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救了他的猫
抬头是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清冽好闻的雪松味混着他温热的呼吸笼罩下来, 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他就那样圈着她，将她禁锢在他怀中的方寸之内。
沉稳有力的心跳重重撞在她早已乱了章法的心上。
截然不同的频率在安静的客厅里纠缠，让她有些分不清, 究竟是谁的心跳更快。
他说，他很清醒。
他说, 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可
当年是她一声不吭分的手, 他难道不该恨她吗？
屋外的眼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空气中掺杂的暧昧无声地发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眼睫如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她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商砚。”
男人揽在腰间的宽大手掌，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
她绷紧脊背, 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从他禁锢的怀抱里挣开一点距离。
隔着单薄的真丝睡衣，她的掌心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男人胸口紧实的肌理。
随着他呼吸的频率, 在她的掌心下微微起伏。
轻抵在胸口的手微蜷, 指尖陷入光滑的真丝睡衣布料中。
她嗓音微颤：“你先放开我。”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
她就这么横坐在他的大腿上，让她浑身僵硬地根本动都不敢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只感受到腰间的手更往里收紧了几分。
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不放。”
“商砚, ”沈清蝶眉心轻蹙，挣扎着想要从他的腿上起来，“你这样我”
原本撑在男人胸口的双手下滑, 顺势撑在他的大腿上。
本想借力从他的怀中逃开，可撑在腿上的手刚用力按下, 耳畔猝不及防传来男人一声带着隐忍的闷哼。
沈清蝶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猛地瞪大瞳孔，直直撞进商砚翻涌着暗潮沉沉眸色中。
她慌乱地收回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
商砚吃痛地皱眉，揽腰她腰间的力道松了些。
他抓住她的手, 无奈地轻叹出一口气。
“沈清蝶，想做什么，嗯？”
沈清蝶的脸颊滚烫一片，她挣扎着从他的掌心抽回手，慌张地从他的怀中逃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站在一旁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此刻面前男人的神情。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沈清蝶咬着唇：“要、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想朝着玄关处走去。
“沈清蝶。”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清蝶的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商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扯处一抹淡淡的落寞弧度：
“那些话，我是认真的。我可以给你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但”
男人视线微垂，遮住眼底的黯淡。
“不要躲着我，好吗？”
他知道她会逃避。
但他愿意给她考虑的时间。
只是，他不愿意看着她再一次逃避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不愿意像当初那般一声不吭地将彼此当做陌生人。
沈清蝶低垂的眼眸轻颤。
心脏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让她喘不过气。
短暂的沉默后，她低低的应了声。
她回答的很轻，轻到商砚险些没能听清她的回答。
“我走了，了了还在家等着我去喂。”
沈清蝶硬着头皮将话说完，就走到玄关处换好鞋。
她打开门的同时，屋内的门铃也随之响起。
门打开的瞬间，屋内屋外的人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
视线骤然交汇，两人皆是一怔。
空气瞬间凝固了半秒。
站在门外的女人一身精成熟的职场穿搭，烈焰红唇衬得肤色冷白。
鼻梁上架着一副香家新出的限量款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一头卷曲的大波浪卷发垂落在肩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看到沈清蝶的那一瞬间，门外的女人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摘下。
沈清蝶清楚地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
“你”女人疑惑地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眼，忽然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这是商砚家吧？”
看着眼前这位美艳大方的女人，沈清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侧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又默默地将视线收回。
算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她似乎没资格去问。
“是，”沈清蝶从屋内走出，“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说完，她抿着唇头也不回地从女人的身边走过。
直到上了出租车，沈清蝶的思绪还是乱乱的。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刚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个女人的模样，让她的心又闷又酸。
她总觉得，这个陌生女人跟商砚之间的关系很熟。
她不想乱想，可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沈清蝶觉得商砚跟那个女人更合适。
可若是这样，那刚才在客厅他说的那些话，又到底算什么呢？
算半颗真心？
还是算他一时兴起？
他说的认真，原来就是这样吗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沈清蝶收回思绪点开赵若伊发来的消息。
在看清内容后，眉心微微皱起。
*
商羽站在原地，微侧过头看着小姑娘从自己身侧擦肩而过，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堪堪从巨大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收回目光，刚一转头，便看见自家弟弟穿着一身骚里骚气的真丝睡衣从客厅里走出来。
“姐。”
商羽嫁到国外后就很少回国，偶尔会回一趟也只是太想念国内的美食。
商砚原本之前就说好去机场接她，结果等她下了飞机才看到他今早发的消息，说什么发烧在家接不了她，直接就安排了司机把她先接到这里。
一路上，商羽还想着等下怎么痛斥一下商砚画大饼的行为。
结果当她看到开门的人是个小姑娘，所有的痛斥都瞬间变成了八卦。
“她”
商羽拿着墨镜指了指门外，又指向商砚，眼眸微眯，眼底的惊讶瞬间变成八卦。
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
商羽觉得自己不想多想都难。
“女朋友？”
商砚眉心轻挑，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听到准确的答复，商羽唇角止不住地向上勾起，语气里是掩盖不了的激动：
“可以啊你小子，一声不吭地就瞒着我谈恋爱？真是不容易，我终于不用担心你注孤身了。”
一直都没在他身边看到过什么异性，实不相瞒，商羽一直都暗暗地在心里怀疑过自家弟弟的取向问题。
不过现在看起来，她的怀疑倒是显得有些多余。
走进屋内，低头看到面前的粉白色拖鞋。
商羽有些欣慰，没想到自家弟弟不仅瞒着自己谈了恋爱，还终于知道给他姐买双女生的拖鞋。
以往回国，她都得被迫穿那鞋码大好多的男士拖鞋。
她扬着唇，正想开口夸夸他，面前却忽然又出现一双新的黑色男士拖鞋。
商羽疑惑地抬眸：“你姐夫没来，不用拿两双。”
“你穿这个，”商砚指了指一旁的男士拖鞋，语气淡淡，“那个不是你的。”
“”
刚到嘴边想要夸赞的话一下子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商羽看着脚边的男士拖鞋，翻了个白眼：“那这放在这干嘛？”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双手抱臂，语气淡淡：“拖鞋主人刚走。”
合着言外之意就是怪她来的太早呗？
想骂人的话卡在喉咙口。
算了。
好歹他这个死直男还知道给人家小女生买双女士拖鞋。
商羽非常不情愿地换上那丑陋的男士拖鞋，抬起头看着有些骚.气的自家弟弟，有些无语。
她将包随手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忍不住开口吐槽：“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换一下，人小姑娘都走了，你穿成这样打算勾.引谁呢？”
难怪刚才看那小姑娘脸上泛着点薄红，合着罪魁祸首在这里。
商砚轻笑一声：“谁让你来的太快，这不没来得及。”
说完，男人转身进了屋子。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平日里最常穿的白色衬衣。
一出房门，就看到商羽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他换好衣服，她朝着一旁的单人沙发微微颔首。
商砚眉心跳了跳。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才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淡然：“想问什么，直接说。”
商羽身体微微前倾，连珠炮似的开口追问：
“如实招来，你跟那个小姑娘认识多久了？正式在一起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见家长，什么时候结婚？”
“我到底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商羽端起面前的水杯：“第一个。”
“高中时就认识了。”商砚如实道。
“高、高中？”商羽险些被水呛到，一脸不可置信，“你别跟我说你高中时玩暗恋？”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家弟弟是个对情情爱爱不看重的人。
结果今天她才发现，合着她这平日里一本正经不多话的弟弟，居然在高中的时候还学人家玩过暗恋？
稀奇。
实在是太稀奇了。
商砚不以为然：“怎么了，不行吗？”
这是行不行的问题吗？
她这个做姐姐的，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事。
看着商羽一眼惊讶的表情，他唇角微勾：
“不过呢，你弟我也不算是玩暗恋。”
商羽：“嗯？”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姿态散漫，深邃的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
“我一般都明恋。”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商羽有些不适应。
她轻咳一声，接着追问：
“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算分手的话，快十年，”商砚面色平静，“算上分手的话，刚在一起没多久。”
握着水杯的商羽听得一愣一愣的。
抛开别的不说，至少她觉得这趟国她真是回的太值了。
原本以为商砚在高中时候喜欢人家女生已经很让她震惊了，结果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商羽好奇问，“你们当初谁提的分手？”
“她。”
嚯哟。
这小子居然是被甩的那个。
第32章 救了他的猫
关于救猫的那条采访视频, 在短视频软件上火了。
原本评论区底下好评如潮，可字从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原始账号在评论区底下发出第一条质疑是炒作后，整个评论区像是被什么小团体围攻了一般。
一半说是炒作, 一半在为宠物医院鸣冤，觉得沈清蝶视频中提到的黑心宠物医院是她想要为凸显自己而捧高踩低。
形势愈来愈烈,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借着热度继续发着引人争议的视频。
在看到沈清蝶登上短视频热搜榜的第一时间, 赵若伊是高兴的。
但当她点开评论区发现底下的评论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心底多少有些担心。
清和堂这么多年在外的名声，总不能因为这样的一条视频而被毁。
傍晚的时候，赵若伊来兰苑找沈清蝶。
给她开门时，沈清蝶的怀里还抱着了了。
赵若伊伸出手摸了摸了了的脑袋, 正想夸可爱，谁知怀中的了了竖起飞机耳，对着她哈了口气。
“清蝶, 网上的舆论你真不打算澄清？”
赵若伊踩着拖鞋, 将手中拎着的零食放在茶几上，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十分自然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我的可乐咋都没了？”
赵若伊有一段时间是一直跟沈清蝶住在兰苑, 所以冰箱里几乎都是很多她爱喝的快乐水。
这有一段时间没来，里面的快乐水都被沈清蝶给喝了精光。
“之前喝完了，等下出去买吧。”
沈清蝶弯腰, 将怀中的了了放在地上：“澄不澄清的，没什么区别。”
她始终都觉得, 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
不相信的，你就算将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评论区里的大部分，看起来都像是买的水军。
她究竟触及到了谁的利益, 沈清蝶的心里很清楚。
现在着急忙慌地去发视频澄清，等于直接陷入了自证陷阱。
赵若伊关上冰箱门：“那你外公跟你妈知道了，他们怎么想？”
“他们并不觉得我做错了。”
收到赵若伊消息没多久，沈清蝶就接到了外公的电话。
任老的话里话外都只是在担心她会被网上的舆论影响了心态，对于那些不好的言论并没有很在意。
“不怕影响到清和堂？”
沈清蝶摇头，很有底气：“清和堂都这么久了，这点小舆论不算什么，就算那些宠物医院想要将事情闹大，我也有证据。”
之前商砚总是要她拍照发给他，这些照片都还在她的相册里没有删除。
若事情真要发酵到严重的地步，她当然可以将那些照片按照时间一个一个放出，了了的恢复情况也能轻而易举的从照片中看出。
这么想来，她还真得感谢商砚。
只是现在想到他，她就会想起今天在他家门口碰到的那个女人。
从她离开到现在，期间商砚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问她到家了没。
她给他回了一张了了的照片，对面就没再回。
原本还担心沈清蝶会收到舆论影响的赵若伊，听到她这说，也放下心来。
“那就好，不过，”赵若伊见沈清蝶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疑惑，“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沈清蝶摇头，“看看等下出去吃什么吧，吃完再去超市买点喝的。”
临近饭点，沈清蝶将猫条挤在小碗中放在了了的猫碗旁，这才跟赵若伊出了门。
两人找了一家最近比较火爆的韩国自助烤肉。
听说这家烤肉最近生意很好，还没到吃饭的点，就已经有不少人在门口取号排队。
赵若伊在出门前学着网上的方法，点了杯外卖送到前台，顺势让外卖员帮忙取了号。
等她们到的时候，刚好前面还有两桌。
“最近跟商砚怎么样？”
赵若伊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一楼，忽然开口问。
“就那样吧。”
沈清蝶背靠着栏杆，低着头将手中的号码纸折来折去。
折了会儿，觉得无聊，索性转过身跟着赵若伊一起低头看向一楼广场中央的充气城堡。
今天商场里的人不算很多，但充气城堡里还是有很多小孩子尖叫着从滑滑梯上滑下来。
小孩子的尖叫声即便隔着三层楼的高度，都能听得清楚。
高中时，她有一次跟商砚无意中提到，自己小时候都没有玩过在步行街上的充气城堡，每一次路过看到别的小孩子开心地从充气的滑滑梯上滑进海洋球里时，她都很羡慕。
只是任女士觉得这样的充气城堡不卫生，又是暴露在空气中，外面的围栏都有些老旧，怎么说都不愿意让她进去玩。
长大后在路过那条步行街时，那些充气城堡早已经被荒废遗弃。
当时沈清蝶也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那个周末，商砚带着她去了新开的城堡乐园。
即便是分手这么多年，但她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当初他牵着她走进乐园时说的话。
他说——
“带公主回真正的城堡。”
久远的思绪被身后服务员的叫号声打断。
沈清蝶抬眸时，视线无意间扫过对面走过的人影，视线忽然顿住。
走廊的对面，商砚跟下午在门口碰到的那个女生并肩走着。
她看得不算很清楚，但也能隐约的看到男人微勾起的唇角。
空气在无形中凝固了几秒。
她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与身旁的女人走进一家火锅店。
心底的酸涩如海水般涌出。
“看什么呢？”耳边响起赵若伊的声音。
“没什么。”沈清蝶压下心底的酸涩，将视线移开。
赵若伊挽上她的手臂朝着店内走去：“快走吧，到我们了。”
将手中的号码纸递给门口的服务员，沈清蝶回头瞥了眼对面的火锅店。
她知道，那是一家以爆辣出名的火锅店。
可她记得，商砚根本不会吃辣。
*
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内，商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平板，点了些她爱吃的菜，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真不打算尝尝？”
还没有彻底退烧就被商羽拉着过来吃火锅的商砚睨了她一眼，淡声开口：“你要想换个弟弟，你就直说。”
倒也不必用辣锅来折磨他这个病号。
商羽“嘁”了一声，低头将原本的辣锅换成了鸳鸯锅。
很快，锅底跟菜一起端了上来。
等锅底彻底烧开后，商羽夹了一块肥牛放进全是辣椒的牛油锅中。
她随口问道：“你家猫呢？好像没在家里看到它。”
“在女朋友家。”商砚漫不经心地端起面前的茶杯递到唇边，唇角微勾。
“啧，你这是什么套路？”
商羽不解地抬眸，调侃道：“靠猫得人心？”
见过谈恋爱送花送礼的，倒是头一次见谈恋爱直接把猫女儿送给人家的。
商砚轻笑一声。
他本意倒也不是想要靠猫去追沈清蝶，只是从目前从沈清蝶对了了的态度来说，要比对他好太多了。
对一只猫能温声细语地喊它“宝贝”。
到了他面前就是一口一个冷冰冰的“商砚”。
真够区别对待的。
“前两天郝阿姨还给我打过电话，”商羽说，“问我你有没有谈恋爱，想给你介绍对象来着，现在看起来倒也可以回绝她了。”
商砚面色微沉：“没安好心。”
商羽将烫好的肥牛夹入碗中。
“她的小侄女不就之前跟你在一个高中，依我看啊，她说是给你介绍对象，就是想给她小侄女牵线搭桥。”
“谁知道她又想作什么妖，反正现在爸在护理院昏迷不醒，这么多年她也没去看过。”
商羽口中的郝阿姨郝晴，是当初他们母亲离世后，父亲给他们找的后妈。
那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三个月，父亲就带着比自己小五岁的郝晴回了商家，对着商砚跟商羽说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妈妈。
商砚知道，那是父亲之前养在外面的小三。
甚至那时候进门的郝晴，已有身孕。
父亲跟郝晴结婚的第二年，因突发心梗倒地在医院抢救。
人是被抢救了回来，但也几乎瘫在床上，生活没法自理。
而原本想尽一切方法讨好父亲，讨好他们姐弟两人的郝晴，得知父亲几乎瘫痪后，直接甩了离婚协议离开。
“爸最近怎么样？”商羽问。
“不太乐观，”商砚面无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前段时间被下过病危。”
商羽叹了口气：“他这后半辈子，也只能说是报应。”
收到病危通知的时候，商砚的心里其实没有很大的波动。
这些年里，他也曾很多次的去疗养院看过他。
但每一次去，他都没有进门。
他做不到原谅一个能够在妻子去世三个月不到时间里，就迫不及待带着小三进门的男人。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透过小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一个男人在陪自己吃了这么多年苦的妻子去世后，没有悲伤与难过。
甚至当初母亲的去世是为了救他。
那场车祸本该死的人就是他，只是母亲把活的机会给了他。
这么多年里，商砚无数次的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
用自己的命救活的男人，却在她去世的第三个月，带了新的女人回家。
可那个女人在他出事后能给的是什么呢？
是一张离婚协议，是不告而别，是亲生儿子跟女儿对他的失望透顶。
这一辈子，到最后也只剩下躺在床上吊着的那一口气。
多可笑的一件事。
真不知道，在天上的母亲看到时，心里会怎么想？
商砚有无数次都想过，进去问问躺在床上意识模糊的人，后悔吗？
可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打开这扇门。
后不后悔，其实都不重要了。
至少在他的心里，他做不到原谅。
他也没资格替死去的母亲去原谅。
第33章 救了他的猫
这顿晚餐吃得很撑。
两人顶着撑到快要爆炸的肚子到负一楼买饮料。
“要不要买点小酒调一调？”
赵若伊站在饮料柜前, 拿过架子上的鸡尾酒，朝着一旁的沈清蝶挑眉。
“算了。”沈清蝶摇头，“我还是不喝了。”
上次在清吧里没两口就喝醉了, 还顺带着调戏商砚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防止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再发生, 她还是不喝最好。
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赵若伊笑着将手中的鸡尾酒放回架子。
“对了, 你上次说的校庆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就下周吧，”沈清蝶道，“你去吗？”
“下周啊，我估计走不开, 最近公司领导给我安排了一堆活，”赵若伊推着车朝着自助收银台走去，“老师不是让你跟商砚一起去吗, 你问他了吗？”
沈清蝶摇着头说还没有。
要不是刚才赵若伊提醒, 她都快忘了问商砚。
只是眼下，他可能正在陪别人，她也不好发消息去打扰。
“那你打算跟他说吗？”
身旁的人唇瓣微抿：“再看吧, 可能我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去。”
赵若伊将购物车里的饮料拿出，放在自助收银的机器上扫码：
“也是，毕竟人家现在可是曜石的负责人, 天天这么忙哪有时间参加什么校庆。”
“我也觉得。”
她跟商砚之间本就是假情侣，也没有必要特意麻烦他抽空去校庆上帮她圆谎。
就算到时候老师真的问起来, 她也能找个他很忙的理由随便应付过去。
这么想来，她倒也不必特意地再去问商砚。
等赵若伊结完账，两人拎着买的饮料转身走出超市。
走到门口时，赵若伊不小心撞到旁边忽然跑进来的一个女生。
那女生急急忙忙地侧头跟赵若伊道了声歉, 就着急地跑了进去。
沈清蝶的脚步顿了下，侧头看向那道匆忙跑进超市的背影。
见她一直盯着那个女生看，赵若伊有些奇怪：“你认识？”
“她”
收回视线，沈清蝶有些不太确定：“好像是郝琦。”
“郝琦？”
听到这个不算熟悉的名字，赵若伊皱眉在脑海里搜刮着关于这个人的名字。
最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高中总在班级门口晃悠的那个？”
“嗯，是她。”
沈清蝶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郝琦比他们低一个年级。
高中时高二跟高三在一个校区里，那时候就总能看到郝琦时不时出现在班级门口晃悠。
到后来郝琦也找过她，跟自己说了很多话。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跟商砚分手。
不得不说，当初郝琦的那些话，确实让本就一直觉得自己跟商砚之间差距太大的沈清蝶跟商砚提出分手，虽然没有成功。
直到毕业典礼那晚，她确实如愿等到了她跟商砚彻底分手。
赵若伊“啧”了一声，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清蝶打断。
“走吧，了了还在家等我们呢。”
回到家刚打开门，了了就迫不及待地踩着猫步走到沈清蝶的腿边。
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又在她弯下腰来换鞋时，在脚边倒下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赵若伊看着了了撒娇，有些受不了地想要伸手去摸。
刚开始了了还对她有些警惕，但到后来它索性就任由着赵若伊摸着她的肚皮。
“这小猫也太会撒娇了吧。”
毛茸茸的触感让赵若伊有些停不下来：“真难想象商砚这么个大男人，居然会养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猫。”
沈清蝶提着饮料走进厨房。
她将饮料放进冰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那你觉得他会养什么猫？”
“起码是缅因那种看起来酷酷的猫，我觉得跟他的性格挺合的。”
赵若伊拿过一旁沈清蝶给了了买的逗猫棒，蹲在地上陪它玩着。
酷酷的猫？
跟商砚的性格挺合？
听赵若伊这么说，往冰箱里放饮料的沈清蝶动作顿了下。
想到以前高中时商砚总喜欢黏着自己的画面，倒是跟现在躺在地上玩逗猫棒玩的不亦乐乎的猫咪没什么区别。
要真说区别，可能商砚更像是一只喜欢粘着人的金毛犬。
甚至有时候比金毛还要黏人。
将最后一瓶饮料放进冰箱，沈清蝶关上门走出厨房。
见她从厨房里出来，原本还倒在地上，尾巴贴着地板扫来扫去的了了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竖着高高的尾巴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喵~”
沈清蝶笑着蹲下身揉了揉它圆乎乎的小脑袋，勾着唇接过刚才赵若伊的话。
“你对商砚的误解挺大的。”
他到底哪里酷了？
*
临近晚上九点多，冰箱里的冷藏饮料都被她们拿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赵若伊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电视机里选着恐怖片。
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凡是每次来兰苑，两人都是选一部恐怖片看。
但是选的恐怖片也不能是那种国外高分经典的，反而是要选一些评分很低很低的国产片，才有意思。
相比起被恐怖片吓到，她们两个更享受一起吐槽这些烂片。
趁着选片子的间隙，沈清蝶给了了喂了根猫条。
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清蝶，你电话。”赵若伊扫了眼屏幕，“商砚的。”
说完，她还一脸姨母笑地朝着她扬眉：“视频通话哦！”
手中的动作微顿。
这个时间点，他给她打视频干什么？
在沈清蝶接通电话的前一秒，赵若伊就识趣地放下遥控器溜进了房间。
小情侣煲电话粥，她才不要当那个万人嫌的电灯泡。
手机屏幕里的男人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的丝绸睡衣隐隐露出好看的锁骨。
两人的视线隔着方寸屏幕相对。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轻咳一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烧退了？”
屏幕里的商砚漫不经心地抬起修长的手指，掌心轻轻覆上自己的额头。
深邃勾人的桃花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人，漫不经心地微微勾起唇角。
“我不知道啊，”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沈医生要不要过来看看我有没有退烧？”
明明“沈医生”这个词在清和堂听了很多年，她早已经对这个称呼习以为常。
可不知为何，从商砚的口中说出时，却像是小情侣在调情，暧昧的语调让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
这个点，她当然不可能去。
她垂着眼将话题生硬地扯开：“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屏幕里的男人低笑一声：“没什么事，就不能给女朋友打电话了？”
了了似乎是听出了商砚的声音，不停地用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机。
沈清蝶索性将猫咪抱在自己的怀里，将手机的镜头微微向下。
镜头里原本少女的脸变成了一只仰着脑袋瞪圆着眼睛的猫咪。
她索性坐在地板上：“了了一直想看你，应该是想你了。”
“喵呜~”
小猫粉嫩地鼻尖凑上镜头。
从商砚的手机屏幕里看，他的整个屏幕都被了了的鼻子给霸占。
“想我了？”
低哑的嗓音中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了了好奇地用爪子不断地扒拉着手机，圆溜溜的眼睛中满是疑惑自己的主人一直为什么待在屏幕里出不来。
“你看它很想你。”沈清蝶默默充当猫咪的翻译器。
“哦？”
男人尾音轻轻上扬，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摩挲着手机边缘：“那你呢？”
猫很想他。
她有没有想他？
沈清蝶微怔，一时有些反应过来：“什、什么？”
视频里男人半靠在床头，手机被他举高了些。
暖色的床头灯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
他唇角微勾，好听的声音如无形的羽毛般轻扫过她的耳畔。
“女朋友难道没有想我吗？”
心脏在某一刻忽然漏了一拍。
她微张着唇，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粉。
好在她的镜头被抱在怀中的猫咪遮挡住，没被视频里的男人发现。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商砚，家里有没有新的浴巾？”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商砚那边传来的女声。
引人遐想的话语猝不及防落进她的耳中，沈清蝶的心咯噔了一下，瞬间如坠入湖底般凉成一片。
那个女人
都住在他家了吗？
那他还给自己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打算雨露均沾，充当时间管理大师？
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心口被堵得有些发闷。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将视频挂断时，手机那头的男人已经拿着手机打开了房门。
商羽站在门口，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自家弟弟。
余光瞥见他手机上正在通话的视频页面，瞬间恍然大悟。
她故意挑眉，忍不住调侃道：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情说爱了？”
商砚淡淡地递给她一个眼神：“你觉得呢？”
“啧，那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正在跟你小女朋友打视频。”
商羽顺手从他的手里拿过手机：“你去帮我找找家里还有没有浴巾，我陪你小女朋友。”
话落，面前的男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商羽无语地“啧”了一声：“你放心，难不成我还会欺负她不成？”
手机那头的人早已经没了听他们对话的心思。
等到她回过神想要挂电话时，屏幕里却出现在白天自己遇到的那个女人的脸。
“你好呀。”商羽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些，她可不想把未来弟媳妇给吓跑。
“你、你好。”
沈清蝶有些尴尬，心想着现在都被人给现场抓包了，万一人家以为她是小三
就在她满脑子都在思考着怎么跟人家解释的时候，手机里的女人却开了口。
“我是商砚的姐姐。”
姐、姐姐？
第34章 救了他的猫
空气安静了0.01秒。
怀里的猫咪伸出粉嫩的爪子拍向手机屏幕, 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客厅的地摊上。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沈清蝶捡起手机。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缓解尴尬：“姐姐好。”
视频里的商羽已经将白日里的浓妆卸掉，没了那夸张卷翘的假睫毛与那偏深色的眼影, 眉眼间确实与商砚有几分相似。
“白天遇到你，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商羽靠在门框上, 笑盈盈地弯起眼眸, “当时比较惊讶这小子家里居然还会出现女生，一问他才知道原来是女朋友。”
女朋友
听到这三个字的沈清蝶心中微愣。
想起之前两人达成的假装恋爱的共识，她只能带着些许浅浅的笑意，极小声地应了声。
比起她的局促无措, 商羽倒是自然地多。
“怀里的是了了吧？”
沈清蝶点头，伸手捉住那试图再次拍掉手机的爪子：
“对，是商砚的猫。”
不得不说, 卸了妆的商羽看起来要比白天更有亲和力。
白日里的她, 更像是职场上那种汽场全开的大姐大，而现在的商羽反倒更像是邻家姐姐，让本来紧张无措的沈清蝶放松了不少。
商砚拿着浴巾从房间出来的时候, 见商羽正跟手机里的人聊得开心。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听到动静，商羽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拿着浴巾的商砚。
有那么一瞬间，沈清蝶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幻觉。
结、结婚？
他们连谈恋爱不算, 怎么就扯上结婚了？
总不能假恋爱就得假结婚吧
她微张着唇，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商羽的这个问题。
说还没考虑好？
那人家姐姐会不会自己是个随便玩弄她弟弟的渣女？
说不打算结婚？
那岂不是更糟糕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着该怎么滴水不漏地回答这个问题时, 手机那头传来商砚低沉的嗓音。
“拿着你的浴巾回房去，”商砚将新浴巾扔到商羽的怀中，顺势从她的手中接过手机，“别打扰我跟我女朋友打电话。”
被夺走手机的商羽有些不满：“我还没跟你小女朋友聊完呢。”
商砚淡淡开口：“你已经严重打扰到我跟我女朋友的夜生活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清清楚楚地从手机听筒中传出。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抱着布偶猫的少女耳中, 耳廓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粉。
夜生活什么的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能面无表情地说出那么容易引人遐想的话来！
商羽“嘁”了一声：“小气的男人。”
她拿着浴巾，在准备转身走进客房前又突然凑到商砚的手机前，朝着沈清蝶挥了挥手：
“妹妹，下次我们偷偷聊，别被这小气男人知道。”
商砚轻嗤一声。
拿着手机重新回到屋内，关上房门，眼眸微垂着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只露出少女的小半张脸，抱在怀中的了了仰着脑袋用自己的鼻尖想要去亲她。
男人眸色微沉，低低开口喊着它的名字。
“了了。”
视频里的小猫听到自己的名字，圆溜溜的眼睛望了屏幕一眼，又继续仰着脑袋想要去亲沈清蝶。
男人略有些不爽的轻“啧”了一声：“不准。”
不准亲。
“喵呜。”
了了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有些委屈地停下自己的动作，转头重新看向镜头，恹巴巴地垂下眼。
“你干嘛凶它呀？”
沈清蝶将手机拿高了些，露出她的整张脸，替怀中突然被凶的猫咪感到委屈。
“我凶它？”商砚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过是喊了声名字，又说了句“不准”。
怎么到了她的耳朵里，就成了他凶它，他到底是哪里凶了？
“对呀，你干嘛凶它，你看它现在都这么委屈了。”
说完，她垂眸，一边帮怀中的猫咪顺着毛，一边将嗓音放柔了不少：“宝贝不委屈哈。”
原本还因为自家主人不准而恹恹的了了，眼睛瞬间明亮了不少。
它的喉间溢出“呼噜呼噜”声，仰着脑袋用自己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沈清蝶的下巴。
沈清蝶顺势低头，亲了下它凉凉的鼻尖，眼眸弯弯眯起。
“乖宝贝。”
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商砚暗自咬牙：“”
行。
好一个母慈子孝的场面。
把他这个当爹的直接排除在外。
他都没资格亲上的人，倒是先被这只猫给抢了先。
*
校庆当天，沈清蝶临时替外公接诊了一个病人。
等病人拿着药离开，她才简单收拾下赶往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都是返校的校友。
沈清蝶找了一圈，才找到当初自己的班。
当年不少的同学都已经到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着各自毕业后的发展。
有一瞬间，沈清蝶差点觉得仿佛回到了高中。
那时候他们也会坐在位置上对自己的未来高谈阔论。
最先发现她到的，是高一时跟她做过半学期同桌的一个女生。
她笑着从位置上站起身，朝着沈清蝶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清蝶？这里！”
沈清蝶笑了笑，朝着女生的方向走去。
“沈清蝶，你也来校庆了？”其中一个男生下意识地朝着她的身后看去，“诶？商砚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是啊清蝶，刚才老师在这里的时候还提到，说你跟商砚现在还在一起呢。”
另一个女生往旁边挤了挤，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闻言，沈清蝶莫名有些心虚地抿唇。
就在她打算开口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不算熟悉的女声。
“沈清蝶？”
听到声音的沈清蝶转过头，看到郝琦踩着细高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穿着暗红色抹胸吊带，裙摆堪堪遮住大腿，脖颈间带着一条极为耀眼的钻石吊坠。
郝琦假装不经意地将自己手中的包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包身的金属logo在阳光下闪着光。
虽然比他们第一个年级，但那个时候郝琦经常在他们班级门口瞎转悠，不少人都还记得她。
有眼尖的人看出这是驴家的最新款：
“天呐，郝琦可以啊，这包得二十万吧？”
“那可不止。”
郝琦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微微抬起下巴，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挑过脸侧的卷发：
“这款包难买得很，光配货下来就得几百万，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听到几百万这个数字，围坐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看向那只手提包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满是羡慕与惊叹。
有人立刻殷勤地站起身，连忙给她腾出最中间的位置，语气中带着讨好：
“郝琦现在真是发达了，快坐快坐，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也太大了！”
郝琦倒也不客气，坐下后扫了眼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沈清蝶。
身旁的人给她倒了杯水，热络地跟她扯着话题聊，话里话外都是关于脖子上的吊坠、手上的戒指有多贵。
沈清蝶对这些不感兴趣，索性玩起了手机。
不知道是谁又提起了商砚，大家这才又把话题引导她的身上，起哄着想要她给商砚打电话，将人喊过来。
“清蝶，不然你给商砚打个电话？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就是啊，都是同学一场，大家都来了，就差他了。”
郝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商砚哥哥吗？我不是记得当初”她看向沈清蝶，“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话音落下，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两秒。
“分、分手了？”有人奇怪地问。
“是呀，当初清蝶姐直接就把商砚哥哥删了，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见大家都疑惑的表情，她又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唇。
郝琦眼眸微瞪，一脸无辜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呀，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呀。”
“可刚才老师还说他们还在一起，”坐在郝琦身旁的男生开口，“应该不会是假的吧？清蝶，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到沈清蝶身上，让她瞬间陷入窘迫的境地。
沈清蝶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郝琦看向她的视线。
郝琦的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意味。
“清蝶姐，你跟商砚哥哥还有联系？”
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实则是在试探。
沈清蝶应了声，没多解释。
“真假的啊，当初你可是直接把商砚哥哥删了的，刚才他们说你们还在谈，该不会是骗我们大家的吧？”郝琦问。
一旁的人也好奇地追问：“是啊清蝶，到底怎么回事啊？”
当初分手的事，只有她跟商砚知道。
至于郝琦是怎么知道的，沈清蝶并不清楚。
可能是当时她就在商砚旁边吧。
不过再怎么样，现在郝琦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她推到桌面上，无非就是想看她出丑。
“他”
沉默了半响，沈清蝶张了张唇，刚从唇中吐出一个字，却被头顶忽然头顶不远处忽然响起的声音给打断。
“抱歉各位，来晚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被微风轻拂过她的耳畔。
沈清蝶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商砚就站在她的正对面。
轻拂而过的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恍惚之间，沈清蝶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操场上，抱着篮球笑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商砚？”
有人率先回过头反应过来：“我们都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男人薄唇微勾，直接掠过面前迫不及待站起身想要跟他打招呼的郝琦，径直走到沈清蝶的身边。
沈清蝶没想到商砚会来。
她微仰着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眼底满是疑惑与惊讶。
商砚垂眸对上她疑惑的视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过她的手指。
“当然要陪女朋友回母校看看。”
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这才反应过来。
“啧啧啧，我就说嘛，老师怎么可能会骗我们，你们俩这感情也太好了吧，这么多年还这么恩爱。”
“就是啊，刚才郝琦还说你跟清蝶分手了，郝琦你这消息也太不准了，可差点让我们误会了！”
商砚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目光淡淡扫过从位置上站起身的郝琦。
郝琦苍白的脸上笑意早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怎么会这样？
当初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男人眉心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郝琦？”
听到商砚喊自己的名字，郝琦的心跳瞬间加速。
原本消失的笑容再一次露了出来。
她就知道，商砚肯定还记得她。
她欣喜地开口：“商砚哥哥，你”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耳畔便再次传来男人平淡冷漠的声音。
“你是哪位？”
第35章 救了他的猫
周围的同学打量着他们, 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原本热闹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郝琦脸上露出的欣喜笑容瞬间僵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以前高中的时候, 郝琦总是跑我们班门口来找你。”之前给郝琦让座的男生出声打断这短暂的沉默，“我们大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是吗？”
男人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眸落在她的身上, 语气平静又冷淡。
“是、是啊, 商砚哥哥。”
郝琦勉强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早已经悄悄攥紧。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希望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商砚漫不经心地垂下眼，指尖轻轻捏了捏沈清蝶的手：“高中时有这回事？”
被提问的沈清蝶极缓地眨眼：“有有吧。”
她记得郝琦在他们班门口出现的次数挺多的。
不过都不算凑巧，她每次来找商砚，商砚基本都不在。
就算有几次商砚在教室, 也都趴在桌上补觉，对教室外的事情也是不闻不问。
郝琦不甘心：“商砚哥哥，你是不记得我了吗？”
“忘了, ”商砚淡声道, “没印象。”
郝琦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殆尽。
她咬着唇，试图想提醒他：“商砚哥哥，当初商叔叔出事, 是我跟你说的呀。”
听郝琦这么一说，商砚忽然有了点印象。
那是父亲在医院抢救，有一个自称是郝晴侄女的女生找到他。
这么看来, 眼前这个叫郝琦的，应该就是他爸小三的侄女。
男人的眉心微微蹙了下：“哦, 是你啊。”
郝琦的眼睛亮了亮，可还没等她开口，耳畔男人的声音却又瞬间让她脸上刚扬起的笑意再一次僵住。
“不熟。”
没有任何感情的两个字，却足以让她尴尬地站在原地。
刹时间, 她只觉得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里似乎都多着些嘲笑。
商砚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男人微微收紧牵着的手，微俯下身温柔道：
“等久了？刚才处理点事，来迟了。”
简单的一句话，看似是在跟沈清蝶解释，实则是将刚才郝琦那一番话统统驳回。
沈清蝶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他跟郝琦不熟吗？
那当初她怎么会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在医院里
听到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她摇头小声道：
“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
男人伸手，动作亲昵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在场的同学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都纷纷忍不住出声调侃。
“商砚，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晚才来，到时候聚餐，罚你跟我们一起去跟老师敬酒！”
“就是，你们俩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简直是我们全班的模范情侣，等以后结婚可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沈清蝶耳廓泛着薄红，微抿着有些不好意思。
反观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倒是淡定自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顺着他们的话一一应下。
郝琦站在原地，被他们忽略。
涂着艳红色甲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以为当初他们已经分手了。
就连前段时间给姑姑打电话，得到的消息都是商砚还是单身，她还想让姑姑帮自己牵线搭桥。
就连今天的校庆，也是因为从他们老师那里知道商砚会来，她才花很长时间打扮自己，想要多跟商砚聊几句话，多刷刷存在感。
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早就忘了自己。
甚至，他跟沈清蝶居然还在一起。
先前的那些话，在此刻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郝琦咬着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极为尴尬地说了句有事先走，便拎着包踩着高跟狼狈离去。
“人都到齐了？”
身后传来宋茹笑意莹莹的声音：“哟，商砚，好久不见啊。”
众人纷纷站起身跟宋茹打招呼，商砚唇角微勾：“宋老师好。”
宋茹微扬起的眼尾处叠着皱纹，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下来过。
“之前碰到小沈邀请你们来校庆，她还说你忙，”宋茹调侃道，“我说她让你来，你还会有不来的道理？”
沈清蝶心中咯噔一下，被牵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毕竟来参加校庆的这件事情，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商砚提起过。
宋茹没发现她的心虚，还在调侃着两人的感情好。
“看吧，我说他就听你的话。”
宋茹将这对小情侣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慈祥的目光最后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今天的阳光有些过于炙热，让沈清蝶觉得自己的脸被晒得发烫。
掌心处传来轻微的痒意。
她眼睫微颤着抬起眼眸对上男人藏着笑意的深邃眼眸。
宋茹已经被其他的学生围了起来，大家都在分享着一些毕业后的趣事，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商砚微俯下身，与她的目光平视。
低磁好听的嗓音带着隐约的笑意随着微风一并拂过她的耳畔。
“女朋友，你脸好红。”
*
校庆开始到一半的进程，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着话。
台下的沈清蝶实在是受不了那高悬在空中刺眼的阳光，生出想要偷溜的心思。
她这么想，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拉着商砚偷摸地跑到操场后面的篮球场，找了一处阴凉地，想要半蹲在树荫底下，却被身旁的男人拉住胳膊制止了动作。
她疑惑地抬眸，只见商砚微弯下腰，将脱下挂在臂弯上的西装外套扑在了地上。
“你的西装”沈清蝶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会被弄脏的。”
上次把他的西装送去干洗店，店员说他的西装面料很贵，必须要精洗，花了她大几百。
眼下昂贵精致的西装就这么被男人放在地上，可把沈清蝶给心疼坏了。
男人对着那被扑在地面上的西装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
“给女朋友当坐垫，不算脏。”
低磁的嗓音落入她的耳中，像是无形的羽毛轻拂过耳畔带起些许酥麻的痒意。
沈清蝶忍着发烫的耳廓，就着西装坐在地上。
她伸手扇了扇脸颊，侧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你今天怎么会有空来校庆？”
话音刚落，她的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商砚走到她的面前，帮她挡掉刺眼的阳光。
男人视线微垂看着她。
“女朋友一声不吭地过来参加，我这个做男朋友的，不得来帮你撑个场？”
商砚刚开始确实不知道校庆的事。
还是之前教他们英语的老师给他发消息，说宋茹听说他们两人还在一起，特意邀请了他跟沈清蝶，英语老师来刺探一下消息的准确性。
商砚这才知道沈清蝶会来参加。
于是他抛弃了正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的苏景州，匆匆赶到学校。
“我以为你忙，所以才没跟你说。”
自知理亏，沈清蝶连说话都说得很小声。
“知道，”商砚轻笑一声，“女朋友善解人意。”
沈清蝶被他这一口一个的女朋友喊得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声地想要让他不要这么喊自己。
可话说出口，落入男人的耳中却像是多了些许别样的意思。
“哦？”商砚眉眼微挑，“那你想我喊你什么？”
没等她开口，面前的男人已经在她的眼前缓缓蹲下身。
“了了？”
低磁的嗓音像一道迷离酥麻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入她的四肢百骸。
沈清蝶的眼睫猛地一颤。
她抬眸对上男人沉沉的视线，胸腔里的心脏失序般地重重跳动着。
沈清蝶别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穿着校服大篮球的学生。
“对了，你跟郝琦不认识吗？”
她咬着唇，生硬地将话题移开。
这是她从郝琦离开后，就一直想问商砚的。
只是刚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这一小块树荫下，只有他们两个，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嗯？”商砚问，“怎么了？”
“我以为”沈清蝶犹豫了下，还是将话说出口，“你跟她关系挺好的。”
“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当初她找过我，说了些话，”她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交握着收紧了几分，“后来我还在医院看到了你们，所以我才”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出口，也没有抬眸去看眼前男人的神情。
她知道，他能懂她后面没说出口的话。
要说当年的事，她或许也有问题。
她完全可以问商砚到底什么情况，可偏偏那时候的她却选择什么都没问而将他们的感情一股脑的全都抛弃。
后来无数个晚上，她也曾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跟商砚再次遇到后的每一次对上他的眼睛，她都会想，要是当初她没有那么做，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事到如今，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无论后悔不后悔，他们现在都还站在彼此的面前。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跟郝琦之间的关系并不熟悉，才让她想要尝试着将当年的事说出口。
沈清蝶并不确定，现在说会不会已经为时已晚。
但那些假装不重要的事从始至终都压在她的心里。
她以为她忘了。
她以为她放下了。
其实每一次与他对视时的心跳。
每一次听到他喊自己名字时的脸红。
都在提醒着她从没有放下过这段感情。
男人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喉结轻滚缓缓开口：
“所以当初你跟我提分手，是因为郝琦？”
“就连最后一声不吭把我删了，也是因为她？”
不远处的主席台上校长还在上面不停地讲着话，篮球场的几个学生已经抱着篮球跑到一旁休息。
沈清蝶咬着唇，轻轻点头。
“我以为”