澜，终于可以出去了。
他要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紧张是真的，兴奋也是。
“喵。”
一声软绵绵的叫声从脚边传来。
安陌低头，楚楚正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黑色毛绒绒从门口的缝隙里大摇大摆地进来，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通体漆黑的毛发，在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安陌的脸，眼珠子圆溜溜的，楚楚仰头，又轻又软地“喵”了一声。
“楚楚乖，我现在没空。”
安陌没有把它抱起来，只伸手揉了下它的脑袋，手感柔软，让他流连。不过书还剩下一些，想到这里，安陌又收手，继续看资料。
楚楚见叫唤没有反应，竟然直接往安陌的膝盖上蹦，小小的身体，轻松上脚后，不忘用脑袋去蹭蹭安陌的胳膊。安陌有些无奈，试图把它抱起来放到地上：“去找楚玖玩，嗯？”
他不该认为楚楚会懂事的，事实就是楚楚落地的下一秒，又对安陌的膝盖蓄势待发起来。
两秒后，安陌又触摸到了熟悉的毛皮。
叹了口气，安陌低头和它对视，小家伙嚣张地转身，也不喵了，直接把头往安陌怀里一埋。身体一趴，似乎准备不动了。
这样也行，安陌对它的乖巧灵性感到满意，不由地摸了下它的背脊，楚楚被摸得咕噜噜起来，两人和谐地准备做各自的事。
安陌继续低头看资料，坐他怀里的猫咪则打个盹。
他俩在自己的世界内，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微开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来了，还站了另一个人。
楚玖在门口守着安陌，从上午安陌推他出门到现在。
不过他聪明地开了条缝，把楚楚放了进去。
从楚楚跳上安陌膝盖到安陌无奈抱着楚楚继续看资料，他的不满化成实质化的阴影在身后摇曳。
安陌一直没有看他，或许说，没有注意到他更为恰当。
眉头起皱，楚玖不明白，明明昨晚安陌还和他说，两个人好好的。
可是今天一早开始，安陌就没有在意过他，起床时没有早安吻，吃完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餐厅陪着他洗碗。
要让安陌明白，自己是不高兴的。
抱着这样想法的楚玖，收敛了不悦，轻轻把门完全推开，缓步走到安陌身边。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克制，又像期待。
安陌仍旧没有抬头。
站定到安陌身边后，楚玖欣赏完安陌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了手。
一只大掌把自己的资料抽走时，安陌的第一反应是惊诧。
这里可没有别人，这么想着，安陌把手停在半空，顿了下，他极快地往眼睛上揉了下。
楚玖怎么来了。
他有些茫然，问题自然也出了口：“你怎么了？”
话一出口，语气明显有几分兴师问罪了，安陌忙尴尬地摸了下怀里的猫崽子。楚楚被突然地抚摸搞得猫脸茫然，不过很是受用，扭动两下便不再动了。
他抬头和楚玖对视，小声解释：“我还没看完这页……”
不是烦你的意思。
似乎对他先撸一把楚楚的动作更为不满，楚玖把资料放到身后，不说话，银灰色的眼里有几分明显的委屈。
把他的表情和眼神尽收眼底，安陌赶紧把自己从阅读模式抽离开，给自己解围：“……你来了啊。”
楚玖眼里的光亮似乎更暗了，他来了有五分钟了。
而安陌现在才注意到？
“陌陌饿了。”楚玖理直气壮。
安陌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已经一个上午了，他整个上午都没有打扰过，而现在安陌居然还问他怎么了。
饿是借口。他不用吃饭，安陌也知道。
但他就是要说：“饿了。”
楚玖又重复一次。
第63章 出发
中午三菜一汤, 营养得当，楚玖做的。
楚玖开始不停地给安陌夹菜, 到碗里堆起一座小山后，安陌后知后觉。
他生气了。
犹豫一下，安陌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式，糖醋排骨，五花肉，清炒菜心。
他极快地在楚玖空空的碗里夹了块排骨。
楚玖像在做艰难的思想斗争，面前的排骨是他学了菜谱做的, 安陌喜欢吃。但安陌夹给他了，是不是代表安陌也很喜欢他, 所以把排骨给他。
思绪被安陌喜欢自己入侵, 没有兴趣的菜也成了佳肴。
银灰色的眼睛内有光闪过，入口嘎嘣嘎嘣把骨头嚼了，安陌没有来得及阻拦。
应该没事。
他磕晶核和吃糖豆一样，嗑个骨头也正常。
如今安陌不会为他莫名的行为感到惊诧，大概资料看得多了, 对异生物还有异能者的了解多了之后，心中有了几分看透的淡然。
楚玖吃完后就停下自己给安陌夹菜的动作了，安陌松了口气, 想了想，又好心情地伸手给他夹了三两筷子肉。
那口排骨像一个和解的信号。
这两三口肉像稳定情绪的良药。
楚玖老实地把安陌夹来的菜都吃反正是咽下去了。
喉咙一滑，食物下去，安陌习惯性地安慰自己, 他喜欢这样, 没关系。
楚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于自己抢回了安陌的注意力满意极了。
一时间整个餐厅都温暖起来, 光打到窗边，微洒进来，除了
“喵！！！喵！！！喵喵呜！！！”
楚楚略微凄厉的叫声回荡开时，安陌试探性地开口商量：“要不让楚楚出来吧？”
刚刚楚玖毫无犹豫地把在他腿上的崽子拎起来，扔垃圾一样往旁边一个房间一丢。完全无视了小崽子挣扎的样子，安陌被他的表情吓到，一方面确实没来得及拦住，另一方面总觉得拦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于是没有干预。
楚楚只在关上后咆了两声，就没有动静了，直到现在。
“让它在里面反省。”
楚玖一脸“它不懂事，我最懂事”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表达：“我都没有吵你。”
其实它也不算吵到我，安陌心想。
“嗷呜！！！”
不是，怎么开始嗷嗷叫了，安陌疑惑地看楚玖，楚玖却误以为他嫌烦，起身就上楼收拾崽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陌叹了口气，再抬头，楚玖已经回来了，崽子的嚎叫也停了。他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问：“你……你把楚楚”
“喂了晶核，睡觉了。”楚玖打断他。
安陌眨眼，又有些愧疚。
怎么会觉得楚玖对楚楚很凶呢，明明就对楚楚也很上心啊，至少目前为止，楚楚从来没有向自己要过吃的，明显就是楚玖经常喂它。
脑子的思路有些乱，安陌一时没有控制好嘴：“你真是个好爸爸。”
“好爸爸？”
“啊。”
说错了，但也没有错，楚玖对楚楚多好呀。
安陌无辜脸，楚玖伸手，突然地捏了下安陌近前的脸颊。
“唔”
哪里学来的动作，安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声音含糊。
皮肤接触的质感让人上瘾，软软的，香甜的，毫无反抗状态的安陌，无疑为此地最有价值的宝物。
摇头，楚玖觉得不对，他松开手，见安陌揉了下微红的皮肤，甚至搓得有些发烫。
心里涌动的情绪无法自控。
陌陌不是宝物，是爱人。
“下午陌陌要好好休息。”
他前几天从白薇那里听来的。她说，出任务前要休息好，不能熬夜，不然会影响状态。其实他不理解为什么人类需要“休息”，但安陌要出任务，他记得这句话。
安陌张嘴反驳：“可是我还没有看完”
楚玖的眼神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银灰色内写满了“我不高兴”和“我是为你好”。
安陌有些心虚。
上午他确实太投入了，好像……没怎么理楚玖。
“好吧。”他几口把剩下的菜吃了，妥协道。
“我不高兴。”
安陌吃饭时，两腮鼓鼓囊囊，很可爱，趁着他吃完最后一口，楚玖的声音带了丝抱怨。
把口中的饭嚼了两下，咽下。安陌抬头直视眼前的人。
他的眼神分明写着“我在讨旧账”几个字。
自己实在不太擅长应付生气的楚玖。
安陌心里酸甜酸甜。
更准确地说，自己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在生气却好哄、哄了之后却直直白白地表达、现在只用一双眼睛和他对视的楚玖。
可爱里带着一丝难缠。
面对这样的楚玖，安陌只能：“对不起。”
他诚恳地道歉，又认真解释：“我早上看书太入迷了，没有注意到你。”
明明楚玖特意不出任务想陪他的，自己却在书房呆一个上午。
楚玖不想要安陌的道歉，上下翻动的睫毛映衬出内心的波澜。
那样的安陌，他也很喜欢。
安陌继续说：“明天要出任务，我想尽量把能看的资料都看一遍。万一有意外，不至于出雷队的后腿。”
他的情绪影响到楚玖，楚玖把手轻轻搭在安陌的上，握紧一些。
“不会有事。”他的语气笃定，“我会保护你。”
心里一暖，安陌好笑地问：“你一起去保护我？”
他不会真想跟着一起去吧。
楚玖眨眼。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的动作让安陌的猜测坐实了，和他确认道：“明天你……在基地还是出任务？”
楚玖的表情微妙，眼神透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安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自己的问题很奇怪吗？这副表情。
楚玖慢吞吞反问：“我不能去吗？”
“啊？”
和刚刚的安陌一样无辜，楚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不能去吗？”他说完点了点头，像不需要回复，又继续肯定道：“我陪你去。”
四字落下，有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这个可能性最楚玖，也最不像话。
其实安陌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自由。
在研究所这几个星期，安陌听到的异能者们，其实都挺忙的。
除了遇到过一次萧振，一次王厉，好像没有再见过其他的异能者了。
不过他猜到过，楚玖会陪他一起去。
“可任务名单上没有你啊。”
安陌挣扎着说。
楚玖的表情更无辜了：“白薇说可以。”
假话，不过安陌不知道。
安陌：“……”
见安陌无语，楚玖解释：“我不影响你们，只是跟着保护你。”
心里五味杂陈。
从某种程度上说，楚玖能一起去，他会安心，什么异生物来了都不怕。
但同时，一种微妙的不舒服也在心底浮现。
针对自己的。
想要……不只是躲在楚玖身后。
可能一个月前不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他想有一天能和楚玖站在一起，至少不要差距太大。
度过生存危机后，人总会想要的更多。
两种情绪并不对立，却让安陌噎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安陌轻轻地说：“楚玖，你去的话，我会很安心。”
楚玖露出一种“你知道就好”的表情，骄傲内还掺杂一种自豪。
仿佛这天经地义。
“但是，”
安陌明白，没有什么天经地义，他继续说：“还有一种安心，我想自己给自己。”
楚玖理解了一下。
安陌想看书，下午也想。
被楚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安陌又换了种说法：“如果我也变强大，可以自己处理一些事情，那你会轻松一点，我们俩可以走得更久。”
他尽量把自己的目的讲得清晰一些，摊开一切到楚玖面前。
现在的楚玖，应该是明白的。
楚玖不再歪头，只沉默，这次时间有点久，久到安陌怀疑自己不该那么说。
“下次，你自己去，”他让步了，“明天我陪你去。”
笑容从安陌脸上展开时，楚玖的心荡开种种说不清的情愫。
安陌这样笑，一切都可以。
这事就这么定了。
下午安陌继续看书，不过和上午不同，两人商量的结果，让楚玖呆在旁边陪他看。
说陪也不对，安陌心里感慨，这人明明直勾勾得，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他提了一嘴要不要放楚楚进来，楚玖就好像受了委屈一样，不悦地拒绝了。
周六早上六点，安陌醒得早，扭头，楚玖还闭着眼睛。
这倒是稀奇了。
睡一起好几天，楚玖根本不需要睡觉。好几次安陌迷迷糊糊地，能感受到他的注视一直都在。
不过今天，楚玖似乎睡了。
不想吵他，安陌轻手轻脚地试图从他怀里把自己移出来，还没有太大动作，腰上的手臂收紧，人醒了。
“陌陌早。”楚玖有礼貌地打招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和平时不一样，更好听一些。
习惯他颜值的安陌躲过了那张脸，没有躲过声音，耳根微微发热。
“早。”
两人起床洗漱，简单吃了点东西，不过半小时。
楚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溜出来，大摇大摆地进了餐厅。它蹲在安陌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腿看。
丈量完距离，正准备往上一越，被安陌的声音截住。
“楚楚乖，”安陌继续蹲下，呼了一巴掌它的脑袋，又揉了揉，缓解了下紧张兴奋交杂的情绪，对它交代道：“我们今天要出去，晚上才回来。”
按资料，楚楚能听懂。
小东西适时地“喵”了一声，没有办法往安陌腿上跳，便聪明地用脑袋在他的掌心扭蹭起来。这样互相磨蹭许久，它余光瞥见楚玖从洗碗台出来，转身走了。
楚玖什么都没说。
两人卡着时间出门。
第64章 不用
这个点的A区很安静, 有一种安然自得的静谧感。
安陌和楚玖走到研究所门口时，堪堪见到人影。
门口共五个人, 四个人的衣服相对统一，看着类似于特制的防风作战服，应该为异能者小队队员。
还有一个，身着着防护服，应该是名单上另一个研究所助理。安陌从远处见他的背影有些熟悉，还没走近，这人却像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身, 居然是李岩。
名单上没有他才对，安陌的手一紧, 惹得楚玖回捏了下他的。
几人本就围在研究所门口的一辆军用越野车旁。
越野车改装过, 车身覆盖深灰色的涂层，车窗防爆标志可见，轮胎加大加固过，看着虽格外稳定，却有几分笨拙。
他俩到了, 雷烈最先反应过来。他作为小队核心人物抬头望向安陌时，周围剩下几个自然地停下交流的声音。
雷烈高大的身材比上次见瘦一点，不过他肩宽背厚, 瘦一点也不碍事，整个人仍旧魁梧结实。
他的脸色比之前差一点，唇部发白，下巴上的胡茬看得出早上整理过, 眉眼有几分憔悴。
与身体情况相反的是精神状态, 他笑起来精神头十足，不像重病大愈的样子。见到安陌和楚玖, 他一如既往的热情主动，挥挥手示意。
“楚玖！安陌！这边！”
两人快步过去，雷烈也迎上来。
“雷队，”安陌礼貌地打招呼，寒喧道：“好久不见，你看着好些了。”
对自己的受伤倒也不避讳，雷烈先爽朗地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安陌的肩膀。
但他的力度控制得好，否则按他的手劲，安陌非得被拍趴下不可。
“捡回一条命，让你们担心了。听说你进研究所了，不错啊！”
雷烈夸道，目光落到安陌旁边的楚玖身上，他对两人交握的手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招呼道：“楚玖也来了？”
楚玖点头算是打招呼。
雷烈倒不在意他的冷淡，对后面的队友比划两下，示意他们过来。见人齐齐过来，三人便在原地等着。
安陌的眼神从雷烈身上移开，放到迎面走来的几个人身上：“这几位是雷队的队员吗？”
除了李岩，他都不认识。
走过来的人里两男一女。
一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男生，和安陌身材差不多，他更瘦更高。男生的眼睛亮得很，正好奇地打量安陌和楚玖。另一个男人应该有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应当是经常出任务的。
女生短发，容貌不显，但刚刚和李岩聊天的就是她，在雷烈过来后她极有眼色地时不时瞥一眼这边。
雷烈作为队长主动给大家介绍，他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这两位和我们一起出任务，S级异能者楚玖，还有研究所助理安陌。大家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安陌以后大概率会经常外勤，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雷烈希望大家能通力协作，而不是各自为政。
“赵清，B级异能者，风系，主要负责侦查和预警。”
“陈宇，喊我老陈就行，A级，土系，也是我们小队的肉盾。”
“周瑶，B级，水系异能。”
三个人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礼貌和两人点头示意。
作为雷烈的队员，他们并不歧视普通人，刚刚还能和李岩礼貌交流，也并不对安陌有所轻视。
不过异地者中强者为尊，三人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停留在楚玖身上。
整个曙光没有异能者不知道楚玖的，这个脾气诡异，行为莫测的S级。
传闻中他心情好偶尔会救人，光着一点就够普通异能者想沾沾边了，谁不想多个活下去的机会呢。
安陌也不在意，被楚玖牵着手，他本想握手的动作干脆取消，也颔首示意。
他刚想问雷烈为什么名单换人的事，李岩像掐准了时机，不紧不慢地过来。他的目光凝聚在楚玖身上，有些深，这让安陌不舒服起来，又不自觉地紧了紧交握着的手。
“你们来了，”李岩倒没有先和楚玖打招呼，他对安陌露出习惯性公式化笑容，试图拉近两个人的关系，“安陌，好久不见。真巧，居然和你一起出外勤。”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两个人身上，像等着安陌的回应般。
安陌的情绪楚玖最清楚不过，轻轻捏捏交握的手，安陌回神一般，不冷不淡的，“好久不见。”
原先名单上一起出任务的应该为培训时唯一一个女生，叫张薇，李岩也不知道怎么和人商量的，居然顶替了她。
安陌不问，李岩也不解释，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几乎所有人瞬时都明白安陌恐怕并没有李岩刚刚说的那样，两个人哥俩好。
没想到安陌那么冷淡，身形一滞，不过李岩没有强行继续尬聊下来，挤了个笑不说话了。
雷烈这才转向安陌，当着所有人在场，他语气真诚地说：“安陌，谢谢你愿意参与这次任务。”
你在，楚玖就在，大家的安全性极大的提高了。
雷烈没把话说出来，但其他的人也多多少听到过一些风声。
被所有人这样“热烈”的眼神盯住，安陌让自己尽量自然，想伸手挠挠头，手被楚玖抓住，干笑一声：“雷队，是我该谢谢你们。”
见他不好意思，雷烈挥手让队员们检查物资。
四人离开后，又转向安陌，雷烈压低声音说：“放心吧，我刚刚问过白博士，李岩和张薇换了外勤任务。虽然我还没好全，但我会帮你看着他的。你就当和我们出来透透气。这种C级采集任务，不常出事。”
李岩的事，林雨会和雷烈说，安陌并不意外。雷烈既然已经沟通过，安陌心里更安定几分。
雷烈见安陌不说话，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证道：“有事，我们保护你。”
说完他笑了，楚玖还在呢，哪里轮得到他的保护。
三人的氛围一下子暖起来，安陌也被他说笑了，紧张感消散开，整个人轻松不少。
楚玖在旁边默默地看他离得越来越近，突然开口：“装备呢？”
安陌说研究所有装备，所以他才没有带那些东西。
自己不用，不代表安陌不用。
所以他问得直白。
雷烈反应得很快：“哦对！安陌你的装备领了吗？”
研究所的装备可以自行领取，等任务完成再归还即可，林雨交代过他，刚刚忙着聊，他差点忘了。
安陌摇头：“还没有。”
“那你先去领，”雷烈指了下研究所大门旁边的一个小侧门，“那边装备室可以领，报任务编号就行。”
他的指向很明确，安陌应了声，转身和楚玖过去那边。
本想楚玖不用跟着，但手指传来的温度让他说不出口。
算了，一起过去吧。
装备室倒不大，但陈列整齐。
进门有一整面墙的货架，架子上各种装备分门别类地列开。安陌看了眼，防护服，头盔，护目镜……又扭头，另一侧有通讯器，照明设备，急救包
和昨天楚玖准备的东西确实有不少重合。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似乎等他许久了，抬头时见到两人，他眼中的闪过一丝意外。
很少有异能者进来，不过也不算大事，他的语气公事公办。
“任务编号？”
安陌从记忆中快速扒出一串数字。
中年男人根据他的任务编号，快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接着起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包裹，放在柜台上。
“根据你的任务等级和预计完成时间，这些是你的装备。防护服一套，C级防护标准，适用于大部分C级及以下异生物的攻击。头盔一个，带夜视和通讯功能。多功能刀具一把，急救包一个，水囊一个，能量棒三支。”
一样一样地清点，他同时也说给安陌听，“还有这个”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被递到安陌眼前：“便携式能量监测仪，你佩戴在手腕上，可以实时监测周围能量波动。遇到能量极端异常的情况，会报警。”
安陌打开来，里面有一个银色的手环，比他的手环略宽一些。
“戴上就行，自动同步数据到你的手环上。”
安陌点头，把监测仪取出来，正要戴上，楚玖却伸手截住他的动作。
一个手环被两人拉住，安陌像想到了什么，放开手。监测仪就被楚玖拿在手上了，楚玖仔细地研究那个手环，没有说话。
他翻来覆去，安陌忍不住问：“怎么了？”
楚玖只摇头，又把手环递还给他：“没什么。”
安陌只当他最近对基地的这东西感兴趣，接过，压下心里的疑惑，没再多问。
防护服和李岩身上的一样。
拿起那套衣服，安陌正准备往身上套，楚玖又伸手。
“我来。”他说。
安陌不明白：“什么？”
此刻倒愿意松开两人交握的手了，楚玖理所当然地一用力。防护服整个被他拿到手上，他展开来，还认真地拍了拍，像穿衣前的准备工作好了，才示意安陌抬手。
安陌：“……”
装备室的中年男人：“……”
门口的雷烈等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果然有热闹可以看。
脸腾地红了，安陌心底的羞恼又蹦跶出来。
“楚玖，”他声音轻轻地，有坚持，“我自己可以！”
楚玖的表情无辜得很，歪头：“我帮你。”
“不用！”
“你不会穿，”楚玖坚持，“这种防护服，书上有，后面有搭扣，你自己扣不上。”
安陌：“……”
第65章 废土之上
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下, 楚玖的“帮助”让安陌老实又羞耻。所幸楚玖没有再说别的，安陌尽量淡然地装备整齐, 和众人到越野车前集合。
几人倒没有调笑，只用眼神扫视安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羡慕。
七人到齐。
雷烈一声“准备出发”，大家依次上了车。
引擎发动，越野车低沉的轰隆声响起。
老陈开车, 他向后看了眼，确认所有人坐定, 和副座的雷烈对视一眼, 车子缓缓起动。
改装的车子挺宽敞，安陌被安排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窗外的景色清晰可见，楚玖在他身边。
车子启动后稳稳前行。
透过透明但厚重的防爆玻璃往外看，A区的一幢幢别墅向后退。
后座三人司空见惯, 安陌倒好奇地盯着窗外，这路他平时没有走过。
不多时，越野缓缓驶向一道安陌从未见过的闸门。
安陌的手捏了下拉手, 这不是他当初离开C区时走过的那道小门，那道小门只有两个守卫，而此刻面前这边，是一扇足有十米宽的巨型钢铁闸门。
迥然不同。
闸门两侧各站着四名守卫, 他们的制服胸口绣着银色盾形标志, 和当初周锐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到越野车驶来，右侧为首的守卫抬手示意停车, 雷烈拉下车窗。守卫和他点头，尊重地喊了声“雷队”，便将目光流程式地扫过车内。
在楚玖脸上停留了片刻，守卫随即利落地挥手放行。
“这是基地的北出口，”像明白安陌的疑惑，雷烈指挥完老陈方向，又从前排副驾驶转过头对安陌解释道：“专门给异能者小队出任务用的。越野车都是基地物资，我们出任务都走得这条路。”
看来C区那个是小门，给普通人出入的。而越野车一类的任务，都从这里出去。
安陌思忖着点头，目光向后，渐渐远去的闸门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内。
虽然在C区活了两年多，但这样一个出口，他完全不知道。
车子驶出闸门约十来分钟，安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窗外的景色和之前他出去时又不一样了，北面的风景像残破的画卷般，花草不再，凌乱败裂。
他们在一条仍旧宽阔但龟裂严重的柏油路上，柏油路上的裂缝大大小小，无人缝补，麻密地一路延伸。
路两边本该有的整齐的树木，也在开人关照后，只余半死不死的树干，零星地歪斜在两侧。
整个路面的荒芜上，目力可及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七个活人一样。
尝试往远一些看，成片的建筑废墟隐于灰尘中，映入安陌眼帘。
废墟内小部分楼房还保持着原先轮廓，没有人迹，也没有炊烟，但它还在原地等待早已离开的人类。其他大部分都已完全倒塌，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混杂成一座小山，小山的弧度诡异，细看爬满了颜色诡异的藤蔓，一丝丝绿色的能量在藤蔓中缓缓流动。
安陌认得出来，这是一种感应藤，没有什么伤害，只单纯在废墟上扎根。
越往外，天空越被灰蒙覆盖，并非阴天的那种灰调，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无法被阳光打散的灰。
今天明明有大太阳，光在外面只勉强穿透一层灰幕，让路面的丁达尔效应变成散射，一道道地线诡异地排列开。
这样的景象和以前截然不同，安陌回忆起以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绿色的田野内，干净清冷的空气萦绕，儿童的笑闹声。
那种景象，大概不会有了。
“安陌第一次出来吧。”雷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他对面前的一切司空见惯。
末世后外面就这样，无序，凌乱，荒芜又诡异。
各种层出不穷的生物，和奋力挣扎的人，一起在这个星球上生存。
他其实很佩服安陌，研究所助理并不强制出外勤，林雨说安陌主动要求，他对此乐见其成，也有几分讶异。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往外跑的，尤其安陌是个普通人。
安陌回过神，对雷烈点头后解释。
“我以前只在基地外围的缓冲区清理过碎石，”想来都恍若隔世，A区的环境比这里好太多了，安陌困惑，也问了：“雷队，为什么A区的空气好很多？”
异能还是科技？
雷烈笑了笑，“基地外面那圈屏障挡掉大部分脏东西，研究所那边还有一套净化系统。不过A区也就那样，跟末世前比差远了。”
屏障，应该算异能？研究所，算科技？
安陌在心里记下。
雷烈见他不明所以，补充道，“第一次出来的都像你这样，眼睛不够用。以后你多出来几趟，就和我一样了，嫌弃得紧。”
这种荒芜的废土有什么值得人看的。
安陌倒不是这样想的，人因环境而改变，只有适应了解环境，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但坚定：“确实不算好风景，但总要面对的。谢谢雷队。”
雷烈摆摆手，转回身去。
车子一直在向前，转过三次弯，驶过几片废墟。目光在窗外游离，安陌努力地把偶然看到的一些异生物和资料里的描述一一对应。
每一片废墟都像遥远时代的墓碑，埋葬了无数生命后又生长出新的生命体。
看得入神，安陌被楚玖无声地捏了下手掌。
楚玖上来之后就坐他旁边，直接无视了想坐第二排的几人，牵着安陌的手不松开。
安陌刚想抬头和他说话，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安陌？”
李岩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他坐在第三排，为了和安陌说话，探着身体。
赵清在他旁边不说话，周瑶则在楚玖的正后方，也临着窗，正闭目养神。
安陌礼貌扭头，他倒想看看李岩跟来干什么。
“你第一次出外勤吧？”李岩问，语气里带着关切，“紧张吗？”
安陌淡淡地：“还好。”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采集任务，”李岩继续寒喧，“我这周都在研究所整理资料。不过和你一起，感觉安心多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距离，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安陌明白他的调调，直白地问：“你怎么参加这个任务的？”
可能太过直白，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周瑶也睁开了眼，看着两人对话。
她也对李岩突然参加这个任务挺好奇，收到任务明明是个女生，现在变成整个队伍只她一个女生了。
“张薇说周末有事，我才和她换的。”
李岩说得和真的一样，安陌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周瑶见两人聊完，又闭上眼，这人说话半真半假。
如果只是这样，早上为什么聊天时说和安陌聊得来所以一起出任务。
李岩也不尴尬，没有人说话，他把目光转向旁边望着安陌的楚玖。
“楚先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C级任务吗？”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还有对异能者的歆羡与尊重：“有您在，我们这次任务肯定特别安全。”
楚玖理都没有理。
准确地说，楚玖的目光一直落在安陌身上，从上车开始就没有移开过。李岩的话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后面的赵清和周瑶嘴角一动，微微提了些弧度。
S级异能者哪有那么容易讨好。
他俩也想，但他俩不敢，这不，如果他俩搭话，估计也这个效果。
整个车子安静了两秒。
前排的雷烈和陈宇注意力不在后面，传来两句讨论路线的声音。
李岩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像无奈又像早就想到这个情况。目光转向安陌，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求助意味，像在说“你帮我说句话呗”。
安陌看得懂，但还是没有开口。借着这一段进入山区的路面有些颠簸，他微微偏过头不再理睬李岩，继续观察窗外的植物。
李岩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他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说话。
车内只剩雷烈偶尔的指令声，引擎声和轮胎在山地内碾过碎石的声音。
安陌的感慨随着起伏的路面从心底浮出。
换作一个月前，他大概会开口帮李岩说句话。
大家都是普通人，末世里挣扎求存不容易，何苦让人难堪。
但现在他不会。
李岩带着目的接近他，从一开始的培训时借笔记，到食堂里的试探，乃至培训结束后的暗示他应该帮忙。
每一步都预谋已久，绝非善类。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手被握紧一些，楚玖像无声地喊安陌。
安陌偏头看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是自己的倒影，他的嘴角还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楚玖在笑。
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安陌心里一下子就把刚刚的李岩抛之脑后了。
车子颠簸向前，从山路跑出，驶过一片开阔的荒地。
荒地之前应该是正常的农田，现在干裂的土地上，零星生长着几株颜色发暗的植物。
就是不知道是幸存下来的普通植物，还是已经变异的异生物。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雷烈又扭头，突然开口。
“你看的那个方向。有片林子，上个月还是绿色的。”
安陌看了他一眼，又回望自己的方向，刚刚在看的是离车子大概有两公里的一片树林。
远远看黑压压的，不像正常的情况。
联想起雷烈的话，安陌皱眉问。
“变异了？”
雷烈点头：“对，上个月巡逻队发现的。不过一夜之间，整片绿色变成了黑色，树叶，树干，甚至连树根都是黑的。研究所当时派人来取样过，后来说是某种未知的异生物在侵蚀树木。不过目前等级判定是D级，暂时没有扩散的迹象。”
“D级？”安陌有些意外。
按分级，D级的危险性极低，通常是刚刚变异，还没有形成稳定攻击能力的个体或者根本不存在攻击能力的个体。
“对，暂时不用管。”雷烈肯定地说，“不过白博士说，定期观察。等哪天升到C级，就得处理了。”
到时候这个任务，大概率是异能小队来，他提前在心里做了准备的。
安陌默默把这片树林的位置记在脑子里。
第66章 离开
车子又开了十分钟左右, 路况急转直下，柏油路面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路。
安陌抓住车窗上面的扶手来保持平衡，车后面的李岩身体素质一般，也有样学样。
车子颠簸得厉害，只有几个异能者不动如山。
“现在这段路不好走，”老陈一边稳稳地把住方向盘，一边给后面的人解释，“去年这里还有柏油路, 年底被一场暴雨冲毁了。现在只能走这条土路了。”
往窗外看，不远处确有一条斑驳的路面痕迹, 隐隐看出公路的轮廓。
“暴雨？”安陌疑惑, “是之前那种酸雨吗？”
C区这两年时不时也下酸雨，安陌经历过几次，需要特别定制的伞，他每次都蹭大家的，勉强没有淋到过。
听说淋过酸雨的普通人, 体质会变差。
雷烈从前排转过头来：“是，有时候酸雨混着暴雨，我们也得避开。”
这个改装的车子, 就涂抹了避雨的涂层，否则强烈大暴酸雨一来，他们在野外极容易翻车。
安陌回忆自己遇到暴雨那个时候，也是停工半天, 躲在格子间里等雨停。
C区的格子间好歹也能遮风避雨。
“末世后的雨不一样, ”雷烈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雨水中含有一定的异能量, 对异能者影响不大，但普通人长时间淋雨会出问题。而且暴雨常常伴随着异生物活动，有一年夏天，一场暴雨之后，基地周围的变异植物数量翻了三倍。”
当时他们小队也连续清了好几天，才把基地周围清理到雨前的状况。
回忆起来，记忆犹新。
安陌心里一紧。
这些事，普通人完全搭不上手，现在的他也是。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雷烈见他脸色变了，赶紧补充道，“基地有防护措施，研究所也在研究应对方法。你只要不随意在外面过夜，问题不大。”
过夜的话，研究所会配给一定的特殊装备，用来晚间在野外预防极端情况。
培训时安陌特意问过林雨，他当时还感慨过研究所的待遇真不错。
车子颠簸前行，一时间车内寂静下来。
外面的荒地渐渐少了，成片的山野出现，意味着正式进入山里，一种奇异的“生机”慢慢地展开，像活过来一样。
说“生机”不太准确。
植物确实密密层层，但它们的颜色异于常色，形态也诡异得人心里发慌。
叶子有发灰的，也有荧光的，茎秆有的光秃如常，细看粘着不少死掉的小蝇虫尸体，有的满布细密的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