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知道啦。”宋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怕吵醒女儿, 周屿起身走出房间，来到阳台。
“怎么了，半天不说话？”宋禧在那头笑一下，带着些许鼻音。
“哭了？”他终于开口。
“才没有！”宋禧小声惊呼, 却完全暴露。
周屿记得很清楚, 她哭过以后, 声音就是这样。
关于她的所有事,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忘掉, 其实早已刻在心里，永远留下痕迹。
周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边缘，像是牵着她时, 摩挲着她的手背。
夜已深, 天色墨蓝, 周屿微仰起头, 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这墨蓝而无边的天像极了离婚后那些最难熬的时刻，每当这种时刻来临，他都难受得想要去死。
白天还好, 忙起来人是麻木的，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工作, 吃饭，应酬, 睡觉……循环往复。时常忙得连吃饭和睡觉都省了。事业一路飞升, 心却不住地往下沉。
他不记得总共看过这些聊天记录多少次，但点开的次数肯定不多。每次看，他都会哭。每次看完，他都像溺水之人被捞起, 湿淋淋躺在岸边，望着那条叫做回忆的深河，像是死过一回。
失去宋禧的日子里，他才明白，过往关于她的所有所有，都嵌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融入他人生的漫长旅程。他带着它工作、生活，谁也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骨头里有她，骨头里有伤，阴雨天好疼。
宋禧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问：“你要不要过来呀？”
“不来，我在阳台。”周屿下意识去摸居家裤裤兜，没摸到烟，下一秒想起自己正在戒烟中，叹气，孩子似的跟她撒娇，“禧禧，戒烟好难。”
“这就想放弃了？”
“肯定不能啊，就是跟你抱怨一下。”
“你过来嘛，说不定我抱抱你就好啦。”宋禧声音软糯温柔。
周屿心动不已，却没有过去。
“禧禧，”他眺望远方，目光扫过稀稀落落的灯火，“我想就这样跟你聊聊，这样让我很有安全感，不知道你懂不懂这种感觉，就是——”他想了想，组织语言，“就是你虽然不在身边，可你属于我。就像咱们没离婚，还很相爱的时候，你在东北读书，我在黔安生活，咱们隔得远，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的，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
宋禧轻叹，“你今天好肉麻哦。”
“太久没这么肉麻了。比起热恋期，我觉着还好。”
他一提这个，宋禧又开始惊呼，“闭嘴！快给我闭嘴！！想想我就起鸡皮疙瘩，那些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啊！”
“真这么尴尬？”周屿笑着问。
“废话！差点把我尬死了都！”
“可我很怀念那时候，我倒是觉得特甜。禧禧，你夹着嗓子叫哥哥的时候，声儿特好听。还有你发的很多语音，要不要听，我给你录屏？”
“拜托，哥哥，求求你放过我吧……”宋禧不用听也知道当时自己有多嗲，实在是没脸回味啊。
“这些聊天记录，是离婚后你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每次听，我的心就跳得好快，每一次心跳里，都藏着你的名字，你的呼吸，你的声音，全部都是你。可每一次我从外面回来，推开家门，都看不到你。”他用平静的语气诉说着曾经那份想念。
好半天，宋禧吸吸鼻子，“今晚怎么了？老让我哭。”
“我也想哭。”他浅笑，眼里含泪，“有一次我没见你，梦里咱们刚结婚，住在这套房子里，你系着粉红色围裙在厨房给我煮面，朝阳从窗户斜进来，你的头发都被染成温暖的琥珀色。我叫你，你回头冲我笑来着。后来面煮好了，特好吃，我就知道这是个梦，因为你煮的面太难吃。如果好吃，肯定不是你做的；如果不好吃，又是你做的，那肯定不是真实的。”
周屿想起那场梦，眼前夜色中，仿佛划过一道暖色调的光。
“离婚后我可是把厨艺修炼出来了，煮的面不要太好吃！”宋禧哼哼着抗议。
“我知道。禧禧，你很棒，很厉害，比我以为的厉害多了，是我想不到的厉害。”他笑起来。
宋禧轻轻笑一声，这声笑顺着手机钻进周屿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一圈圈扩散，把他心里那些结了痂的伤口全都泡软。
他终于离开阳台，来到宋禧睡的那间房。
“禧禧。”周屿没有开灯，摸黑上床，抱住她，“我爱你。”他用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告诉她，“离婚前爱，离婚后爱，现在也爱，未来还爱。我周屿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宋禧在他怀里蹭了蹭，脸贴上他宽阔的胸膛，“我听到心跳了。”她绽开笑，“里面真的全都是我诶！”
周屿低头，食指指腹点点她鼻尖，“不然还能是谁？”
“如果是别人，看我不揍死你！”宋禧握拳，拳头却轻飘飘落下，搭在他脸上，张开手，掌心温柔抚着男人脸颊。
“如果是别人，那就不是我。”周屿攥住这只手，拿到自己唇边，亲了亲手背，又亲亲手心，“刚才我站在阳台，看见别人家亮着灯，我知道，以后也会有一盏为我而留，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弄丢。”
宋禧用的洗发水味道很淡，果味清甜，混着她体温烘出温柔气息，在黑夜中织造出一张无形的网，将周屿整个人拢住。他的头埋进她颈窝，深深嗅着这让他沉迷得无法自拔的味道。
宋禧笑起来，“闻够了吗？你好像狗狗。”
周屿点头，“禧禧的狗。”
宋禧哈哈大笑，手无意识蜷缩，指尖轻轻划过他锁骨。那一下真的很轻。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要弄出羽毛扫过水面的效果，就是要扰得他呼吸紊乱，然后，她停了下来。
“周屿，你身上好烫。”宋禧轻声嘟囔。
他倒抽凉气，“你说为什么？禧禧想要憋死我？”真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没有呀，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宋禧跟他皮，指尖在他颈侧缓慢游移。
“那你行行好，帮哥哥——”周屿话不说全，蜻蜓点水般吻一下她的唇。
他知道她懂。
“什么呀，不懂！”宋禧红着脸别过头去。
周屿将她的脸扳回来，托起下巴，痞笑，“我不信。”
“不信就算，反、反正我就是不懂！”宋禧呼吸都乱了，双眼紧闭，羞得不敢看他。
“以前又不是没吃过。”周屿特喜欢看她这副模样，指腹轻轻划过她发烫的面颊。
宋禧头摇成拨浪鼓，却架不住他软磨硬泡，缠了又缠，到底还是遂了他的意。
深夜。宋禧累得厉害，枕在周屿肩上，顺势往里拱了拱，找到最舒服的角度，一只手攥着他睡衣前襟，呼吸拂过他胸膛，温热而均匀，渐渐将那颗心里某个冰冻已久的角落捂化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住她细腰，怕弄醒她，只是轻轻拢着。
“晚安，禧禧。”其实他知道她已经睡着。
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又薄了些，照在地板上，像是一层霜。
周屿闭上眼，全心感受着被夜晚温柔包裹的幸福。于他而言，夜晚终于只是夜晚，不再是需要熬过的艰难时光。
天没全亮，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周屿睁眼望了一会儿那道光，意识清醒那一刻，才发现手臂已麻透。可他没动。
宋禧蜷在他身侧，脸还埋在他的肩窝，姿势跟夜里入睡时差不多，手也还攥着他睡衣前襟，仿佛怕松了手他就会消失。这么一想，周屿心里既酸，又暖。
她头上的波浪卷散在脸上，几缕碎发落在鼻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周屿伸出另一只手，将那些发丝别到她耳后。她皱皱眉，含糊地嘟囔一句，周屿没听清。她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窗外的鸟开始叫。周屿不嫌吵，倒觉得像她开心时叽叽喳喳的声音，活泼可爱，朝气蓬勃。
周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睫毛投在脸颊上的细密影子，看她小巧的鼻尖，看她熟睡时微微张开的唇。
那道光挪到床沿时，她终于动了，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手攥紧周屿衣襟，确认他还在，才慢慢撑开眼皮。眼睛刚醒时还含着雾，聚焦片刻看清他的脸。
四目相对，两个人傻傻地望着对方。
“醒很久了吗？”宋禧嗓子有些哑，声音闷闷的。
“就一会儿。”周屿说。
“骗人！”宋禧记得清楚他醒透了的眼神，“明明是好一会儿。”
周屿笑起来，不作声。
宋禧伸个懒腰，忽地想起孩子还在另一间屋，用力推他，“快回去吧，要不安之该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她会过来找咱们的。”
“昨晚你陪着她睡，结果今早你又在我屋，多不好意思呀！”宋禧现在脸皮越来越薄，动不动就害羞。
“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要是不睡一屋，弟弟妹妹怎么来的？”周屿坏笑着问。
宋禧抬胳膊肘怼他。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尽人意，楼上传来走动声，拖鞋嗒嗒嗒，远处又是汽车刹车声。世界已然清醒，新的一天随着阳光欢快来临。
“周屿，我想吃面，去给我煮。”宋禧在他耳边撒娇。
他揉揉她脑袋，亲一口脑门儿，笑起来，屈指蹭蹭她鼻梁，“要不要煎蛋？”
“当然！要溏心的，七分熟最完美！”宋禧往他脸颊盖戳，盖得用力，吧唧一声，两个人都笑了。
面刚煮好，宋禧也洗漱完毕，坐在餐椅上等周屿端上桌。
“哇，周总，你煮面技术又精进了，好好吃！”一碗面而已，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宋禧只是觉得，就该多夸夸干活的人，自己坐等享受，动嘴吹吹彩虹屁没什么。
周屿以为她当真崇拜得不行，嘚瑟起来，下巴冲她一扬，“要不要传授你秘诀？”
宋禧挥挥手，摇头，“不用，你煮得好，以后都你来煮吧，我就退居二线，专心品尝。”
周屿乐得差点儿呛到。
“太过分了！”宋安之忽然出现在房间门口，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爸爸妈妈居然背着我早起吃好吃的！”
周屿刚拿起筷子准备吃，见她醒了，赶紧起身过去抱她。
“爸爸还没吃呢，这碗给安之吃。”周屿将女儿放在自己腿上，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递到女儿嘴边。
宋安之用嘴唇碰碰面条，皱起小眉头，“烫……”
周屿又吹几口，还是烫。他将女儿放在旁边椅子上，去厨房拿了个小碗，捞出些面条放进小碗里，吹了好一会儿才喂女儿。
“现在行了么？”他问。
宋安之张嘴吃面，咽下去后冲他笑笑，“刚好！”
“爸爸做得好吃吗？”宋禧问女儿。
宋安之用力点头：“好吃！超级好吃！”
宋禧又问：“那以后都让爸爸做饭好不好？”
宋安之点头更用力了，“好！非常好！超级超级好！”
宋禧看着周屿坏笑，“看看，这就是民意，民意不可违呐！”
“服了你俩了。”周屿抬手捏捏女儿脸蛋，又倾身伸手过去捏捏宋禧的脸。
“怎么着，不想给我们娘俩做饭呀？”宋禧侧头，冷眼瞧着他。
“求之不得！”周屿腆着脸乐呵。
“这还差不多。”宋禧送他一对白眼。
宋安之早餐吃得少，小半碗就饱了，剩下的周屿来“打扫”干净。
宋禧怕他不够，问他要不要再煮点儿，他说够了，早上没必要吃到饱。
“我工作一会儿，看个报告。”周屿洗完碗，边用纸巾擦手，边对她俩说。
母女俩同时点了点头，他被可爱到，挨个捧着脸亲好几口。
周屿回房间打开电脑，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他忙起来不爱看时间，也感觉不到过了多久，只觉得没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听着是个大人。
“禧禧。”他眼睛扔盯着屏幕，没回头，语气温柔地唤她一声。
桌上忽然多出一个碗。
碗里有汤，有面，有煎蛋。
周屿惊讶扭头，对上宋禧含笑的目光。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哦。”宋禧将手搭在他肩上，捏了捏，捶了捶，“周总辛苦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周屿看了宋禧好一会儿, 眼底升起雾气，雾里透着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津津有味吃起了面，吃完才又扭头看向宋禧, 眼眶微红, 眼尾潮湿。
“禧禧, 爱你。”他环住宋禧细腰, 仰脸冲她笑。
“好啦, 放开，我洗完去。”宋禧笑着推他。
“别，你别干活, 放水槽里就行, 我忙完了来洗。”其实临时找个保姆轻而易举, 但周屿很喜欢一家三口过日子的感觉, 家里有了保姆，倒破坏了这种温馨感。反正只是短住几天，他每天陪着她们娘俩, 不用保姆照顾完全可以。
宋禧没跟他抢活干——以前她也这样。端着碗出去，将碗放进厨房水槽她就不管了, 去客厅陪女儿玩。
周屿忙了一个点, 开完会，问她俩要不要出去逛逛, 宋安之很有兴趣, 宋禧只想躺着，“你带安之逛吧，我睡会儿。”
她躺在沙发上，哈欠连连。周屿走过来, 翻身亲亲她，在她耳边轻笑，“懒宝宝。”
宋禧一把揪住他衬衫衣襟，蹙眉娇嗔：“谁害得我睡这么晚？”
“我的错，”周屿笑着点头，“我有罪。”
宋禧拍拍他的脸，“知道就好，赶紧滚。”
周屿乐呵呵起身，扭头看见女儿站在一旁。
小家伙手捂着眼，嘴咧得老高，笑出声来。
“安之，笑什么啊？”周屿明知故问。
宋安之这才放下手，牵着父亲往门口走，“爸爸妈妈好肉麻！”
周屿揉了揉她脑袋，“等你以后处对象了，没准儿比我俩还肉麻。”
“咦~”宋安之扭扭肩，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才不会呢！”
周屿边换鞋边淡笑着瞧她，“这可没准儿。爸爸告诉你，处对象的人啊，脑子都有点儿不正常。”他抬手指指太阳穴。
“爸爸妈妈处对象那会儿脑子也不正常吗？”宋安之问。
“对。”周屿点头。
沙发上传来宋禧带着笑意的喊声：“我正常得很！你爸自个儿不正常！”
父女俩乐疯了，出门前，周屿回应她：“宝宝，当年你可太淡定太冷酷太无情了，就我一个人失心疯一样坠入爱河。”
“滚滚滚！”宋禧被他这毒舌嘲讽得只想钻地缝，捂脸娇羞大喊。
关门声传来，宋禧长舒一口气，抬手在空中扇了两下，想象着自己扇周屿巴掌——这个狗男人，当孩子面儿说这些干嘛呀，真是的！回来再收拾他，两巴掌肯定不够。
宋禧翻身，脸冲着靠背那面，正打算眯一会儿，手机在茶几上连震好几下。
苏珍珍：【醒了吗？】
苏珍珍：【我才醒】
苏珍珍：【猜猜昨晚发生什么了！】
宋禧打着哈欠看消息，看到最后这条，忽然就不困了，内心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宋禧：【发生了啥？务必事无巨细完全告知！如果有聊天记录，请截图！！！】
她猜到苏珍珍要告诉自己的事儿肯定跟程扬有关，怕这个直女搞砸一段好端端的感情，责任心爆棚，恨不得手把手教苏珍珍怎么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苏珍珍：【那句“报告哥哥”我实在说不出口，就只发了一句“我到家啦”，刚开始程扬没回我，我以为他生我的气，很焦灼，等了十几分钟他都没回，我不想这样反反复复看手机，气得直接关机。关机没多久，又忍不住开机，然后就收到他的回复了】
宋禧发去一个吃瓜表情。
宋禧：【继续继续~能直接发截图吗？】
苏珍珍：【不要……让你看截图我会羞死的！】
宋禧：【唉，平时脸皮那么厚，这时候脸皮又薄了……】
苏珍珍：【呵呵，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宋禧：【嘿嘿好啦，言归正传，请你继续！】
苏珍珍：【他居然给我回复了一篇小作文……】
宋禧：【天，你俩还没开始呢，就写上小作文了！要不要这么感人！写了啥呀？】
苏珍珍：【先是跟我解释为什么一天都没回我消息，说他忙到现在才得空休息，说其实白天也能抽出一点时间跟我聊聊，可他不想这么东一句西一句漫无目的聊下去，他早就想再次跟我摊牌，又怕给我压力，但他现在憋不住了。他跟我说为什么会喜欢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以后怎么打算……反正方方面面的事情，他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了，该考虑的也考虑好了，最后他说决定权在我，还说如果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以慢慢想，想透彻了再告诉他，他虽然急，可为了我，多久都愿意等下去……】
苏珍珍：【禧禧，你知道吗，跟你复述这篇小作文大概内容的时候，我又哭了T-T昨晚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宋禧眼眶湿润，吸吸鼻子，激动得打字时手都在抖：【我也快哭了……天呐，程扬真是太会了！不对，不是他会，他其实没用什么技巧，他只是足够真诚，太真诚了！】
想了想，宋禧自我反省起来：【其实昨天我不该教你什么技巧和话术的，一切技巧和话术，在真心面前，毫无意义。你看吧，爱你的男人，不会因为你回消息冷淡就不爱你了，该追照样追，该暖照样暖，所以，本质上还是人的问题，追根究底，选择大于努力。】
苏珍珍：【是呢！网上那句很火的话怎么说来着，“只筛选不改变”，因为人真的很难很难改变，自己都本性难移，妄想别人为了自己而改变，简直难于上青天！】
宋禧好奇：【你收到小作文，回的什么呀？】
苏珍珍：【哈哈你猜！】
宋禧：【“好感动呜呜呜！”——完全就是你的下意识反应好吗哈哈哈！】
苏珍珍：【虽然我第一反应确实是这个，不过昨晚我还是稍微使了点心机，我直接给他打语音，他那边一接通，我就说，“程扬，我们试试吧”】
宋禧猛地坐起，捧着手机两眼放光：【珍珍！你好勇敢！】
苏珍珍：【是他太勇敢了啦，给了我很多勇气，换做别人，一般般的追求，一般般的努力，一般般的诚恳，我很可能只会装死……】
宋禧：【他听到这话什么反应？】
苏珍珍：【没什么太大反应，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哈哈，他就是笑着告诉我，明天——也就是今天，会来黔安，晚上八点到。我打算去接他，他不让我接，可我还是想接。禧禧，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去比较好？】
宋禧：【你现在在老房子还是新房子？】
苏珍珍：【老房子，我还没跟我妈彻底和好，等程扬来了再说吧，可能我妈看到我俩在一起就开心了，到时候我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收拾东西搬过去。问这个干嘛？】
宋禧：【我马上过来！】
苏珍珍：【不用啦，你怀着宝宝，跑来跑去好麻烦，别累着，真要出什么事，我会愧疚死的】
宋禧迅速去房间换好衣服，穿上平底鞋出门，下楼坐上出租车才回复：【上车了，直奔你家老房子。选衣服这种事，连视频教不明白，得现场教学，尤其是你这个直女，我都怀疑你找不出一件很有女人味的衣服……】
苏珍珍：【额，刚才谁说感情中的术不重要来着？着装也算是一种术吧？】
宋禧：【术跟道相比，确实道是根本，可平时把术做好做足，也是有益于道的。你现在不是母单了好吗！你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男朋友辛苦奔波，赶着过来找你，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他面前，是在给你们的感情添柴加火好吗！】
苏珍珍：【好好好，感觉你现在都快成情感专家了，干脆开个直播专门教人谈恋爱吧】
宋禧：【宋老师善心有余，精力不足，暂时不考虑开班授课，只做你的1V1专属教师！】
宋禧放下手机，微笑着看向窗外。
黔安的夏季风很凉爽，迎面扑来，吹得她发丝纷飞，她闭上眼，唇角仍高高扬起，享受这安宁的闲散时光。
两姐妹见面后，宋禧用力地抱住苏珍珍。
“怎么办，你只是谈恋爱而已，我竟然有种你要出嫁的感觉……”宋禧脑中甚至浮现出苏珍珍穿着婚纱走向程扬的场景，不禁鼻酸。
“可能是因为程扬是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他谈恋爱一定是奔着结婚去的，而我，正好也是这种人。”苏珍珍说着，自己也红了眼眶，“好啦，不要这么伤感！快来帮我挑衣服！”苏珍珍牵着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手往里伸，“都在这了，上面挂，下面叠，这些是我全部的着装储备。”
宋禧左扒拉右扒拉，惊讶，“真的是你所有衣服了吗？全部？你确定？”
苏珍珍点头，“你知道的嘛，我是个宅女，绝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没什么打扮欲，穿得最多的就是睡衣。”
宋禧挑来挑去，直叹气。
“唉，这两套其实挺不错的，不过太学生气了，你现在这年龄，还有你的五官、气质，适合走轻熟风。”宋禧看一眼腕表，“快把身上这条睡裙换了，咱们出去逛街。”
“啊？现买啊？”苏珍珍懒得出门，“现在出去，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晚上又得去接程扬，太累了……”
“哎呀，逛逛嘛，你最近不是刚完结一本吗？不用更新，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宋禧记着苏珍珍以前对自己的好，打算趁这次机会多给她买些东西，除了服装，还想给她买护肤品和化妆品，首饰也要给她添置几件。
苏珍珍被劝得心动，宋禧又一直拽她胳膊，犹豫片刻，她点点头，“行行行，听你的，等我换身衣服就出发！不过可得说好，不能逛太久，你现在肚子里有宝宝呢！”
宋禧冲她嬉皮笑脸，“知道啦！跟周屿一样啰嗦……”
“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知——道——啦！”宋禧拖着嗓子，假装不耐烦，心里充盈着令人想哭的温暖。
小地方大商场少，两个人逛了一会儿就去吃午饭，吃完接着逛，下午四点就逛完了黔安市内叫得上名的几个商场。宋禧给苏珍珍买了许多东西，起先她都不要，宋禧跟她生气，还说要断绝姐妹关系，她知道是开玩笑，可见宋禧这样执着，觉得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好，只能叹着气收下。
打车回到苏珍珍家老房子楼下，苏珍珍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宋禧没下，车窗开着，宋禧冲她笑，“晚上加油哦！”
苏珍珍面颊微红，噘了噘嘴，“我加什么油，程扬该加油才是！回去吧，歇着吧，让你家周屿伺候你吧！”
宋禧挥挥手，车开走，她不舍地一直朝后看，苏珍珍也站在原地没走，直到车拐弯，看不到苏珍珍了，宋禧才坐好，望着前方轻声叹息。
周屿正在客厅看书。宋禧换上拖鞋，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
“安之呢？”她问。
周屿放下书，搂着她的腰，亲亲她脸颊，“玩儿得太累，回来就睡了。你呢，逛街累呢？”
宋禧摇头，笑起来，“要不是怀孕了不能折腾，我真想一直在外面逛！哎呀，拿着卡随便刷的感觉真好！”
周屿乐了，又在她脸上亲一口，“老公赚的钱都是你的。”
宋禧心里美滋滋，沉下脸来，推推他，“还没复婚呢，别自作多情，你还不是老公！”
周屿眼里升起落寞。
气氛僵了片刻，她心里慌乱，没话找话，“在看什么书？”
周屿不答。
她以为他在生气，自己拿起那本书，翻过来，看见那熟悉的封面——
《西藏生死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又是这本书。
宋禧知道这本书对他一定有着重大意义, 但到底什么意义，她也知道，至少此刻，周屿是不会告诉她的。
“你以前抑郁的时候, 是不是靠看这本书撑过来的？”宋禧试探着问。
周屿点了点头, 薄唇紧抿。
她看得出来, 这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她将书合上, 扔向茶几, 一手搂着周屿脖子，一手扳过他的脸。
“我妈让咱们晚上过去吃饭。”宋禧说。
她挨得近，周屿都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他用鼻尖蹭蹭她脸颊, 点头说了声“好”。
“再提醒一遍, 我妈要是问你要钱, 千万别给。”宋禧捏着他耳朵以示警告。
“好。”
“咱们吃完饭就回来, 我不想在那过夜。”
“好。”
宋禧双手捧起他脸颊，揉搓着说：“怎么感觉咱家周总不开心？”
周屿摇头，“没, 就是有点儿困。”
“困就回屋睡去，”宋禧从他腿上起来, 拽着他胳膊, 小声嘀咕，“谁叫你晚上睡这么晚嘛。”
周屿顺着她拽的力道起身, 反手握住她手腕, 将她拽进自己怀里，在她耳旁轻声问：“我睡这么晚，罪魁祸首是谁？”
宋禧惊讶，瞪眼看他, 食指指向自己，“总不可能是我吧？我早就想睡了，是你非要——”她红着脸顿住。
“非要干嘛？”周屿唇角扬起笑意，痞得很。
她低头不答，他又腆着脸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在她耳朵上，“问你呢，非要干嘛？说话。”
宋禧躲不过，两眼一闭，“非要折腾来折腾去，非要这样那样，行了吧？”
周屿噗嗤笑了，亲亲她又红又烫的脸颊，“陪我躺会儿。”
“不要。”
话音刚落，周屿打横抱起她，疾步走进卧室。
宋禧被他放在床上，想起来，肩膀又被按下去。
“宝宝，陪我躺会儿。”周屿在她耳畔恳求，不住地用唇轻轻碰她耳朵。
“唉……真拿你没办法。”逛街挺久，宋禧其实也累了，正好休息一下。她翻身，钻进周屿怀里，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他弯曲手臂，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弄得她痒，不禁发笑，抬手在他胸膛捶一下。
周屿的手老实了，却又用鼻尖蹭她额头。
“今早没刮胡子，胡茬都冒出来。”宋禧摸摸自己额头，转而去摸他下巴，顺着下巴滑到喉结，记忆入水般涌上来，“咱们刚结婚没多久，有天下午下很大的雨，客厅光线很暗。我从房间出来，看见你坐在沙发上，一半脸被昏暗的天光照着，另外半边在没照到，你抽着烟，偶尔喉结滚动，周屿，你知道吗，当时我都看呆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为什么一个好看的男人在阴雨天陷入忧郁的时候，好看会加倍？”
周屿瞧着她，微微挑眉，“有这事儿么？我不记得了。”
“你当时应该在想事情，或者很认真地发呆，反正没有注意到我，我站门口看你很久你都没扭头看我，然后我被你帅到，心跳得好快，就回房间了。”宋禧双手攀上他脖子，仰脸看他片刻，轻声问，“周屿，如果那会儿在想事情，想的什么呢？”
“这种时候太多了，”周屿摇头，“我记不清。”
宋禧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发现周屿已经睡着。
她的手轻柔抚过他的鼻梁都没把他弄醒。
她看着这张英俊脸庞，想起当年看着这双深邃眼眸便坠入爱河的自己，有点心酸，有点羞耻，又觉得自己这种恋爱脑有点可爱。
苏珍珍发来消息——很多张照片。
宋禧认真看完每一张，挑出几张回复：
【这套很不错，青春活泼】
【淑女名媛啊！想不到珍珍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简直美艳名模！不是我吹，我家珍珍比有些靠金主硬捧的女明星漂亮多了！】
【但我还是建议你穿这套，温柔中带点小性感，女人味十足，天，我要是程扬，肯定第一眼看到就被你迷晕！】
宋禧很喜欢她穿这套杏色修身短袖配银色缎面包臀裙，当时一进那家店，立马看中，给她和自己各买了一套。
苏珍珍：【会不会太夸张啊？只是去接人而已，穿成这样感觉好刻意，有点不好意思诶……】
宋禧：【又不是晚礼服，哪里夸张？你就是太久不打扮，忽然打扮一下，不太适应。而且你有精致羞耻症，没关系，多打扮打扮就治好了】
苏珍珍：【好吧，听禧禧的！我要不要化个妆？】
宋禧：【化！不然给你买那些化妆品干嘛！穿这套化淡妆更合适，你化淡点】
苏珍珍：【行，主要是浓妆我也不会化T-T我的淡妆就是抹点素颜霜，擦点口红就算完事了】
宋禧：【你是浓颜美女，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平时又不怎么出门，皮肤白得发光，随便化点口红提气色就很美了好吗！打工社畜狠狠羡慕呜呜呜！】
苏珍珍：【你现在也不打工了啊，我还羡慕你呢！说实话，我现在每天一个字都不想写，只想瘫着，发呆，我也看开了，能活活，活不了就死】
宋禧：【那就先不写，反正还没发新书嘛，不着急更新。先去谈恋爱，说不定谈着谈着，灵感爆棚，文思泉涌！】
苏珍珍：【是哦[害羞]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洗完抹点身体乳，喷点香水，嘿嘿，猪猪馋丫头也是为了爱情精致一回~】
宋禧：【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自己，为了体验生命中不同的经历，为了享受不同经历带给你的别样感受。珍珍，恋爱美好的阶段真的很美好，好像哪里都有粉色泡泡，整个人都飘飘然……】
苏珍珍：【实不相瞒，我从收到那篇小作文起，到现在一直都感觉飘飘然……你说得对，谈恋爱像是打开新世界大门，今晚我迎接的不仅仅是程扬，更是我人生的新旅程！】
宋禧连发好几个亲亲表情，放下手机，激动得又往周屿脸上亲了好几口。
周屿睡得浅，她亲第一下时便醒了，等到她亲完才睁眼，含笑看着她。
见他醒来，她蓦地愣住，赶忙捂住脸，羞得转过身去。
周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搭在她颈窝，柔声说：“这么喜欢我啊？趁我睡着偷偷亲。”
宋禧扭扭身子，脸烫得快炸了，“这么好看一张脸，亲亲怎么啦！”
周屿笑着搂紧她，贴近她耳朵，“没不让你亲，转过来亲个够。”
他扳过宋禧身子，将脸凑过去。
宋禧笑着躲闪，紧抿着唇。
“怎么又不亲了？”他使坏，痞笑着问。
宋禧掌心抵在他胸膛，轻推一下，娇嗔：“不能总亲你呀，你也得亲亲我！”
周屿求之不得，捧起她脸颊一顿猛亲，逗得她大笑，捂着肚子求饶，“不行了不行了，肚子都笑疼了！你快别亲了！”
周屿想起她现在处于孕早期，不能笑得太厉害，立马停下，替她把凌乱碎发别到耳后。
他神情认真，动作轻柔，指尖滑过宋禧脸上肌肤。她蹙蹙眉，“痒！”
他笑着说：“替你挠挠。”
还不如不挠呢，越挠越痒，宋禧自己上手挠，见他笑得欢，问：“乐什么乐呀？”
“禧禧真可爱。”他笑意更深。
“哪里可爱？”宋禧问。
“挠脸可爱。”
“挠脸有什么可爱的！你个马屁精！”
“真的，禧禧挠脸特可爱，”他认真地点一下头，再次强调，“真的特可爱。”
宋禧噗地笑出声，张开手掌，掌心正正贴在他脸上，将他脑袋推远。
“周屿，大城市待久了，装修豪华的房子住久了，再回到这个小城市，住这套小房子，你还习惯吗？”
“其实我住哪儿都差不多，区别在于有你没你。没你的地方，哪儿都不是家。有你的地方才是家。禧禧，我喜欢这儿，这是咱们第一个家，咱们相识相爱的地方。我永远不会卖掉这套房。”他握住她手腕，亲亲她手心，将她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
宋禧伤感起来，“可是咱们也在这儿争吵过啊，这里不是只有幸福快乐的回忆，也有过痛苦悲伤……”
“无论什么感受，这儿都是咱们一起待过的地方。况且总的来说，咱们在这儿感受到的幸福比痛苦要多得多。”
周屿陷进回忆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宋禧睡不着，悄声起床，替他拉上窗帘，遮挡夕阳余晖。
她来到客厅，静静坐了一小会儿，拿起茶几上的《西藏生死书》。
她看着这本书的封面，恍神半晌，打开又合上。
她对这本书实在提不起兴趣，并且忽然发现，自己对周屿那些神秘的过往也不像从前那般好奇。
于是她把书放了回去，起身走到阳台，望着傍晚的黔安。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阳光染上一层金光。这金光和晨间的金光有所不同，它暗一些，如同一只柔和的大手轻抚人间。
“妈妈！”宋安之睡醒了，跑出房间，看见阳台上母亲的身影。
宋禧抱住直奔而来的女儿，吻了吻她额头，指向远处，“安之还喜欢黔安这个小地方吗？”
宋安之点头。
“可是它比深城小很多诶！”宋禧说。
宋安之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手轻轻放在母亲肚子上，“可是爸爸妈妈就是在这里有了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苏珍珍听劝, 穿着宋禧强烈推荐的那套女人味十足的衣裙，配上微微有那么一点儿跟的杏色单鞋，拎着今天新买的银灰色手包去接人。
出门又回来，回来又出门, 反复几次, 都是为了照镜子确认自己仪容仪表有没有问题, 最后一次回来时, 正照着镜子, 苏珍珍忽然悟了——其实没必要，完全没必要，谈个恋爱而已, 这么累干嘛？自己愿意打扮, 大变风格, 已经对程扬很够意思了好吗！怎么还担心起他嫌自己外表不够完美呢？他真要是嫌, 那他就该滚蛋！滚得远远的！
微跟鞋踩出高跟鞋的气势，苏珍珍噔噔噔往楼下走，学着宋禧穿包臀裙时扭得风情万种的样子, 又怕被人笑话，做贼似的左看右看, 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在家楼下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父亲打来电话，提出要送她去高铁站, 跟她一起接人, 她一边坐进车后座，一边拒绝：“我都上车啦！”
就算没上车，她也不会让父亲跟着去，父亲要是在, 这得多尴尬呀！
到高铁站时，才七点四十，算上出站时间，程扬估计得八点十分才能跟她见上面，苏珍珍百无聊赖待在出站口，不自觉掏出小小的化妆镜，检查妆有没有花，没几秒啪地扣住化妆镜，心里再次响起出门前的那番话，总而言之，妆要是花了，那就花吧，他要是嫌弃，他就滚蛋。她可是亲自来接他呢，提前几十分钟呢！
黔安高铁站不大，人却不少，苏珍珍四处张望，看着出站口越来越多的人，心里想：要是没手机，自己可能都会跟程扬错过。还是现在这个时代好啊，通讯这么发达，真爱一个人，真想找一个人，怎么可能错过呢？那些会错过的，从来都不是真的错过，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错的人。
苏珍珍脑子里冒出许多爱情感悟，正想得入迷，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手。
一只男人的手。
好好看的手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苏珍珍抬头，不自觉绽开笑容，“程扬！”
程扬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笑了，见她低头沉思，不知想什么，走到她跟前小声唤她名字，她没反应，他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珍珍。”他又唤她一声，脸上笑意更浓。
“程扬！”
“珍珍。”
“程扬！”
“珍珍。”
……
两个人就这样含着笑一遍一遍唤对方。
“ 程扬！”苏珍珍终于按捺不住，张开双臂，搂住程扬脖子，孩童似的蹦跶着，“看到你我好高兴！”
她想起那篇小作文，想起程扬默默等待的这些年，眼泪夺眶而出。
刚开始程扬不知道她在哭。他太幸福了，撒开行李箱拉杆，用力环抱苏珍珍，全身心沉浸在这份美好的感情中，直到听见她问，“奔波一天，累坏了吧？”
她的声音在发颤。
于是他松了松手臂力道，在高铁站的昏暗光线下，看到了一张带泪脸庞。
程扬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替她拭泪，柔声问：“哭什么？”
苏珍珍鼓了鼓腮帮子，“高兴！”
程扬咧嘴。
她眉心一蹙，拧着身子问：“笑什么？”
程扬搂她入怀，“高兴！”
苏珍珍噗嗤乐了，“酒店离这远吗？”
程扬：“还行，十来分钟车程。”
苏珍珍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牵起他一只手，“送你过去。”
“叔叔阿姨还好么？”
“挺好的，吃得香睡得饱，尤其是我妈，没心没肺，活得不累。”
“你还没搬家呐？”
“嗯。”苏珍珍低头，沉默片刻，“ 不过也快了。”
“要是跟爸妈住一块儿不开心，那就单住。”
“唉，算了，我——”
“不是让你一直住老房子，”程扬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珍珍，你挑一套喜欢的房子，房租我来出，住着顺心就久住，住不顺心就再搬，总之，房租不用你付。”
苏珍珍愣住。她明白程扬什么意思，可一时半会儿有点接受不了他对自己这么好。
“拜托，大哥，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程扬抬手拦车，收起脸上笑意，目不转睛盯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苏珍珍别过脸，避开他视线，“咳——”东张西望，假装很忙的样子，“我觉得咱俩才刚在一起，这样不太好……”
车停在路旁，程扬将箱子放进后备箱，苏珍珍已经坐上后座，他在她身旁坐下，关上车门，扭头看她，“在一起了我就该对你负责，没什么好不好的，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
苏珍珍看看司机，又看看他，蹙眉小声提醒：“别在外面说这些！”
程扬微微扬唇，跟司机报出酒店名字，苏珍珍问：“不先去吃饭吗？”
“酒店有晚饭。”
“好高级哦……”她通常只住那种便宜宾馆，餐食就在宾馆旁边的小馆子解决，或者去便利店买些速食品。
程扬乐出声，笑着瞧她，“吃了么？没吃一块儿吃。”
“好呀。”苏珍珍摸摸肚子，这肚子应景地咕咕叫起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扬脸转向车窗那边憋笑。
苏珍珍轻戳他胳膊，“喂，不许笑话我！”
他又转过来，抬手揉揉她脑袋，“珍珍真可爱。”
苏珍珍微噘着嘴，不知不觉开始撒娇，“是珍珍可爱，还是珍珍的肚子可爱？”
程扬深笑，眼里宠溺溢出，凑到她耳边轻声开口：“都可爱。”
苏珍珍羞得缩脖，红着脸啐他，“呸！我信你个鬼！”
她扭头看向窗外，心跳加快，唇角漾开笑容。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喜欢。爱谈。多谈。早该谈了。一定要好好谈！
·
宋禧和女儿吃完晚饭，周屿还没醒。
“要不要叫爸爸来吃饭？”宋安之看一眼父亲睡的那间房。
“让他睡吧，爸爸平时工作忙，休息得少，这次回来算是休假，趁机多睡睡。”宋禧给他留了饭菜，随时可以热来吃。
宋安之点点头，表情跟个小大人似的，“爸爸平时确实忙，看得出来，跟你离婚之后，是真没工夫谈恋爱。”
这话逗得宋禧大笑，她叉着腰，仰着头，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摸了摸女儿耳朵，傲娇地说：“你爸爸算是栽我手里了，他瞧不上别人。”
“你真的相信他只爱你一个啦？”宋安之高兴得跳起来，“你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吗？”
宋禧思考片刻，不想骗孩子，“谁也不敢保证永远不变，最重要的是此刻，是当下。安之，妈妈告诉过你当下是什么意思吧？”
“你说过，你说人要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