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担心

安陌醒过来的时候, 房间黑得有些渗人。

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都没有透进来, 连窗帘边缘那种常见的灰白色缝隙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瞬间呼吸是乱的，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个画面的轮廓。

灰白色的地面，深色的液体，一个人影坐在那里，浑身都是血，一动不动。

猛地坐起来, 原本盖好的被子从他的肩膀滑落。黑暗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干净, 掌心甚至有些干燥。把手翻过来, 他又翻回去，像确认刚刚的事不是真的，确实也没有血沾到自己身上。

是梦？

楚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刚醒的喑哑：“……陌陌？”

安陌坐在床上，手指不自然地收紧了一下, 又极快地松开。

画面还在他眼前，像一种不详的预兆。

那个人影，应该是S-09, 他不知道怎么了，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周围没有别的东西，连光源都找不到来处，但那些深色液体从他的身上洇开来, 沿着地面的瓷砖缓慢扩散。

“我梦到S-09了。”安陌说。

房间里又安静了两秒。楚玖撑起身子坐起来, 黑暗中他的轮廓从另一侧移动过来。他也没有开灯，靠在安陌旁边。他伸手去碰到安陌的肩膀, 掌心温热到给人安全感。

“怎么了？”楚玖问安陌，它能出什么事吓到安陌呢？

“他浑身都是血，”安陌说，“坐在一个房间里，地上也是血。它没有说话，好像好像出事了。”

说到“血”的时候，安陌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他分不清那个时候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个画面是S-09展示给他的，还是他害怕遇到的。

楚玖的手紧了些，把安陌拉到自己的怀里搂着。他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安慰：“它不会死。”

也不知道谁会这么安慰人，安陌偏过头看他：“你保证？”

“它又不完全是我，”楚玖说，“我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S-09要是死了，他也不会怎么样，子体可以有无数个，但他是唯一的。

“不一样在哪里？”

楚玖想了一下：“它不会被消耗完的，如果出事了，体积会变少，但不是死亡。”

而是另类的回归而已。

安陌沉默了一下：“那你呢？如果它出了事，你会受影响吗？”

这个才是他特别担心的点。

楚玖说：“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被思考。安陌听出来了，这么快的回复无疑安了他的心，在黑暗里偏过头看他：“你确定？还是你觉得不会？”

“确定，”楚玖说，“我不会有变化，也不会受他影响。”

安陌靠在他身上没有动了。黑暗里他的呼吸还有点急促，但他没有再追问。画面的边缘仍然在脑海内的某个位置停留。深色的液体，坐着的人影。它在那个空间里，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它自己，浑身是血的S-09。

“它是不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个？”安陌问。

楚玖想了想：“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是吗？”

所以是他幻想，并不是真的发生了？

“知道它在处理一些事情。不在计划内的事情，可能你太想知道他的情况了，忍不住去确认一下。”

结果就出现了不好的画面，毕竟S-09没必要吓安陌，大概率还是安陌心里想得有些多。

“只是梦？”

楚玖过了几秒才开口，同时拍拍安陌的肩，安抚道：“只是梦，他会自己回来的。”

安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挣开楚玖的手，准备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双腿垂在床沿，没有穿鞋子，脚掌贴在地板上。地砖冰凉，在黑暗里格外令人发寒。

“我想出去走走。”

楚玖“嗯”了一声，他掀开被子时动作比平时轻一些，脚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安陌伸手摸到床头柜上那杯水的轮廓。水杯是凉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水温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握着水杯站了一会儿，忽然又不想动了。

“算了，”他说，“不去了。”

楚玖的脚步在床边停下，他从善如流地转身回到床沿坐下。安陌此时膝盖微微屈起，在黑暗中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这次没有伸手碰安陌，只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人。

安陌又动了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个枕头的位置。

“你说他不会死，”安陌开口，“但他我看到他流了很多血。”

他相信楚玖的判断和话，但他也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只是意外，”楚玖说，“它没有血。”

血液这种东西就不存在于S-09的身体内，安陌不知道，但他知道。

“”

“它命很硬的你不用担心它。”

安陌努力地在黑暗里调整好自己的胡思乱想，先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更平稳一些。不知不觉地，他继续在想象那个画面S-09坐在干净的地面上，深色的液体沿着地面的纹理扩散，但他根本不说话。它明明没有血液，怎么能流出那么多血液呢？

“那你呢？”安陌问，“你也没有血液吗？”

刚问出口安陌就后悔了，楚玖的血喂过他，怎么可能没有血液。

果然受到了影响，人就会神志不清。

“我有，”楚玖说，“别担心，它没事的。”

“我还是好难受”

安陌去凑近楚玖，让这人的体温从两人之间的接触中传过来。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楚玖的手从被子边缘伸过来，指尖在空中停了一下。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轮廓从被子的阴影里探出来，比白天见到的更小一些。它蜷缩成一团，先探出两只耳朵，然后是头顶，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楚楚。但比平时更小，像刚被压缩过。迷你版的楚楚，安陌低头看着它，只觉得可爱又放松下来。它没有像白天那样叫唤两声，只安静地蹲在那里。安陌等了一会儿，它不动，安陌于是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头顶。触感温热，皮毛顺滑，在黑暗中比平时更安静更乖巧。它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噜声极低，像给安陌响应。

安陌摸了一会儿才收回手。

“怎么把楚楚变得那么小？”安陌问他。

“白天它可以变大，”楚玖说，“你想要多大的都行。”

“小的也很可爱。”

“嗯。”

安陌的手指在被子表面停了一下：“它晚上可以和我们一起睡吗？”

楚玖没有接话，但黑暗中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安陌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安静在房间里平缓地铺开，安陌躺下后呼吸渐渐变轻了。画面慢慢地被从记忆中抽出来，就在他准备重新入睡时，床头柜上的手环亮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照亮了床头柜的一小片区域以及安陌的侧脸。安陌偏过头，楚玖也偏过头，两人同时看到了那行字。

白薇发的。

内容很短：先遣队第二个人，醒了。

安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现在是凌晨三点，她也没有睡，或者也可能是被值班的人叫醒了。没有立刻拿起手环，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等它自动暗下去。

楚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不回她？”

“现在回她，我们就得过去了，”安陌说，“不如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下。”

楚玖也不介意，安陌伸手拿起手环，把屏幕按灭，放回床头柜。他在一片重新收拢的黑暗中静了一会儿，决定道：“明天再去，又不差这一晚上。”

楚玖把被子拉到他肩膀的位置后，自己也躺下来。楚楚已经老实地趴到了安陌的枕头边，楚玖的手从被子里伸到安陌身上，最后落在他的手背上。

安陌维持着那个姿势躺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地接近了平时的节奏。

“它处理完外面的事，”安陌声音低沉说，“大概要多久？”

楚玖说：“再过一阵子。”

“十天？”

“差不多。”

安陌想的话，甚至可以更早，如果这能让安陌安心，早点回来也行。

安陌得到了答案就没有再追问，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睡眠来得很慢，但最终还是来了。

第二天上午，安陌和楚玖到达医疗中心。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几个研究员在走廊里走动，有人拿着数据板，有人在记录什么。白薇站在三楼走廊中间那扇病房门口，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束在脑后，发尾略有些散乱，明显是昨晚没怎么睡。看到安陌从楼梯口走出来时，她偏过头。

“他刚刚醒了大约一个小时，”白薇说，“状态比第一个稳定。能说话，能回答问题，能认出自己是谁。”

“他的瞳孔颜色恢复了？”安陌问。

“恢复了大半，还没有完全到正常值，但已经在向深棕色趋近了。”

安陌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多岁，穿着一件干净的病号服，头发刚刚被修剪过，后颈处露出新剪过发后的皮肤。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在白薇脸上停了一下就落在安陌身上。安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的恢复情况确实不错，视线也有焦距。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白薇在他旁边补充：“他还能记得自己在方舟的一些事，但关于被送过来之后的事只有小部分残留的片段记忆。”

“他记得有什么特殊的事吗？”

“不记得，”白薇说，“他说醒来就是在这里。”

安陌转向白薇：“他有没有提到方舟现在的情况？”

“提到了一部分，但不多，”白薇说，“他的记忆主要集中在被送到曙光之前的那段时间。”

第222章 复苏

白薇说, “但据他的描述，指令不是语言上下达的, 是一种奇怪的感知。他说自己只是感觉到有人让他往某个方向走，然后自己就过来了。”

安陌点了一下头。这种感觉他有时候也有，尤其是晚上遇到S-09那几次，他又停住脚步，问：“他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白薇说：“记得，他说他叫宋远。”

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宋时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安陌还是没有问两人有没有关系。他得到了答案, 就沿着楼梯往下走，楚玖不知道啥时候出现了, 跟在他身后。

走出医疗中心大门时, 上午的阳光极好，现在快进入冬季，光已经铺开了。在门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安陌让光落在自己脸上。

楚玖走到他旁边停下，没有说话。

“好像一切都在好转, ”不管是医疗中心苏醒过来的人，还是出去走的这一趟。安陌说，“白薇现在应该知道我看到了但没有回吧？”

“嗯。”

看到了也没事, 毕竟会发生的事终究会发生。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没问我为什么没回。”

“不需要问，”楚玖说，“你已经来了。”

安陌没有接话。他走下台阶, 沿着街道往前走, 楚玖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行，安陌开口：“我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现在来看, 可能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所以做了个噩梦。

“我带他们去出任务，你在家休息？”

“嗯。”安陌对着楚玖笑，楚玖拉着人的手，摩挲两下，知道人缓和过来了。

“它清理完外面的事，就会回来了吧。”

楚玖皱眉，肯定道：“会。”

安陌低头走了一段路，然后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你刚刚干嘛去了？”

消失得莫名其妙，又出现的莫名其妙，楚玖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化：“基地有些新的物资，我去换了些你喜欢吃的。”

安陌点头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又开口：“宋远醒来之后，他会被安排到B区还是留在医疗中心观察？”

“白薇会安排。”

安陌点了一下头。两人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时，安陌的步幅节奏比来时轻了一些。街道两侧的路灯在日光下还没有开启，但在逐渐变亮的天色中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又是凌晨三点，收到白薇的消息时安陌还真没有睡着。

他侧躺着，眼睛闭着，但意识刚准备下沉。手环就嗡嗡地震动起来，那个瞬间，他睁开眼伸手去够床头柜了。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那行字很短，来源同一个人，没有标点符号：

“又醒了一个”

安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放下手环就翻身坐了起来。楚玖这次在他旁边没有动，虽然他呼吸的频率明显地变了。没有开灯，安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开口：“又醒了一个。”

好快，好顺利，又有些奇怪的犹疑。

楚玖伸手，把安陌一拉，说：“明天早上再去？”

现在太晚了，而且去了也没有办法如何如何，安陌停了一下：“好吧。”

他说完就顺着楚玖的力道重新躺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入睡。窗外的夜色还很浓，窗帘边缘没有透进来任何光。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面朝楚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楚玖的手从被子边缘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腕。

他握着他的手放在脸颊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但入睡前的那几分钟，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件事。昨天梦里那个画面，当时被楚玖安抚住了，说那只是一个梦。但安陌知道，S-09在方舟处理那些遗留物，这个过程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就算不像人，没有血液，但它一定会有其他的消耗方式。

安陌闭上眼睛之前，在黑暗里说了一句：“你让它快一点。”

楚玖的呼吸停了一瞬：“什么？”

“S-09，”安陌说，“你让它快一点处理完，别拖着。”

也别在外面呆着，赶快回来吧。

楚玖没有回答。但他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摩挲着安陌的腰，像在确认什么。几秒后，楚玖说：“我知道了。”

安陌没有再说话，手心内的温度让他好好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安陌去医疗中心的时候，走廊里比前几天多了两个人。他认出了其中一人的面孔。先遣队的另一个成员，之前已经苏醒的第一人，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他偏过头看到安陌走过来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安陌回了他一个点头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和他交谈。

他走到白薇站着的病房门口时，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床上坐着一个人，二十五岁左右，短发，面容比前两个苏醒者显得更年轻。他也穿着干净的病号服，正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听到门外有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的方向，像在等什么。

白薇站在安陌旁边：“他醒来大约两个小时了。能说话，能回答问题，能分辨出自己目前的位置。”

“他的记忆呢？”

白薇顿了一下：“比前两个人更完整。他记得自己在方舟的工作内容，也记得赵启明。”

安陌把视线从门上的小窗收回来：“他认识赵启明？”

“他说赵启明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来过他们的房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告诉他们‘你们明天就要走了’。”白薇说，“他记得那句话，也记得赵启明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

安陌沉默了一下：“他还记得别的东西吗？”

“他说他记得一部分方舟内部的布局，尤其是他们被存放的那一层。他说那里有一条通道，通向一个没有被标注在正式图纸上的位置。”

安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一扇门看着那个正坐在床上的人。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性地打量来人。

“他说那条通道通向哪里？”安陌问。

“他不确定，”白薇说，“他没有走过。但他知道它存在，因为它在他所在的那一层有一个入口，入口是关着的。有人告诉过他不要靠近那个位置。”

安陌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赵启明告诉他的吗？”

白薇说：“他说不是赵启明，是另一个方舟的人。他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那个人的袖口有一道蓝色的边。”

安陌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他回想了一下先遣队制服上的蓝色边线。那曾是他的辨认标记，那些被送来的人身上都有。那道蓝色的边线不是装饰，是身份标记，它出现在方舟内部不同层级的人身上。

“我进去跟他聊聊？”安陌说。

白薇侧身让开门口。安陌推开门走进去时，床上的人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外套上，像在确认他是谁。他没有说话，看着安陌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

安陌没有寒暄：“你还记得赵启明有别的事吗？”

那人想了想：“他说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这次出去之后不用再回来还有就是，他说这里有人等着我们。”

“这里”指的是曙光？

“你知道他指的是谁吗？”

“没有说名字，但他说的原话‘那边有人等着你们’。”那人停了一下，“我当时以为他指的是方舟派过来接应我们的人。”

安陌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接应的人？”

“我以为我们会先到中转点，由曙光的内应接收，然后再接受别的任务。但后来我们到了曙光边界，没有其他人来接收我们。”

安陌在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时间差。赵启明声称有人会接应，但实际到达曙光后没有接应者出现。那批先遣队被送到边界后停在那里等待，直到有人发现他们。

“你记得那个入口的位置吗？”安陌问。

那人在记忆里搜索一个他很久没有确认过的位置，眨了眨眼：“在我们那一层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灰色的门，没有把手。门和墙壁是同一个颜色。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一堵墙。”

安陌站起来：“如果我需要你带我们过去找那个位置，你能找到吗？”

那人服从性很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安陌问的，他睁着眼睛，目光在安陌身上停了一会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

安陌走出病房时，白薇还站在走廊里。他把门带上：“他说他记得一条通道的位置，没有被标注在正式图纸上，入口是一扇灰色的门。他说赵启明在临行前告诉他们会有人来接应，但接应的人没有出现。”

白薇没有说话，但她站在原地等安陌说完后沉默了片刻：“方舟内部的灰色门，和赵启明的接应者计划。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更像是一条已经被计划好但未被执行的路线。”

安陌沿着走廊往回走了几步，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下来。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天光亮了一些，云层散开后露出底下浅蓝色的边缘。

楚玖今天倒是在楼下等他，并没有上来。不过他一走下楼梯，楚玖就从墙边直起身，银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情况怎么样？”

安陌说简单地把目前的情况给楚玖讲了讲，楚玖听着没有插话，两人并肩走出了医疗中心的大门。走到街上的时候，安陌放慢脚步。他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你昨天晚上，跟它说了吗？”

楚玖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化：“你让我告诉它快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提醒它了。”

“然后？”

楚玖想了一下：“它说，快了。”

第223章 图纸

第三个人醒来之后, 其他的人也在陆陆续续地苏醒。白薇消息的内容比一次更长一些。

“第五个人也已经苏醒，状态稳定。加上之前苏醒的人, 目前五名方舟人员恢复意识。其中一人的记忆片段较为详细，会配合进行方舟内部位置识别。”

安陌回了个嗯就把手环放回桌面了，人想着事，身体不自觉地靠到沙发上。楚玖从楼上走下来，老实地在安陌旁边坐下，也不打扰。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陌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 说：“收拾好啦？”

楚玖在收拾二楼那些房间，安陌想让队员们过一阵子住过来的想法由来已久。大部分人都住在B区, 好几次安陌看到他们出任务还得特意跑到A区过来汇合。

别墅房间很多, 收拾好了空出来，他们愿意就可以住进来。

至于公共空间，这里够大，当然，三楼还是只住他和楚玖。

楚玖说：“嗯。”

“对了, 它现在在哪儿？”

想来想去，S-09是目前最不稳定的因素了，安陌期待它早点回来, 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粼粼波光，安陌那么关心另一个它，总让人不是很舒服。不过不舒服并不影响他回答问题：“在路上。”

白薇正站在桌边，桌面上摊着一幅放大打印的地图。

曙光周边区域的地形图。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安陌脸上：“你都带来了？”

安陌把文件袋放在桌面边缘：“陈午确认布料是从设备上脱落的, 先遣队里第三个人记得一条没有被标注的通道。赵启明说会有人接应但没有出现。”

白薇没有接话。她转身把桌面上的地图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铅笔。她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方舟的大致位置出发，经过曙光外围，延伸到图上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

“这是赵启明使用的路线，”白薇说，“根据物资转移记录和先遣队成员提供的记忆拼凑出来的。他每次运送物资，都走同一条路线。不是地图上标记的路线，是一条偏离常规路径的路线。”

安陌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她画出的那条线。铅笔痕迹很轻，像白薇自己也不确定它是否准确：“这路线的终点在哪儿？”

白薇把笔放下：“不知道。线路在空白区域中断了。”

安陌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把路线图画全了，终点会在哪儿？”

白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的是赵启明的路线，还是陆衍说的那条‘走向不同方向’的路径？”

安陌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白薇脸上：“有区别吗？”

“赵启明的路线是有目的地的，”白薇说，“陆衍的路径没有明确的终点，它只是‘走向不同方向’。但如果赵启明的路线和陆衍描述的路径在同一个位置上分叉，说明它们可能通向同一个系统。”

安陌没有说话。白薇拿起铅笔在图上标出了两个点，一个点在赵启明路线中断的地方，另一个点在陆衍描述的路径的分叉位置。她在那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然后放下笔。

安陌的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这两个位置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大约三天的路程，以正常行进速度估算。”白薇说。

安陌站了一会儿，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他在看白薇画的那条虚线。那不在任何已知的地图标记范围内，是白薇用推测和线索拼出来的一个位置。

“你有别的信息能确认这个位置吗？”安陌问。

白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份封存的文件，拆开封线，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磨损痕迹，折痕处已经裂开。她把那张纸放在地图旁边，用手指压平了边缘。

安陌低头，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比白薇画的更粗，标注用的是铅笔。纸上画着几条路径交汇的位置，路径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写着两个小字。字迹有些褪色了，安陌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

“不确认。”

“这是陆衍留下的。”白薇说，“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这张纸夹在他的笔记本里，没有和任何文件放在一起。他没有解释这张图的位置，也没有说明那些路径的来源。”

安陌的视线在那张草图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两条路径的交汇处，和赵启明的路线有重叠吗？”

白薇用手指了指草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如果以赵启明的路线为参照系，陆衍标注的交汇处和赵启明路线中断的位置大致重合。”

安陌沉默了，两张纸，一张是白薇新画的，一张是陆衍留下的，但它们指向同一个大致方位。

“陆衍在笔记里说过，‘入口不在东侧’。”安陌说，“如果赵启明的路线走向和陆衍的路径在同一个位置分叉，那东侧指的是什么？”

白薇安静了一会儿：“可能不是方位描述，是描述入口的状态。不在东侧可能意味着入口不在他能够看到的那一侧，也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一种情况？”

窗外的光在纸页上投下一层浅淡的光晕，那两幅图在那个时刻看起来安静又明确。安陌在那个位置上站了大约半分钟，开口：“要想知道，还得去那个位置看看。”

白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

安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等先遣队成员的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再出发。”他最近都带着小队出任务，大家磨合得不错，想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楚玖可能知道些情况。”

白薇把那张陆衍的草图重新折好放回文件袋里。她没有立刻回答安陌的话，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几秒她像在做一个决定，开口：“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安陌听出她语气里的停顿，偏过头看她。

“你不说我也准备过一阵子再去一趟那个地方，”白薇说，“以前去过的那个地方，后来消失了。”

如果安陌和楚玖一起，成功率自然更高，如果不一起，她需要这两S级在这里稳定后方。

这也为什么自从方舟的事出了之后，她有事都会知会安陌一声。

其实以前是知会楚玖的，但这人属实对基地没有任何责任感，放在安陌身上就不一样了，安陌至少有事是愿意干的。安陌想了一下，她说的是两年多前那次勘探。多人进入，自己活着出来的那一次，也是陆衍提到过、白薇和王厉都去过的地方。

“你希望我们一起去？”安陌问。

“当然，”白薇说，“陆衍留下的那张图上标注的交汇位置，和我当年进入的那片区域在同一个大致范围内。如果赵启明的路线和陆衍的路径都指向那里，那里可能不止是一个地点，是一个可以多次进入的位置。”

安陌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白薇说：“如果要去，我必须确认它的入口会再次出现。这需要有人去过一次之后还能找到返回路径的人来记录坐标……但目前没有人能做到。”

安陌沉默了一会儿：“当时你们是怎么找到入口的？”

“是陆衍带我们过去的。”白薇说，“他当时说我还没有走到尽头就回去了。但后来他告诉我，那条路的尽头不是一扇门，是一个通道结构。它不是固定的入口，需要被特定感知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进入。”

他不在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做到。当然，最有可能发现异常并且找到方向的一定是S级。这句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安陌没有回答，他需要先确认自己的安排。

窗户外面已经起风了。安陌抬头的时候注意到窗外树枝被风压得倾斜，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

“今天降温了，”白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转移了话题，“早上我也觉得比昨天冷。”

“快到冬天了。”安陌接了一嘴，说起来，其实C区的冬季物资储备也比较少。

去年他虽然没有挨饿，但实实在在挨过冻，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白薇说：“C区那边今年过得比去年好一些。你之前在外面清理出的那片区域，我已经安排了人过去开垦聘一块地。那块地能种出类似棉花的作物，虽然产量不大，但足够做一些简单的御寒用品。上个月我统计了物资清单，上面多了几项以前没出现过的东西。我问了一下，他们说，就是那块地上的产物。”

安陌愣了一下：“之前那个任务？”

这也太快了吧，棉花那么快就能生长出来？

“不快，只是以前上面都是异生物，种不出来。”白薇说，“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片区域，土质和其他地方确实不一样。我调整了药剂配比，结果证实那块地的土质可以支持耐寒作物的生长。”

安陌没有接话，怎么说也是好事，C区的人至少有御寒的衣物。

“那现在他们自己过去种？”安陌想起来了，当时白薇确实提过这事。C区的普通人多，那边开垦出来后，普通人在那块地方搭建起小屋子，能负责种植些有价值的植物。

“是啊，”白薇说，“C区的人这几周做了些简单的厚衣物，B区也有人过去帮忙。冬天不会像去年那样难过了。”

安陌站在窗边，天色确实比前阵子暗得快了，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穿上了更厚实的外套。他很快就收回视线，转过身：“我先走了。”

其实他感受不大到温度的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

白薇点了一下头。安陌走到门口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安陌？”

第224章 许久未见

安陌偏过头, 站在楼梯口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林雨。

穿着深灰色厚外套的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比安陌上次见他的时候明显长大了一圈, 也正穿着件保暖的厚衣服，有些大。雷轩正偏着头好奇地打量走廊两侧的门，他倒是十分胆大，一点不认生。林雨看到安陌时有些意外，她们已经许久未见了，大家各忙各的，难得遇到, 她笑了笑，牵着孩子走了过来：“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安陌放慢脚步走到在两人面前停下来：“林雨姐, 好久不见。小轩长高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